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与交界处,一辆马车在深黑密林之中急急狂奔。
“驾!驾!”
车夫疯狂挥动着马鞭,车内灯火在移动中忽明忽暗。
“师姐,现在去汴京真的好吗。”
即霜坐在苏炽璎对面有些担忧:“小禾不是说那里现在很危险……”
苏炽璎垂下眸,往日洒脱不羁人儿此时格外低落:“霜儿,我必须去,那是我大哥。”
太子病危得太突然,消息连宫中都还没传出,苏炽璎还是从苏胤那里收到的,之后快马加鞭从岭西一路赶来,仍是有些不及。
许蝉坐在苏炽璎旁边,安慰道:“没事的,等出了广陵,到彭城之后我用轻功带着你们俩一块儿过去,绝对能在子时前赶到。”
先天的耐力是有限的,以许蝉的脚程,带着两个人提着一口气全速奔跑,大概只能跑个几百里左右,之后速度就慢下来了。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最好的方法便是先驾驶马车到彭城,再让许蝉带着她们跑过彭城、荆川、宜怀三城。
苏炽璎点了点头,闭上眼靠在座上养神。
或是不问世事安乐已久的原因,五年来,她的性子比起当年少了很多果断,也不似以前那般张扬了,变得优柔了许多;一方面不想被重新卷入阴谋斗争当中,另一方面又担心亲人安危,如此反复拉扯犹豫了好些天,直到收到六弟的来信才坚定了回去的念头。
【无论如何,起码要见到大哥最后一面……】
车外风声愈大,嘶吼着拍在车窗上,震得车身都似在抖,积云之中嗡嗡雷声响起,外界忽黑忽白,忽明忽暗,雨珠噼里啪啦打在车上,水迹沿着车窗缝隙一点一点渗了进来。
即霜见车内氛围沉闷,想说几句话缓和下气氛,脑筋脑汁终于想出了个好话题。
她唇角一扬,抬头刚要开口。
“轰!”
一道闪电自天穹落下,照亮了整片密林,一刹那,染得马车内外如同白昼。
同时,也将车尾袭来的枪影照了个清楚。
那是一杆没有枪缨的长枪。
隐秘、无声、充满杀机的长枪。
即霜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直接扑了过去:“师姐!!!”
“轰!!”
深夜密林之中,奔驰的马车被一杆长枪径直挑起,几千斤的重量在这枪上如鸿毛般轻巧,从车尾一路扎穿至车头,刺穿了车夫的胸膛,刺穿了狂奔的骏马。
同样,也刺穿了车厢内的人。
血沿着枪身汩汩留下,拉车的四匹棕色大马在空中疯狂甩动着身体挣扎,不停地发出悲鸣惨叫。
枪客单手执枪,身披蓑衣,在雨中沉默得宛如大雨本身。
他单手一抖,将整个马车举到空中之后,猛然砸下!
“轰!!”
马车、骏马、车夫被瞬间砸得稀烂,车轮炸开飞向四方,血肉混合着泥浆蔓延过破碎的木头,落下时震起满天水花!
枪客沉默着,拿起枪往下又是一砸。
“轰!”
“轰!!”
“轰!!!”
分不清是闪电声还是枪落下时的声音,待枪再抬起,地上已经多了个十余尺深的巨型泥坑。
或者说,血坑。
血不停地从坑内向外溢,眨眼间便染红了整个坑底。
枪客淡淡看了坑底一眼,抬头用锐利地目光扫视着周围。
突然,他汗毛微竖,习武多年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持枪往后一挡,护住后心要害。
“叮!!”
枪与指节相击,发出金石相撞之声,枪客几个后空翻拉开距离,望着无声无息中暴起而来的白衣人影,寡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忌惮。
好可怕的敛息之术。
许蝉面色阴翳,白衣被泥浸染,还沾了些许血迹,头发散开,罕见地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谁派你来的!”
枪客不语,枪柄前伸,一脚却迈向后方,枪尾垂地一扫掀起泼天泥浪掩盖视线,自身却不欲再战,折身便欲退入黑暗之中。
知晓了此人精通暗杀,许蝉哪会让他轻易得逞,闪身冲破泥浪,一指刺去拦截住枪客身影。
指节虽是血肉之躯,与金石所制的长枪相击却丝毫不落下风,与枪相击时不断发出尖锐之声。
见走不掉,枪客回身迎战,雨林之中打斗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大树被波及倒下,轰鸣声响彻整个密林。
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
枪客的枪法,是暗杀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