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安稳坐立于沙发上的少年瞬间站起了身,双眸升腾起血色,隐匿于表象之下的狠厉与迫人感遍布周身。
他想起来了,是从见到词忻开始,就不知不觉被忽略的一点。
“那些钱,是从哪来的,这些天,你都在哪里工作?”对着浑然不觉的词忻,陈景问出了这句话。
与他此刻的模样相比,声音却是意外的沉静。
颇显突兀的一问。
词忻不甚明显的僵了下身体,似有所察觉的转身,便对上了陈景的目光。
轻轻抬眼,目光所及,是对方紧攥的双拳,和那双凌厉刺人,却盛满了痛楚之色的漆黑眸子。
词忻却扬起唇,笑出了声,尽是满满的嘲弄意味:
“你是在向我寻求解释吗?”
“陈景,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得以用这副质问的嘴脸,站在我的面前来?”
胸腔之下是心脏沉而快的跳动,震的他生疼,入耳的一字一句,像是扎人的冰刺,让陈景僵麻了躯体,遍体生寒。
他知道词忻此刻是在避而不答,故意偏离重点,但张口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
未得到回答,可答案,似乎已经跃然纸上了。
阳光顺着窗子挥洒进来,照映在他那张有些悲凄的面容上。
“…词忻……”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这些事情不值得你如此的作贱自己,想说,你应该有更广阔灿烂的天地……
而不该被折了双翅,扣上锁链,困在这阴暗无光的狭小囚笼里,任由伤口腐烂,生息消散。
是什么将他摧毁至此的呢。
陈景恍然想到了,或许是自己。
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年盛夏午后的灼热,及乍然推开房门后,那心跳与呼吸都要停止的瞬间。
“哒、哒、哒……”
是从怀中滚落的篮球一下一下砸在地板,滚脏了散落在地上、被撕扯了开线的衣衫。
他是共犯,是将真相隐匿于口舌,彻底将对方推入深渊的共犯。
于是,词忻冷声说:
“还不滚吗?”
灵魂在身躯中震颤,浮出的是藏不住的卑劣与脏污,让他无法自控的后退了一步,妄想掩盖、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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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房内发生的一切,宛若一个小插曲,被轻轻翻过了。
但那双神色虚晃的眼眸,却清清楚楚的告知着,一切并没有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被压出褶皱的纸张,本就再难抚平,印记早已深深印刻在上,留下的是无法抹去的伤痕。
这是词忻在年少时便醒悟看透的事实,再怎么竭力恢复表象,也回不到完好如初的那一刻。
就像是那张藏在书本深处,在崩溃时被撕碎,事后却又去小心粘合起来的“全家福”。
——每一处,每一处,都透露着滑稽与可笑。
路途中的微风带动着思绪,让人杂七杂八想起了许多东西,好坏都有,鲜活的死气的,许多许多……
最终,在一切汹涌的波涛得到平复后,又重新泯灭于无。
阳光依旧是那般,热烈耀眼的无法直视,以至于眼眶溢出泪,濡湿了双眸,痕迹浸染了眼尾,留下苦涩的余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