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笑什……”
吴财突然感觉些许不对劲,他浑身发冷,四肢竟开始慢慢僵硬起来,手不自觉松开苏胤,口中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体内气血如同开始结冰般,流动开始缓慢了起来,任他怎么催动都无事于补。
他一步步往后退去,连话都开始说不清:“你,你做了什么……”
他可是先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苏胤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慢慢走到不远处,从瑟瑟发抖的医师身旁拿了柄小刀,又慢慢走到了吴财身边。
“这是十香化血散,以往我每日与你敬茶时都会往里加一点,长此以往到现在,足足九年的时间,这毒已经在你无知无觉中与骨骸融合到了一起,只要经由其他毒血催动,就会全部爆发出来。”
他趴到吴财耳边轻声道:“告诉你个秘密,这吴府内的人,不光那个侍卫,整个吴府都是我的人。”
“我不光对他们下毒,我还对他们的家人、朋友,所有他们重视之人下毒!”
“他们和你不一样,你是先天,被我下了九年的毒也不会死,他们只用饮下一颗,就会为我所用。”
吴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身冷,心更冷,伸指颤抖地指着苏胤:“你……你这毒子!!”
苏胤哈哈笑了,肥硕的身体跨坐在吴财身上,举着刀狠狠刺了进去。
他刺一刀又一刀,连刺十几刀都扎不进吴财的皮肤,干脆直接往他的眼睛和耳鼻扎去。
“噗呲!”
“噗呲!”
吴财已经僵硬到连眼睛都闭不上了,他眼睁睁看着苏胤不停用刀刺进他的眼睛里,连本来应感知到的剧痛都模糊了,眼睛被刺出了一个血窟窿。
随着一边的视野转为黑暗,苏胤狠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记住,你的孙儿不但狠毒,而且无情,绝非无能!!”
“我留你一只眼睛,你看着,你在地狱看着!看着我是怎么灭了王家,看着我是如何登上皇位,看着我是如何成为皇的!!”
吴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感到那锋利的刀尖穿过他的眼球,捅入他的盖骨,在他的脑中搅动着。
终于,在漫长的折磨下,他连最后一点意识也失去了,右边那只残存的眼睛瞳孔逐渐散开,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闭不上,也不想闭。
他死不瞑目。
苏胤还在按着刀柄,把上半身全压下去,用力往下刺着他的左眼,凝固成冰的血渣不停往上喷,打在他脸上,丝毫改变不了他那狞恶的丑态。
终于,他松开手,望着地上的尸体,愣了会儿,随后嘴不自觉咧开:“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手,仰天大笑道:“我杀了一个先天!!”
“我杀了一个先天!我亲手杀了一个先天!!”
“其他人做得到吗?父亲做得到吗?其他列祖列宗做得到吗?!”
“我是王!我注定登上龙椅成为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隐隐传了出来,几名守在外面缄默不语的吴家管事面上浮现出些许悲戚。
“太爷……”
他们都是被苏胤暗中一个个下毒控制的,也早猜到了会有今日。
还没等他们悲伤完,就见远处一抬大轿缓缓而来,此轿十二人相抬,足有两丈长,外表奢华,一看便是宫里出来的。
而有资格用得起这般大轿的宫里人,除了消失不见的楚王外,只有二皇子了。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自然是不可能让二皇子进来的,到时候一事发,苏胤死不死不知道,第一个死得绝对是他们。
于是吴家管事们纷纷带着侍卫上前迎住了大轿,陪着笑打躬作揖好话说尽,换着法儿就不让苏文中往吴府去。
“什么?六弟不在吴府?”
苏文中瞪大了眼:“他不是被吴财救走了?”
“这……小的们就不知了啊,可能他们为了防止王家再派人暗杀,去了哪个隐秘的地方吧。”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苏文中气急,他现在可是有监国大权的皇嗣,一群小小管事还敢冒大不韪拦他路,还敢骗他?
然而他出门时除了抬轿的下人和几名服侍的奴婢外并未携带多少人手,林太尉和御史大夫也都是后天期,那群管事们实力一般般,但是侍卫中却有名后天期和数名炼肺期武者,不生死相斗的情况下谁也压不过谁。
拥有监国大权的皇嗣和权倾朝野的三公,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就这么被一群平日里随便打杀的小管事给拦着了。
何其荒谬。
苏文中气得嘴唇直抖,明明路上也没多少人,他却感觉有无数道视线打在他脸上,前所未有的难堪将他淹没。
要是他自己一人便罢了,偏偏身边还有两个朝廷重臣,落人眼里岂不是会觉他窝囊无能,非是未来明君?
林太尉和丞相的面色也不好看,他们贵为三公,不好直接出手和下人滚打一块儿,二皇子又拿不出皇室威仪,除了气得哆嗦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敢拦皇嗣和三公,说明他们背后有依仗,轻点说是六皇子不给他们面子,重点说,让他们如此难堪,等同于宣告与他们为敌。
苏文中自觉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脸色铁青,终于憋出几个字:“好,好……好!”
连道几声好,大轿被重新抬起,往宫中回去。
轿中,林太尉与丞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同样情绪与决心。
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汴京的乱象有多严重,大楚未来有多堪忧。
能够终结这一切的,在他们看来绝不是二皇子,也非其他皇嗣。
而是只有那个人才行。
-
皇城深宫,太和殿。
王座上寂静坐着的尸体当中,陡然发出一阵声响。
“咦?孪蚨死了一只?”
“小二死了?还是小五、小六?”
“啊……算了,不重要。”它自语道:“能斗到这种程度,看来朕之京城,已然如朕所愿。”
“朕之子嗣啊,朕之血脉啊,朕之蛊虫啊,相斗吧,相杀吧,血染汴京吧!”
“待朕降诞之日,既是汝等脱胎换骨之时。”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响在空旷无人的大殿之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