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城外宫,永宁殿。
永宁殿作为太子休憩玩乐之所,布局和装饰上都远不如太和殿豪华,不过依旧称得上精致,用于妆点的玛瑙、宝石、金银器皿一个不少,太和殿有的,这里基本都有。
太子病逝后,此处就成了他的停灵之所。
宫中是有专门供奉皇嗣神位的太庙的,但由于其设立在至今仍对外封锁关闭的深宫之处,无奈之下,只得暂时在此停灵。
二皇子苏文中此时一身素缟麻衣,头戴白巾,赫然正是守灵时的装扮,听着下方属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将手中酒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酒盏落地即碎,发出清脆声响,陪同守灵的官员噤若寒蝉,伏地齐声劝道:“二殿下息怒。”
“胡闹,真是胡闹!都这个时候了,回京第一时间居然还想着和自家兄弟内斗!她就不知道顾重一点大局吗?大哥都没两天了,她回来后不知道过来看看吗?!”
苏文中气得不轻,背着手来回走着。
在他的预想中,五妹回京后就该第一时间来灵堂吊唁,随后他们兄妹再抱头痛哭一场,最后和六弟一起摒弃前嫌,联手把赵家铲除了,以告大哥在天之灵。
虽然他不知道五妹为什么和六弟那么大仇,但是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赵家如此狼子野心,连皇后都敢杀,多半大哥也是她们害得,五妹她就不能有点大局吗?
钱坤在一旁揣着手,低声叹道:“毕竟五殿下终究是一介武妇,个性莽撞容易冲动,与您不同,您现在肩负重任,更要加倍冷静才是啊。”
苏文中听此,停下身,深以为然道:“钱大人不愧是本宫的心腹,说得有理。”
现在大哥死了,一切就都靠他了。
他绝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
这么想着,他重新从下人手中接过酒盏,斟了杯酒放在祭桌前,再度亲手为太子放好祭品,庄重地续好供香,在太子牌位前祭告了一番。
其他官员跟着在他身后拜了拜,算是完成了今日的供祭。
大楚习俗,不管皇嗣还是凡子,死后停灵间每日都要进行一次供祭,这两天来二皇子与文治派百官除了针对赵家外,便是日日夜夜为其供祭,以彰心中悲情。
出来后,钱坤问道:“二殿下,如今五殿下行踪不明,六殿下伤势未知,不知二殿下可有何决策?”
见苏文中略显犹豫,神色迟疑,钱坤低眉顺眼地插话道:“二殿下,请恕臣斗胆发言,六殿下伤势不明,恐是正需要您关心的时候……”
苏文中恍然,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此言有理,先去看六弟!”
说完,他便吩咐下人备轿。
正好林太尉和丞相也从灵堂外出来,见此眼皮均是一跳。
大军都逼至咽喉了,不去调动各地支持自己的势力来此支援,还贸贸然只身前往敌手所在之处……
若非没得选,他们怎会拥护与这位殿下。
两人对视一眼,丞相上前一步,率先道:“二殿下,请容臣与您同行吧。”
这位二殿下吃软不吃硬,只能路上慢慢试着劝谏他了。
林太尉也跟着道:“臣也顾念六殿下安危,不止可否一并与您同去?”
苏文中见此心下一喜。
丞相和太尉虽是支持与他,对他却一直不冷不热,正好路上能拉近关系。
他忙道:“自是可以,丞相大人,太尉大人,请!”
在苏文中邀请之下,三人便盛轿一同前往吴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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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汴京,吴家。
堂间府邸内,苏胤捂着鲜血淋漓的手,面目丝毫不见昔日从容,只有狰狞。
“苏炽璎!五姊!”
“我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连习武对练的武师都不敢伤他,哪受过这等苦?
他恨极了苏炽璎,完全不在乎自身曾经的所作所为,只想着报复。
一名吴家侍卫出现,跪在他身边,低头道:“六殿下。”
“许应……本宫师傅呢,师傅他们人呢?!”
“启禀六殿下,根据机关鸟最新传来的情报,大人他们如今应是刚离开赤昌,方至东淮,到了下个城池就是岭南了。”
“还去什么岭南,苏炽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一群废物!快,把他们都叫回来!”
“喏,六殿下。”
侍卫应了声,运用轻功消失不见。
此时吴家的医师提着药箱过来给他上着药,吴家家主吴财坐在苏胤对面,脸色阴沉:“接下来,你哪儿也别去,就在此处养伤吧,王家那边我来应付。”
“应付?”苏胤瞪大了眼:“姥爷,您莫非就打算这么放过她们?我可是差点被杀了啊!”
吴财嗤笑一声:“孙儿,不过是放句狠话,你真觉得姥爷我打算为此与一个世家开战?若你那些布置能成,苏炽璎身死,她手中那支精兵归与你手,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
“你现在,让我很失望。”
一句话,让苏胤如坠冰窟,他一把甩开医师的手,不顾鲜血直流,不可置信道:“姥爷?!”
“放心,吴家依旧会支持你,只是日后你的话语,可能不会再那么重要。”吴财淡淡说完,起身道:“吴家存踞了数百年,追随的王可以狠毒、可以无情、却绝不可以无能。”
他挥袖朝外走去:“孙儿,你——自重吧。”
苏胤望着吴财离开的步伐,肥脸愈加扭曲,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肉堆在一起,把眼睛挤得和绿豆一样。
他张开嘴,一字一顿慢慢道:“姥……爷……”
“这是你,逼我的。”
吴财步伐一顿,转过身,眉头一皱,道:“怎么,还想拿你姥爷我开刀不成?好呀,长本事了啊。”
却见苏胤肥硕的上半身压在桌上,抬起头,满眼血丝。
“杀!”
先前离开那侍卫突然从草丛中钻出,默不作声向吴财扑去!
然而其不过炼肺的武道修为,在吴财眼里慢得和蜗牛一样,他冷笑连连道:“收买了这个吴家侍卫,就让你觉得能与姥爷为敌了吗?”
他抬掌打去,谁知那侍卫避都不避,望着他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悲恸。
吴财心里一动,刚想收掌询问,却见那侍卫浑身迅速膨胀浮肿,之后猛地炸开!
那侍卫身躯里好似没有骨头,除了血液外还是血液,大量黑红色血液随爆炸而出,意料之外的袭击让吴财不及防备被溅了一身。
他视野被黑血蒙蔽,一把抹下去,看着苏胤目光已然闪过真切的怒色,足下运用轻功,一个闪身到苏胤面前,一下卡住了他的脖子,把他重重地顶到了墙上。
“轰!”
墙面塌陷,浑身是血的吴财怒喝道:“你真以为,吾不会对你动手吗?”
苏胤却笑了,他喉咙被卡住,笑得很是勉强,却还是咔咔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