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营镇李家庄不算太过偏远，它位于小镇的最南边，隔一条河道与另一个镇子相接。庄子里是各种形状的石块拼成的石板路，每一块石块都能从边边角角处展示出自己的独特。

路边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满脸新奇地盯着进来的三个年轻人，其中两个还穿着公安制服。

罗回与一同来的两个当地警察相视一眼。

“我们从市公安局给来的口供中筛选出庄里有三个符合条件的人，其中两个已经去世了，而且都没有登记的后代，所以还在的这个可能性很大。”其中一个警察小王说道，“但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个人，同样没有登记的后代。”

他说完向另一个警察示意，另一个警察小赵便接着说：“李方力，五十二岁，未婚，父母均已离世。”

罗回往旁边看了眼，卢亮正垂着头，似乎在恐惧也在等待最后到来的是如往常一般的宣告。

“谢谢你们能提供这些消息。”罗回说。

“我听市公安局的队长说来着，其实这个卢亮我们都认识，他估计全国的公安局都跑遍了吧，挺不容易的。”警察小赵接着说道：“我先去那边问问看李方力家怎么走。”

路边的老人正在推选上前探测“八卦”的人选，一边投着选票一边在脑海里揣摩庄子里哪家人能套上自己心里的认知，小声地说给一旁的人听，紧接着到来的就是将自我认为的可能性变成深信不疑的确定性，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那个可以传到下个路口的小团体中去的第一人。

还没来得及散开，只见那穿制服的人上前来，直接揭晓了答案。

“您好，请问李方力家怎么走？”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身着印有很多花的长衫的奶奶问：“谁？”

另一个奶奶则是穿着条类似花纹的花裤子，“是不是那谁啊，李江家的那小子？”

“啊，那个独眼啊。”

“对，就是他，以前他老子活着的时候叫过他这个名字，我记得。”

“他的话，现在应该在农场吧。”

……

一开始的对话还算正常，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悄悄打开了什么开关，场面一下子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小赵从七嘴八舌中获取到想要的信息，就迅速离开了。

罗回跟着两个警察一起去往李方力所在的农场，跟在罗回后面的，还有生无和卢亮，而跟在生无与卢亮后面的，是不知道何时到来的归焰。

归焰来到罗回身边，与罗回平行着向前，用只有罗回能听得到的音调跟他说话：“无常殿记载的卢爱佳的身世和现世的不一样了，她被拐这事估计连阎王殿那位都想不到，无常殿正加班对人呢，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被拐后的卢爱佳在哪里，我猜测是没有死亡的，所以这事，应该得靠你了。”说着还往后瞥了眼。“卢亮那边我就不说了。”

罗回没回话，只轻轻点了两下头，示意知晓了。

李方力家的农场位于庄子里住宅区与农田的中间，农场里养着鸡鸭鹅猪牛，但数量不大，每个种

类一两只的样子，罗回他们到这的时候，李方力正背对着大门口在里面喂牛。

警察小王敲了敲铁门，大声喊了句：“这里是李方力家吗？”

里面的男人听见声音便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时怔了下身子，怀里的玉米秆叶从松开的手中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刷啦的声音。

男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没有眼球，他常常用眼皮遮掩着那个如空洞一般的眼眶，只有仰视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翻起来，届时他会从对面人惊恐的反应中明白过来，立刻恢复成单眼闭着眼皮的样子。

“你是李方力吗？”见他不答话，小王继续问道。

男人用脚将地上杂乱的长条叶子往一旁勾了勾，随即讪讪地点点头：“是，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小王朝罗回示意，罗回拿出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他从寻人启事上拍下来的三岁卢爱佳的照片。

“这个小孩你见过吗？”小王直截了当地问。

李方力用那只拥有眼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照片上小孩熟悉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一丝惊诧。

后方的卢亮一直在盯着他。

“见没见过？”小王又问。

李方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大力地吐了出来，他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张照片。“见过。”

“什么时候？”卢亮上前来，大声喊着，可惜李方力听不见。

“什么时候见的？”

罗回本想帮忙重复卢亮的话，小王警官却抢在了他的前头。

“零六年的时候，我干完活回家，她就在了。”李方力抬起头，那只没装眼球的空洞也就这么显露出来，他指了指它，说：“我天生缺陷，找不着媳妇儿，我爹娘怕没人给我养老送终，就说是给我捡来的女儿。”

“零八年我爹娘去世了，临终了跟我说其实这孩子是花了家里全部的积蓄买来的，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我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来，更何况还要带着这么一个小的孩子，她太小了，我没办法养活她，就把她送去了孤儿院。”李方力的语气过于平淡，仿佛自己只是带着第三视角的旁观者，他正在陈述的这些是某个不相干的人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