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雨(1 / 2)

天之下 秋夜思雨 2329 字 2024-02-25

春去秋来,转眼五年过去。

京城内的石楠花与月季凋了又生,生了又谢,流年婉转间又迎来一年蝉鸣不止的盛夏。

许是前几年的夏日太过灼人,今年夏季降雨频繁,三天两头便要下场或大或小的雨,大时暴雨倾盆,小时淅淅沥沥,连务田一生的老农都猜不透老天何时下,何时停,连带着京城的油纸伞都贵了些。

然而不管天气再怎么差,生活还是得继续过,京城门口赶车的马夫来来往往,运送着不同的客人,雨再大,日头再晒,熙攘的人群从未停止流动过。

一辆朴素的车辇混在众多马车之中,撵过潮湿的泥地,驶入了城门口,从车帘后伸出只芊芊玉手,递过去了张文牒。

城门守卫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见到递过来的文牒眼前一亮精神了些,看得却非文牒,而是递文牒的那只手。

这般好看细腻的手,绝对是个小娘子。

他有心调戏一番,刚要上前,就见那车夫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锭银子,不动声色塞进他手里:“初次带小女入京,容老爷宽宥则个。”

那守卫感受了下银子的重量,满意地点点头,也没多看那文牒,挥了挥手放其进去了。

车辇在进城之后不久停下,第五玄璃从车上下来,她蒙着银白面纱,付给了车夫远超之前数倍价格的银子,道声多谢。

车夫本欲离开,一听又转过头问:“听口音,小姐不是本地人?”

女子身后下来了几位背着剑匣的人,为首一位中年男子替她答道:“姑娘她生于大楚,儿时随父前往秦国,一呆数十载,如今方才回乡。”

“原来如此,倒是让小姐见笑了。”车夫叹了口气,“本来城门那些守卫没这般放肆的,自从五殿下离开京城伐武之后,再没人管了,陛下也……哎。”

他自顾自摇了摇头,言罢与众人道了声再会,便驾车离去了。

注视着车夫远去,其中一背着剑匣的人感慨道:“大楚当真已然糜烂至此,连京城的守卫都如此腐败。”

他说得话语与楚国截然不同,正是十国之首,齐国的语言。

另一人接话道:“不止守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且听那车夫的未尽之语,连寻常百姓都知道楚国皇帝昏庸无道了。”

“既是如此,能干出那件事也就不奇怪了。”

“是啊,顺藤摸瓜查了五年有余,总算找到线索了。”

“不知莫邪被放在了哪里……”

那中年男子孙世贤听着众人说着,眉头微皱,抬起手示意:“慎言。”

“此地虽为大楚,但也有可能存在通晓齐国语言的人,万一让其听到后禀告给大楚皇室,后续行动便难善了。”

四人纷纷抱拳听命:“喏!”

孙世贤一丝不紊地下令:“总之,收集情报是目前最高的优先级。李渡,你最通晓大楚的语言,先负责找到处住的地方作为我们的临时据点;郑飞和王龙负责去酒楼酒馆收集民间情报,念棋则负责去调查此地的江湖组织,看看哪个能为我们所用。”

四位下属皆是一脸肃容听命,旁边的第五玄璃却好奇地东张西望,与氛围格格不入。

直到孙世贤吩咐罢,众人皆领命而去,最后念棋没动身,眼珠转了转,问道:“大人,我们都去忙活,这位小姐该干嘛呢?”

他们奉命调查数年前大齐执剑堂惨案,数年过后终于查得些线索,与神捕一同跋山涉水不远千里前来,路上却碰到这个游山玩水的神秘人物,不过与神捕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便让其为首是从,捎了她一路不说,态度上更是毕恭毕敬,甚至称得上诚惶诚恐。

实在让包括她在内众多捕快好奇地很。

面对来自下属的试探,孙世贤脸一绷,素来冷硬的脸愈发不好看,正要呵斥,就听第五玄璃在旁轻笑接话道:“我嘛……好不容易来趟异国,自然是好好玩一玩了。”

女子那双清澈的柳叶眼如湖水般柔和,眉黛如画,肌肤莹白如玉,话语间带着几分随性似的空灵,说完还调皮地冲念棋眨了下眼睛。

念棋:“……”

好吧,她就知道。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她却已然摸清了几分这位神秘人物的个性,当下便拱了拱手告辞离去办正事儿了。

孙世贤略显不安,告罪道:“前辈莫忘心里去,鄙人实乃惭愧,这些属下无礼惯了,是鄙人平日管教不周。”

第五玄璃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

接着她学着念棋的样子,朝孙世贤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

“那吾也暂时告辞了,这一路上多谢神捕相助。日后山高水远,望神捕珍重。”

孙世贤一惊,忙道:“前辈不去秦国了吗?”

第五玄璃一人悠然地走出巷子,往后摆手道:“下界的马车,吾坐腻了,接下来的路程用脚走更有趣一点。”

孙世贤一时语塞,绞尽脑汁想着让贵人留下的办法,随后看到人已然没影儿了,颓唐地叹了一声。

他的机缘啊。

第五玄璃走在路边,漫无目的般四处转悠着。

天边又开始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第五玄璃抬手遮在额上:“哎呀,运气真不好。”

她这般说着,步伐依旧不见变快,起了几分童心,脚尖微点,旁若无人地在骤雨之中漫步着。

她在享受着这场雨。

街上路人匆匆而过,偶尔有人停下投去一个奇怪的眼神,然而丝毫没让她感到羞耻,她在人群之中仿佛一位格格不入的异类,仅仅在雨中漫步都足够引人注意。

她的发髻自然而然地落下,青丝浸透了雨水,缠成一股一股的,挂在脸上的面纱自始至终没有落下,更未曾因被雨滴打湿而露出下方的容貌,甚至随着风轻轻摇晃。

女子低唱着异域的歌谣,穿过人群,穿过市井,路过的芸芸众生没有一位值得让她停下脚步为之驻足。

直到她迈上了座石桥。

桥上显得很是空旷,雕刻了宝珠竹节图样的桥栏边仅有两道身影立在一起,其中一人身着华服倚在桥上,另一人在旁边为她支着伞,低声在耳畔说着什么。

“七殿下,益都那边……”

察觉到她接近,那支着伞的侍女登时不吭了,然而在这之前,第五玄璃依旧听到了些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