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无：“比不上你不是也不喜欢。”

“什么不喜欢？”听了这话，罗回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尽管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可掰扯的，但还是继续道：“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毕竟我是人，习惯了两条腿沾地……”

眼见着生无的脸上闪过一刹微妙的变化，罗回生怕是阳气太重对生无有影响，便急切地问：“怎么了？”

生无摇摇头，“没事，走吧。”

一路上罗回都在战战兢兢，时刻关注着身边的那位，连人家换个坐姿都要询问一番。

好在最后安全到达了目的地，离开热闹人群后，见生无无恙，罗回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他们去到先前的五元理发棚那里，罗回发现柳树旁的铁皮屋和理发棚都已不知去向，他四处看了看，回头问生无：“走错了？”

“没有，就是这里。”生无道。

罗回再次巡视了一周，仍旧无法找回之前的模样，“那这……什么情况？”

“罗回……”生无欲要开口。

“你们是不是来理发的？”路旁的摊主本来在收拾摊子，抬头却看到两个人在这片转悠，结合这两天过来问的人，他猜到他们有相同的来意，便走上前来大声询问，直接吞并了生无的声音。

罗回：“不理发，只是找一下那位在这里理发的老人，请问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摊主并不惊讶，像是回答了很多遍这个问题，语气淡淡的，“走了。”

“走了，去哪了？”罗回不解地问。

本以为回答的足够清楚，但奈何这年轻人不上道，摊主咂了下嘴，又道：“走去哪儿？死了，他昨天没来，人家去他家敲门找他，敲半天没人开，找了物业来，打开门发现死了。”

摊主说完这些就回去继续收拾摊子了，罗回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前几天见面的时候明明还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回忆别人的从前，怎么人突然就没了？”

生无抚了抚他的后背，学着他安慰人魂的语气，道：“不算是突然，其实一般人魂是没法附身在活着的人身上的，除非这个人的阳寿将尽，所以当时卢亮才能附在他身上，现在想来，倒是合理了。”

“合理？”罗回嗤笑了声，问：“生无，你了解人吗？”

生无没有从这话中探出更多的意思，以致于认为它只是个单纯的问题。

“罗回，我不是人。”生无道。

罗回点点头，语气像是赞同地说：“所以你不了解。”

虽然存在了很多年，生无却很少与谁交流，同祂说过最多话的只有归焰和魂归殿的殿主，所以很多时候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此刻看着面前的罗回，生无却很想要说些什么去回答他，便不知道从什么年月里拽出些对眼前的局面毫无帮助的话，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人类总是不顾一切执于此生的一点点未尽的小事里，可众人皆知，人生短暂，对于不带记忆行于转世轮回中的他们来说，终不过是黄粱一梦，微不足道。”

天色渐黑，周围已适时亮起了路灯，成群的星星悄悄爬上夜空，在遥远的地方闪着不算太亮的光。

罗回抬头看了眼，漫天的星星像是被冬季的冰冷给冻住了般，不前不后地停在半空中，向下遥望着，而他便在这无以计数的遥望中悠悠开口：

“他们是人，轮回也好，转世也罢，每一件事情、每一份情感都是当下的他们用真心去经历和感受的，你们虽能看到他们的因果，知晓他们的一生概况，但你们不能否定他们的真心。”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满天星辰转向生无那双好看的眸子，“生无，你们所认为的那件小事也许是我们短暂的一生中最为重要的。”

你看，我们终归是不一样。

话音落下，一阵长时间的寂静在沉于各自思绪中的两位之间升起。

说不清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振动声响彻在静寂之中，打破了这份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沉默。

罗回回过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清备注，滑动了接听键。

“怎么了？”罗回问。

“后天工作室有个跨市外拍，我和小周他们明天就得过去，你回来看两天店。”电话那边是罗回的大学同学吴震。

两人同毕业于摄影系，毕业后吴震非拉着罗回合开了个摄影工作室，其实他们关系不算太好，吴震找他合伙本质上是找个投资他的人，能支持他继续拍东西。

罗回没多想，毕竟甩手掌柜这工作没啥可挑剔的。

“知道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