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连这喝醉了的祖宗送回了家,苏阐怕他说什么让这人听见,等钟皞把人扶进去了才给他发消息大倒苦水。钟皞把肖暅伺候上了床才有空拿出手机,十几分钟前苏阐的消息紧挨着置顶聊天,估计是庆功宴挺嗨,班群里安静得很。他点开未读的红色数字。
盛夏蝉鸣:这一路上说话阴阳怪气的,你哥喝个酒怎么还改属刺猬了?
他斟酌了一会儿,开始打字。苏阐正在等红灯,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臭脸小屁孩:教练,十二生肖里好像没有刺猬吧
估计是怕表达不够委婉,片刻后他又发来一张“憨憨挠头”的表情包。“…护上了这就。”苏阐失笑,嘀咕,“我还能不知道十二生肖里没刺猬?”他发了个微笑表情过去,对面应该是闲下来了,秒回了一个“懵懵眨眼”的动图,就算是结束了这次聊天。
苏阐收起手机,正好灯也绿了,他向前走去,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一片云挡住了半片月牙,他收回视线专心看路,默默叹了口气。他其实隐约能猜到肖暅叫他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后来又放弃了——也有可能单纯是喝酒喝忘了。但无法否认,肖暅一定动过这个念头。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墨黑的光团,光芒温润,质感有点像玉,又在他的控制下很快熄灭。
天狗伴生技能吞月,可以将目标的一部分移至别处,包括但不限于记忆和情绪等,限制情况取决于对方的自愿程度和等级压制。
肖暅考虑过用他的技能去“消除”一些东西,这是最让苏阐心疼的地方,甚至超过今晚的絮叨和闷酒。肖暅并不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家教的严格让他在某些方面几乎称得上刻板。酒量不差,但是因为要保护嗓子极少喝酒。苏阐认识他快六年,这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他师父去世。
从前他们聊天时苏阐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前后的内容早已模糊,他唯独对这一段记忆犹新。他问肖暅:“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有必要用我来清楚什么,你会用吗?”“这个问题有点儿奇怪啊苏哥。”肖暅蹙起眉,“什么叫‘用我来清楚什么’,你把你自己说得像个工具一样。”苏阐笑起来,避重就轻地挑开话头:“你会清除吗?”“不清。”那时的肖暅还带着几分稚气,很容易就被他带偏了关注点,还有几分少年时期的Alpha惯有的、无伤大雅的油嘴滑舌,“我要是清了,那些玩意儿不就去你那儿了吗?我才舍不得学长你替我承受这些呢。”“去。”苏阐笑骂,“那如果不用人承担,你怎么选?”“嗯…”他记得肖暅思虑良久,给他的回答仍然是不清。他那时才真正有些诧异,“为什么不清?”
“因为不管是什么感情,不管是爱是恨,既然已经如此浓烈,那一定是值得被铭记的。”那时的肖暅这样解释,“少了任何一段记忆,我都不会是现在的我。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也不后悔长成这样。”
那时少年人的回答坚定而自信,像立下了什么永不更改的誓言一样。
“你后悔了么,”苏阐摸出钥匙开门,喃喃着,“在你想‘清除’你‘不该存在’的爱的时候。”
没有人回答他。关门声吵亮了声控灯,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一片惨白的光,片刻后又重归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