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整顿官场~(一更)
暮色四合, 月影如钩,虽然外头天已经漆黑,但在燕宁一迭声“今日事今日毕”宛如催命符般的魔咒攻击下, 岑暨还是选择了加班加点即刻升堂审案。
提刑衙门内外灯火通明, 肃穆公堂之上, 被迫加班的衙差们手持杀威棒分列而立, 紧张庄严的气氛一下子就烘托了出来。
岑暨则早已换上了那身象征提刑官的绯色公服,端坐在三尺红木公案后,神情冷冽,周身气势凛然不可侵,当然了,前提是忽略他那张糊了两盒脂粉后,在烛光映衬下惨白如纸的脸。
在得知凶犯落网之后,作为被害人家属的王陈两家也已悉数到场,而王陈两家的到来, 也成功让原本还算安静肃穆的庭审现场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就是你杀了我儿?”
尖锐女声无比刺耳, 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只见一个打扮华贵的中年妇人, 也就是王天昱他娘王夫人正一脸仇恨地盯着公堂中央跪着的张全,眼中陡然发出仇恨的光芒, 竟二话不说就直接朝张全扑了过去:“你个遭天杀的东西, 你还我儿子命来——”
俗话说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特别是王夫人就王天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在得知王天昱死讯之后,王夫人这两天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做梦都想着要找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眼下见到了杀害自己儿子的真凶,那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眼看王夫人就要扑上去对着张全踢打抓挠, 还没等她碰到,就被虎视眈眈守在一旁的衙差眼疾手快一把制住。
“放开我——”
“快放开——”
哪怕是被衙差控制住,王夫人都还在不断大喊大叫死命挣扎,就连原本束好的发髻都在一番大动作下变得凌乱,这种宛如疯婆娘一般的行为看得王家众人眉头直皱却也没有出面制止,但显然岑暨不会这么好性儿由着王夫人胡来。
“放肆!”
跟王夫人的嘶声竭力不同,只见岑暨面无表情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如此咆哮,视朝廷法纪纲常何在?来人呐,拖下去打二十大棍以儆效尤!”
没想到岑暨如此不讲情面,上来就要动刑,眼看他就要往下扔令签,王少卿脸皮一抽:“你敢!”
“本官身为提刑官,这公堂之上自然是由本官说了算,本官有何不敢?”
岑暨目光轻飘飘掠过一张脸都涨成猪肝色的王少卿,嗤笑了一声:“看来王少卿昨日的教训还是没吃够。”
王少卿知道岑暨不好惹,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夫人被岑暨拖下去打板子,不然传出去外头还不知道该怎么笑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少卿压下脸上怒容:“内子心中悲痛一时难以控制情绪,言行无状,还望世子看在她才刚丧子的份上网开一面,不要与之计较。”
说着,王少卿还不忘横了王夫人一眼:“还不快向世子赔罪。”
“我儿子都死了,凭什么我不能讨个说法?”
对于王少卿的眼神暗示,王夫人却丝毫不领情,状似癫狂对着衙差又抓又挠:“谁说那乞儿是我儿子害死的?我儿都死了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夫人撒泼水平一流,就连陆兆先前都没能躲过她的抓挠攻击,眼下衙差也不幸遭殃,脸上多了两道指甲划痕,如若不是公堂之上加上还顾忌王夫人的身份,衙差想拔刀的心都有了。
听王夫人口口声声说王天昱与乞儿之死无关,都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岑暨则直接冷笑了一声:“陈奔的两个近身小厮都已经招供,当日王天昱与陈奔一同在田庄将乞儿阿旺玩弄致死,事后还故意隐瞒弃尸,如今乞儿尸首已经找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怎么抵赖?”
“不光是陈奔的近身小厮,你儿子王天昱的小厮王河方才也已招认确有此事。”
看着还在不断发疯尖叫的王夫人,岑暨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据王河所说,当日出事之后王天昱心神不宁十分害怕,所以回府之后就向你透露了消息,怎么,本官竟不知王夫人你这个年纪就得了痴呆症,连自己儿子惹出了人命这么大事都能忘记!”
涉及到人命自然不可能草草了事,光有陈奔两个小厮的证词还不够,岑暨又叫人将王天昱的近身小厮王河拘了来细细盘问,王河说的跟先前陈奔那俩小厮说的差不多,证明此事王天昱也有参与,并且还透露说王天昱曾告诉了王夫人此事。
“你明知自己儿子害了人命却隐瞒不报,当以包庇纵容罪论,本官还未找你算账,你竟在此肆意咆哮公堂。”
岑暨狭长凤目微眯,也不多说话,直接就从签筒中扔出一根签条:“先打二十大棍让她长长记性!”
