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心神不宁得那么明显,怎么可能瞒得了他?
太宰治眸光微动,没再回应。
他沉默地跟在江户川乱步身后,估测等会儿会见到的人以及会发生的对话。
走了八分钟左右,太宰治逐渐放慢脚步,抬头望向仍在进行剧烈打斗的上空。
神明之间的战斗速度极快,人眼无法捕捉其轨迹动态。
太宰治看不清坤灵的具体行动,只能看见天空剑气和火焰纵横交错的痕迹,听见呲啦呲啦的破空声,还有一道建筑倒塌声……
又过了一分钟,上空的声音渐歇。
太宰治不再时不时看向天空,恢复正常行进速度.
十分钟过去。太宰治跟在江户川乱步身后,到达了海众人齐聚的位置。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坤灵结束战斗轻飘飘落到地面——也刚好赶在海众人和太宰治打招呼之前。
“阿治,我赢了。”
句芒最先迎上来,望了眼坤灵的身后,有些不解:“小灵,祝融呢?”
“祝融烧坏了我的裙子,礼尚往来,我掰断了他的宝贝兵器。他现在哭唧唧跑去修复武器,估计得过段时间才敢回来吧。”
此刻,坤灵漂亮的发型变得凌乱,白净的小脸多了几道黑灰,衣裙也多了几个明显被灼烧过的痕迹。
回答完句芒的问题,她颠颠走向太宰治,语气欢快又得意:“阿治,我打架打赢了,炎晶——就是之前给你用来做首饰的红色小石头,是战利品不用还。”
“……”太宰治觉得口袋里的东西更烫了。
这时白泽慢慢走过来,收回看向某处的视线,笑容泛着黑气:“坤灵,为什么你和祝融在天上打架,却莫名波及到地面,还唯独打坏了你·的·屋·子?”
坤灵和祝融的战场在浮空岛上空,但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祝融的一道火焰直冲冲砸向她的屋子。
火焰烧了几秒后,她那间由中原中也帮忙盖的屋子,变成了一堆灰烬。
——三人的房子并列建造,坤灵那栋夹在中间的房子遭殃,但左右的两栋毫无损伤。
“坤灵,这是巧合吗?”白泽说。
坤灵呼吸一顿,超大声说:“臭白泽!你去问祝融,问我干嘛,又不是我弄坏的!”
“哈,原来是这样啊。”江户川乱步看出了真相,啧啧称奇,“笨蛋灵酱居然也会使小手段了……还真是意外啊。”
“乱步,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坤灵故作镇定地回复说。
“啊呀,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江户川乱步换个方式,直中靶心式询问,“话说,灵酱,你的屋子‘不小心’烧掉了,今晚准备去哪里睡?难道是睡以前的洞吗?”
“当然不是!”
“哦哦~先说好,我和中也没办法收留你。所以说,灵酱要怎么办呢?真是忍不住让人担心呢。”
“别担心,我早就想好了。”
顿了顿,坤灵挠着脸颊沾染黑灰的地方,缓缓看向太宰治,目光诚挚但过于心虚地说,“阿治,洞太黑我害怕,你第一天来海境,肯定也害怕。所以……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关键性信息补齐,太宰治秒懂整件事的真相。
“……灵酱,能想出这么迂回婉转的破计划……可真是难为你了。”
“没有!你们怎么都冤枉我?!我就是单纯怕黑,没有故意让祝融搞坏房子!”
“……不打自招了啊笨蛋。”
“欸?”
第56章
太宰治即便还没有全面了解海境的存在, 也依旧能从坤灵的只言片语中,轻松推理出整件事情的过程。
坤灵这个破破烂烂的小计划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并且极有可能确定了在哪天施行。
即,接他回海境的当天。
他今天同意来一趟海境, 正好撞上夏神祝融苏醒之日,这件事大概率是巧合。
但除此之外, 太宰治十分肯定地推断,坤灵一定是先把祝融宝贝灵剑的炎晶抠下来, 又特意把剑丢到显眼的地方,确保当事人苏醒后第一时间发现。等回到海境后被祝融追责,她再恶意挑衅激怒他, 最后打架引着对方把自己的屋子烧毁……
现在, 坤灵‘缜密机智’的计划已经达成——在她带着太宰治回海境后,与祝融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天, 成功把自己的房子烧掉。
这计划简单又粗糙, 其最终目的也浅显得让人一眼看透。
甚至计划和目的的简单程度,就像设计者本人性格那样, 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只是随便套几句话, 就炸得坤灵不打自招, 直接暴露。
“什么不打自招?阿治,你在说什么啊?”
看着还没搞清自己哪里暴露的坤灵,太宰治无奈叹口气,幽幽说:“灵酱, 你故意让祝融先生搞坏房子这种话,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过哦。”
“怎么没有?!白泽乱步还有你,都说怀疑这件事——”反应慢半拍的坤灵, 后知后觉,“啊,好像没人具体说怀疑什么……呃。”
所以说,她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江户川乱步毫不留情地嘲笑:“笨蛋灵酱,反应太慢了!话说,在海境内也想和太宰一起睡,你好歹也做个像样的计划嘛。什么嘛,这种连中也都能轻易看懂的拙劣计划,噗哈哈哈哈。”
而且‘和阿治一起睡’是她不用做任何计划,也能如愿以偿的事情呀。
这都看不出来,果然是笨蛋灵酱!
“等等!”
直到这时,终于发现华点的中原中也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心虚几秒后已经回复坦然的坤灵,“忽然想起一件事,坤灵你老实告诉我——你没回海境睡觉的这一个月……不会是每天都和这混蛋一起睡吧?!!”
