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乾看着陷在被子里的苹果精,柔柔弱弱地弯折在那里,像是……
冬季圣诞夜里任人宰割的一道火鸡。
他不知道这苹果是抽的哪门子的风,在他的地盘里也敢这么安然睡过去。
程乾蹲坐在床边,顾忌着自己手上不知名的血,也没有撑脑袋,就以一个极为不雅但他做出来又带着肌肉健硕之感的……如厕姿势,盯着迟余发呆。
他不明白,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怎么滚到同一张床上去的。也搞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半推半就实现了这种事。更离谱的是……
程乾攥了攥手指,干净清洁,毫无异常,似乎方才的一切不过错觉而已。再扭头看看墙壁……很好,真相鲜血淋淋,还往下滴滴答答呢。
程乾叹口气,也不好放心去洗漱,只能一直观察着迟余的睫毛,猜着这苹果精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
街边寂静无声,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铺天盖地。程乾以为今天倒霉的只有他自己,却不知在夜晚降临之前,市医院里又拉走一个人。
急匆匆的护士把担架的小轮推到冒火星,滋滋啦啦的声音像磨着走廊上的人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让开快让开!”
随着几声驱赶,小车上脸白如纸的人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红灯亮起又熄灭,生命随之陨落。
“哎,今天又走一个。”水流声冲在洁白的瓷砖池里,白色蔓延四周。
旁边的小护士听了这话,瑟缩了一下看向满面愁容的护士长:“您都已经见过这么多死亡了,现在还会感慨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护士长不满地瞥了新来的姑娘一眼:“都是命,谁的命不值钱啊,看多少次,也不会忘了自己手上流逝的是什么。”
他洗净手,抽过一张纸擦拭着,一字一顿道:“你不要低估了人心的坚韧,却也别过分麻痹了自己。生命在任何天平上,都是山崩般的重量。”
“哦……哦,我知道了,对不起。”小姑娘连连鞠躬道歉。
护士长程琰见状,叹了口气:“你不该对我道歉的。”
“我……”
“对了。”程琰打断了她,取下眼镜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说道:“听说今天早上有人来单人病房找他了?”
“嗯?嗯。”小护士点点头,稍微直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说:“是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嗯,帅哥。”
“噗。”一向面容冷淡的护士长居然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护士傻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应对。
“咳,他算是帅哥啊。”程琰笑着看向她,点点头:“看起来你的眼睛,还是不够亮。”
???
小护士克制住了皱眉的想法,尴尬地笑笑:“嗯……”
程琰摆摆手:“去跟他说一声,他前男友死了,翘辫子了,让他来收尸。”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履轻盈,走路不带响儿,像只偷溜进医院的野猫。
小护士迷茫地站在原地。
这……这都是什么操作。说好的尊重生命和病人的呢?还有那人帅不帅的关你什么事啊?再说什么叫前男友死了,这是可以说的吗?我是什么东西啊你跟我说这些,不算病人隐私吗?
护士叹口气,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病房看护台。
明明还是下午,她已经想回家睡觉了。她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
日复一日的生死摧残,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本来以为待得久了或许能够适应起来,结果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护士长都说忘不掉手上逝去的是什么……
看,护士长都开始发出奇怪的笑声了,看来精神状态堪忧。
小护士使劲眨眨眼给自己强行支撑起精神来,翻开了探病的记录,想要电话通知那位帅哥。
谁知……
“喂?是程先生吗?那个……请您来市立医院一趟,您的前男友刚刚抢救无效,已经……请您节哀。”
“哦,是吗?我可没有这样的前男友。”电话那头声音清凉降火,是夏日的灵药,冬日的□□,秋天里的……慢毒。
“啊?”护士惊了,耐住性子继续道:“但是……”
“我让你打电话给他,你就这么不专业地说‘前男友’?难道不该说清楚死者姓名吗?再发现一次,扣你工资。”电话那头撂下这话,便只剩下盲音了。
“我……”护士欲哭无泪,这电话里的谁啊?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
“我让你打电话给他……我让你……你……”魔音言犹在耳,仿佛电话里那位尚未远离这正常的人间。
小护士倒抽一口凉气。
麻了,谁会倒霉到输错手机号还正好打给上级啊!
再看看……
毙了,没输错。
嘶……
小护士抱住脑袋,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乎触及了高层的隐私地带……这是可以说的吗?为什么让她知道啊,关她什么事啊!真是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有没有人在乎她这条池鱼的死活啊!!
日升月落,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