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眸缓缓睁开,睫毛微动,眼瞳中闪过一道金色光芒,羽寒轻呼一口浊气,醒来便见到了那熟悉的面庞。
“唔……哥哥?”
“你醒了?”
少年一笑而过,将那条被剜肉的手臂放在了背后,忍住剧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我和……和你母亲听君念说你溜走了,就兵分两路出来找你,还好你没事……”
“嗯……哥哥真好!”
羽寒忽然抱住了圣玄尘,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圣玄尘袖袍下一片狰狞的血色,鲜血一滴一滴地流淌了下来,穿透了他的心,刹那间,他的心脏仿佛暂停了一拍,一抹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眸中泪光轻闪……
圣玄尘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向后退。
“哥哥,你受伤了?”
羽寒想要靠近他,可是他每往前一步,圣玄尘就后退一步。
“别过来!”
圣玄尘暗自把袖子向下拽了拽,遮掩住血迹,又叹了口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哥哥没事,小伤而已……”
“可……”
羽寒刚说出一个字,就看见迎面跑来了一名白衣素裙女子,话语被一道呼喊声打断。
“寒儿!”
玉足轻踏,白露霜飞奔来到羽寒身边,放下怀中的夏君念,眉目间流露出怒色,又向儿子呵斥。
“你怎么又乱跑?要不是念儿跑来告诉我,你……”
白露霜说着说着,忽然看见羽寒小脸上留下两行清泪,瞬间就心软了。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娘亲也是担心啊,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啊……别哭了,哭花了脸就娶不到媳妇了……”
她拂袖拭去羽寒脸上的泪痕,清眸中透着几分心疼……
“哼,我才不要娶媳妇呢!寒儿要一直陪着娘亲!呃……您刚才和圣玄尘哥哥说了什么啊,怎么神色不太好?”
羽寒的眼角还有些微微泛红,却见白露霜脸上藏着一抹憔悴,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寒儿,娘亲只是和那个少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而已……”
白露霜眼眸中闪过一道泪光,旋即收回,玉拳紧握,语气极为柔和。
“娘亲还有点事要办,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娘亲先送你和念儿离开九幽山脉,剩下的路你们一起走好吗?”
“啊?您要去做什么事?不和爹爹说一声吗?”
羽寒虽然年幼,但天性敏锐的他仍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寒儿乖,娘亲是真的有事,不会去很长时间的,没必要告诉爹爹。”
白露霜眼眸中已经漫上了些许血丝,但却依旧强忍着,没让那滴眼泪在自己儿子面前流下来。
“那……我能去跟那个哥哥道个别吗?”
羽寒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少年,轻声问道。
“嗯。”白露霜点了点头,“去吧!”
羽寒微微一笑,向着圣玄尘一路小跑而去,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白露霜眸中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面庞上滴落下来,泛着寒凉的光。
“哥哥!”
一声俏音入耳,白衣少年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哥哥,我要回家了……”
羽寒小手不由得攥紧。
“我有话跟你说……哥哥你能靠近一点吗?”
圣玄尘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弯下腰来倾听羽寒的话语,柔和的光晕流转在金瞳中熠熠生辉。
羽寒望着他微抿着的薄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却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圣玄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羽寒眼眸微红,语气中透着伤心与不舍。
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千岁的小男孩,圣玄尘竟是心生怜爱起来,他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温柔地回答:“会的。”
“嗯嗯,那哥哥要说话算数哦!”
羽寒俏皮地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他轻轻一笑,眼神中诸多留恋,心下一狠,拂袖转身回到白露霜身边。
“这孩子……”
圣玄尘无奈地笑了笑,金瞳轻闪,化作一条金光巨龙驰风而去。
一白一紫一青三道身影穿梭在林间,不时便离开了九幽山脉。
然而到了目光所能望及灵狐宫大殿时,白露霜却忽然停了下来。
“寒儿,娘亲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也没什么危险了,寒儿和念儿一起走回去好么?”