“是啊。”
“哈?!!!”
坤灵看着忽然拔高声音的中原中也,十分疑惑:“中也,你为什么那副表情?而且我都和阿治睡一个月了,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因为这种事情,呆子中也之前完全没想过,猛地发现后当然会一惊一乍啦。”江户川乱步解答。
“什么叫这种事情?”坤灵有点懵。
“喂!你才十五岁欸,居然、居然就和异性做这种……”倏地止住话头,中原中也小脸憋得通红,再开口时音量变小,舌头也有点打结,“虽然、虽然霓虹在这方面很开放,但现在就……还是太早了吧。起码、起码得正式结——”
“中也。”白泽忽然开口打断。
“啊,白泽先生。对了,坤灵这家伙她居然……你早就知道吗?”
“……不,我也是才知道。”白泽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嗯。”
坤灵不懂某些男女常识,他断定她和太宰治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但其实这件事,他之前也没有预料到。
失算了。
白泽知道坤灵有‘想和阿治一起睡’的念头,但他认为这只是五年前的小孩子想法,如今这个想法早没当初那么坚定。而且他了解太宰治不喜欢私人空间被人入侵的性子,只要到时候太宰治稍微动动脑,坤灵的目的就会无法达成……
再加上送坤灵来找太宰治前,白泽给她提前准备了大床被褥衣物等起居用品,不存在无地可睡的可能性。
所以,他非常放心且自信地把坤灵(呆猪闺女)送到太宰治(狡猾白菜)身边,任由他们同居日日相处。
可结果……打脸了。
坤灵这一个月不仅每天和太宰治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并且她还为了回到海境依然保持这种状态,居然舍得动脑筋想法子去达成目的。
孩子终于有点心机,这是好事。白泽一边忍着心酸自我安慰,一边转移差点聊到结婚一词的中原中也的注意力:“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啦,不说这些了,阿治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认识呢。”
他太了解坤灵了。
如果让她知道结婚后能名正言顺地每天睡在一起……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绝对会当场跟阿治求婚.
“噗嗤。”
看戏看半天的相柳,读懂了白泽难得情绪外露的心酸。笑了声后,他朝一直冷静观察众人的太宰治走过来,“阿治,虽然你没正式见过我们,但我们可早就认识你了哟。聪明的小家伙,能认出我是谁吗?”
太宰治打量着相柳发辫上缠着的小蛇头吊坠,以及他浓青浅绿的衣着,略作沉吟:“如果衣物颜色代表本体的话……相繇?”
为了保持神秘感,坤灵刻意很少提起海境内的神明有哪些,但他想从她嘴里套话,太容易了。
“不愧是小坤灵天天吹捧的阿治,一击必中,不过你唤我相柳吧,相繇……是过去式了。”
说完,相柳掏了掏广袖,随手丢给太宰治一个小瓶子,懒散地笑着说,“收好了,给你的见面礼。瓶子看着小,实际里面装着湖水量的剧毒哟——我听小坤灵说,你在人类世界要带人歼灭敌人什么的,这个用来毁尸灭迹再好不过。”
白泽提醒说:“阿治,这是相柳为你特制的高浓度毒液。只需几滴就能腐蚀一片大地变为沼泽,你使用的时候务必记得稀释,无论稀释到什么程度,人类吃了都会立刻丧命,你以后随身带着,既能防身也能当作武器。”
太宰治捏着瓶子,沉默了一会,然后歪头看向白泽:“真的么,喝了会瞬间死掉?”
“当然,人类哪怕是触碰稀释后的它都会中剧毒,无药可解。”
“啊啊,这么说的话,如果我——”
白泽打断太宰治忽然升起的兴奋,微微笑着说:“忘了说,这是相柳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口水,又苦又辣。而且放心吧,剧毒对你们这几个孩子不会产生作用。”
“……口水啊。”太宰治唇角向下弯,某个念头瞬间打消。
“送你。”一道有些低沉的男人嗓音。
没来得及看是谁,太宰治感觉眼前忽然黑了下来,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怼到了他的眼前,稍微后退一步:“……欸,这是什么?”
那是一只样子像狸猫,浑身毛发雪白,仅耳尖和眉心的毛发是粉红色,脖子上有厚厚的鬃毛,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模样小巧又过分可爱的动物。
“英招先生,你抓到了一只朏朏!”中原中也双眼放光的看着朏朏。
白泽看了眼举着朏朏又不善言辞的英招,好心解说道:“阿治,他是英招。坤灵曾说她觉得你经常不开心,所以英招翻遍霍,抓到了这只作为见面礼的宠物——灵兽朏朏,阿治把它养在身边可以解忧,缓解不好的情绪。”
“解忧?”
朏朏睁着琉璃一样的眼睛观察眼前的人类,过了会它忽然挣脱英招的桎梏,蹦蹦跳跳到太宰治怀里,发出透着亲近意味的清脆叫声。
“但是,我完全不……”
太宰治被动抱着朏朏,望着它那双和坤灵一样清澈的眼眸,莫名没能说完原本想说‘情绪正常,不想养它,好麻烦’之类的话。
……嗯,看在灵酱的份上,他勉强养几天好了。
“阿治,我是句芒,终于可以面对面和你说话了。”
句芒走到正偷偷抚摸朏朏的太宰治身边,笑意温柔之极,“我的见面礼已经送到你的房间了,暂时保密。不过还有一个小礼物送你——有关海境你一定很好奇吧,所以我拜托阳七今天加班。”
“阳七?”
