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滂沱大雨之中，宋慧腰间别剑，双眼微眯，运用轻功快速在林间奔走。

作为罗网分堂唯二的后天武者，她比其他教众更能清晰的感应到动静的具体方位，在转过一处岔口后，她一跃而起跳到树干上，抓住旁边枝叶稳定身形，抬手遮在额前挡住雨珠，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深约数十尺的大坑，周围遍地散落着碎裂的木条铁板，形成得极不自然，一看就是高手用兵器砸出来的。

宋慧犹豫了下，还是轻跃过去，踩在坑边的树上遥遥往下看。

以她多年行走江湖的见识，心神还是被里面惨不忍睹的景象震了震。

宋慧从树上跳入坑中，仔细检查了一番，捻起陷在泥里的棕色鬓毛，放在鼻尖闻了闻。

“汗血宝驹，皇室的座驾？”

她转头看着泥坑之中的零零散散淡淡脚印，目光微凝。

还没有走远。

宋慧用轻功从坑中蹦出，跟随地上脚印的痕迹，快速追踪着。

【脚印陷进泥里，看得出来并未受伤，应该是身上背着东西。】

【是人么？】

宋慧边跟踪边分析着，突然在新的脚印之中看到了些许未被暴雨冲散的血迹。

这种程度的大雨，浅一些的池塘都能很快填满，何况是脚印。

能有血迹残留，说明——

宋慧抬起眼，快步绕过两个岔口，终于在一条小路上看到了个一瘸一拐小跑的身影。

女人衣衫上尽是泥污，面色苍白如纸，背着个昏迷不醒看不出容貌的人。

血从她膝盖间和背着的那人身上不断流下来，在后面蔓延出了条血道，被雨水不断冲刷着，看着极为触目惊心。

宋慧认得这个女人，她惊讶喊道：“五殿下？！”

苏炽璎身形定了定，猛然回头看着宋慧，眼中由警惕转为惊喜，嘴唇颤抖道：“慧姨？”

“五殿下，是我，宋慧，您别害怕，我不是来伤害您的。”

“快，快救救她……”

“好，好，您别激动，先把她放到我背上。”

宋慧接近了，才看到她背着那人的样貌，暗中惊讶道：【左护法？她怎么会和五殿下在一起？听说她和妻子隐退了，难道……原来如此。】

她将许蝉背在背上，问道：“五殿下，那个袭击你们的先天呢？”

苏炽璎喘着气，身形一轻后略微晃了晃，道：“他应该被打跑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宋慧轻轻点头：“那我们快回去吧，您现在可以自己走吗？”

“我可以走，不用管我，先把她带去救治……”

“好。”

宋慧也不再多废话，背着许蝉用轻功跑在前面，留意着身后苏炽璎的动向，直到路上遇见其他巡逻的教众，示意她们去帮助苏炽璎后，才全心贯注赶路，没一会儿就到了碎月亭。

“宋分堂主，这是……”

“别挡道，快！叫医师过来！”

“喏！”

“分堂主，医师来了！”

“快、快把她放这里……嘶，好重的伤势……”

“取药来，快！”

……

屋内，昏黄烛灯闪烁不定，盆中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林汐端着盛满姜汤的碗推门而入，放在床边桌上：“五殿下，这是堂中伙夫刚熬好的姜汤，内中加了些滋补药料，您趁热喝了吧。”

苏炽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裹了身厚毯，膝盖与双掌皆得到了包扎，沾血的脏衣服也被换掉了，面色依旧苍白，正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对林汐轻点了下头：“多谢林少卿。”

林汐笑了笑，拉了张凳子坐在她床边：“很少有人会这么叫我呢，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没事，都是些无足痛痒的皮外伤。”苏炽璎摇摇头：“姐……许蝉呢？”

“许前辈是先天高手，虽然受伤不浅，但已然脱离危险了，很快就会从昏迷当中恢复过来。”

“嗯……”苏炽璎沉默了下，道：“多谢你们。”

“没事。”

林汐斟酌着，该用什么温和一些的词语才能不刺激到她：“现场的马车残骸，我们的人已经搜索过了，内中的一切，都损坏得过于严重，难以辨认原貌，我们只在残骸里找到了这个。”

她说着，将一个被血迹浸透的小袋子放在桌旁边，曾经鼓鼓囊囊的袋子被碾压到变形，上面印着三叶草的纹样。

是即霜的袋子。

苏炽璎强作镇定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伸出手颤抖地拿过袋子，不顾脏污将其解开，露出了内中已然不成样子的铜制雕像。

从半边残破的痕迹能看出来，这是两只尚未完成的孔雀，羽毛间雕琢得极为细致，尾屏上的纹理、眼圈上的色泽都栩栩如生，不耗费极大心力和时间，是雕刻不出来这般成色的。

孔雀，大吉也，常用于新婚的互赠之礼，象征对彼此忠诚、坚贞不渝。

苏炽璎的手缓缓攥紧，回忆不断从脑海当中闪过，手上的伤口因为太用力而再度露出血迹，包扎的布料再度被血染红，然而她却浑不自觉。

【哎呀！师姐，你怎么又弹我？】

【你手里的糖人都快化完啦，还舍不得吃啊~？】

【可是这个孔雀真的好好看啊，好喜欢！】

【岭南孔雀可不少，你这么喜欢，改天咱们捉回来养两只？】

【不、不是那种喜欢啦……师姐师姐，听说新人成婚之时都会互赠对方孔雀灯啊、或是小物件啊之类的，你和许姐姐有没有为对方互赠过啊？】

【我和她……都不是在乎这些俗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