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恶魔之泪 (本卷完)(1 / 2)

天之下 秋夜思雨 2941 字 2024-02-25

俩姐妹从正午谈到黄昏,苏禾与许蝉出来时太阳已然落下了,许蝉在府内提前易好了容,扮做位苏炽璎的侍卫跟在苏禾身边一同回去。

即霜代替苏炽璎出门相送,临别前喊了苏禾一声,在苏禾疑惑的目光下跑到她面前,俯身轻轻掐了把她的小脸,笑嘻嘻道:“手感果然很好!”

她看见苏禾的第一眼就想捏捏试试了,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苏禾无奈地摸着脸颊,学着苏炽璎那样,踮起脚尖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

即霜“哎呦”一声捂住额头,震惊地望着苏禾:“七殿下,您从哪里学的?”

苏禾食指竖在嘴上,小声道:“保密。”

那车夫还在兢兢业业地等着,苏禾与许蝉踏上马车,又给了车夫些银子作为等候许久的酬谢,在车夫千恩万谢之下,马车车轮徐徐转动,踏上了回府的路途。

即霜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喃喃道:“大人对小孩子的恶劣影响,实在不可估量……”

-

回到府内,春燕与秋葵等人不见踪影,给苏禾留了个口信说一起去宜怀办事了,心事重重的许蝉回府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苏禾独自一人用过晚膳,正打算练会儿拳法,就听梁雯过来汇报道:“殿下,林大人求见。”

【林汐?她突然来此,莫不是林家那边又偷偷搞什么小动作了?】

【不对,监视在碎月轩的人未传来情报,难道是有其他事情?】

念此,苏禾道:“快快有请。”

“是,殿下。”

没一会儿,裹成一团的林汐在侍从的带领下走来,夜深露重,小姑娘裹得跟个小浣熊似的,进来后方才把外披挡寒的莲蓬衣解下递给旁边的侍从,自己则蹦蹦跳跳坐到苏禾旁边,习以为常地亲昵挽住了她的胳膊。

苏禾问了几句,才知道小姑娘没啥事儿,就是单纯想找她玩了。

苏禾有些为难,她今日还未修习武学呢。

似看出苏禾的不太情愿,林汐小心翼翼道:“殿下,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

苏禾对林汐笑了笑,道:“汐汐想玩什么?”

罢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林汐唇角微抿,拿出本诗集:“殿下,我回碎月轩后找到了这本诗集,颇感有趣,便想与殿下分享。”

“好哦。”

苏禾权当陪孩子玩,盘坐在林汐旁边,托着下巴与她一同看了起来。

林汐指着上面的诗句轻声为苏禾读着,小姑娘声音很好听,读起诗文来慢条斯理的,平仄发音很是准确,一字一句如山间泉水般动听,不时还给苏禾讲着哪里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苏禾不时点头,心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往常小姑娘虽也亲近她,但总归还是有些拘泥与些所谓的礼数,知晓她不好诗书,罕有主动前来拉着她读诗文的时候。

今日是怎么了?

林汐一呆就是两个多时辰,期间喝了好几次的水,连嗓子都有些念哑了,苏禾暗示了她好几次该回去了,然而林汐硬是宵禁到了都赖着不走,可怜巴巴地望着苏禾。

苏禾伸手帮她把垂下的发拂到耳后,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林老……你爷爷又找你麻烦了?”

林汐摇摇头,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禾无奈,只得吩咐下人为其安排客房入住,这时林汐又说自己一个人害怕睡不着觉。

苏禾本着关爱小朋友的心态,提出林汐可以跟着梁雯一块儿睡,结果被林汐死亡凝视盯得头皮发麻,只得象征性地问了声:“要不咱俩一起睡?”