“海境内十个太阳,阳七排序第七。”句芒细声细语说,“等你吃完饭,太阳会重新升起。”
他说:“为了阿治而在夜晚升起的太阳。”
第57章
令已经下的太阳重新升起, 这件事非常不符合自然发展规律。
可句芒作为需要遵守自然法则的木官之神,说要违背原则条例做这件奇迹一般的事情时,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温和。
太宰治望着正眼神温柔看自己的青年, 怔忪了一瞬。
即便他对于海境内的既定规则,目前仍处于一知半解状态, 也知道对方这事做得有些出格。
转眼间,太宰治回过神, 语气迟缓道:“为我而升的……太阳?”
“是的没错。”句芒没有敷衍,而是目光认真地看着太宰治, 再次给予肯定回答,“阿治,今晚的太阳, 专门为终于回家的小朋友而升起。”
沉默了一会, 太宰治低低说:“但它早晚会落,晚上的天空还是会黑。”
“没关系, 明日升起的晨曦会再次驱散黑暗。”
“……晨曦很美好, 可惜不能永恒存在。”太宰治语气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厌倦,“因为驱散黑暗的晨曦, 走到最后总会变成夕阳。”
句芒微微一怔, 随即神色变得格外柔和:“阿治, 晨曦变成夕阳后,霞光绚丽多彩不是也美好吗?而且归根结底,夕阳晨曦同属一个太阳,它始终是它。”
“嘛, 如果以这种角度出发的话……你说得对。”太宰治说。
“阿治。”句芒看出太宰治的不以为然, 却没有改变他悲观想法的意思,转而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不想看看吗?”
“什么?”
“虽说夜晚的海境也很美,但某些事物还是白天看得更清。”句芒眼睛弯起浅浅的弧度,“而且今天和以往不一样,晚上再次出现太阳——昼伏夜出的小家伙们见光会不知所措,却还是要遵循生物钟出来活动……阿治,小灵等会带你下去,一定会见到和发生许多有趣的事情哦。”
比起因看透事物本质后,沉浸在其产生的麻木虚无等负面情绪中,不如稍微期待一下在这个新世界会见到什么。
——那些超越了他的预想范围,如果没有亲眼见到,便无法认知到的新奇又有趣的事物。
安静了几秒。
太宰治垂下眼帘,捏着朏朏的耳朵,极为小声的嘀嘀咕咕了一句。
“……真是,这种耳熟的哄小孩子语气,灵酱那笨蛋应该是和句芒先生学的吧。”
太宰治的声音非常小,但句芒距离他很近,还是捕捉到了这句低声自语。
“唔,应该是吧。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小孩子会本能学习身边长辈的言行举止。”略微顿了顿,句芒轻轻笑着说,“不过,说起来,我们这群人还从来没见过小灵耐心哄人的模样呢。”
他们隔着书本听过,但没亲眼见过。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欸,真的假的?”
“是真的哦。”
“什么啊,灵酱对我却总是用那种幼稚又肉麻的语气,是把我也当成中也那种需要照顾的小鬼了么?”
“我认为,不是。小灵虽说偶尔也会哄一哄被她惹火的中也和孩子气撒娇的乱步,但那些……和哄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句芒对着太宰治状似纯然疑惑的眼睛,以手抵唇掩饰笑意,“阿治,你对小灵来说很特殊。”
阿治这个善于隐藏内心的孩子想从他这里套出什么,或者说迂回地想确认什么,句芒看出来了。
因此他善解人意地说出了对方真正想听的内容,也是众人皆知、唯独坤灵不自知的事实。
然而出乎句芒的意料,太宰治听到了他的回复后,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异样眨眼间便消失,快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太宰治随后像是要隐藏表情一样微微低下头,又状似若无其事地倒毛捋着朏朏的毛发,句芒说不定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句芒在心里揣摩了几秒太宰治之前的神情后,眼底滑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
即便阿治心里清楚某些事实,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还是会有些害羞的呀。
啊呀,事情好像开始朝着白泽最害怕的方向发展了呢。
“哼,替别人说最特殊什么的……”太宰治依旧掩藏着表情,嘟嘟哝哝地小声说,“我就说嘛,灵酱那种……果然是和句芒先生学的。”
句芒余光扫了眼正笑得慈祥的白泽,没再顺着话题聊下去。
再聊下去,他估计某位家长心里的悲伤要逆流成河了。
暗自晒笑了下,句芒重新看向太宰治,然后轻轻按住对方仍在‘祸害’朏朏的手,有些无奈地失笑说:“阿治,瞧瞧可怜的朏朏,它快哭了。”
小家伙喜欢顺毛摸,倒毛捋会非常不舒服。
“……哦。”太宰治有些悻悻地停下手,接着感觉到腿部有些痒,“欸,这是……?”
此刻,陆吾早已缩小成猫咪大小,正装乖卖巧地蹭着太宰治的腿。
句芒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用较为委婉的说辞说:“它是陆吾,掌管天之九界的神兽,那里的时令与节气和昆仑看守工作都归它负责。坤灵通知我们你要回来时,它正在完全封闭的区域,没来得及……它的见面礼早几年前就备好了,它说明天给你带过来,拜托你不要让小灵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陆吾听起来这么厉害,居然害怕灵酱呀。”太宰治低头看着装可爱的陆吾,佯装天真地开口问道。
原本想装做不会人言的陆吾,顿时暴露:“老子怕个屁!我只是不想那小混球来昆仑系捣乱,上次她来一趟,结果打坏两个区域的界限,害我日夜不休地修了三个月才好!”