“岑暨你敢——”
“不行,你们不能打我,你们唔唔唔——”
没想到岑暨居然动真格,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衙差又是被抓又是被踹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得了令,顿时精神一震,也不再给王夫人开口机会,一把就将人嘴捂住拖走。
一系列动作若行云流水,快到王少卿都来不及制止,很快,外头就传来打板子的声音,伴随着女声凄厉哀嚎,不过三四下,女声戛然而止,随后就有衙差进来禀告:“大人,人已经晕了,还要不要继续?”
岑暨随口:“都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衙差:“......”
堂上众人:“......”
这是不是也太随意了点???
衙差纠结着脸默默出去了,不一会儿,外头就又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十分有规律,听得堂上众人心肝直颤,连晕了都不罢手,该是何等凶残!
“岑暨,你这什么意思?”
王少卿彻底绷不住,怒斥:“就算你是提刑官,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王少卿此言差矣。”
岑暨瞥了满脸怒容的王少卿一眼,不咸不淡:“令夫人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事后还知情不报咆哮公堂阻挠办案,本官不过是依律行事,怎么,难道王少卿也想尝尝板子的滋味?”
王少卿心中怒气直涌,正要说话就被旁边站着的大儿子给一把拉住:“爹,这是在提刑衙门,而且岑世子所言不错,三弟平日里不想着好好读书只顾着溜猫逗狗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居然还做出如此有害天理之事,如今三弟被杀,焉知不是母亲管教不严纵容太过才遭此祸?”
王家人今日到的很齐,除了王少卿与王夫人夫妻之外,王少卿原配的两个儿子也都到场。
原配的两个儿子这些天跟王夫人与王天昱可谓是水火不容,眼下见王夫人与王天昱母子俩皆遭祸,兄弟俩只想拍手叫好,一见有落井下石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
跟大儿子的文绉绉比起来,二儿子就要更加直接:“我王家好歹也是诗礼之家,母亲三弟行事如此不端,传出去我王家颜面何在,看来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简直就是败坏王家门楣,我看死了也好,不然还不知以后要惹出多大祸事...”
“你们都给我闭嘴!”
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两个儿子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言语间半点没有顾念兄弟之情,王少卿又急又怒,他是知道这俩儿子记恨当年之事的,可那到底是家事,私底下闹一闹倒罢了,如今当面拆台让他颜面往哪儿搁?
王少卿一直对王天昱这个幼子都颇为宠爱,王天昱的死对王少卿的打击并不比对王夫人的小。
王少卿也是现在才知道王天昱之所以被害是源于一个乞儿,如果王天昱还活着,王少卿或许会教训一番,但现在王天昱都已经死了,王少卿就觉得岑暨还就此事揪着不放未免太过分。
“就算那乞儿之死与我儿有关又如何?”
王少卿咬牙:“那乞儿不过就是个贱民,难不成还要让我儿替他偿命?!”
“贱民?”
王少卿愤然,脱口而出:“像这样的乞儿天下何其之多,每年光是饿死的都不知凡几,就算我儿没有沾染,难保不会死于饥荒疾病,谁知道是不是那乞儿本身就命不久矣,怎能全怪在我儿身上,更何况我乃朝廷命官,堂堂太常寺少卿之子难不成还抵不过一个乞儿?”
“总之,这凶手必须要为我儿之死付出代价。”
看着地上跪着的张全,王少卿恨声:“哪怕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王少卿说的掷地有声,岑暨眼底却浮出一丝讥诮,神色冷沉宛如冰霜覆面:“王少卿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本官倒是不知,原来在王少卿你口中,一条人命竟就这般轻飘,你既然视乞儿命如草芥,那本官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你眼里,凡是身份地位比你低的人都能任你宰割生杀予夺?”
“连陛下都不曾妄夺人性命,结果你王少卿却不以为意,我看你眼里压根就没有‘王法’这两个字。”
岑暨厉声:“在这提刑衙门公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能说出这种人命不值一提的话,想来背后定然更加肆无忌惮,还不知道干了多少龌龊腌臜事,又有多少人命葬于你手中。”
“就你也配当朝廷命官?”
岑暨轻蔑:“我看方才令郎说的不错,的确是你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非你王少卿是人命如草芥在先,王天昱又怎会有学有样,子不教父之过...”
岑暨重重一拂袖,冷然:“你放心,明日我必奏明陛下彻查,看你王少卿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当的官,私底下又有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