白露霜放下羽寒和夏君念,温和地轻语,却也隐藏不了她眼神中的那一分忧伤和悲凉。
就在此时,羽寒却猛然抓住白露霜的手:“娘亲娘亲,你不要走好不好?别走……”
羽寒带着哭腔乞求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就是有一种预感,他觉得白露霜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寒儿,”强忍住心中的那份悲伤,白露霜拂去儿子小脸上的泪水,又从指间灵空戒中取出一块玉石挂坠挂在了他的颈间,“相信娘亲,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件灵物,你带着它,日后必有大用,还有,要藏好它……”
白露霜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君念,犹豫了片刻,她毅然决然地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赠予了他,并嘱咐道:“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玉佩的主人我找了他六千多年,却仍旧一无所获,而且……就算是找到,儿时的诺言或许他也早就忘了,反正这玉佩现在对我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送与你做个纪念吧……”
夏君念怔怔地望着她,微微应了一声:“谢谢……”
“娘亲……一定要走吗?”
羽寒握紧颈间的玉石,如明镜般澄澈的清眸不舍地望着白露霜。
“抱歉,娘亲必须得走,这事没得商量!”
白露霜走了几步,忽又回过头来。
女子展颜一笑,倾国倾城。
“寒儿,你要记住,娘亲叫白露霜,娘亲并不是和那位灵圣重名了,娘亲就是她,我是——霜雪剑影——天霜灵圣——白露霜!”
那一年,月光皎洁,晚风席席,如梦般女子的话语和她眼角的泪水,一齐滴穿了一颗稚子的心,那一别……
她再也没有回来……
……
白露霜跟随圣玄尘回到了圣玄龙族,好在她这没良心的儿子还算守信用,将解药给了她。
可就在她要离开时,一个血瞳美人却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露霜怒视圣玄尘。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幽蝶鬼魅地看向圣玄尘。
“生命神石肯定还藏在她的身上,我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救你父亲。”
圣玄尘毫不犹豫:“听你的。”
白露霜一人之力不敌夜幽蝶和圣玄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自己亲儿子卖了两次。
这孩子生他干嘛呀……白眼狼啊纯纯……大傻缺……
来到圣玄空的冰棺前,白露霜看着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圣玄空,你也有今日的下场呢?
然而还没等她笑够,夜幽蝶就紧接着进来了。
“你把圣玄尘调开了?”
夜幽蝶闻言掩唇轻笑。
“你很聪明。”
“说吧,你策反我那傻儿子把我逼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血瞳中闪过一道彼岸花影,夜幽蝶看向圣玄空。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别看我,不是我干的。不知你可还记得‘睡美人’?”
白露霜仔细回想,恍然大悟。
“小牧的那瓶蛊是你给的!”
夜幽蝶诡笑。
“对啊,而且……你所钟爱的小牧就是曾经差点娶了你的霄云盟盟主牧峰云,而他之所以不来找你,是因为我做了一个假尸体骗过了他,让他以为啊,你已经死了!
还有,圣玄空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我把你和他的事告诉牧峰云了呢,你猜,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她的哥哥给强了,怒火攻心的牧峰云会做什么?”
白露霜眸中擦过一团怒火,闪电般向夜幽蝶突袭而去,不料反被其一指定住。
夜幽蝶看着眼前被定住的女子,笑容逐渐消失。
“你说,如果你也沉睡过去,你那个小儿子会不会来找你呢?”
白露霜疯了一般的挣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蛇蝎美人将一只血色的小虫子放入她的口中。
仅一瞬,她就失去了知觉,眼前一片昏黑……
白露霜曾经闯荡江湖时无意间得到了一株‘幽影绮罗’,这种花可以投放人的幻影,母花与花瓣相生相通。她在羽寒出生时,曾将一片花瓣渡入其口,而将母花吞进自己口中。
在最后的关头,白露霜利用幽影绮罗的母花将自己的一抹幻影传到那片花瓣中。
六百年后,羽寒在曼陀罗蛇的宝库中被荼戮算计,幽影绮罗的花瓣感应到主人的危险,自动触发,羽寒才得以再见白露霜,虽然只是一抹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