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恶魔之泪 (本卷完)(2 / 2)

天之下 秋夜思雨 2941 字 2024-02-25

女孩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那人。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脸藏在鸭舌帽下,穿着轻便地运动装,绑着马尾,尽可能柔和的声线里带着藏不住的冷漠。

像是照着稿纸演讲的初学者,语气生硬又不熟练。

女孩将嘴里的剩饭咽下,用脏兮兮地手抹了把脸:“是。”

那人道:“你的父亲,已经被执行死刑了。”

女孩听了神色也无甚波澜,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朋友,你后悔吗?”

“后悔?”

“若你不刺伤她,就算你母亲死了,父亲被抓了,也不至于无人领养,流浪至此。”

“后悔。”

听女孩说完,那人颇为僵硬地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我可以再给小朋友你个机会……”

“我后悔,没能杀得了他,让他多活了两年。”

那人语气一滞,听到眼前这个瘦得跟骨头架似的女孩淡淡道:“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若是够强的话,早早把他杀了,妈妈和小黑就不会死了。”

女孩说完,又开始舀着剩饭吃,那人不做声静静地看着,看她吃完后趔趄着朝一个方向走,头也不回地决然,丝毫不在乎有可能会因此错失被领养的机会。

那人站起来,朝女孩大声喊道:“喂——想变强吗?”

女孩回过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变强,恰好,我在哪里有几分人脉。”

那人冲她道:“段禾,来天门吧。”

“非是我对你的怜悯,而是我对你,对一个未来同伴的邀请。”

“段禾,成为我的人,为我做事吧。”

那人见女孩站着不动,便走到她面前,试探性地去拉她的手。

女孩没有反抗,抬起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晨曦微光之中,那人的脸依旧让人看得不清楚,只看到她张开了嘴,轻声道:“我叫苏——”

“嗡——”

刺痛的耳鸣声响起,苏禾从床上猛地坐起,喘着气,揉捏着太阳穴。

好久没做梦了,一做就是如此漫长悠久的梦。

还是她最不愿回忆的梦。

床铺一侧的位置空着,仅留些许褶皱痕迹,林汐不知何时睡醒出去了。

她竟睡得这般沉么?连身边的动静都没发现。

若是今夜有人来刺杀……后果不堪设想。

不,整个府里都有她守卫,就算敌不过刺客想必也会弄出足矣惊醒她的动静吧。

苏禾起床第一时间就开始下意识对身边各种事情进行着假定推算,浑然不觉自己头上竖起了根呆毛,一翘一翘的。

府内的其他人今日不知都在做些什么,聒噪得很,偶尔还能听到春燕别在腰间的铃铛声和秋葵哼着的小曲儿。

【……等等,春燕和秋葵不是去宜怀办事去了吗?昨晚一夜未归,怎的来的这般快?】

除非她们一开始就没有出去。

苏禾又想到了昨晚林汐来此时的异常表现,有些不解。

她们联合起来瞒着她,是在做些什么?

千思万虑之下,苏禾翻身下床,推开门。

一双蝴蝶从她眼前翩跹飞过。

园中花香四溢,白色月季大捧大捧开得烂漫,引得许多蝴蝶在其中飞着,秋葵正哼着小曲儿拿着铁壶给花浇着水。

春燕在花坛附近跑动着,对府内各个侍从下达着命令:“这个放在这边,对对。”

“什么?食材不够了?现在也没时间去市井采购了,赶快去尚食局问他们要一些。”

“好,就挂在哪里,很好,完美!”

侍从们在春燕安排之下,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命令,有的热火朝天在厨房做饭炒菜,有的则拿着各种华丽的饰品与府中各处装扮着。

富贵儿也被牵了出来,埋头吃着草,小黑趴在它身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不时盯着厨房的方向舔两下嘴唇。

许蝉坐在富贵儿旁边的板凳上,叼着根儿草,懒洋洋地和去逗小黑的梁雯说着话。

即霜不知为何也来了,抱胸站在许蝉旁边,好奇地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木制机关鸟立在她肩上,歪着头,跟着她的视野移动,不时还啄啄不存在的羽毛。

苏禾面上浮现出些许疑惑:“你们……”

林汐坐在园子中间的石桌上,捏着毛笔,在纸上泼墨挥毫,鼻翼微动似在嗅着花香,听到声响,抬起头,对她甜甜一笑:“殿下,生辰吉乐。”

其他人也转头看着她,皆祝道:“殿下,生辰吉乐!!”

“哇殿下您醒得好早啊,本来还打算等您睡到日上三竿一切就绪后给您个惊喜呢!宅邸里还没布置好,饭菜也未炒好,唔……林大人,要不您再去哄殿下睡会儿?”

“春燕姐姐莫说俏皮话了,昨夜已然让林大人甚为费心了;且林大人正在给殿下写祝寿贺词,哪能抽得开身。”

“我、我没事的,昨晚我也玩得很开心,且寿词已然写好了……”

“又见面啦小禾禾,你五姊今日有事抽不开身,于是就派我来代替啦,嘿嘿,我这机关鸟怎样?”

“即少侠,你莫不是打算用这机关鸟当做贺礼……”

“是啊,我亲手做的,哼哼~”

“许前辈和即前辈的关系真好呢。”

“那是,你是叫梁雯吧?我跟你说啊,许姐姐她和我师姐关系更……哎呦!谁弹我?”

“喵?”

【这个人类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好稀罕。】

“啊——呃——!”

【主人要喂我红萝卜了吗,好激动!】

“……喵。”

【……你能不能涨点出息。】

“殿下。”林汐见苏禾久久不语,头上呆毛一翘一翘的,忍笑之下正欲上前,走了几步却愣住了,道:“殿下……”

“您怎么哭了?”

苏禾怔了怔:“哭?”

她往自己脸上摸了下,手上沾满了咸咸的泪。

说来奇妙,她不单与原身同名同姓,连生辰八字都一模一样。

今日不仅是原身的生辰。

也是她的。

苏禾心中似有什么悸动着,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没什么。”

她向众人走去。

不再去看身后,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