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是习惯晚睡的,可今夜他注定无眠,那个身影如镌刻般耿耿于怀,使他难以入眠。原来自由也逃不过孤独,空虚的长夜,趁机蔓延,靠什么打发这无尽的黑夜,如果没有期许,自由是不是也会成为空虚的枷锁?
醉眸微醺的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步履蹒跚的走向存放啤酒的冰箱,随时取出走上了楼,空落落的别墅里一步步的脚步声回荡着他的孤寂。
床砰颤的声音如深夜的寒暄,安抚着眷恋,他仰面躺着,拿酒瓶的手低落在床沿,白茫茫的天花板,没有参杂半点灰尘。他无法闭上眼睛,脑袋、瞳孔里回环沸腾着白色身影,让他头昏目眩,拿起酒,继续灌进食管,试图麻痹神经,搁置传送便可昏昏而睡。
源源不断的灌输着,不知何时,他竟不自觉的睡着了。
“哥”,陈言走进房间,附身在床边唤他。
他双手搓拭着脸,睁开惺忪的眼眸,手扶着床坐起。
“坐”,他示意,陈言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
“哥,老城区的地皮要不要动动了”陈言请示。
“先放放。”
“嗯”,看许寻脸上携着倦意,便起身拿温毛巾来,“给,哥。”
许寻拨拉着毛巾擦了擦脸,毛巾随手给陈言,他们往楼下走去。
“吃什么?”
“你这单身汉的冰箱里除了酒还有什么?”
许寻打开冰箱,里面堆满各种食材,“好小子”,眼神狎溺的笑。
“馋你煮的面快十几年了,今天特意来蹭饭”,调侃道。
“好”许寻宠溺的点头。
陈言忙碌的沙发上回着信息,低头唤道,“哥,桌上有解酒汤,还温着。”
“知道心疼哥了”,许寻转身伸手端起。
“路过买的,照顾好身体,哎,酒不醉人人自醉”,陈言无奈又关切的望着准备做饭的他。
“嗯,老了?”献疑道。
“哥,你昨天去老城区了?”
“随便转转”,他的脑际又迭现出白色身影。
“哦,没事就好,”停顿回应,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少刻,阵阵诱人的香气袭来,热气腾腾的……
“来,尝尝”,他将面放到桌上,“醋。”
“哥,真好,还记得我口味”,陈言贫气的嘟嘴,凑近企图亲他。
用手挡住,“停”。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哥”。
“小跟屁虫,你先去忙”,他侧目而视若有所思。
“好嘞”,陈言大口吃着面,“哥的面真的绝了”,憨气的比划点赞。
“还真是马屁精”,许寻没有动筷,垂爱的看着陈言。
公交车停在老城区站台,未晚牵着铄铄的手走下来,舒了口气,看向远方高低错落、被云雾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高楼大厦,隔着柏油路簇拥而排起长队,穿插追求前卫的顾客、老当益壮的常客,还有零星点点散落在角落里闲适的人群。闲适?
“妈妈,今天玩的好开心,妈妈?”铄铄拽着她的手。
“小心,咱们回家了”,未晚缓过神,慢慢走下台阶,走到铺满方砖的路上。
“妈妈,我累,妈妈,抱抱”,铄铄气呼呼地索求。
“好,妈妈抱,但走到前面,好不好?”用手指了指前面水果店。
“不,我走不动了。”疲惫的小手抓着大腿,泪水汪汪的在眼眶流动,似乎下一秒就泪如雨下。
“加油!一步,两步,三步……妈妈帮你数着。”她耐心的等待默许,拉起小手。
“妈妈好帅的车,快过来看”,铄铄指着停在路边的车。
“嗯,好帅。”
“过来啊,妈妈,哇,轱辘上好炫酷”。
“小心哦”,她担忧的蹲下。
紧绷绷的神经专注的搂在怀里,没有留意到车里人,正有一双目不转睛的眼睛谛视着她。
从她出现他便不再淡定,陷入无法自拔的地步,从清晨到日暮,无休止的围着老城区旋转,只为寻觅她的身影。她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不是虚影,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按捺不住的情绪,颤抖的心被揪裂的阵阵沉痛。呼吸骤然停息,喧嚣化为乌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恐怕侵袭,他害怕这只不过是瞬息即逝的错觉,“咔嚓”,屏幕上确凿的映现着日思夜梦的脸,信而有征是活脱脱的她。
“回家吧,妈妈抱。”未晚臂膀吃力的抱起铄铄。
人影从后视镜渐渐消退,目光还停留在屏幕,她出现了,是她吗?明明知道不是,却不由自主的牵制,这张追悔莫及、尽其所有,想见到的脸。
华灯初上,降落的黑暗须臾间被弥散,暗淡的灯光照在阴郁深邃的脸庞,被焊住的身体静谧着纹丝不动。冬夜寒冷的空气呼啸着试图钻车内,车依旧停留。
“查一个人,所有资料”,他沉郁冷峭的命令。
“收到,”电话传来深沉的声音。
他点燃烟,缥缥的烟雾笼罩了阴鸷的脸,思绪便趁虚而入。
“许寻,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惘然摇摇头。
“以后我罩着你”,丫头摸着他的头。
“你?难说。”他未置可否低语。
“嘴硬,小屁孩。”丫头怏怏不服的撅嘴。
“爷爷不在了,咱们一起守家,以后你好好学习,我来养你,我可有商道秘诀,你等着数钱吧”,丫头傲娇的仰头,缓解着冷森森的氛围。
他缄默不语,怆痛的眼神飘忽不定,小手不知不觉的拿起白菜,麻木迟钝地准备做饭。
“我帮你”,丫头凑过来,夺过水瓢,舀起一勺水,倒进锅里。
“米要淘淘,白菜不用洗。”冷淡道。
“哦,知道了”,抿抿嘴,手忙脚乱的打着下手。
“吃吧”,停顿,“根叔说,爷爷不在了,你没办法上户口,所以没办法……”停顿一下,“孤儿免学杂费。”
“我知道,我自学也很厉害的,你等着看吧”,傲气。
“我还会挣很多很多钱,保护你”,丫头心里默默的暗语。
“我会挣钱养你”,他们四目相对,语气坚定。
“好,以后咱们就相依为命了,不许有欺瞒”,丫头伸出手,“拉钩。”
“我……”,丫头犹豫停顿,欲言又止,“以后会告诉你”。
“嗯”,他心领神会她的难言之隐,她不说他便不问。
“真好吃。”,丫头微笑着,“许寻,你好厉害,什么都会”。
“嗯”。
又陷入了沉默,“吃完早点休息,我会收拾”,他埋着头。
“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