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望着林汐,眼中亦闪过了丝柔和。
许是从小林汐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这些年来,苏禾不自觉间将小林汐当做了亲妹妹一般疼爱,什么都哄着、宠着,就算彼此之前罕见地产生了争执,最先退步的人一般也是苏禾。
这般近乎无底线地宠爱之下,导致林汐对苏禾的依赖越来越强。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随后进入正题。
降诞日又快到了。
作为大楚最盛大的一个节日,今年与常年分外不同,以往各国使节少说也要来上两个,今年他国竟是一张拜帖都没有。
更离奇地则是汴京城内,人也开始越来越少。
并非是离开了,而是消失不见了,与六年前的“黑煞帮”事件分外相像。
林汐诧异道:“殿下是说,那所谓的黑煞帮又卷土重来了?”
作为当年轰动一时的大案,林汐亦知晓其背后内幕详情,正因此所以才更为诧异。
楚王怎么敢的啊?他就不怕再度逼得世家联手报复吗?
苏禾把玩着茶杯,言语间带着深意:“那黑煞帮的首领在若干年前的伐武之中弃车保帅,得以逃脱,而今再度作恶……”
“汐汐,你说,此人该不该杀?”
林汐一惊,纤手揪住了身边人的衣角:“姐姐,你莫非是要……”
苏禾心下颇觉有趣,她这发小,赌气时满口规矩礼仪,亲近人时方才称“你”“我”,而唯独在真切实意关心之时才会喊她声“姐姐。”
她这么想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汐揪着她衣角的手已做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贸然动手。”
虽说这些年罗网的发展速度堪称恐怖,不单是大楚,甚至还发展到了邻国几个国家,已然让苏禾羽翼渐丰,初步有了正面与皇室周旋的资本;可毕竟深宫之中有太多未知隐秘,在没弄清楚楚王的底牌前,贸然动手说不定会将自己置入险境。
想到先前从探子口中得知齐国来客的情报,苏禾眼中略显玩味。
比起亲自动手,或派人试探,如今她有更好的选择。
实在是瞌睡了送枕头,那几人着实是送上门来的好棋子。
想到这里,苏禾继续对林汐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汴京可能不会太平,汐汐,你留在此风险太大,今日你着手准备准备,准备妥当后,明日便遣人送你出京。”
林汐担忧道:“姐姐,你呢?”
“我要留下来收局。”苏禾冲她眨了眨眼,道:“放心,我有武功傍身,没事的。”
林汐咬着唇,道:“我也可以帮姐姐,虽然我武功不好,但可以帮姐姐收局……”
“若是那贼首真发起疯来,鱼死网破之下,我没有信心能保护好你。”
苏禾认真地看着林汐,捏了捏她的脸:“姐姐不想让你出事,会担心你的。”
小林汐只有炼骨期,往日都是苏禾专门派人保护她,然而如今通过罗网的情报,整个大楚,甚至其他国家四面八方的高手都在往这边赶,甚至有来自大齐的六扇门高手。
山雨欲来的京城之中,只有炼筋期的小林汐,苏禾实在没把握保护其安危。
不光是小林汐,府内实力在后天之下的秋葵、梁雯等人与众仆从都被苏禾暗中送走了,只差小林汐一人由于明面上的身份不好暗中转移,然而这个问题也在不久前被苏禾解决了,所以才会在今日这般突兀地提起。
林汐还想再争辩些什么,突然听到楼下传来马车嘶鸣之声。
里面的声音虽穿不出来,外面的声音却能传进去,林汐推窗而看,便见楼外驶过来辆马车,从中下来个插着孔雀钗的妇人,立在车外静静等候。
苏禾在她身后望了眼,道:“接我的人来了。”
随后将面前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道:“汐汐,那就这么说好了,明日我便派人来接你?”
林汐不再争论,轻轻点了下头:“殿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以自己性命为先,需要我时传信过来即可,我一直在。”
苏禾这才放下心来,请辞离去:“一定。”
楼底众人还在议论不断,猜测着两人之间的事迹,见苏禾下来方才噤了声,纷纷对她行礼道:“见过七殿下。”
苏禾随意颔首,在一旁小厮兴奋地带领下捧着热腾腾的暖炉出了楼。
蒋梅恭敬为她拉开车门,道:“七殿下,请。”
她迈步入内,蒋梅跟在后面进入,坐于她对面,望了眼苏禾放在桌上的暖炉,忍不住笑道:“教……殿下还是这般受欢迎,大热天得硬是给您塞个暖炉,生怕您着凉了。”
苏禾笑道:“毕竟一片好心,这细雨不断,确实有些凉意。”
再加上那小厮还是汐汐的人,递暖炉多半也有汐汐的意思,若是拒绝了,就不太好看了。
车上两人闲谈着,马车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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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走之后,林汐敛了眸光,收了笑意。靠在栏杆上,望着殷勤送着苏禾离开的小厮,面容平静,招了招手,指着那小厮对旁边下人淡淡问道:“我记得,碧书家里情况不是很好?”
“是,大人。”
“予她百两黄金,遣她回家照顾亲人吧。”
下人领命离去,过了没一会儿楼下隐隐传来女人千恩万谢的感激之声。
林汐听着,折身回到了之前与苏禾对谈的屋内,桌上属于苏禾的杯子还放置在那里,摆在她的对面。
她眸色在倒影下略显晦暗,不受控制地看着那瓷杯,关好门,拿起了那杯盏。
随后,轻轻抿上了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