“噗嗤,灵酱她原来——”
“阿治。”
这时,白泽作为最后一个大人,缓缓停在明明察觉到自己到来,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的太宰治面前,“我是白泽。”
太宰治静滞了好一会,随后放慢动作地抬起头看他,唇角弯起不含有任何友善意味的弧度。
“啊,白泽先生,初·次·见·面。”他的语气对比之前的几人稍显冷淡,最后几个字的发音咬字也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可白泽却仿若没有察觉一样,看向太宰治的眼神依然是温润而泽。
“严格来说,确实是初次见面。”白泽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籍,递给他,“相柳他们都有见面礼,我自然也有好东西要送你。”
太宰治随意接过,没有翻开看。
他用手指比量着书籍厚度,语气有些夸张:“啊啊,这种厚度可怕程度的书,里面都是些什么内容呀……话说,送这种东西给已经辍学的孩子,白泽先生,这是你最近娱乐别人方式么~!”
“不,这是一本帮你娱乐别人的科普书哦。”
“……哈?”
白泽环顾了一圈正在旁边看戏的那群神明,倏地笑得像只狐狸,慢条斯理说:“我前段时间重新整理的,内容最全面的《白泽精怪图》——我知晓天下万物万事的能力,阿治应该知道。这本书记载了所有我掌握的神明精怪信息,一万多种全画成图,加上注解。”
换句话说,海境内一切存在的优缺点、生活习性、生平,以及弱点都记载在上面。
白泽又慢悠悠地补充一句:“阿治,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份礼物。”
闻言,所有懂得这本书意义的神明异兽脸色都微微僵硬,还有极个别的笨蛋大惊失色。
一时间各种声音在平地炸起——
“白泽大王!我应该没惹你吧?!”
“……白泽,你这就有点过了吧?”
“啊啊啊可恶的白泽,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
……
骂归骂,这群人并没有抢夺那本书,也没有因为任何弱点被人掌握在手,而对书本现主人产生警惕和防备。
“白泽先生。”默然一瞬,太宰治的脸上没了表情,满是浓稠灰暗的鸢色眼睛看向白泽。
扬了扬手中的书本,他古怪地笑了声:“啊啊,把这种东西给我,你确定吗?”
灵酱不知道,但对方明明了解他,知道他本质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敢……怎么敢把这种东西给他?
白泽笑了笑:“这有什么不敢确定的,给你了就是你的。”
“真是,大人们了不起的自信呐,就不怕我——”
“阿治。”白泽打断太宰治的话,抬手放在他的脑瓜上,用一种长辈独有的包容溺爱语气说,“坤灵应该有告诉过你,那也是我们真实的想法——只要不影响你自身的安危,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太宰治没有回应,偏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他讨厌对方身上那种拥有无上智慧、看透世间的智者模样。
他最讨厌的是……他发现对方说这话,出于真心。
——这不是他预想的事情。
“……我不止会利用这个捉弄别人。”太宰治捏着书本的指节微微泛白,“白泽先生,你懂我在说什么。”
白泽收起手,轻轻拍了拍微垂的脑袋发顶:“我懂。另外,你可以随便惹事。毕竟,我们这些长辈不就是拿来给小辈收拾烂摊子用的吗?”
“这种说法……”太宰治觉得不像是对方能说的发言。
“哈哈,是坤灵的无赖歪理学说。”不过,他认为她说的没错。
“臭白泽!”这时,在太宰治和众人互相作介绍没多久,就被白泽赶去换衣服的坤灵回来了。
好巧不巧地,她听见了白泽的最后一句话。
“你个心眼烂窟窿的臭白泽!”坤灵一把将太宰治拽在身后,冲白泽扬了扬愤怒的小拳头,“不许在阿治面前说我坏话,更不许欺负阿治!”
白泽心绞痛:“……”
相柳幸灾乐祸地看他一眼,然后煞有其事道:“小坤灵,你不在的这几分钟,白泽对阿治不是很友善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相柳,你当我傻?”
坤灵鄙视地看了一眼相柳,转头对太宰治严肃说明,“相柳也不是个好东西,心眼儿可坏了,阿治以后小心一点。走,我们去找中也他们吃饭去。”
相柳笑容消失:“……”
他的笑容转移,白泽重新挂上笑容,传音道:“坤灵顶多觉得我会教坏阿治,你拙劣的挑拨离间不会起作用。”
“嗤,这算什么?”相柳朝白泽翻了个破坏形象的白眼,“不敢当着坤灵的面说,结果跑来找我炫耀你们父女之间的信任?”
“你有意见?”
相柳咧咧嘴:“没有。不过,我忽然想验证一件事情。”
“?”
“小坤灵。”相柳喊住正拉着太宰治准备进入内院的坤灵,“你如果不信我刚才说的话,问问阿治呗,他也是当事人。”
“阿治,相柳说的是假的吧。”
“这个啊……”太宰治转过头,盯了白泽几秒,弯了弯眼睛。
白泽表情微僵:“……”这小混蛋想干嘛?
第58章 一更
“阿治?”
坤灵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渐渐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不会吧?白泽真欺负小孩了?”
不应该啊。
白泽那家伙虽然心眼子多,总是拿话捉弄家里的小孩子, 但他人品还……凑合。
“这个事情嘛,其实……”
太宰治看了看明显准备瞧好戏的相柳, 又瞅了瞅一副等待被家里小孩冤枉而露出头疼表情的白泽,停住话头。
大约是在认真思考措辞, 他摸着下巴,沉默了十几秒。
太宰治忽地再次笑弯眼睛, 看向坤灵说:“白泽先生没欺负我,他对我很友善。”
“我就知道是这样!”坤灵轻呼一口气,指着相柳说, “相柳, 你这条有九张嘴巴的坏蛇,又在搬口弄舌!”
