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炽璎磨牙凿齿:“知你出事后派人寻你数百次,好不容易寻到些踪迹,赶到时立马不见踪影,姐姐,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许蝉弱弱道:“那时在下不知您的身份,还以为您抱有敌意……”
“我曾用机关鸟传过信件,姐姐未曾看过?”
“在下还以为是暗器,飞过来的时候被在下顺手打飞了。”
“……”
“……”
两相再度对视,皆陷入沉默,片刻后,苏炽璎“扑哧”笑了。
苏炽璎身居高位,平日笑容要么是冷笑要么是浅笑,即使在即霜面前也是对待妹妹似的包容,鲜少露出这般开怀的笑意。
她后退几步,不再咄咄逼人,笑道:“姐姐还是老样子,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一旁追着苏禾跑的即霜看呆了,跟被按了暂停键般静止不动,苏禾得以从她的魔爪之中挣脱出来,松了口气。
苏炽璎唇角笑意不加掩饰,转身大踏步迈入殿中,好听的声音在其身后传到苏禾耳中:“七妹,请入殿中一叙吧,给本宫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以及……”
她转头看向苏禾,道:“与七妹你所言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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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盟么……可以。”苏炽璎挑了挑眉,道:“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对皇位不感兴趣,且准备退隐至江湖,若你有成龙之心,在未来我能给你的帮助很有限。”
苏禾好奇道:“退隐?不知五姊可愿说说是怎个退隐法?”
像苏炽璎这样的皇嗣,可不是说从朝堂退隐就从其中退隐的,单是其背后的家族便不会对此置之不理;更何况苏炽璎对江湖武者手段狠辣,对她心怀恨意者不在少数,只因其为皇嗣,所以不敢报复,然而若苏炽璎选择放弃了皇嗣的头衔,离了汴京后,想必将来的麻烦是不会少的。
苏炽璎笑道:“七妹如此机敏,怎想不到此中关窍?大隐隐于市,即便不放弃皇嗣的头衔,脱离朝堂纷争亦不是难事。七妹可知,何为伐武?”
伐武,是为大楚围剿某些宗派进行的军事行动的统称,意在围剿作乱武者。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点大楚的历史了。
大楚皇朝创立之初,江湖上的大门大派远不止四教八门,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武者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力量,汇聚起来建立的大门派多达上百,各持各的理念,各有各的武学。
那是一个人才辈出,名为“诸子百家”的世代。
然而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代代皇族眼里,整个大楚的国土都是他们的财产,卧榻之侧自是不能容他人酣睡,为了对付江湖之上众多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大门大派,【伐武】便应运而生。
经由一代代帝王不择手段的远征剿灭,造下无数杀孽之后,江湖上的大门派越来越少,到了近代,昔日的诸子百家已然凋零得只余“四教八门”了,威胁去得七七八八,皇室也开始对江湖武者采取怀柔政策已平息怨愤,像是赵家,便是上代楚王自江湖之中招安而来。
【伐武】,这一军事行动也随着历史的长河流入簸箕中,鲜少有人再提及,在大楚皇室的刻意模糊遮掩之下,江湖上的武者们也几乎快忘了曾被其支配的恐惧。
自当代楚王上位近三十年来,唯一的一次用到伐武的名义,还是数月前讨伐“黑煞帮”时所用,然而那一次连军队都未曾出动,仅是借个名头罢了。
苏禾了然,道:“五姊是想借伐武之名,行退隐之实?”
苏炽璎道:“正是。”
苏禾赞道:“好想法。”
伐武往往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莫说数月,便是十年八年都是有的。
至于结果?
若是苏炽璎硬拖下来,拖个四五十年不回去,到时候楚王在不在都不一定,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苏禾沉吟道:“不知五姊打算何时退隐?也好让小妹有个准备。”
苏炽璎为自己倒了杯酒,道:“这点你无需担心,在临走之前汴京这边我还打算处理些事情,再加上绕过本家层层递到兵部那边审阅也需要时间,这些都处理完怎么也得花个几年时间。”
说完,她随手又提起装满果酒的酒瓶为苏禾斟了杯,道:“你若想为皇,在此期间我可以把手中权逐渐让渡给你,刑部这边你需要多少人?”
苏禾笑道:“五姊实乃慷慨,小妹谢过心意,然而……”
她叹了口气,道:“小妹,亦不想为皇啊。”
苏炽璎抬眼,眼中多了些许诧异,问道:“为何?”
她这小妹的种种作为,实在不像是没有野心的样子。
苏禾直言:“事儿太多,麻烦。”
以往苏禾建立势力也好,为赵家筹谋也好,都不过是为了自保,以及收集资源,让武道之路更加通畅而已。
当皇帝什么的……太影响武道修行了。
虽说能拥有天下间最顶尖的资源,但也意味着数不胜数的麻烦。
单是一个罗网就让苏禾分身乏术了,更别提统治天下了,到时候修习武学的时间和效率怕是都会要大打折扣,对她而言根本不能忍。
苏炽璎一愣,莞尔道:“确实如此,话少理不少,七妹看得透彻啊。”
话虽如此,世间之上真正对皇位不动心的,又有几人?
能够视泼天权力如无物,仅仅因为一句“麻烦”就弃之如履的,又有几人?
一番对谈下来,苏炽璎越看苏禾越顺眼,两人本来陌生的关系亦亲近不少,开始商谈起其他事情来。
许蝉坐在苏禾旁边,即霜坐在苏炽璎旁边,俩人听着身旁之人讨论着国家大事,自己皆是跟个闷葫芦似的插不上话,同时在心中不约而同喟叹一声。
不愧是亲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