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杨文渊
“灰花纹鹅|膏菌?”
沈云舟眉头一拧:“那是什么?”
这对沈云舟来说绝对算是一个新鲜名词, 作为一个从不用亲自下厨的人,他对菌子的认知还停留在餐桌上那一道道滋味鲜美的菜食上。
虽说知道有的菌子吃了可能会使人中毒,但若让他正儿八经去辨认却有难度, 因此就算燕宁指出来了, 沈云舟照样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看。”
知道沈云舟对这些认识有限, 燕宁直接示意他过来看。
然而还未等沈云舟靠近, 就有人先他一步凑了过去。
看着理直气壮占据燕宁旁边位置,并朝他投来挑衅目光的岑暨,沈云舟:“......”
没有察觉旁边已经换了人,燕宁指着被她单独挑出来经过炖煮后微微有些膨胀的菌子:“灰花纹鹅膏菌乍一看和常吃的鸡枞菌很像,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比如说它的菌盖虽然有凸起,但相对较平,有菌环,根部还有菌托, 个头也比寻常鸡枞菌要小。”
“这种菌子毒性甚强, 耐高温, 即使是通过烹饪加工煮熟也没有办法稀释其毒性,如果不慎误食, 很有可能会导致脏器功能衰竭从而死亡。”
如果是别的有菌燕宁可能一时还分辨不出来, 但要说到鹅膏菌属大家族中几种常见的“致命杀手”,燕宁算是如数家珍,毕竟之前她连小命都差点交代在上面,以防重蹈覆辙, 燕宁很是恶补了一番这方面的知识。
“你的意思是说, 韩氏未必是砒|霜中毒,也有可能吃因为这灰花纹鹅膏菌?”
耳边突然响起的男声还将燕宁吓了一跳, 下意识侧头,就见岑暨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旁边。
别说是保持三步安全距离了,连肩膀都挨在了一起,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岑暨说话时温热的吐息。
啥时候挨这么近了?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燕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时摇头:“不是,韩氏是死于中毒不假,但却不是因为这菌子。”
“灰花纹鹅膏菌有毒,但并非见血封口一吃即毙命,因为它主要是导致急性肝肾损害,所以具有一定时间的潜伏期,刚开始是呕吐腹痛腹泻等肠胃症状,而后才是全身脏器衰竭死亡。”
“况且灰花纹鹅膏菌的毒素不含硫或硫化物,并不能使毒针发黑,韩氏真正的死因还是因为砒|霜中毒。”
韩氏从喝下汤到中毒身亡中间间隔的时间太短了,甚至如果不是在汤中发现了有鹅膏菌的踪迹,单从验尸结果上来看根本就不会想到还有毒菌的存在,因为时间太短,菌毒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其实鸡枞菌与灰花纹鹅膏菌虽然外形比较相似,但生长环境却截然不同,鸡枞菌长在蚁穴之上,而灰花纹鹅膏菌则生长在林地之上与树木共生,所以...”
燕宁颦眉,若有所思:“这二者为何会混在一起?”
燕宁一边说着,一边就看向了岑暨。
对上燕宁看过来的目光,岑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就算这毒菌并非是导致韩氏死亡的直接原因,但若是韩氏没有先一步中毒身亡呢,是不是就算现在不死,等到菌子毒性开始发散的时候她还是难逃一死?
而且谁能保证这锅汤只有韩氏会喝?
往小了说是毒害韩氏,往大了说是奔着灭满门去的啊!
一堆鸡枞菌中莫名掺杂与其相似的毒菌,若是无意认错的都还好,如果是有意...岑暨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锐利目光如刃紧盯岳明娘:“送菌子的那个杨夫人到底是谁?”
被岑暨锐利目光盯着,岳明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还没等她支吾着回答,旁边围观群众中突然传来一阵小小骚乱,燕宁看去,恰好就见一个陌生妇人扒开人群仓皇离去的背影。
“欸...”
“陆兆!”
岑暨同样也注意到,燕宁才刚准备提醒,岑暨就已喊人。
陆兆响亮应了一声,就身手矫健如疾风般出动,围观群众纷纷向旁避让。
一声急促的叫喊之后,就见陆兆押着一个脸色发白的陌生妇人回来,恰是方才转身就想走的那个。
这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合中身材,打扮的虽然算素净,却并不似书院杂扫仆妇之流。
也是此时,岳明娘怯怯若蚊蝇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杨夫人。”
“我不是我没有!”
妇人身份一经点明,就仿如一只惊弓之鸟,一个劲地挣扎尖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韩氏的死跟我无关,放开,你们快放开我!”
奈何陆兆力气够大,加上先前在王夫人手下吃了亏,陆兆也算是琢磨出了对付妇人挣扎抓挠的招数,任由杨夫人怎么挣扎,他稳稳将人扣着完全挣脱不得。
国子监闹出命案本来就算是一件稀罕事,这会儿见官府的人来查案,围观群众一个个都垫着脚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燕宁方才那番毒菌言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自然也就被围观群众听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早在听说汤里头居然发现了毒菌时就开始议论唏嘘,而当听说送菌子的人是杨夫人,这种唏嘘声就直接达到了巅峰。
“杨文渊不是和岳照老死不相往来么,怎么他夫人还去给岳照家送菌子?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听衙门的人说那菌子有毒么,别不是杨文渊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岳照全家给弄死吧!”
“嘶...”
有人打了个哆嗦:“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杨文渊至于么?”
“杨文渊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有人撇嘴:“他心眼儿比针孔大不了多少,先前岳照将他得罪的那般狠,做出这种事来也正常。”
“......”
围观众人议论声不断,显然都是知情人,同在国子监教书,同僚之间关系好不好大家伙都门儿清,一听说杨夫人居然往岳照家送了菌子,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将众人嘀咕听在耳里,燕宁颦眉:“杨文渊是谁?”
“也是国子监的夫子,据说与岳照的关系十分不好。”
岑暨的盘查工作也不是白做的,在燕宁验尸的空档,他不光是将岳照的身世背景了解的清清楚楚,连带着岳照的人际关系网都摸排的差不多了,而杨家就属于与岳照有旧怨的那一类。
岑暨看了一眼秦执,后者立马会意。
在燕宁懵逼目光中,秦执飞快朝另一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推搡着一个同样一身玉色圆领襕衫作夫子装扮的中年男人过来,不用想就知道这位大概就是那位与岳照不睦的夫子,杨文渊。
杨文渊样貌算不得有多出众,身材偏瘦弱,在秦执的推搡下压根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被动往前。
但杨文渊显然不想这样丢面,还在咬牙表示倔强:“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杨文渊难掩愤怒:“他岳照的妻子死了关我什么事,凭什么将我扣住?”
“就凭你给人送的菌子有毒!”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