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胤握着锯子的手开始抖。
这锯子锯药刚刚好,用来锯腿,时间就长了,特别他还是武者,骨骼皮肉远超常人的坚硬,锯断需要更长的时间。
也更痛苦。
他浑身都开始战栗,颤着手指向声音方向:“你这毒妇!”
王杉叹了口气:“别怪我,六殿下,我也想痛痛快快直截了当杀了您,但吴家那群人不想啊,他们只想让您承受远比吴财更剧烈的痛苦,这是我们之间,交易的必要代价。”
苏胤瞪大了眼睛:“交易?”
“啊,您还不知道吧。”王杉轻声道:“在您前日又杀了一批族老后,吴家之中的一部分人偷偷把您的所有情报、布置,分别传给了武治派与文治派的高层。”
“换而言之,您今夜的所作所为,几乎在整个汴京的眼皮子底下。”
苏胤嘴唇颤抖着,这句话比先前的所有话冲击力都要大:“他们……不可能,不可能!!!”
王杉打了个哈欠,没兴趣再与他说那么多:“啊,对了,五殿下让我转告您。”
“过度的施压,只会导致人心散离,在看不见未来与光明之后,不顾一切的报复才是正常的,因为他们已经连活着的希望都看不到了。”
“你算不上狠毒,也算不上无情,你只是……无能而已。”
“好自为之吧,小弟。”
王杉说完,闪身离开,不再多停留一时半刻。
苏胤大声咒骂了会儿听不见回声,才明白她是真的走了。
苏胤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也微弱,因为吸入过多浓烟导致大脑逐渐缺氧,连那王杉最后的话都无法思考了。
这些个蝼蚁,这些个平日想捏就捏死的蝼蚁竟联手把他逼到了绝境。
他出来后一定要……一定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然而望着不断凑近的火舌,他一片猩红的眼里却满是绝望。
“许应天,你为什么还不来?”
难道,连师傅也背叛他了?
终于,他颤抖的手拿起了锯子,放到了断裂的腿上,咬着牙试着锯了下,强烈的痛感让他涕泪横流,一把将手锯扔到了远处。
低下头,倒在地上的吴财依旧在用一只眼瞪着他,那只残眼似乎有着笑意。
仿佛在说,我看着呢,未来的王啊。
苏胤目光呆滞:“啊……啊啊啊!!”
他用最后的力气声撕裂竭喊道:“许应天!你在哪儿啊!!”
偌大府邸内,只留片片火海,以及苏胤久久回响的惨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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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外,王杉从墙外跳出,周围残存的吴家人聚集在她身边,半跪行礼道:“见过王家主!”
王杉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里面的动静听到了吧,满意了么?”
一吴家护卫恭声道:“多谢王家主助我等完成夙愿,吴家现存上下,愿舍命听从您的号令。”
当初他们私下求助各方时便提出,谁能助他们复仇,他们就听谁的。
反正都是个死,与其把命交到苏胤那个疯子手上,不如搏一搏交给其他人。
王杉笑道:“你们也不用太悲观,五殿下与罗网达成了合作,罗网覆盖整个大楚武林,宝库中未必没有解药的存在,若你们表现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吴家残余人马先是一怔,随后大喜,士气为之一振。
能活着,谁想死?
王杉扫视了一圈,满意道:“既然各位都打起精神了,那么,就准备迎战吧。”
她望着远处逐渐接近这边的千骑禁卫军,声音开始变得肃然:“中门百姓还在疏散当中,我们决不能让那些禁军靠近!”
“诸位,虽然我等昔日为敌,但是今日,我们王吴两家将为了大楚子民,一同血战到底!”
众人抱拳行礼,不管王家还是吴家,皆无不服,道:“喏!”
王杉大手一挥:“列阵!”
众多吴家武者默契撤到王家武者后方,再度摆出弓阵,整齐划一的跨步,推弓,瞄准,撒放!
百余个火点自夜空飞跃而起,如雨点般向冲刺的禁卫军飞去,打在其甲胄上发出金石相击般的声响。
偶尔几支角度刁钻的箭射中了马匹的脆弱部位,马儿嘶鸣间重重倒地。
几波箭雨后,禁卫军减员甚少,两方距离愈近,后排三队禁卫军举起长戟,如投标枪般往前方人群用力掷了过去!
沉重铁戟飞跃下来的威势丝毫不逊色百箭齐发,顷刻间便有数个武者躲闪不及,身躯被铁戟贯穿死于非命。
【果然效果甚微啊……只能白刃战了。】
王杉拍飞几个袭来的铁戟,身先士卒,运用轻功抬掌朝着千骑长打了过去:“杀!”
王家众人持盾举枪,齐声呐喊而上,身后数百吴家人也同时抽出白刃,从两边夹击,悍不畏死地与金色洪流厮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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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方交锋,战火炽盛,从皇宫之外的世家区域蔓延到了诸多内城的市井、民房,到处都是刀枪棍棒相击之声,地上渐渐被鲜血染红,血液几近汇聚成溪,缓缓流淌着。
此时,皇城附近一处还未被争杀波及到的僻静小巷里,一个身裹衣袍的身影正在急急狂奔,不时依附在墙和屋檐上,跑得很是怪异,比起用腿奔跑,更像是爬行。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衣袍笼罩着,看不清腿和脸部的样子,只能听到他衣袍下剧烈的喘息声。
他非是在被人追击,而是似乎平日的呼吸就是如此,宛若得了哮喘症的病人,大口大口,又艰难地呼吸着。
穿过民房,穿过小巷,熟练地绕过人群最多的地方,眼看就要奔入皇城之时,他却骤然停止了前进的动作。
他呼吸声不自觉放轻,面袍下的眼睛里尽是极端不可思议。
小巷拐角处,一道鸦袍人影正静静屹立,似是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苏禾转过身,目光淡漠如水:“许久不见了,太子,苏震。”
“或者该称你一声,大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