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

她装作没听到似的，和倚在桥边那人擦肩而过，突然脚底打滑般，没站稳，纤细白嫩的指尖好巧不巧按住了那华服之人的肩。

“哎呀，对不住了官人，小女子不慎……”

她装模作样学着在下界看到的话本子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哪知被她按住肩膀那人转过身，轻扶了她一下，温声道：“无恙否？”

她略微怔愣。

想来这就是大楚国的七皇女，苏禾了。

来此的路上，第五玄璃在大楚其他城池听闻过此人的不少事迹，大多不是什么好事，譬如其蛮横无理、欺行霸市，做出过种种令人啼笑皆非之举，可谓是纨绔子弟的代表，皇嗣之中的败类，心下颇感好奇。

然而，真见到本人，却发现和她想象得别为不同。

此人分明只是及笄之年，样貌已然出落的极为精致，还生了双潋滟的桃花眼，头发随意挽起用绳束好，俏眉微弯间，似有些许似笑非笑的深意。

怎么都和第五玄璃想象中故事里的“混世小霸王”沾不上边。

见女子没回应，苏禾把她扶好，将一旁春燕手中支着的伞接过去，随后递给她：“今夏时晴时不晴，姐姐下次出门记得带好伞才是。”

一声姐姐下去，未含半分情调，却听得第五玄璃骨头都是一酥。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女，道：“妹妹不用么？”

“不用，我有这个。”

苏禾笑了笑，从腰间别着的袋子里拿出了给小巧的圆柱形木头，稍微一拧，其中传出齿轮转动之声，木柱开始发生变化，顶端开合伸出细长木条，木条笔直延伸后向下构建出雨伞形状的骨架，最后骨架之间油纸相连形成伞面，短短片刻就变成了把竹伞。

不，或者说是“机关伞”更准确些。

第五玄璃眼中掠过丝讶然。

少女冲她颔首，随后举着伞与身后侍女一起迈入雨幕，从后面还能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殿下，奴婢来吧。”

“无妨，先前姐姐为我举了那么久的伞，如今轮到本宫投桃报李了。”

“噗……那奴婢就却之不恭，安心享受了~？”

“自然。”

直到瓢泼雨幕之中，再无回音，只余雨点打在石桥之上的啪嗒声。

第五玄璃指节抚着伞柄一点一点朝上，唇角微弯。

“七殿下么……呵呵。”

想必，日后一定会再相遇吧。

真期待。

她优雅地在雨幕之中转过身，继续哼着歌，宛若迷路的精灵，执着伞朝反方向走去。

-

春燕送苏禾一同到府邸门口后便离开了，苏禾持伞而立，折过身的功夫，身旁伞下又多出个人影。

许蝉负手站在她身侧，五年的光阴未给她的外貌带来多大变化，仅是气质更为沉凝，打趣道：“殿下怎的管谁都叫姐姐？”

苏禾斜了她一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许姐姐怎的和谁都自称在下？”

许蝉正经道：“殿下又偷换概念了，一个是对他人的称谓，一个是自称，其中差别可大不一样啊。”

苏禾恍然大悟般，伞面微倾，后退两步：“竟是如此。”

她一退，伞也跟着离开许蝉头顶。

雨滴将要落在周身的瞬间，许蝉灵活地避了开来，往前走两步，回道：“正是如此。”

苏禾叹道：“想不到许姐姐如今竟是如此油嘴滑舌，实乃让本宫伤心啊。”

许蝉笑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在下如今这般，您可难辞其咎啊。”

主仆俩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说笑罢，苏禾正色道：“可调查清楚了？”

许蝉亦是肃然，道：“在下惭愧，那几人口风严得很，身份亦成迷，跟随个一时半会儿实难调查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她们几人皆是齐国而来，桥上接近您那人也是刚出现在楚国不久，应非其他世家的探子。”

苏禾道：“只是巧合？”

许蝉道：“不排除有所预谋，但应该只是巧合。”

“是么。”苏禾若有所思：“既非敌手，那便不必主动招惹，把暗处的死士撤了吧，仅留外围几个眼线即可。”

许蝉颔首领命道：“喏！”

伞下身影无声无息消失，仅留苏禾一人，感受着许蝉遗留在原地几近于无的微弱气息，心道：【许姐姐的敛息术越来越好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到第四重引气入体了吧。】

《玄武敛气决》作为能将气息遮掩近乎与无的神技，唯一的缺点在于其本质为修真功法需要身怀灵根之人才能修行到第四重，在苏禾羽翼渐丰之后便将其尽数传给了众亲信，奈何灵根这种东西强求不得，众人之中仅有许蝉一人似因有水灵根的缘故，得以快速上手。

【大荆与大楚边境近日正是紧张之时，齐国的人偏偏挑此时来……】

大楚，怕是要变天了。

苏禾这般想着，踏入了府中。

门外，骤雨愈发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