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是集市上清理好了带回来的,熬汤配的药材也是医馆大夫开的,熬汤的时候我守在厨房哪儿都没去,分明前几日也是这么熬的都没有问题,可今日不知怎的就...”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岳明娘脸色煞白,身体都在发抖,燕宁见状赶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果不其然一片冰凉就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似的。
燕宁安抚似捏了捏她的手,岳明娘发颤的身体缓缓平息:“我给叔母添了一碗,起先都还好好的,可才喝了没几口,叔母突然就将碗甩了捂着肚子浑身抽搐,紧接着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往外吐血,还有裙子,裙子底下也流了血...”
“我吓坏了,我去叫叔母,可叔母已经晕过去了,我只能去找叔父,等和叔父回来,就发现叔母,叔母她...”
岳明娘再也绷不住,下意识抓紧了燕宁的手嚎啕大哭:“我没有杀叔母,也没有给叔母下毒,可叔母是喝了我熬的汤才死的,我是罪人,我该死呜呜呜...”
韩氏出事,岳明娘又惊又俱,既怕自己担上杀人凶手的罪名,又懊恼因为自己熬的汤断送了韩氏的性命。
“叔父叔母对我这么好,我却害死了叔母,我是个不祥的人,如果我不来,叔母就不会出事,我该死,大人您将我抓走吧,我愿意用我这条命来赔罪...”
燕宁手被岳明娘抓得有些疼,但见岳明娘情绪崩溃却也忍着没做声,甚至还不忘用空着的一只手轻拍她的背进行安抚,触上她背部的一瞬间,燕宁就察觉这姑娘十分清瘦,背上突出的肩胛骨甚至还有些硌手。
在燕宁的眼神暗示下,不论是岑暨还是沈云舟也都没急着说话,就静静看着岳明娘嚎啕大哭发泄情绪,沈元麟看得倒是有些着急,奈何被沈云舟捂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等岳明娘哭过这一阵情绪稍微缓和,燕宁一边为她拍背顺气,一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汤,你有没有喝?”
汤是岳明娘熬的,而汤里有毒也是毋庸置疑,不论如何熬汤的岳明娘都是最有嫌疑的人。
韩氏是喝了汤之后才出的事,那岳明娘呢?在熬汤的过程中怎么着都得试试咸淡吧,如果岳明娘也喝了,那就说明不仅仅是汤的问题,而如果岳明娘没喝...燕宁眯了眯眼,拍背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有时候看起来最无害的人恰恰是隐藏最深的人,就像猎人总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燕宁问话一出,岑暨与沈云舟皆看了来,岳明娘身体一僵:“我,我没喝...”
岳明娘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声:“那是给叔母补身的,我若喝了,怕叔父叔母嫌我嘴馋将我赶出去...”
岳明娘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叔父,但却没见过几次面,偶尔从父亲嘴里听见提到这个弟弟也是咒骂偏多,若非后来爹娘意外身亡,她一个孤女差点被来讨债的人绑走,也不会生出来投奔这位叔父的心思。
岳明娘虽然是家中长女,但家中其实并不只是她一个孩子,她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因为父亲欠了赌债没钱还,就先后将两个妹妹卖了,留下她也不是因为有多喜爱,而是她年纪大了可以帮忙照顾家里,到时候出嫁还能得一笔彩礼,因此她在家中不光要揽下家务活还要照顾幼弟,过的其实并不怎么好。
爹娘弟弟吃偶尔吃肉,她顶多就能沾点吃剩下的肉汤,稍微多吃一点就要被骂馋嘴。
这回投奔岳照夫妻也是,她战战兢兢主动提出要帮忙做家务,就是不想让岳照夫妻觉得是养闲人,每次吃饭也只敢吃一点,一些荤腥更是碰都不敢碰,除非是岳照夫妻夹到她碗里她才敢吃。
哪怕是一个人在厨房熬汤,她都感觉背后像是有人盯着似的,只要她敢偷喝,就立马会有人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在这种心理暗示下,岳明娘哪怕是咸淡都不敢尝,好在她在家煮饭多年,手艺过关,不用尝也能基本掌握咸淡。
难怪岳明娘这么瘦弱,浑身上下像没几两肉似的。
岳明娘自幼在家中受了苛待,这种心灵创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寄人篱下如履薄冰,不敢随意也正常。
燕宁没有揪着这点不放,而是看向岑暨:“熬的汤还在不在?”
岳明娘只给韩氏盛了一碗,其余的应该还剩不少。
“在。”
岑暨点头,示意让秦执将剩下的那锅鸡汤给端来。
“燕姑娘,您小心着点,这鸡汤已经验过了,银针发黑,有毒。”
秦执很快就将鸡汤给端了来,同时还不忘叮嘱。
“银针发黑不一定是有毒,也有可能是硫化反应,比如拿银针插进蛋黄里,银针照样会发黑,但不能说鸡蛋黄有毒。”
燕宁随口。
“什么?”
秦执一愣。
“意思就是银针验出来的不一定是毒,有的毒银针或许也验不出来,严谨来说银针验毒是不科学的。”
燕宁看了一眼懵怔中的秦执,抢在他开口之前:“先别问我为什么,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等有空了再来科普这些化学小常识。”
古代银针验毒确实是一种不那么科学的行为,不靠谱程度跟滴血认亲有的一拼。
好在古代最常见的毒是□□,而□□中含有砷和硫,这两种元素恰好能和银针发生化学反应使其变黑,所以人们就觉得银针能够验毒。
硫化反应?
鸡蛋黄?
沈云舟在旁听得一怔,他还是头次听到银针验毒不靠谱的说法,毕竟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用银针来试毒...
沈云舟决定回去就找颗鸡蛋黄来试试,看是不是如燕宁所说的那般银针试鸡蛋黄也能变黑。
鸡汤已经冷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可以看到锅里有一只整鸡,还有一些红枣黄芪党参菌菇之类的辅材。
燕宁将这些辅材一一挑了出来,都是些寻常的补气血的药材,并没有什么有毒致命的,菌菇也是...等等,菌子?
燕宁眸光一凝,飞快在一堆杂菌中挑出了一根经过炖煮略微发胀的形似鸡枞的菌子。
“怎么了?”
岑暨时刻留意燕宁的反应,见她神情不对,他立马问:“这菌子可是有问题?”
燕宁不答,而是看向岳明娘:“这菌子是哪儿来的?”
岳明娘被燕宁瞬间变得严肃的表情还吓了一跳,她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答:“是,是杨夫人送的。”
“阿宁?”
沈云舟也看了来,颦眉不解:“这不就是鸡枞菌么?春日里就产这个,用来熬汤也正常。”
这两日沈夫人也有煲汤,还按着沈云舟他们喝,汤里时常就会放菌菇,说是喝着更鲜美,毕竟春季正是吃菌子的时候。
“可这不是鸡枞菌。”
燕宁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这是与鸡枞菌外形十分相似,却含有剧毒的灰花纹鹅|膏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