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惹得老先生如此愤怒。

老先生环视一周，见无人回应，更是生气，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继续骂道：“尔等如此行径，与那豺虎熊罴何异？背信弃义、戕害同袍者岂可为人？人若不以己为人，则神罚将至矣……”

老先生喋喋不休，众人听了半晌，终于意识到老先生口中之人不是他们，而是把他们当成了另一群人在骂，不由得低头偷笑起来。

孙骏磊也是忍不住，悄悄对祝昀说：“早先就听说王老先生老糊涂了，现在看来不是传闻啊。”

祝昀还没回答，旁边的同学就接了话：“我听后辈说过，上课上着就开始骂人。只是前些时候还能听懂他骂谁，现在怎么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

另一边也有人在讨论：“听说王老早年还是冬盟元老，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退出了，现在更是天天骂冬盟，他现在说的该不会……”

另一人赶紧劝阻：“你瞎说些什么！不要命了？现在新平归了冬盟，以后别说这话！”

这时，又有一只手戳了戳祝昀，问道：“祝昀，你看王老先生这也是上了年纪才胡说八道，你们冬盟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祝昀摇摇头，心里猜测，梁裕大概不会在意这些微末的声音。

正当老先生骂得慷慨激昂，众人不知所措之时，钟先生终于赶到，忙上前劝哄。钟先生是社团的发起人，也是新大讲师。大约平日里见多了王老先生犯糊涂的样子，他几句就将老先生安抚下来，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钟先生略说了几句，先表示了自己来晚的歉意，又安排了几个负责人主持活动，接着便叫上祝昀等几个同学，一同将王老先生送回家去。

路上，钟先生向同学们解释道，王老先生前些日子刚刚大病了一场，病好后身体没有大碍，脑子却犯了糊涂。学校已经安排他退休休养，可老先生总是偷偷溜出来，看到人多的地方就钻进去说胡话。他家里人怕他闯出祸来，已经准备带他搬离新平，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谁知今天家里忙着收拾，一个没看住，又让人跑了出来。

老先生家离活动室不远，很快就在路口看到了满脸焦急的王家人。王老先生的儿女对钟先生千恩万谢，又极力邀请钟先生一行进家中坐坐。钟先生推脱不过，只好应下，带着几个学生一同来到老先生家中。

一进家门，确实是一幅整理物件的凌乱景象。前厅地上堆了好些个箱子，有的还敞开着，散乱地堆放着一些书籍字画。

老先生的儿女满脸歉意，赶忙腾出一小片空间，安顿钟先生一行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准备茶水。

祝昀坐下后，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墙壁上大部分的字画都已经被取下，只有一幅冬神画像还留着。

老先生的家人端着茶水过来，见祝昀盯着那幅画像，便随口解释道：“这是父亲病前，一位学生送的，说是听闻父亲早年爱研究冬神教沿革，送给父亲回忆回忆青春。今早收拾的时候，父亲就说什么都不让取，我们只好留着，等晚上他睡了再说。”

这画上的图像其实不算少见，是早年冬神教刚刚传入国内时传教士带来的，后来各地建冬神教舍，绘制壁画时也多临摹这一幅，祝昀小时候就见过。只是眼前的这一幅，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老先生的家人布了茶，又同众人道谢一番，终于切入正题。果然正如大家所担心的一样，老先生一家都知道他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恐以后惹出祸来。故此，特恳求师生几人严守此事，最好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不要讨论，更不可传出去。

钟先生及社团诸位当然也知道利害，一一应承下来，劝老先生的家人只管放心，踏实照顾王老先生才是最重要的。

老先生的家人见大家这般态度，更是万分感激，不停道谢，几番之后才放众人离开。

临出门前，祝昀特意走过刚才的画像，又仔细看了几眼。

画像上，上半部分是冬神半身像，占了整幅最大的篇幅。画面中，冬神从天空之上俯身低头，慈爱地伸出双手，似是抚慰，又似是庇护着什么。冬神的双手覆盖之处，是人间的图景。画幅再往下，突然色彩晦暗，画风狰狞，代表的是地狱。地狱的图像中，充斥着无数妖魔鬼怪，形态各异，群魔乱舞，令人望而生惧。如此巨大的画风差异，显然是作画者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