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家大宅里一路走来河边倒也不算太远,秦末音左不过花了一刻钟。但日头这样晒,她到底是觉得有些口渴,想着去问那间屋子的主人讨些水喝。
屋子的木门是虚掩着的,秦末音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头竟是一间书店,许多书堆在门边书架旁的地上,看着有些散乱。
错落的书堆上面躺着一条摊开了的卷轴,写着「崇影书屋」四个字。纸上的墨还未干,似乎是店主人新写的招牌。
书架上倒没什么新奇的,无非是一些烂俗的小说和不知名作者的散文集,秦末音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店面在外头看起来不大,秦末音走进来后却发现纵深很长,竟是一正两厢的三合院子。
院中的地砖上布满了青苔,正房的门大开着,正中央摆着一张很气派的紫檀木书桌。
书桌上剩着剥了一半的柑橘,砚台上架着一支蘸了水粉颜料的毛笔,旁边展开的宣纸被主人很讲究地用一对同书桌同样色泽纹路的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秦末音俯身一瞧,宣纸上绘了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兽:鹿角狮面牛身,并不狰狞,反而显得安详。
离画儿不到半尺的地方,焚着一支檀香,闻着很是让人凝神静气。
靠墙的书架上陈列的书比一般的书要小一些,差不多两个手掌大,但并没有像外间那样互相倚着叠放,书与书之间反而隔得很开,一本一本正正地摆在木架上,没有落一点灰尘。
这些书的封皮颜色各异,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嵌了古怪的腾图,内嵌的腾图在油灯下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金色。
檀香混合着纸张散发出的书墨味儿吸引着秦末音走向前去,她心中莫名地想要去抚摸那本书。
终于,她将手抚上去,它的封皮上金色藤蔓嵌入黑色皮质外壳,掌心下黑色的外壳传来奇异又温润的触感,她仿佛受到蛊惑般不由自主地翻开。
呼呼!呼!呼呼呼呼!
秦末音的耳边耳边似有狂风刮过,刺痛从她的耳蜗中传来,她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破!
霎那间天旋地转,两侧的书架和墙不断地扭曲后退,渐渐成了虚影,檀香香气化作丝线,将她缠绕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也随之扭曲起来,逐渐头晕目眩,失去了意识。
随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哇”的一声,她终于吐了出来。
奇怪的是,在秦末音睁开眼后,却发现地上没有哪怕一丁点她的呕吐物,眼前的地面是奇怪的黑色,又在某些角度泛着青。在秦末音弯腰这个距离看,居然是由一粒粒的黑色颗粒组成的。
秦末音在这个陌生的街头站了良久,望着十字路口的车水马龙,一时间脑子里完全空白。
自己难道是进入那本黑色皮质书里了吗?
不知道哪里能有镜子可以让她照一照自己是否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她低头一瞧,还好,身上的衣服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竹叶暗纹银线缝边的浅绿色旗袍,洗得有些褪色的布袋也还挂在她的肘弯。
看天色似乎是已经到了傍晚了,路口对面的学校里在一阵音乐声响后,涌出一大片戴着黄色帽子的学生,他们每个人的领口还挂着红色的领巾。
其中有个戴黄帽子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朝她走来,秦末音定了定心神,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孩子,请问韵金亭是哪个方向?”
“走到地铁口坐二号线到禾良路下站就好啦。”小女孩很是落落大方地回她的话,然而秦末音却不怎么能够明白女孩的意思。
女孩见她没有回话,又补充道:“或者姐姐你扫一个共享单车从韵金山路这边骑过去,顺着环城路再骑一段,很快就到啦。”
韵金山路,听女孩这么说来,自己仍然在临渡,秦末音的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忽又警觉起来:自己从小在临渡长大,临渡的大街小巷她哪条没去过?
临渡只是一个靠着运河贸易繁荣起来又随着运河的没落而逐渐没落的小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高楼,如此密的车流?
秦末音从牙牙学语的幼童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的这十几年里,从没有见过有任何一个地方像眼前这样陌生中透着些诡异。
还没来得及问更多的话,女孩的奶奶就赶了上来。她牵起小女孩的手瞥了秦末音一眼,边走边用秦末音无比熟悉的临渡话大声数落着女孩:”囡囡,奶奶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女孩儿明明是做了好事,听到奶奶的数落,忍不住委屈地小声抽泣。
秦末音看着女孩与她奶奶的身影越走越远,没有勇气追上去道谢。
不远处有个穿着红色夹克的女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听到这边的动静后,起身向秦末音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