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无同归焰带卢亮回魂归殿后便溜之大吉,留归焰独自在无常殿登记相关事宜。
日落时分,罗回从京市回到东市,中途大约做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
其实他本不需要和卢亮一同去京市,只是心里有些在意,毕竟是作为卢亮行于人间接触到的最后一个人,罗回总觉得该送送孤独了半生的他一程。
从出站口出来,罗回发现生无正在等着他,只是哪里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旁边一对貌似来东市旅游的中年夫妻越过罗回,两人正打量和讨论着眼前看到的场景。
男:“是在拍古装剧吗?”
女:“什么啊?那是汉服,现在好多年轻人都喜欢。”
男:“看着穿着挺好看的,要不咱也整一套吧?”
女:“当然好看了,你也不看看人家长啥样?”
男:“有我好看吗?”
女:“……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男:“帅气?”
女:“抛弃整个世界的那种莫名的自信……”
罗回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揣摩这意味深长的对话分属于哪一类别的夸奖,但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再次望向生无时,突然明白过来这男人才是这场言论的中心,想到这里,罗回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正在喧嚣边缘试探的“人”。
这难道不是地府发的工作服吗?乌漆嘛黑的。既然出现了,就穿的像人些啊……他心里想着,特意沿着离生无最远一侧的墙边往外走。
生无远远看着正在等的人视若无睹地离自己越来越远,立马抬腿追了上去。
“好巧。”生无主动开口。
“你难道不是特意在等我吗?”罗回不假思索地说道,总觉着这对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生无张了张口,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是在等你……”
地下通往地面的手扶电梯缓缓上行,罗回不经意往一侧瞥了眼,从某个反光的平面中瞧见了自己和身旁化成人的形态的生无,以及自己被剪掉的刘海,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等一下,我好像忘记给钱了。”
罗回看着垂在上额前细碎的短刘海儿,听了太长的故事,竟然忘记最初是怎么坐在理发棚前的方凳上了。
老人的手艺似乎真的不错,即使不用听取顾客的要求也可以按照此人的面相剪出适合的发型。
罗回的眉毛是标准的剑眉,眉毛往下一指处生着一双桃花眼,抹去刘海的遮挡后,在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有种难以言明的勾人。
“什么?”还未从方才失败的幽默感中脱离出来的生无一时没能理解罗回的话,疑惑地问道。
罗回抬手指了指,说:“我剪这个头发,应该是忘记给钱了。”接着用手摸了两下,又说:“正好也要去一趟,得想个办法帮忙传达卢亮的话啊。”
此话一出,生无顿了下,想起来之前归焰问那无常的话,刚想开口:“其实……”
出站口人潮熙攘,生无的声音不算大,罗回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电梯跑去,只丢下一句话:“生无,我不跟你一起了,我去坐地铁,你先去那里等我吧。”
看着罗回因快步走动而左右轻晃的后脑勺,生无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你怎么跟来了?”罗回一脸惊诧地看着生无问。
生无没答,双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腰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以帮我买张票吗?我忘记带人类的钱币了。”
尽管生无竭力掩饰这些神情,但敏锐的罗回还是顺利地将它们尽收眼底,此时的生无在他眼里仿若一只顺毛小狗,罗回使劲抿了几下嘴,妄想压制那短暂不服他管的嘴角以及那只忍不住想要抬起捋捋毛的手。
下一刻,罗聿说过的话又在罗回的脑海中迸发出来——阴间阴气过重,所以去到人间的无常应避免人类过多的地方,以防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人类众多的交通工具上祂们就不能久待。
想到这里,罗回的嘴角恢复如常,他有点担忧地问生无:“这里这么多人,你可以吗?”
生无看向罗回,试探着扯出一个不大熟练的笑容,并用自己的手轻轻握上他的手腕,但很快撒开,往回收手时顺带拽了下罗回的袖口,他侧过脸,一本正经道:“我没坐过,想试试。”
地下空气流通过慢,热气仿佛随时在空气中升起,人们照常从地铁列车中进出,明明无人在意,罗回竟还是觉得一阵热意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瞥了眼旁边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回想起之前自己抬手没能触到的那瞬失落,此刻的短暂触碰登时在脑中掠过一个念头:他和生无好像隔得没有那么远。
“又不是游乐园的项目,有啥好试的,比不上你们那移动大法。”罗回随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