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忽起，空中乌云却毫无被吹散的痕迹，地上扫不净的灰尘被狂风裹至四方，浓烈的压抑感笼罩整个大地。
这是暴雨前的征兆。
赵虹无端感觉有些心悸，再回头，却见少女正在轿子上冲她招着手，笑着：“家主婆婆，要下雨了，快上来吧。”
赵虹吐了口气，坐上轿子，两人都没有再去拜侯一下的意思。
倒不是不给赦恩公面子，而是太子乍然病危，死前只邀了二皇子，她们若在太子死前去看望没什么，现在再去，反而徒增事端。
永宁殿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张家和丁家的眼线，她们来此的情报估计第二天就能呈到二皇子和赦恩公桌上。
现在不去，是一种表态，对权力没有争夺之意的表态。
反正按照大楚规定，皇嗣死后停灵七日，以后有的是看望的机会。
大轿一路被抬到宫门口，两人下了轿子坐上赵家的马车，赵虹方才开口道：“老身已经吩咐府内管事，以给太子哀悼之名，在他停灵这七天内封府闭门，禁止任何族人外出。殿下，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作为监国的太子，死亡后停灵的时间内不光有其家属哭丧守灵，更有着权力和人脉的移交，亦是有心人挑事的好机会。
赵虹这个命令下得相当明智，能避免不少的事端。
“我嘛……”苏禾身子后仰靠在座上：“在赵家待命吧。”
在外人看来，她与赵家仍是牢不可破的利益绑定关系，不管暗中的敌手针对谁，局面如何变化，她待在赵府都好随机应变。
赵虹有些意外，想了想又点头道：“确实。”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点到即止不用解释太多。
马车快步行驶到赵府时，赵虹手中拐杖往下敲了敲：“您还要住先前那里吗？那里自您走后每天都有派人打扫，和您没走前一模一样。”
“家主婆婆有心了。”
“老身是您的臣，吩咐这些小事不算什么。”
谈话间，马车已然到了赵府，苏禾行礼后率先走下车，赵老太君正欲一块儿下去，突然发觉车的另一侧多了位陌生的紫衣女子。
其气息，俨然是先天期武者。
赵老太君神情一紧，却看那女子抱了抱拳，说道：“赵家族切莫紧张，吾为罗网六部众之一，武堂之主蒋梅。”
“奉吾等教主之命，来与您——商谈合作的。”
……
苏禾倏一下车，就被周围等待多时的赵府众族老及其管事围住了。
“七殿下，多日不见，您风采依然啊。”
“殿下，快往屋里请，宴席已然为您备上了，专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呐！”
“殿下奔波半日路途劳顿，实在辛苦了，快请快请！”
“不知七殿下近日是否对武学开始有兴趣了？啊当然，老夫只是问问，只是问问而已，殿下，快往里面请。”
各种殷勤话语在苏禾旁边响起，众族老一反当年之态，簇拥着她七嘴八舌地恭维了一路。
就像赵虹先前感慨的那样，时局不同了。
纵然在赵府众人眼里，苏禾依旧是个不学无术的皇嗣，可就算那样，也是皇嗣。
太子一殁，赵虹通知闭府不出以作哀悼，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到了这种程度，哪怕苏禾再纨绔，凭借赵家的全力支持，加上其身份，都让她在这场无形的战争之中有了夺嫡的资本。
未来可能的储君，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在部分赵家人眼里，现在的苏禾对家族的重要程度已经不下于赵老太君。
苏禾敷衍地应付着周围或试探或讨好的言语，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蹄声，以及——
“啊——呃——”
“快，快拦住它！”
“糟了，它往殿下那边去了！”
高亢兴奋的嘶鸣声响彻赵府，在数个仆从惊慌地追逐之中，一骑毛色鲜亮，极为健壮魁梧的大驴四蹄齐奔，从围墙之上飞跃而起！
它黑棕色毛发在空中完全融入进夜色乌云里，降落时划出一道漂亮的曲线，蹄子重重踏在地上，溅起无数灰尘，弄得后面追赶的仆从连声咳嗽起来。
苏禾嘴角不自觉勾起，笑眯眯地伸开了手：“富贵儿！”
“啊——呃——”
太久没见主人，富贵兴奋地仰天长叫，四蹄齐奔大步流星飞奔了过来，苏禾周围的众管事族老竟吓得当场四散而逃，回过神来又忙叫：“保护殿下！”
“那驴子冲起来炼筋武者都制不住，殿下危险啊！！”
却见那平日桀骜不驯的怪驴在即将冲到七殿下面前时居然控制住停了下来，低下头温顺地蹭了蹭她。
少女伸出手臂抱着它的头，轻笑道：“富贵儿真是个乖女孩，对不对？”
“啊——呃——”
富贵尾巴摇得极欢，甚至伸出舌头跟小狗一样舔起了苏禾的脸。
“哈哈哈别闹，哈哈哈……”
“……喵？”
苏禾一愣：“小黑？！”
她扫视了一圈，终于在富贵儿身上发现爬着的刚睡醒似的一脸茫然的小黑猫。
富贵儿完全长大之后毛发完全变成了棕黑色，小黑趴在它背上跟隐形了一样，要不是露出了两只黄褐色的大眼睛，恐怕苏禾根本发现不了。
一人一猫对视了不到两息，小黑终于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睛，“喵”的一声蹦到了苏禾怀里，先是轻嗅般用鼻尖碰了碰，接着一声接一声地叫了起来，好像在怒斥些什么。
“喵——！”“喵——！”“喵——！”
苏禾揉着小黑的小脑袋，一下一下笑着轻声安抚道：“乖孩子，乖孩子。”
小黑的尾巴不自觉竖起，叫声也没那么尖锐了，轻轻舔了下苏禾的手：“喵呜。”
春燕笑盈盈地从府里面出来，走到苏禾旁边稍后的位置，低声道：“殿下，已经准备妥当了。”
以前苏禾骑着富贵儿没少到处乱跑，小黑有的时候也会趴在她肩膀上跟着一块儿出去，一驴一猫在外混了个眼熟；之后苏禾瞅着汴京要变天，把自家府邸众人遣散时顺带把富贵和小黑送进了赵府托其暂时照看，先前便是让春燕提前来赵府，把两小只接去宜怀。
路上有罗网高手相随护送，也不用担心会出事。
“有劳了，春燕姐姐。”苏禾安抚地摸了摸富贵儿，将绳子交到她手上，对富贵儿轻声道：“你先跟春燕姐姐回去，要记得听话哦。”
富贵似是能听懂人言般，也没有反抗，不舍地又蹭了下苏禾后，走了几步到春燕身边。
春燕接着招呼道：“小黑，过来。”
小黑却死活不愿离开，爪子紧紧勾着苏禾衣服，威胁般地“喵”了一声。
好像说‘你再敢把我抛下试试？’
从没见过小黑这个样子，苏禾不免失笑，揉了揉它的头，对春燕道：“小黑不用走也没关系，春燕姐姐，你先带富贵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