相柳:哎呀失算了。不过天生脑袋多, 怪我咯?
白泽有些意外地看向太宰治, 却发现他正笑眯眯看着自己,顿时直觉不妙。
果然, 在坤灵嚷嚷说‘白泽不是这样的人, 相柳可坏可快了’之后, 太宰治不紧不慢劝说了一句。
“灵酱,你不要说这样说相柳先生。”
“欸,为什么?”坤灵闻言不解,“阿治, 这家伙胡说八道欸!”
“哎呀, 其实是相柳先生误会了一些事。”
“嗯?”
太宰治收回看向白泽的视线,慢吞吞地说:“就在刚才, 我和白泽先生对某些事情产生不同的观点,稍微激烈争执几句。相柳先生恰好看见那副场景,所以才会那么说。”
“……争执?”坤灵愣了下,“到底是什么事,能引得你们两个激烈争执?”
“啊,也没什么啦。”
“阿治你告诉我。”
“好吧。”太宰治似乎是有些为难,欲言又止地说,“就是……就是白泽先生对灵酱的性格方面作出评价,我不太赞同,然后就……”
他的发言含糊不清,又没说完全部内容,让人不由得产生遐想。
“白泽对我的评价……?”坤灵思维开始发散。
她想起以往白泽教育她时,说过某些不中听的‘坏’评价。
太宰治虚虚实实:“总之,相柳先生没有故意挑拨你和白泽先生之间的关系,灵酱误会他了哦。”
“阿治不赞同的评价……”坤灵没有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逻辑里,“还有,我刚刚确实听见白泽说我无赖歪理——”
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关节打通,坤灵脑海中逐渐浮现拥有完整逻辑链的剧情画面。
起因:趁她换衣服的期间,臭白泽为了拉进和阿治的关系,在阿治面前说了很多她的坏话。
过程:阿治听了那些‘胡言乱语’,非常‘聪明’地不认同。于是他为此和白泽发生争辩,被相柳看见了误以为他们在吵架……
结论重点:白泽污蔑她,还是在阿治面前!
随后,坤灵幽幽地看向白泽,唇角向下弯:“白!泽!”
“……”了解孩子过于活泛的脑回路,也知道解释无用,白泽叹息一声。随即,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宰治,“阿治,你赢了。”
说完他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消失原地。
坤灵见状追了上去,还不忘交代一句:“相柳,你帮我照顾一会儿阿治,我马上回来——白泽,你别跑,我不揍你!”
很快,浮空岛上空夜幕时不时闪烁灵力光芒,还伴随着闷雷似得打斗声。
“哎呀,白泽啊白泽,让你在我面前炫耀,瞧瞧现世报来得多快。”
相柳遥望天空了一会,而后看向太宰治,哥俩好似地揽着他的肩膀往院内走去,“小阿治,多谢你仗义执言。以后想要什么毒物随便提,我都帮你配制出来。”
“啊呀不用不用,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两句啦。不过非要说的话——”太宰治眼睛发光,语气充满期待地发问,“相柳先生,那种能让人尽可能轻松愉快死掉的药,你能不能配制出来?!”
相柳没有多想,自信回复说:“无痛死亡的药?对来我说是小菜一碟。”
“啊啊啊好厉害!既然如此,相柳先生可不可以——”
“阿治。”
相柳察觉到了什么,打断太宰治后说,“你想要的毒药,我可以随便给你配,但仅限于作用在别人身上。”
“……啊,这句话的后文呢?”
相柳望向没了笑意的少年,挑眉说:“小阿治,作为合格的长辈,绝对不送会危及到小朋友自身安全的礼物哦——未来所有我帮你配的毒药,都是这样。”
毒药?随便阿治要。
但想自己喝下?抱歉,不起效。
——作为神明,相柳还是能轻松做到这一点的。
闻言,太宰治的表情忽然冷漠了一些。
“啊啊……真没劲呐,无聊太无聊了。”
“哦呀,阿治觉得无趣?”
相柳忽地变出一条粗壮的蛇尾,将毫无准备的少年平稳托到半空中,以这种方式将他带进内院,“这就好办了,海境最不缺的就是乐趣,阿治以后慢慢体会。”
初时惊了一下,但很快太宰治便开始体验这种新奇的移动方式。
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我说的无聊,不是指这个。”
“我知道。嗯,除了坤灵和中也,其余人也都知道。”
“……是么。”
相柳语气是一贯的慵懒散漫,言论却难得正经了一些:“阿治,海境独立于你早已看透本质的凡人世界,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特殊世界,也是你的新家。偶尔觉得疲惫的时候……你可以随时逃回家躲懒,再安心做个好梦。”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
随后,相柳以一句半开的玩笑结束这场谈话:“对了阿治,如果在海境想睡懒觉的话,可以和小坤灵撒撒娇,支使她去软磨硬泡句芒,命令太阳上班晚一点——如果是阿治的话,小坤灵绝对会满足的。”
再一次肯定了太宰治对坤灵的特殊.
阳七还没接到加班指令,天空仍旧遵循着自然规律的变化,夕阳转为刚解开面纱的夜幕。
但浮空岛用于吃饭的庭院,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坤灵将白泽优雅的造型破坏得不成样子,心情舒畅地回到院落。此时,她正拉着太宰治坐在直径超规格五米的餐桌前,等待几个大人忙活端盘盛饭。
“咦惹~”
刚一坐下,太宰治看了眼旁边的中原中也,立刻转头对坤灵语气嫌弃说,“灵酱,能不把小中也君安排在我旁边的座位吗?有点影响胃口欸。”
“……混蛋,别开玩笑了,这是我才应该说的台词吧?!”中原中也火大地拍了下桌,站起身说,“你这只碍眼的绷带混蛋,不想坐这里的话,就快点坐到别的位置去啦!”
