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遮挡了他的身形，风声和雨声隐藏了他的声音，雨夜是他的主场。

看似暴力的袭击之下，是早有预谋的一场伏杀。

他出枪时，许蝉不知道，苏炽璎不知道，驾车的车夫不知道——

只有即霜一人，通过那道照亮天穹的闪电，看到了那刺来的索命一枪。

耳边回荡着嘈杂轰鸣之声，苏炽璎勉强睁开眼睛，只觉眼前世界一片模糊，暴雨不断拍在面上让她恢复了些许清醒，挣扎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颗巨树之上。

“我，这是在……对，对了，霜儿……霜儿！！”

苏炽璎慌乱间骤然自树上望见了不远处那巨大的血坑，神色一怔，嘴唇张合几下，浑身都开始颤抖。

“不，不不不不——”

她用力一撑从树上栽了下来，掉进泥地里，又挣扎起来，不顾全身酸痛，踉踉跄跄地爬到血坑里，用手到处搜寻着。

“霜儿，霜儿，你在哪儿……”

……

许蝉与枪客两人都是先天中期，豁命相杀一时难分胜负。

不过几息，两人已过了几十招，枪客无法与许蝉拉开距离再度潜入回黑暗进行暗杀，亦无法甩掉许蝉，已然决定不再试探使出杀招。

他用枪挡在胸前硬接许蝉一记刺指，闷哼同时借力快速暴退，再持枪微微下蹲，脚一跺地直冲天而起！

枪客在空中扭动身型翻转枪身，鲤鱼打滚般在空中划出一条线，狠狠向许蝉抽去！

“唰！！”

莫大的劲道携带莫大风压向许蝉袭来，许蝉目光阴冷，双腿弯曲，猛虎蹬地般爆冲而起，竟是在空中一把抓住枪身，顾不得右臂被震得皮开肉绽，一指刺向枪客眉心！

想不到许蝉竟如此疯狂,枪客努力侧开致命处，还是被许蝉指尖从他颅骨一角擦过，那一角当场被捅穿，指节擦过的地方皮肉尽数消失，就连骨头都塌陷下去，印上了深深的指头印。

枪客忍不住惨叫出声，飚出满天猩红血花，身体落下后勉强稳定身姿，左手捂住头部，一脚踢在旁边大树上，大树被连根踢起，随着牙酸的嘎吱声被枪客向许蝉踢去。

“砰！”

许蝉迎着大树一指刺去，十几米长的大树在空中炸成无数木屑，之后又是几根大树带着空爆声袭来，许蝉脚步未停抬手再度一指刺碎，木屑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洒了一身。

然而等她追到刚才那枪客所在的位置时，人已不见踪影。

轻嗅着空中的血腥气，确信那人已经真正远去，许蝉脚步一转，毫不犹豫折身返回。

“嗒……嗒……”

许蝉每走一步泥地就多出一个血脚印，温热的血沿着她的右半身混着雨不断流下，然而她一步未停，沉重又坚定地走了回去。

只见苏炽璎跪坐在血坑里，用手胡乱地到处挖着，掌心被尖锐的铁屑木屑刺得鲜血淋漓，听到她踏在水中的脚步声，转过头，空洞地双眼直勾勾盯着许蝉。

“姐姐，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她了……”

“她散得哪儿都是……”

一如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们二人初遇之时。

许蝉身痛，心更如针扎般，快步跑去一把抱住苏炽璎冰冷的身体。

苏炽璎埋在她心口，失魂落魄地重复着：“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她了。”

许蝉抱着苏炽璎，抱得很紧，很紧。

闪电再度照耀整个密林，只是此时，再亮的光芒也无法区分混杂在地上的究竟是雨，是泥，还是血，又或是泪。

……

碎月亭，罗网分堂。

“什么声音！？”

林汐披着蓑衣，冒雨走出门，看到宋慧已然面色凝重地站在屋外了。

听着远处深山密林当中传来的轰鸣，耳边回荡着大树折断倒地时地震般的巨响，林汐与宋慧看着同一个方向，又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神情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波动，只有先天才做得到。

能与先天战斗的只有先天，广陵哪来的先天高手，还足足两个？

动静持续了一会儿，待声响消失之后，分堂内其他教众三三两两走出，皆是披甲持兵，面色严肃，以小队形式朝不同方向往山林中进发。

宋慧负手望着依旧不停的瓢泼大雨，对身边赶来的分堂副堂主道：“这么大的雨用不了机关鸟，你镇守分部，再派个轻功好的去彭城让她们往上通知总堂，我进去看看。”

分堂副堂主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林汐望着离开的宋慧，喊道：“我呢？”

宋慧的身影未停，淡淡道：“您负责和分堂副堂主一起镇守后方，这个任务也很重要。”

林汐知道宋慧因为苏禾的缘故不想让她涉险，这句话也是在给她面子，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然而那又能如何呢？

林汐咬了咬唇，转身回到堂内，更坚定了变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