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非在程林的搀扶中掀开帘子走出马车,整个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无力,丝毫不见以往的威严。一袭黑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深色的袖袍搭在手腕处,更加衬得他肤色浅淡如病态,好不虚弱。
一旁特意出来迎接的相符管家见此情形都有些意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来,待楚知非走到面前才有动作。
“见过王爷,王爷请随我来,丞相大人已在正厅等候。”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他。
楚知非没接话只是任由程林扶着他进去,留下程云应付道:“王爷不便开口,请杨管家带路吧。”算是给丞相府一个台阶下。
丞相与摄政王处处争锋相对,丞相府与摄政王府自然也不对付,更别说宋丞相这次邀请他来的目的绝不单纯。
杨管家对于他这种态度也没有多意外,加快脚步走在前面带路去了。
丞相府建成已经有些年头了,比楚知非的府邸构造要更复杂些,当然也更符合那些文官的审美,杨管家带着他们转过几个廊道才到达正厅。
彼时宋远枢正端坐在主位上品茶,早朝已结束他也换下了隆重的朝服,身着常服面上一派淡然。
楚知非看他那样子,并不觉得宋远枢会上前欢迎,索性自己也不必多余去问一遍,直接让程林扶他到下首第一张椅子边坐下。
落座之后还微微喘气,丞相见他如此这才放下手中茶杯开口道:“外面早有传言说王爷病重,老朽一直以为那种话当不得真,这才再三派人上门叨扰。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晓王爷病得如此之重,还让王爷特也过来一趟,真是对不住啊。”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你这脸上却是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啊。
楚知非一直在观察他,哪一句是真心的,哪一句是虚伪的他心里门清,也不过多客套直入主题:“若是丞相大人当真觉得对不住,还是快些说明今日请本王来的目的吧,少耽搁些时间,本王便能早些回府。”他刻意说得慢了些,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是老朽行事慢了,”宋远枢拿过身旁下人端着的小册子,打开细细翻看着,“马上春闱就要开始了,以往都是你我两人准备的,王爷负责春闱期间京城的治安问题,老朽负责考试相关事宜,不知今年是否照旧如此啊?”
“如无意外的话,照旧即可。”
“老朽可否多问一句,那今年是用金羽卫还是城外的楚家军?”
楚知非嘴角勾起一抹笑,碍于场面还是没有嗤笑出声,“宋大丞相,金羽卫还是楚家军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本王的人吗?丞相尽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即可,其余的不必多过问,本王自会处理好,咳咳。”
宋远枢还是沉得住气,楚知非这样呛声他也面不改色,“如此甚好,是老朽多虑了。”
“丞相有时间在这里担心本王,不如好好担心担心那些文官吧,咳咳。本王最近可是查到了不少东西,要是不小心抖落出来,恐怕整个朝堂都要颤上一颤。”楚知非缓缓从椅子上起身,程林紧跟着伸手过去扶着,“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丞相大人以后不必特意邀本王前来,颇有些浪费时间了。”
留下最后一句话,楚知非带着人直接离开了。
厅中丞相府的下人,统统低着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动静,连杨管家也不例外。
眼下短暂的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和罢了,这样的情形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今日的摄政王较之以前已经算是温和了。
楚知非可无心管丞相府的事情,继续装模做样回到马车上后,仗着马车的封闭性好,马上开始活动手脚,装病人可真累啊,要不是那特殊的丹药,还真没办法装这么像。
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十分满意,该说的全部都说明白了,宋远枢这下子就算不想整治那些文官,也不得不整治了。
毕竟和诛九族的大罪比起来,底下人的埋怨由算得了什么呢?孰轻孰重宋远枢比谁都拎得清。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府,这场短暂的出行中,楚知非以精湛的演技让所有人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一回到府上,楚知非马上找出解药吃下去,毒药可不能在身体里面呆太久,这里医疗技术不发达,万一吃出个什么问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解药,楚知非不由自主就联想到元乾,元乾身体里的毒药已经有很多年了,要赶快把大夫配好的解药交给他,真拖到毒入骨髓的时候那就来不及了。
只是怎么给他也是个问题,难道要直接告诉他,“对不起我给你下毒了,这是解药你快喝了吧。”
楚知非脑中瞬间回想起那天晚上元乾阴翳的目光,马上用力晃着脑袋,把这个恐怖的念头晃出脑海。真要这么说了,还不知道谁先完蛋,我怕死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