“哈?为什么不是你换位置?!”
“嗤,这个位置我坐了五年,是我的专属位置。”中原中也双臂环胸俯视他,“所以说想换位置,当然是你自己换!”
他才不换!
太宰治鄙视地看向中原中也:“什么啊,坐了五年就自动变成你专属的东西?”
“啧,这有什么问题?”
“这种毫无逻辑又糟糕透了的说法,果然是你这样的家伙会——”
“喂喂喂,别太搞笑了。”打断太宰治的讽刺,中原中也想也不想地说出事实,进行有力的反驳,“同样坐着专属位置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
太宰治有些怔忪,下意识看向坤灵:“这里……是我的专属位置?”
“嗯。”坤灵一直没掺合两个少年的吵吵闹闹,直到太宰治迷茫地看向自己,她才选择出声,“这个位置的确是阿治的。而且中也没说错,他和乱步的位置也是专属位置。”
这个回答不利于太宰治。
但他却显然没有心情再想着如何占据争执上风,反常地安静了下来。
看着有些晃然失神的太宰治,中原中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火气渐渐消散,语气不自然地说:“嘛,坤灵旁边的位置空了五年,大家都默认那是你的。”
“……啊,这样啊。”
片刻后,太宰治默默看向坤灵,拖长尾音说,“就算这样……灵酱,我果然还是想换到你的另一边~!”
“为什么?”
“距离太近,怕被中也传染啦——万一我以后也像中也那样,只长肌肉不长身高怎么办?!啊啊啊,那种可怕的事情千万不要!”
瞬间,中原中也攥紧拳头,恼火道:“啊,对别人身高品头论足的没品混蛋,你还真敢说啊!”
“啊呀,抱歉抱歉,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中也一定会原谅我的吧。”太宰治仰着小脸,没什么诚意的说道。
“原谅?做梦吧,我今天一定宰了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忙活完端盘任务的句芒,拍了拍手制止,摇头笑着说,“同龄人感情升温的速度确实要快一点。不过,以后的时间多得是,还是先吃饭吧。”
这时,跟在英招后面跑进跑出的江户川乱步,也坐到了坤灵的另一边。
“太宰,你换位置的要求不可能实现啦。”他指了指屁股下的椅子,弯着眼睛对太宰治说,“这可是名侦探专属,你就乖乖呆着吧~”
只要他不同意,灵酱不可能帮助太宰达成这个要求——只是为了欺负中也而随口说的。
“欸,那就没办法啦,勉强先这样吧。”太宰治无所谓的耸耸肩。
随后他看向江户川乱步,语气有些好奇:“说起来,你刚才明明不在现场,也能看出整件事情?”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的能力,世界上最有用的异能力。”
太宰治若有所思:“是吗?异能力啊……”
下一秒,他的思绪被一道大嗓门打断。
“阿治崽子!”
饕餮头顶着一只只比餐桌小一圈的螃蟹过来,说着自己的功劳,“我送你的礼物——浮空岛里面有个小型海,里面的大蟹都是我专门为你饲养的。这只虽然体型有点小,但我保证是蟹肉最嫩的一只!”
它把肉多的蟹腿掰下来,堆成小一样的在太宰治身前。
看了眼太宰治的体型后,饕餮又说:“这么多你肯定吃不完,吃剩的我不嫌弃,绝对帮你打扫得干干净净。”
“哇哈,这是传说中的螃蟹之神吧。”太宰治揽住巨大的蟹腿,以护食的姿态掩饰语气中的异样,“完全不需要!只要是螃蟹,无论多少我都能全部吃掉,我就是吃为了螃蟹而生!”
句芒轻轻笑了声:“阿治,你体质偏弱,螃蟹性凉,一次性别吃太多。”
“句芒先生,混……太宰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刻意叮嘱这么多。”中原中也在句芒面前时,总会显得乖一点,用词也会稍微文雅一些。
句芒习惯性摸了摸他的橘色小脑瓜,温声道:“中也,你和阿治乱步无论长多大,在我们眼里永远是需要关照的孩子。”
“……哦,知道了。”中原中也发梢下的耳尖微红,没再多言。
太宰治瞥见了中原中也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抿了抿唇,意外地没趁机借此事取笑对方。
“阿治,别发呆了。”坤灵递过食物,“快点吃饭,吃完我带你去玩。”
“好耶!”
餐桌大得离谱,吃饭的人却不受距离限制。
那群神明和神兽自不用多说,招招手就能让食物凭空出现在手边,有的还无需进食。
中原中也能操控重力异能,又有句芒送的有几分神智的木系藤枝,帮他分舀想要的食物,完全不需要借助旁人。
江户川乱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座子上张张嘴说自己想吃什么,就有英招不停帮他取来食物,活像一个没有动手能力的三岁小朋友。
唯有太宰治……
不,太宰治也不需要靠自己动手,就能品尝到所有的食物——因为有一个小陀螺·坤灵,在照顾他。
“阿治,蟹肉我帮你剔出来了。”
坤灵将一整盆鲜嫩的蟹肉放到太宰治面前,又盛了一碗中和寒性的汤,“吃完螃蟹,一定要喝这个驱蟹毒。”
“不要不要,里面有超多生姜欸!”
“你说了没用。”坤灵按住想要打翻糖水的太宰治,“你如果倒掉,我会再盛一碗直接灌你嘴里!”
