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案结(二更)
按照刚才的分工, 原本是该由小五带着提刑衙门的一众差役负责张贴通缉令全城搜捕事宜。
结果搜捕工作开始还没多久,就有留守提刑衙门的差役匆匆来报,说衙门来了个跟画像上长得大差不离的少年, 自称是杀害王天昱与陈奔的凶手。
这简直就是天降大饼, 有什么是比凶手自投罗网更让人高兴的呢?
小五喜出望外, 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今天终于不用熬夜通宵了!
一听凶手居然主动来衙门自首, 燕宁同样大吃一惊.
她都已经做好了至少找个一天半天的准备,只要能在明日午夜前将案子结了就行。
毕竟就算已经锁定目标,但若是凶手潜逃不在盛京,找起来照样没那么容易。
但不管怎么说,凶手这一举动无疑是大大节省了他们的人力物力,连着奔波操劳了两天只觉疲惫不堪的燕宁甚至还莫名对凶手生出了一丝好感(?)。
“走!”
燕宁精神抖擞:“回去看看。”
只是...看着突然中断行程翻身下马,在路边胭脂摊上挑挑拣拣的燕宁,被迫跟着停下等待的陆兆嘴角抽搐,忍不住小声嘀咕:“燕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咋还挑起胭脂水粉来了?”
虽说姑娘家爱打扮也正常, 但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解, 现在凶手都已经在衙门候着了, 不着急回去升衙审案却在这儿兴致勃勃挑起胭脂水粉,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不合时宜?
岑暨虽然也不知道燕宁为何会突然停下, 但他直觉燕宁做事不会这么没厘头, 想必定有她的道理。
再一听陆兆嘀咕质疑,岑暨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悦,直接就乜了陆兆一眼:“你很急?”
岑暨凉声:“你急你就先走,别在这儿叽叽歪歪死命催魂。”
莫名其妙就遭毒汁扫射的陆兆:“......”
陆兆其实很想反问:难道您就不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世子现在的反应很像是传说中的护犊子。
可真要是护犊子的话不应该是站在身为下属的自己这边吗?
胳膊肘往外拐又是怎么回事?!
“好了, 现在可以走了。”
不知道陆兆在岑暨突如其来的毒舌攻击下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燕宁随意挑了两盒脂粉, 就上马招呼岑暨他们走人。
“你这就选好了?”
没想到燕宁这么快就结束挑选,岑暨眉头微颦,还有些诧异,不是说女子挑东西都格外磨蹭么,这是不是也太速战速决了一些。
以为燕宁是顾忌他们在这儿等着不好细选,他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其实衙门那边也不急,你再挑挑也无妨,不差这点时间。”
说话的同时,岑暨目光若有似无从燕宁脸上扫过。
从初见开始似乎就没见她用过这些胭脂水粉,总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但或许是天生丽质,哪怕粉黛未施也不妨碍她的好容貌,正所谓天然去雕饰。
不过姑娘家么,就算不用,想必也是喜欢的。
岑暨记得当年舅母就格外爱捣鼓这些,舅舅还曾亲自为舅母上妆描眉...想到已逝的先皇后,岑暨眸光微黯。
“你不急我急。”
没看见旁边陆兆在听见岑暨这番“不急”言论之后一脸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对于岑暨表示可以继续等的“贴心”之举,燕宁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并附赠一个白眼:“你怎么回事?现在凶手都上门了你还不急着回去审案,是想留着案子过年吗?年纪轻轻就有拖延症,今日事今日毕懂不懂?!”
岑暨:“......”
他说不急是为了谁???
背刺来的猝不及防,岑暨神情有瞬间的错愕。
将两人对话听在耳里,刚才还在怀疑人生的陆兆却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燕姑娘才是最强王者。
陆兆:突然觉得秦执之前“转投明主”的提议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自家下属们已经在考虑集体跳槽,体贴不成反被怼,岑暨只觉心中郁郁,以至于接下来一路都安静如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幽怨气息,只差没把“我很不爽”这几个字贴脸上。
当然,在又是帷帽又是黑布蒙面的情况下,就算是贴脸上了也没人看得见。
好在岑暨这丝抑郁幽怨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另一事件汲取注意力。
“这两盒水粉是给我买的???”
提刑衙门后堂,已经卸下伪装露出满脸青褐色药膏的岑暨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震惊中还夹杂着一丝惊恐。
很难想象,在他那张被青褐色药膏糊满斑驳不堪的脸上居然还能清晰的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不行!”
