程乾轻轻滚动了几下喉头,他从前竟不知道,人间也有如此……
“你怎么还在这儿?”那所谓的大祭司转头看了小厮一眼,微微皱了皱眉,程乾觉得自己心跳随着这眉宇的皱起都漏了几拍,他双手紧紧扒在树上,勾着头隐藏在树叶之间向下看去。
“啊……啊?”小厮有点呆滞:“大祭司,不然您让我去哪儿啊……”
那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自然是去前厅招呼别人了,今天来府上的人应该不少,我们尉迟家什么时候开门迎过客?前面的人手自然不熟练,像是忙不过来,你也跟着去帮把手吧。”
“哦……哦!行!我这就去!”那小厮急忙点点头,掉转过身就飞速跑开了。
见他远走,终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尉迟玉这才转过身来,面朝着远处,状似无意地开口:“阁下是何人?跑到我家的树上,有何贵干?”
……
程乾心道这是早就被发现了啊,亏他耐得住性子一直隐忍不发,还帮忙支走了长随小厮,还真是个为他人着想乖孩子呢。
正好,他程乾最擅长的,就是调教乖宝宝了。
心知躲不过去,程乾也没有露怯,继续靠在树干上,只漏了个脑袋出来,笑道:“喂,你长得这么好看,瞧着也与我年龄相仿,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尉迟玉随着这声音抬起头来,看向平日很少来的前院中的这棵树,心道究竟来者何人,居然如此无礼,他定要……
谁知,这一眼看了过去,尉迟玉突然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
此人,如此笑容……
尉迟玉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待在府上,接受着大祭司该学的知识熏陶,一生目标便是接替爷爷,成为下一任尉迟家的大祭司,因为他的父亲,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资格。
他的爷爷,与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尉迟家的大祭司都必须一生不近女色,方能将身心都奉献给神明,而他的父亲,因为破了这个戒从此失去了成为大祭司的资格。
他的父亲,原本也是爷爷从旁系抱来养着,准备将来传承衣钵之人,奈何……
所以尉迟玉从出生起便被条条框框约束着,一定不能走上父亲的老路,随从小厮皆为男性不说,从小没见过女子也罢,他并不在乎,只是童年除了读书便是习字,诗书礼乐,六艺皆通,却并无场合彰显。而他的身边,诸人对他也向来是毕恭毕敬的,连父亲也总是十分严肃,爷爷虽然慈爱,却总有一丝与世隔绝的冷淡。
因此……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会有如此明媚肆意,仿佛世间之事统统被他踩在脚下,无所顾忌的笑靥。
尉迟玉不知道这是谁,只觉得有些新奇,像是有夏日翠绿的叶片,冬日茫茫飞雪,春夏秋冬的四时变幻都随着这样一个笑容轮转在他眼前。
按理来说,他该觉得被冒犯,但他心知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是什么东西轻轻叩击了几下他的胸口,不自觉地,他也微笑了一下。
本想开口说什么,却见方才一直在树上不肯下来的人忽然翻身而起,身手利索地稳稳落在地上,一袭黑衣,上面却可见微微反光的暗纹,足以见得用料做工都颇为讲究,怕是要价不菲。
程乾起身,笑着对尉迟玉说道:“这位小哥哥,你长得真是好看。”
“你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尉迟玉平静地回答道。
“哦?是吗?”程乾步子微动,手背在身后向前几步说着:“我竟没感觉到,许是忘了,但也可能是……在下词穷,所言皆是发自肺腑,若让你觉得无趣了,那真是在下才疏学浅之错。”
尉迟玉心道: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这样也算是才疏学浅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只觉得那身姿倒是修长,人也格外又精神,比起尉迟府中大小若干人等都要有活力的多,他竟硬生生地将这沉闷的颜色穿出了生机和色彩,也是不易。
“你看着我的衣服,可是喜欢这身?”程乾眼珠滴流滴流转了几圈,嘴角提起笑道:“你若是喜欢,我便脱下来赠与你可好?”
尉迟玉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既文质彬彬又无赖混账。
“我不需要,阁下多虑了。”他回答着:“我只是看你这身黑衣,觉得……”
“觉得与你这一身白袍,格外相配,是也不是?”程乾笑得一脸邪气,却无端让尉迟玉想到画册上见过的狡猾的狐狸,虽然满肚子心眼,却也可爱。
“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得一边草丛中忽然传来异声,几个人调笑着走了出来。
“哎呦程大少啊,您现在可真是厉害了,逮谁泡谁您可真是爷。”
“是啊,谁不知道这尉迟府里这般年纪的好儿郎,乃是堂堂大祭司,他你都敢泡?谁人不知,这位可是一出生便被天神预定了的人。”
“可不是嘛,天神要是知道你把念头动道他媳妇儿身上,以后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