“啊啊,灵酱你好可怕,这里也好可怕!”
“这里可怕?胡说,别找借口躲避!”
被迫喝下汤水后,又过了好一会,太宰治声若蚊蝇地自语了一句。
“……嗯,反正就是可怕。”
比起所谓的强迫喝汤,太宰治真正害怕的是除了坤灵之外,其余人对他也抱有着的真诚善意。
——此刻出现在浮空岛,出现在他眼前的所有人。
餐桌上除了那只据说能长到千米的大螃,还有几种正常体型的螃蟹,所有人不谋而合地把那些蟹全推到太宰治的附近,由坤灵动手剔出蟹肉……
每隔一会儿,句芒他们会把有强身壮体效果的食物推过来,示意太宰治尝一尝。江户川乱步会指出他断定合太宰治口味的食物,让英招递给坤灵。
就连目前与太宰治性格不合看他十分不顺眼的中原中也,也会偷偷用重力破开大蟹坚硬的外壳,最后再悄悄放到对方只要稍微伸出手,便能轻松够到的地方……
他们所有人对太宰治的善意,都明明白白地摊在他的眼前。
令他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没办法自欺欺人说那是善意是虚假的,更无法说是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他,才敢用善意的眼光看待他。
因为太宰治心知肚明,白泽那些存在早就看清了他真实的那一面。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发自内心地关心他。
这一家子和灵酱一样犯规……蛮横地摧毁他原有的想法。
所以……要试一下么?
第59章 二更
白泽他们这群度过漫长岁月的神明, 早已饱览世间沧桑,阅尽人生百态。
即便他们只是通过《海经》旁观了一年,还没有和太宰治真正相处过, 却仍旧能凭借累积下来的丰富阅历,看出对方目前正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状态。
于是, 白泽他们不约而同地以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善意,不会惊扰到那个胆小又孤独的孩子。
这群成熟的大人们, 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一个度。一个既能关心到太宰治,又不会让他因面对善意无所适从而产生强烈不适的尺度。
就像今晚这顿第一次团圆饭一样——
白泽他们在确定太宰治已经吃下补身体的份量后, 便不再刻意把食物推到他的附近,而是有一搭没一搭互相闲聊,无意识营造出一种放松闲适的氛围。
偶尔, 他们还饶有兴致地进行旁观, 看看坤灵这个没长大的臭屁小孩,如今是怎样哄着劝着装凶地让太宰治吃饭:
“阿治, 听话一点。”
坤灵举着勺子, 语气诱哄道,“茈鱼用于顺气消饱胀, 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螃蟹, 得吃点助消化的食物。”
“不要不要, 这条鱼长得太丑了。把这种东西塞进嘴巴又顺着喉咙……啊啊,我光是想一想就无法呼吸了!”说完,太宰治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神也带着点惊恐。
“不吃也行。”坤灵退而求其次, “最起码喝口汤, 我保证只喝一口!”
“骗人!”
太宰治身体乱动着向后躲,放开手大声控诉, “灵酱,你刚才也是这样说着,然后利用我的信任直接一口灌进去,差点呛到……总之,给我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回忆,超过分。”
“那个啊……好吧,那个是我的错,阿治对不起。”坤灵心虚后迅速道歉。
“那我勉强原谅你好了,只要你不再逼我吃这个丑八怪。”
“不行!”坤灵拒绝答应这个条件。
“什么嘛,这种简单条件都不答应,灵酱你的歉意未免也太敷衍了。”
“阿治,你再换个别的要求。”
……
太宰治提的要求不过分,只是支使得坤灵团团转。
一旁,中原中也看了一会坤灵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怒其不争地奚落她几句,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怒吃一大口牛肉。
江户川乱步也旁观了一会好戏,随后就不甚在意地拉着英招说话,开始炫耀起他今日如何干脆地完成工作模式,等待摸头夸赞。
同样是第一次看见坤灵这副模样,相柳他们的态度和两个少年恰恰相反。
他们看得格外开心,到了咬牙忍笑的程度。
等发现旁边老父亲白泽的脸色微微发黑,虚假笑容都绷不住的时候,相柳他们的心情直接嗨到极致。
那种难得看到白泽憋屈的好心情,使他们忘却了白泽的究极小心眼和腹黑记仇,纷纷在他耳边说起了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话。
“哎呀呀,看来小坤灵已经长大咯,对未来……对阿治格外的有耐心,不错不错。”相柳余光看着白泽,怪腔怪调地说。
白泽忍了忍,假笑着说:“毕竟阿治刚回来,坤灵总要多关心一点,这是对的。”
“白泽大王,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场景很惊悚吗?她居然会说‘对不起’!”饕餮囫囵吞下一盘菜,咂咂嘴说,“那小祖宗道歉的时候,我惊得十分钟没吃东西。”
不仅老老实实道歉,她还会为了让对方原谅而满足他的百般要求。
活久见,这还是它认识的小祖宗吗?!
未等护犊子的白泽对此发表言论,句芒略微不赞同地看向饕餮,先开口说:“你太夸张了。小灵不是蛮不讲理的孩子,做错事时会道歉的。”
“句芒大人,您说这话……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嗯?没有啊。”句芒认真地思索给出答复。
饕餮吧唧嘴里的食物,指出关键性问题:“做错事与否,全都由那位小祖宗自己判定。”
换句话说,只要她认为自己没做错就不会道歉。
坤灵会反省自身错误吗?显然,她不会。
“句芒大人,您亲眼见过坤灵道歉吗?”
