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大祭司?!(1 / 2)

如果说在这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有哪里是最热闹的所在,那必定是秦楼楚馆,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以及程府。

但如果说,哪里是最神圣,最寂静的所在,那必定是尉迟府。

这一直是全京城百姓心照不宣的事,要是哪一天皇宫发生宫变,百姓一定会说:“哦,江山换代,岂非常事?”

但若是他们有一天知道,这京城中的泾渭分明的二最颠倒过来。

百姓一定会说:“做什么梦,怎么可能?!”

可有时候,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就是会旁若无人地发生,历史的滚滚车轮碾过,给这万丈红尘带来腥风血雨的冲击。

一切的开端,都起于前代大祭司的亡故,程府中人被邀请前往尉迟府悼唁的那天。

快到正午,一辆马车从街道上飞驰而过,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从车上传来,两匹马拉着这样一辆散发着香味儿的豪华车轿绝尘而去。

软轿里,程乾噼里啪啦嗑着瓜子,听他老爹絮絮叨叨。

“你一会儿到了尉迟府上,一定要谨言慎行,没事儿别瞎溜达听见没有?”程父拿出一方帕子擦拭着不住从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一会儿的功夫,手帕都湿透了,他也顾不上换,还是

不住地用湿帕子擦拭着额头,像是机械重复的动作能缓解他的紧张似的。

程乾斜着眼看了看自家没用的爹,吐出口瓜子皮,吧嗒吧嗒嚼着香脆的瓜子仁,对他爹挥着爪子:“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您儿子什么人物?场面上的事儿我最会了,什么时候给您掉过链子?”

“你不知道!”程父声调一下子抬高了,却像是顾忌着什么似的,左右看了看宽敞却没第三人在内的马车软轿,忽然又放低了声音,招了招手示意程乾过来。

“啧,你这是干啥?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他们尉迟府上偷东西呢?!”程乾看不上自家爹这副样子,但还是听话地把耳朵凑近过去。

只听他爹小声说道:“这尉迟府,和我们平常去拜访的府邸都不一样,这你知道吧。”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程乾笑道:“不就是历代大祭司的府邸吗?他们尉迟一脉,代代都会选出一个男子作为和天神沟通的大祭司,保护世人,为皇族卖命。这事儿满京城里谁不知道?”

程乾说完,放松地靠了回去,继续从马车中间的一方小几上拿着瓜子嗑,含混不清地说道:“爹,您怎么就是不放心我呢?带我出去,绝对不丢脸的。”

“小兔崽子你懂个屁。”程父气得眉毛胡子都要一起飞起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们程家算什么东西,何德何能被这样的大祭司府指名道姓地叫去?!说的是为了悼唁前代大祭司,但这未免也太牵强了,我们和前代大祭司有什么关系?和现任祭司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叫我们去?!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算什么东西?”程乾笑了,一双眼睛锋芒毕露,嘴角微微勾起,一条腿曲着踏在垫子上,黑靴上的暗纹都在闪着光,一身貂皮大氅盖住了其下有力的臂膀和胸腹,好一派飞扬跋扈之态。

他对着他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程家,是全京城最富有的商贾之家,我们当然不是东西,是明日的辉煌,连皇宫里都少不得和我们过几招,更何况他区区一个祭祀府,装神弄鬼,上不得台面,也就是陛下会信……”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直直地从侧边打在程乾脸上,同时马车不知驶过何处,一瞬间起伏晃动地厉害。

登时,眼见着那雪白一片,养尊处优的皮肉上就留下了印子,红彤彤的像是上了层胭脂水粉。

“你!”程父抖着手,眼里焦急之色混杂着恐慌:“孽子慎言!”

“呸。”程乾吐了口血沫出来,眯着眼擦擦嘴角,看了他爹一眼:“有时候我真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你儿子,打我下手这么狠,隔壁院儿里的哥哥对我都比您对我好。”

谁知程父听了这话更是恼火,一张脸由青到白,五彩纷呈:“你还敢提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个孽障,你平常口无遮拦也就算了,偏偏……偏偏你还喜欢……”

“哎打住。”程乾放松地抬起只手,竖在他和他爹中间,程父抿起了嘴,倒真的没再说下去。

程乾叹口气,眼睛瞅着他爹,眨了几下:“您不是在害怕尉迟家吗?为什么突然提我的事儿?再说,是他喜欢我,我说了只把他当哥哥,没有别的心思,您紧张什么?”

“你……你你你!”程父气得直打哆嗦,手指都伸不平:“你平时流连烟花之地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男女不忌的,这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怂恿陛下……”

“陛下?”程乾听着听着突然笑了出来:“我不过是在那醉风楼遇到了个贵族公子,话很投机。什么陛下?我不知道。”

程父听了这狡辩,手心手背重重地叠在一起,啪啪啪打了好几下,嘴里不住地念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确实。”程乾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所以您加把劲儿,赶紧和春姨娘再生个弟弟出来,继承家产,免得我不知道哪天闯了什么祸,英年早逝了,留下大笔财富没人收,到时候您都得便宜了那几个豺狼虎豹一样的兄弟。”

程父吹胡子瞪眼:“你真是要气死我!”

“冤枉啊父亲。”程乾挑起了窗户上的帘子瞅瞅外面,笑道:“相信我,没人比我更希望您长命百岁。”

“话扯远了。”程乾回过头来,随手把帘子丢了回去,那横梁被打在窗棱上,叮咣直响,他平静地说道:“狼窝到了,您还是想想,怎么从容应对吧。”

说完,弯腰从马车前方钻了出去,轻盈地落地,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尉迟府里走去。

不进来不知道,从前只是远远地在外面瞧过几眼,便觉得这尉迟府巍峨气派,如今亲身至于其间,程乾更是觉得这王朝气数怕是剩的不多,徒留苟延残喘。

一个神棍的府上,居然能奢靡至此,想是和那皇宫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反正比他们家富丽堂皇多了。

但程乾置身其中,总觉得这些雕梁画栋美是挺美的,就是无端地散发着一股冷意,想是木头砖石之中也在向外透着冰碴子。

他打了个哆嗦,心说不知道是怎样的老不死才愿意住这样的地方,清清冷冷,孤孤单单,看着啥都有,就是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