就见小林汐打蛇随棍上,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

苏禾:“……”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重华宫的时候,被吵得不耐烦之下把林汐抱进屋里一起睡的事情。

这孩子不会是在蓄意报复吧。

林汐开始兴奋得很,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她主动提议的,住在友人家里,和友人一起睡觉让她颇有种新鲜感,拉着苏禾细声细语地说着各种话,直到夜半三更才终于熬不住了,抱着苏禾闭上眼睛睡得香甜,嘴角微勾似在做着什么美梦。

而苏禾呢,按道理来说是不会困的,根本不需要睡觉,她一开始只是装装样子闭上眼,想着等林汐睡熟了再偷偷起来到园子里练武,却没想到神经一松懈,眼睛一闭上,不知不觉竟然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已经许久,未曾做过梦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今生,她都很少做梦,常人口中的甜蜜美梦、恐惧害怕的噩梦,对她而言都是可闻不可及的奢侈品,如今听着林汐轻轻且悠长的呼吸声,居然入梦了。

“叮铃,叮铃。”

恍惚间,苏禾似听到了铃铛轻响。

梦中她处在一个逼仄昏暗的房间里,四周到处散落着碗碟的碎片,筷子洒在地上,有几根滚到了她的脚边。

房子瞧着有点眼熟。

她抬眼,望见了浑身是血,被衣帽镜压着,已然没有声息的小狗尸体。

衣帽镜的挂钩上还刮着个沾血的风铃,微微作响。

不远处的窄小厨房里,躺着位倒在地板上的女人,她脸色白中泛青,透着一股子死气,双目凹陷下去,从骨相能看出昔日是个美人,因常年辛苦劳作,眼角皱纹很深,脸颊上的肉塌陷得厉害。

女人面前站着个男人,身影遮住了厨房唯一一扇窗,挡住了外界所有透进来的光芒。

啊啊,她想起来了。

前世未曾成为孤儿四处流浪时,她也是有过家的。

那个时候,她叫段禾。

“妈的,老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累得要死,你连个饭都做不好,要你干什么!”

男人双目布满血丝,领着啤酒瓶,用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一下一下踩在她趴倒在地的母亲身上。

母亲不出声,双手护着头,麻木地等待暴力的结束。

男人这次分外暴躁,踩完还不够,拎着啤酒瓶便朝母亲头上打了过去。

半个啤酒瓶碎了一地,玻璃渣四处飞溅,刺进了段禾小脸上,流下些许血迹。

她低下头,透过地上散落的破碎镜片,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黑如深渊般的眸子。

直到男人拎着碎裂的啤酒瓶,踉踉跄跄走向她,血从啤酒瓶上滴下来,从厨房淌到客厅,醉醺醺地嘟囔着:“大赔钱货生了个小赔钱货,一块儿死了算了,操。”

苏禾近乎冷漠的,用旁观者的态度从碎镜中看着梦中小小的自己。

那时她是怎么做得呢。

她看到小小的自己在男人接近时,从背后掏出一把藏了许久的刀。

眼看啤酒瓶即将砸下,与男人最接近她、最无防备的刹那。

她毫不留情地,用尽全身气力刺了过去。

……

梦中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她木然地看着母亲被白巾遮面草草下葬,场景转换到了警察局,男人腰上缠着绷带,像看魔鬼一样看着她,对旁边的警察惊惶地嘶吼道。

“老子才不要养她!你知道,你知道她在医院对我说什么了吗?‘只要我活一天,就会杀你一天’……妈的,她就是个恶魔!天生的恶魔!!这玩意儿、这东西老子才不要,老子不要!!你们让她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先生,鉴于你称自己有精神疾病,你的孩子有遗传是可能的……”

“老子才没病,她有病,她才有病!!”

“哦?小周,记好了吗,段先生说自己没病。”

“你们,你们故意害我!你们这群……”

男人被带走了,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而没人愿意收养一个试图弑亲的孩子,她在这期间四处流浪。

那天,她跟一群野狗争抢食物没抢过,托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偷偷到早餐店舀着泔水桶里的剩饭吃。

她吃着吃着,发现桶前站了个人。

那人丝毫不嫌弃泔水桶的味道冲,绕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用好听的声音说:“小朋友,你叫段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