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彻整个汴京。
太子听着哨声,两只鸡爪般的手在墙上努力地按着、推着,想把自己从墙体上推下,嘴里徒劳地“啊……”着。
奈何他下巴整个被苏禾打碎了,涎水夹杂着血吧嗒吧嗒往地上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头顶一痛,整个人被扣着头提了起来。
他的耳边响起苏禾淡淡的话语:
“对局?你错了,本座是要掀局。”
“你以为,本座为什么要和你废话到现在?”
太子想到了什么,疯狂挣扎了起来,然而他的挣扎在苏禾手中徒劳又无力,像是挣扎的小鸡一样可笑。
苏禾一手拉着秋葵,一手提着太子,运用纵云决踏上墙壁后,脚尖一跃,纵身离开原处。
“吡——!”
东门处,劈开的裂缝前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马尸和人尸混在一起堆成了小山,其中甚至包括领军的千骑长。
他的头裂成两半,眼珠子睁着,颅骨缝里往外渗着血,被李洪秀踩在脚底下,嘴里竟还在轻声低吟着。
“痛啊……痛啊……”
原先听其号令的禁卫军望着那说话的头颅,皆面色惊恐。
李洪秀拄着刀,望着不断后退的禁卫军,耸了耸肩,把刀靠在自己肩膀上:“啊啊,真没意思。”
“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你们一直听命厮杀的长官,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呃。”
李洪秀想了想:“馍?还是馍物来着,忘了。”
“总之,你们的战斗,你们的大义,都是无意义的,明白了么,放下兵器乖乖投降认罪吧。”
说着,听到哨声响起,她看向城中心,唇角微勾:“那么,这边人疏散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去和教主汇合啦。”
说罢,她把千骑长的头提起,身形一闪,几个纵身离开了。
徒留剩下百余个禁卫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失魂落魄,他们下意识跟着哨声,跟着李洪秀离开的方向,往城中心走去。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吡——!”
嘹亮哨音响彻整座京城,房檐各处无数黑影闪动,人影踏着瓦片嗖嗖窜动与各处,朝着对峙的金银两军侧方迅速聚集着。
开始仅有两三个,到后面人数越来越多,有老有少,服装各异,兵器五花八门,带着浓浓的江湖气,修为更是参差不齐,从炼筋到炼肺再到后天,甚至还有一道又一道的先天气息不断降临。
众军皆是惊疑不定的望着汇聚成群的势力,个别世家家主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依旧不敢相信,面色一变再变。
“莫非是罗网?”
“她们居然也打算参战么?!”
禁卫军军长神情逐渐严肃,想到传闻中的情报,眉头微蹙,握着铁戟的手掌攥紧,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聚集了这么多人,莫非……那位传闻中,半步宗师修为的太岁也要来了么。】
变数。
谁也未曾料想过的变数。
一道又一道身影显现,数个傩面人影站在最前方,脸藏于狰狞面具之下,如待命的鬼差。
奔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足有千余之数,她们对峙着两方大军,不发一语,不出一言,气息沉沉之下毫无怯色。
三方势力成角逐之势,场中一片死寂般的安静,萧杀之气蔓延四方。
汗水从众军的甲胄中滴下,他们下意识呼吸放缓放轻,身形紧绷间不敢放松丝毫。
非是因为那汇聚的人马,而是因为到来的那个人。
虽然此前有过罗网部众现身汴京的传闻,但谁也不曾想到,那位活跃与武林当中的传说,所到之处必起腥风血雨的千面太岁,居然真的会降临于此。
在众军瞳孔倒影之中,人影乍现。
鸦袍猎猎,带起阵阵风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四方,如暗沉夜色般让人望不见丝毫光亮,黑白相间的纹案之下透出一丝诡异,似踏云踩雾从空中跃下。
苏禾步伐一落,待命的罗网教众整齐划一半跪行礼,齐声喝道:“属下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不管是先前对峙的银鳞卫还是禁卫军,皆露紧张之色,众家主更是严防以待,如临大敌。
在教众狂热崇拜的呐喊声中,苏禾松开身旁秋葵的手,抬掌在空中虚虚一按。
呐喊声一瞬而止。
那是绝对的掌控,举手投足间理所应当般自然。
苏禾转过身,众人才看到她另一手上提着个什么东西。
在两支大军众目睽睽之下,她跟丢垃圾似的,把手中的东西往中间一扔。
“扑通!”
那东西倒在地上,罩着身子的衣袍散开,露出他瘦若干柴的脸。
他身上一件里衣都未穿,浑身赤.裸,皮肤贴着骨头,宛若一具肉色的骨架,甚至能从皮肤下看到他体内跳动的心脏。
唯有肚子,是常人的两倍大,下垂着贴在地上,呈青白色的椭圆形,代替他鸡爪般的手足,向前蛄蛹着。
他跪坐在地上,周围密密麻麻的视线如针般刺得他皮肤灼热生疼,他长大了破碎的嘴,露出稀疏的牙齿,用乞求地目光看着苏禾:“啊……啊……”
【不要说。】
【求你了,不要说。】
“这个人。”
苏禾负手而立,傩面下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感,迎着众人不可置信的恐惧目光,淡淡道:“就是派遣杀手暗杀诸多皇嗣,在各处挑拨离间,导致这汴京之乱的幕后阴谋家之一……”
“已殁的监国太子,苏震。”
周围视线的刺目程度骤然提高了万倍不止,苏震抱紧了枯瘦的头颅,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