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安有一个瞬间都以为自己费尽心机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被发现了,吓得屏住了呼吸。
好在小姑娘是个明白人儿,下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她的疑惑:“仙人您毕竟是从西方昆仑山来的大师,算卦占卜的能力都还不错,夫人估计就是有些魔怔了,忧思过重急火攻心,未必是真的想让大少爷活过来。”
这样一来叶韶安就彻底明白了。
身份,能力,要做的事都明了了。
她估摸着自己在未来的那个身体已经被房子砸没了。以前她因为受不了过多的记忆与离别尝试着自尽时,都是回到那个自尽的节点,然后生活继续。
有一段时间试的次数太多,段胖子都看不下去了,就找着胡枫两个人捣鼓了几年,捣鼓出几瓶假药。
倒是有几分效果,至少她忘记了很多次不甚愉快的离别。
这次估计是身体彻底被毁了,彻底救不回去了。
但是她的生命依旧没有结束,而是带着孤独久远的记忆,继续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叶韶安觉得有些新奇,接受良好。
阿致见叶韶安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事,半天没有反应,心里惊了一惊。
昨日仙人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去白汀渡乘船去京城。夫人接到消息,揣度仙人是因为被强行留下施法心中不忿,这才派人出去截了仙人回来。
听一起被派出去的小厮讲,昨天天气有些潮湿,白汀渡起了大雾,小厮一个没留神,一棍子下去伤着了仙人的头。
仙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眼下看着这个反应,不会是脑子真的出问题了吧?
于是叶韶安刚刚理顺思路,就看见小丫头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她,就像看傻子一样。
好在人家还算有教养,没直接捅破叶韶安这层薄薄的自尊心。
她又恢复了那个人前清冷美女的模样,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床边没有脚步声响起,过了片刻叶韶安再睁眼,撞上阿致看她的眼神。
阿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冲她又给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笑中几分羞涩几分抱歉,那气质都有些不太像一位随意找来的监工。
叶韶安:……
行吧。
既然那位夫人要她干活儿,派个监工也不算出格,何况还是一位小美女。
叶韶安矜持地向她一抬下巴,让她坐下。
“既然你不走,那留下来说点什么吧。”
阿致显然没想到这茬,神色里划过一丝意外,但还是从屋子角落处搬来个小凳子坐下。
凳子有些高,阿致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了床幔上挂着的铃铛。
她见叶韶安盯着那些铃铛看,随口解释道:“这里先前是大少爷的书房,听说铃铛是大少爷要求挂上的,说是听着声音舒心些,能让他想起许多事。”
家里的大少爷实在是个古怪的人物。
唐致没被选进这里当护工之前,朗州就从来不缺关于大少爷的各种传言。
无他,大少爷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挂一样。一岁能言,三岁会诵古诗说洋文,五岁时家里送他去学堂,十岁琴棋书画已经小有所成。
后来赶上外来思潮的影响,大少爷又开始自学数理知识、药理知识,还未满二十一岁就已经研究出了点名堂。
抛开这些不谈,大少爷的容貌也没得挑。
阿致以前在朗州城的某个街头偶然碰见过一次。那时她在路边买花,旁边凑过来一个人要买一把洋桔梗配一串风铃。
她偏过头去看,这人身穿一身黑色风衣,身形颀长,面容棱角分明,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一双眼睛,里面透出明朗的光。
后来她听身边的人议论,才知道这是朗州城里人人称颂的大少爷。
叶韶安盯着铃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你随便说点什么吧,反正我现在不能出去。”
一般人听到这种要求就卡壳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了,但阿致显然不是个一般人,她没怎么思索,就起了一个话头:“姑娘应当好奇这宅子里的事情吧,我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朗州人,对这里多少知道一些什么,就和姑娘随便讲讲。”
叶韶安心说你这随便讲讲,开头都已经讲了三五分钟了。
但她没打断阿致,就在满屋子雪后冷冽的气息里继续听下去:
“这温宅是城里出了名的富商,富得流油。”
阿致自觉这是一个无功无过,平平无奇的开场白,谁知对面的那位仙人打断了自己:“温?这里是温宅?”
阿致没理解到她疑问的点,重复一遍:“温宅啊,您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