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城市明净无比,一尘不染,天空却灰蒙蒙的,仿佛将大地上的灰尘土屑都吸到云彩上去,无所顾忌地纳为己有。
仰面朝上的高层建筑物的玻璃被擦得锃亮,却本意不在此地把那明显遥远的却误以为可以直冲进的灰色云霄异常清晰地呈现出来。
拥挤与喧嚣并存的城市道路上人来车往,很少有人会停下来仔细端详映照在高楼大厦的窗户上的灰暗与明亮,即使是每日奔于其中的人们也少有在意那些对自己的工作毫无帮助的东西。
城市边沿处一个逼仄狭窄的胡同中,有五六个人正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和另一个抱着啼哭不停的幼儿的七十多岁的老年女人。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还偷孩子啊?”抱着孩子的老年女人嘴角向下,人中周围布满很多竖纹,讲话时上嘴唇像是往嘴里用力吸着,看不到上牙,眼睛浑浊,像覆盖了一层未滤清的橄榄油,讲话声音异常细亮,比布谷鸟的叫声还要细。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孩子!”
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长得很是瘦弱,拥有的力气似乎还抵不过对面那个在人们看来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弱之辈,但她的声调极高,也正因此才引得胡同外面的人聚到这个人少的胡同中来。
她的两个脸颊还挂着几道泪痕,双手死死攥着孩子的裤腿,两人在此之前不知道已经僵持了多久。
本以为围过来的几人都是以看客的心态在判断两人话语中的真与假,正当大家都在心里打鼓时,其中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突然站出来说:“你可拉倒吧,我刚刚在那个胡同外边就看到这个老人抱着孩子了。”说着又朝那个老年人道:“大妈,你快走吧,我看这人八成是脑子不太好,别吓着孩子。”
那老年女人听了这话笑呵呵道:“谢谢你啊,幸亏有好人啊,不然我可怎么办啊!”
“你不能走!”那年轻的女人大喊道,眼神逡巡在老人和中年男人的身上,瞬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全然明白过来,她不敢腾出手,只任凭自己略带沙哑的嗓音变得更高,“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人贩子!”
中年男人和老年女人相视一眼,又迅速地移开视线,男人神情愤怒地向大家宣告着两人的陌生:“胡说什么呢你!我看你就是个疯子!”
姚静慕站在胡同的转角处,两脚不自觉地跺着地面,上一刻朝胡同里正在上演的闹剧观望,下一刻又急切地朝胡同入口处看着,紧接着有四个人出现在胡同口。
她看到后,立刻朝他们挥起手来,那四人见状,便开始谨慎地警备起来。
“哪里?”四人中的其中一人小声问道。
姚静慕指指胡同里,“那个抱孩子的老人还有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他们给出一个知晓的动作,然后朝那边的人群走去。
……
公安局。
“小姚,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还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没事就好,李警官,那个母亲应该被吓到了吧?”姚静慕问道。
“有点被吓到了,但放心,我们的女警正陪着呢。”李警官答。“对了,我给你们的会长打电话了,等会他来接你。”
“我没事,我都习惯了……”
姚静慕还未说完,会客室的门就一下子被人大力地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用似是责备的语气喊道:
“你习惯什么啊,姚静慕,我说了去社区宣传得两个人,你就是不听,犯罪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见到来人,姚静慕低下头,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仅仅只是做做样子。
李警官脸上挂着微笑,用手轻轻拍了拍来人的后背,说:“冉亦啊,你别怪小姚,我们还得给你们走失儿童协会发锦旗呢,她可帮了大忙,其中一个嫌疑人是多年作案的,现在终于落案了。”
“李警官,您可别说了,不然她下次肯定还敢。”冉亦说道,目光一直停在坐在椅子上看不见表情的姚静慕身上。
李警官笑了笑,说:“虽然你们是一群年轻人自发组成的协会组织,但这些年确是给予了我们警方很多重要的帮助,我们很感谢你们。”
“嗐,您这话说的,相比于你们来说,我们所做的微不足道,只是希望能有一天,这个社会不再需要我们这样的组织。”冉亦道。
听了这话,姚静慕默默抬起头,看向冉亦,心中无比坚定地相信:
一定会的。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
冉亦驱动车子驶离警局,行驶在四通八达的城市道路上,姚静慕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急速向车后而去的建筑与绿化树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先叫上我,别总单独行动。”驾驶座上的冉亦侧过头看了姚静慕一眼,而后转回去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况。
“知道啦,会长。”姚静慕依旧望着窗外说。
“我记得你面试协会的时候说,你也是走失儿童?”
车内寂静了片刻,冉亦略一迟疑,觉得自己似是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接着想要说点什么快点将其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