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能眼都不眨的策划出手足相残的杀局,能将血浓于水的亲人视为血食,却依旧害怕自己的鬼样子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太子苏震蜷缩起来,像怕生的孩童一般,瑟缩着尖叫着。
纵然再严明的军纪,在这等消息的重磅轰炸下也为之哗然,一旁受伤的各个家主更是惊诧万分,不由仔细地对那人上下打量了番。
别说,虽然脸部瘦得几乎只剩个骨架了,但从轮廓上依旧能瞧出几分昔日太子的样貌。
难不成他真是……
站与高处的军长变色间,开口冷笑道:“你说是就是?太子病重身亡是事实,哪轮到你这妖人妄论?”
他话还未落,钱坤衣衫染血,被几个罗网教众押着跪倒在地,往日笑眯眯的脸色已荡然无存,望着直勾勾看他的太子,嘴唇抖着,满头大汗哀求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是太子,一切都是太子和陛下的指引,小人只是个听命办事的,真不知道他们竟是什么魔物啊!!”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哗然,同样被压着跪在附近,属于二皇子的文治派势力更是神情无措。
连钱大人都这么说……难不成地上那人真是太子?一切都是他和楚王的阴谋?
不过,魔物?那是什么?
太子那样子,就是所谓魔物么?
那禁卫军军长强作镇定,高声道:“呵,屈打成招,岂能当真?”
“连什么魔物都扯出来了,不过是为了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污蔑成太子,再把一切世家孽债推到太子殿下身上的伎俩罢了!”
却听一道苍老声音传来:“若老身说,他就是呢!”
这次不单军长,各个家主也为之侧目,有人惊讶道:“这声音是……赦恩公?”
“先前没见她出手,我还以为她带着族人跑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
太子也不可置信地微微坐起了身,瞪大了眼睛。
银麟卫缓缓让出一条道路,只见赦恩公捂着自己的胸口,步伐略微踉跄地走了过来,冷冷地望着他。
紧跟在她身后的赵老太君拄着杖,另一手提着半截腐尸。
那腐尸明明看着已经死去多日了,长长的肠子托在地上,带出一道水痕,脸上却还在如活人般痛苦地□□着。
他的头上,扎着支断裂的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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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前,张家府邸。
那浑身尸臭的枪客双手握住枪身,猛然用力向前一刺!
危急关头,窗棂骤然破碎!
赵老太君手持棍杖,棍杖舞动间一棒狠狠敲在了那枪客身上。
“咚!!”
枪客胳膊被敲得关节向下塌陷,身体砸到墙上撞出一个大洞,胳膊上黑红血液喷洒而出,在月光下渡上了层白,尽数洒在了地面破碎的白幡和遗画像上。
“张景芝!”
赵老太君一棒砸飞枪客,关切地跑到赦恩公身边扶住她的身子:“你怎么样?”
赦恩公嘴里血还在不断往外流,愣愣地望着赵老太君:“赵家主……我……唔!”
赵老太君双指并拢,点住赦恩公周身七处止血要穴,用力帮她把枪从胸前拔了出来,接着按住她胸口伤势,掏出瓶丹药倒出来送到她嘴边:“这是固血丹,有回复气血之功效。”
赦恩公自是认得,抿了抿唇,张开嘴把丹药含住咽了进去。
她内力运转之间,气血加速流通,血肉快速生长,再加上赵虹帮她封住了出血要穴,短短片刻便已然初步止住了伤势。
虽然依旧有个大洞,但起码不再流血了。
望着身旁一脸关切的赵老太君,赦恩公低下头。
她当了几十年家主,大风大浪没少见,如今还是头一回红了脸。
“赵家主,实在对不住,老身实乃糊涂,竟错怪你至此。”
何止错怪,她还差点把人家打杀了。
一想到这里,赦恩公更觉愧疚。
赵老太君却浑不在意,笑道:“张景芝,老身说了,我也是看珺儿长大的,你的心情我一直理解,也没怪过你。”
同为武治派,张珺小时候没少去赵府玩,弄得赦恩公经常舍下脸皮来这里寻她,一来二去大家都熟了。
想起那段时光,赵虹露出几分怀念来。
那时候世家关系远没有现在那么紧张,别说同一派系的了,就是文治派也和武治派没少来往。
可惜,这一切在苏恪上台后就全变了。
赦恩公愧疚之色更甚:“赵家主,我……”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
赵老太君望着墙边烟尘处,执起棍杖:“那个东西,还没死呢。”
“它究竟是什么?”
“他是儒花,也不是儒花……若要说的话,应该是魔物吧。”
“魔物?”
“嗯,先解决了它,路上再跟你说。”
赦恩公深吸口气,认真点点头,在赵老太君身边摆出攻击架势。
赵老太君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记得吗,以前的合击之法?我打左,你打右。”
“嗯,记得!”
“那么,与它速战速决吧,得赶上与七殿下约定好的时间才行。”
“七殿下……?”
“嗯,没错,她说幕后黑手之一的太子定时刻派人盯着你的动向,一旦被你发现了端倪,便会立刻让刺客在你心神大乱之时执行暗杀,防止你干预战事的可能。”
赵老太君笑了笑,表情很是慈和:“而这一切,果不其然都在她的预算之中……不愧是老身,追随的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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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阵前,赵老太君拎起手中不断□□的半截腐尸,示给所有人。
不管是禁卫军还是银麟卫,又或是其他世家家主,甚至部分罗网的教众都呆呆地望着赵虹手中那腐烂不堪但仍在□□着的尸身。
蔡家家主从房顶下来,不顾瞎了的一只眼,趔趔趄趄地走到近前:“儒花……?儒花你怎么……”
几个资历老的家主不确定,现在一听为之大惊,失声道:“儒花?!”
“王族亲卫之一,当年蔡家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苏禾开口,声音回荡在战场各处:“他不是你们熟知的人,他是经由楚王改造而成的魔物,那夜赵家斩杀的‘皇后’同样也是魔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