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两年前才调来这边的,所以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清楚,但我们这里是有记录的,我可以帮忙查一下。”周文西院长是个大约将近四十岁的女人,短头发,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笑起来也很和蔼,她接着说:“不过十几年前的那些资料都是纸质的。”
“我可以帮忙一起查吗?”罗回问。
周文西点点头,“可以啊,我看看,是二零零八年是吗?”
罗回:“是,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号这天来的,李圆,女,当时大约五岁左右,送来的人叫李方力。”
周文西从资料柜中找出这一年的一沓记录,上面是用蓝黑色墨水写的,她将其中的一半递给罗回,两个人立刻查了起来。
“我这边没有。”过了片刻,周文西边用食指沿着表格往下滑动边说,这是她重新看的第三遍。
罗回也看了几遍。
“没有这个名字,这天也没有新进来的记录。”罗回看似是在回答院长的话,实则是在向后面的三位说明。
周文西:“这些具体的信息可以确定是对的吗?或者说确定是我们这里吗?”
罗回:“确定。”只要李方力说的是实话。
周文西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拿起手机,说:“这样吧,我给老院长打个电话,问问她还记不记得。”
“谢谢。”
电话拨出去后,响了几声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小西啊,怎么了?”
“院长,是这样的……”周文西言简意赅地将罗回先前来时所讲的一串内容复述给了对面的人,顺便按了下界面上的免提。
“确定是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号吗?”电话那头的人问。
周文西循着老院长的话看向罗回,举着手机的手也离他更近了一些。
“您好,是的。”罗回对着手机道。
“我不知道什么李圆还是李方力,但如果是这天的话,确实是有一个小孩的,她不是被人送来的,她是自己敲的门。”老院长说,“当时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说话,所以我并没有在当天记录下来,想等着她开口再说。”
……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李方力相继料理完双亲的后事,才回归到现实中来考虑所谓的未来,他怀着悲痛、孤独以及对这个在他看来是为灾星的小女孩的厌恶,女孩从来到这个家里就从来没说过一句话,虽然李方力的父母给她取了个叫做李圆的名字,但她从未应过。
这让李方力更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得送走她。
一开始他想直接扔掉她,又怕她死掉会引来警察查到自己身上,想了很久,才想到把她送去孤儿院。
他事先去那所孤儿院门前蹲过点,孤儿院位于临近郊区的位置,坐落在一条水泥路的尽头,四周没有监控,路上几乎很少有行人经过。
第二天的凌晨,李方力就领着那孩子过来了,他将她领到孤儿院的门前,嘱咐她:“你看着我走出这条路后,就敲敲眼前的门,如果里面的灯亮了,就说明有人来接你了,如果灯没亮,就得继续敲,不然就没人会要你了。”
“明白了吗?”李方力收紧喉咙,用力挤出一点焦急沉闷的气音。
女孩依然如往常一般冷静地望着他的双眼,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双眼睛所散发出来的东西一直让李方力无法遗忘,他思考了很多年,都无法给那个眼神确定一个答案。
“明白了吗?”他又用同样的音调问道。
女孩转过身对着孤儿院前的那扇门,缓缓举起右手,但没立刻去敲响那扇门,只停在半空中。
李方力生怕别人发现他,所以在女孩刚举起右手的那一刻,他就抬起脚来以飞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直到返至家里,他都没有回过头。
……
“后来我找来认识的儿童心理医生,希望能帮助她,但没什么用。”老院长是两年前以高龄退休的,但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却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样的年纪。“我没有报警,我们这边当时没有安装监控,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被遗弃的,一般被遗弃在这里的孩子是不会有人再去寻回的,我没想到有人在找她。”
卢亮始终沉默不语,也许是觉得自己即使说话也没有意义。
院长室的门半掩着,走廊的声音从没有完全阖上的缝隙传进屋里,小孩子们在一起玩耍,亲密地呼喊着彼此的“名字”。
罗回将自己的思绪从那些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来到这里的孩子身上拉回,用自我无法识别的情绪,淡淡道:“她的亲生父亲找了她十七年。”
电话里的老院长听了罗回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那头想了些什么。
“她在这儿待的时间不长,大约半个月左右就被领养了,领养人的名字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对中年夫妻,而且按照法律,我们是为领养人的信息保密的。”她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