岑暨就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洪荒猛兽,目光匆匆从燕宁手上拿着的那两盒散发着幽幽香气的水粉上挪开,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硬气,态度坚决:“我是绝对不会在脸上抹这东西的!”
一想到方才刚回提刑衙门,结果脚都还没站稳就被燕宁拽到了后堂,并说要给他上妆的事儿,岑暨就决定收回先前对燕宁“不会无厘头行事”这句评价。
这哪里是无厘头?
分明就是离谱到家了!
想他堂堂大好男儿,若是往脸上涂脂抹粉,传出去还不笑掉人大牙?!
不行!
这绝对不行!
“不上粉也行。”
见岑暨一脸苦大仇深十足抗拒模样,燕宁也不跟他多啰嗦,直接就甩给他一块巴掌大的铜镜:“前提是你想顶着这张脸去当众审讯。”
镜子里映出的人脸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岑暨只瞄了一眼就仓皇移开目光。
虽说心中对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多少都有数,但有数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只是过敏小红疹都还好,关键是这青褐色的药膏一糊,就完全成了亲娘都不认识,岑暨有些难以接受。
“你在陈府可以一言不发假装路人甲,但待会儿审案你总不能装死了吧,还是说你准备继续从头裹到脚全副武装?”
将岑暨反应接收眼底,燕宁扬了扬眉,双臂环胸慢条斯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扎心:“当然了,还是那句话,我充分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自己觉得没问题的话,那我也不介意,反正又不涉及到我的形象问题。”
岑暨:“?”
岑暨本来还是满心抗拒,想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脂粉上脸,但燕宁此话一出,却成功叫他怔住,很快,原本心中那丝抗拒暗恼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是一丝隐蔽欢喜。
岑暨看向燕宁,眼底眸光澜动:“为了不让我在人前丢脸,所以你才特意去买了脂粉?”
燕宁虽然觉得岑暨这措词听起来似乎有些怪怪的,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论起因果逻辑来似乎也没啥毛病,毕竟这脂粉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其实燕宁也是临时起意,本来没想到这一茬儿,但恰好路过脂粉摊子,又刚好脑子灵光一闪...
燕宁琢磨着待会儿还得找岑暨要报销,虽说这两盒脂粉不贵,但好歹也花了她三十文钱呢。
苍蝇再小也是肉,该报销的绝对不从自己腰包里掏,此乃职场生存之道!
岑暨脸上疹子显然一时半会儿不会消,但裹得严严实实上公堂貌似也不大好,倒不如善用遮瑕,撑过案子审理结束应该没问题。
“不然呢?”
燕宁睨了岑暨一眼,没好气:“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抹算了,我还懒得麻烦呢。”
说着,燕宁就作势要将水粉收回去,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感觉腕上一热。
燕宁下意识垂眸,入眼就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
男人掌背很大,因为用力露出脉络分明又带着蓬勃力量感的青筋,一直延伸到瘦削腕骨,随后隐入袖中,莫名给人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我抹。”
岑暨攥着燕宁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大,似乎生怕她当真罢工不干,只见他飞快瞥了燕宁一眼,略不自在低声开口:“劳烦帮我...咳,你看着来吧。”
岑暨:燕宁都为他着想到这个份上了,若他还一再推拒,未免也太不识趣。
跟着一同来的陆兆早已成功石化,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都听见了些啥?!”
如果秦执在这儿,一定会拍拍他的肩,然后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沉重开口:世子对上燕姑娘,那就没有正常的时候,见多了习惯就好!
燕宁对岑暨的反常一无所觉,毕竟已经习惯了他的变脸,只以为岑暨最终还是跨不过形象这道坎,甘愿为了面子工程上妆。
她手腕灵活一动,轻易挣脱岑暨并不怎么牢靠的禁锢:“那成,先把脸上这些药膏洗了,我给你上妆。”
燕宁看了一眼手中的两盘水粉,又看了看岑暨惨不忍睹的脸,嘀咕:“希望你不要脂粉过敏。”
不然是真没救了。
感觉燕宁手腕从他掌中抽走,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岑暨还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就像是一种无声挽留,在挽留无果之后,他还莫名有种怅然若失。
因惦记着嫌犯已经就位,燕宁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上妆手法自然就谈不上有多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