“我想想。”句芒略微回忆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没亲眼见过,但小灵每次惹中也生气后,都会对他低头认错。我想,她应该是说过道歉的话。”
不,也不一定……
中也那孩子看着脾气不好,实际懂礼貌又重视家人,意外的好说话。
无时不刻需要进食的饕餮,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海后厨,没怎么关注坤灵和中原中也的日常生活。他不了解详情,对句芒的说法不予置评。
不纠缠这一点,饕餮咽下食物后又说:“所以说啊,坤灵面对阿治崽子时,脾气和耐心好得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程度。
句芒赞同:“这倒是。”
“是么?我不觉得。”白泽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我认为,是你们想多了。坤灵对待三个孩子的感情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有的当弟弟,有的当玩伴,才会显露不同的态度。”
坤灵把中也当弟弟,把乱步当小伙伴,把阿治当……呃。
心情是一样的,她把阿治当家人!!!
“噗嗤。”相柳轻笑出声,指了指闹做一团的两个人,“白泽,你确定?”
白泽缓缓看过去,笑容呱唧一下消失。
不知发生了什么,坤灵正活脱脱像个女流氓一样,一手禁锢住太宰治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腹部,揉捏按压……
看了好一会儿,白泽缓缓收回视线,表情看似没什么异常,实际心里止不住往外泛起酸水。
空气中隐约飘过一丝丝酸味。
相柳瞧出白泽老父亲的心酸情绪,无情地落井下石:“哎呀,白泽你也不用这样,毕竟小坤灵和……看他们的情况,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你就当提前适应适应。”
“……坤灵还小,相柳你在胡说什么!”
“小吗?咱们那个时候,能修出人形就会被当作大人看待。”相柳揶揄说,“话说,恐怕等坤灵长到千岁,在你眼里还是太小吧?”
沉默了一会,白泽和善一笑:“对了,据说霓虹的八歧大蛇和你有些相像。相柳,你想不想和它变得更像一点?以后能在外行走时,说不定会得到一些霓虹人的供奉呢。”
砍掉一个头,变成八头蛇。
相柳耸了耸肩,识相地不再说话。
饕餮瞅了瞅相柳,又看了看白泽,试探性安慰:“白泽大王,往好处想的话,坤灵这不也是在提前培养感情吗?为了以后——”
“饕餮。”
白泽弯起不太友善的弧度,语气凉凉说,“如果不想饿上一年,劝你现在微笑保持沉默。”
饕餮别的不怕,就怕挨饿,会饿到把自己吃掉。于是他立刻拿吃的堵上嘴。
“我说,白泽你也太小心眼了。”陆吾大大咧咧地说着,“坤灵也没做别的,不就是关心阿治的身体吗?这有什么的!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虽然年岁小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双——唔唔!”
相柳眼疾手快地捂住陆吾的嘴巴,不让它说出会让老父亲白泽格外扎心的词汇。
然后不经意间,他看见了早被动静吸引、一直睁着圆溜溜鸢色眼眸观察这里的太宰治。
视线撞上的瞬间,太宰治对相柳狡黠地眨了眨眼。
相柳:“……”
“相柳先生,为什么不让陆吾把话说完?”太宰治拉了拉旁边的坤灵,状似单纯的好奇提问,“灵酱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背着我们聊有趣的事情?”
坤灵不作他想:“阿治很好奇?”
“嗯,我听见年岁还小,但能双——”
“咳咳。”就在这时,白泽轻咳几声,打断太宰治的套话后,状若无事地对坤灵说,“坤灵,我们等会儿就要下了,你们出去玩记得注意时间,别太晚,早点回来歇息。”
啊有点头疼,这个狡猾的小鬼一定是从陆吾他们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不行,绝对不能让阿治知道坤灵那个小呆瓜做了什么……
带着众神离开院落前,白泽忽然又折回身,对坤灵说:“坤灵,你别打扰阿治晚上休息。”
“什么意思?”
“晚上别赖在阿治的房间。”
坤灵的脸顿时拉得老长:“我不听,我怕黑!”
“哦,怕黑?”白泽见她这幅把谎言充当事实做理由的模样,毫不留情地揭穿,“去年是谁啊,大半夜带着中也跑去黑漆漆的尸挖宝石?”
坤灵噎住,很快又想到了新的借口:“我担心……阿治一个人睡会害怕。”
“老实说,我觉得阿治更害怕你对他图谋不轨。”
“……”这个说法当事人说过,坤灵无可辩驳。
但过了几秒,她重新变得理直气壮:“我的房子坏掉了,不想住之前的破洞!今晚没地方住,总不能让中也熬通宵给我盖房子吧?他还是个孩子,需要长身体,不能熬夜!”
白泽对此早有预料,掏出一个摆件似得袖珍阁楼,微微一笑说:“放心吧,这个法器落地就会变成漂亮的大房子。”
“漂亮又怎样?我才不要住二手房!”
“新的。”
白泽做足了准备,等待坤灵提出所有她能想到的借口,他再见招拆招。
可出乎白泽的意料之外,坤灵没再找理由,而是用那双仍旧如赤子般干净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阁楼法器。
“听你一回好了。”.
白泽他们离开浮空岛的同时,天上重新升起太阳,驱散一切黑暗。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会变成这样,但真的看见……”太宰治抬手遮住刺眼的光芒,低声呢喃,“还是觉得好神奇呐。”
使违背规律的不可思议幻想变为现实……这就是海境吗?
“毕方——毕方——”
一道像是呼喊着华夏语‘毕方’的独特鸣叫声,在天空由远及近的传来。
太宰治循声望去,远远看见了一团火焰光速从天而降。
等光球落到地面,萦绕外圈的火焰渐渐散去,露出存在其中的生物真实面目。它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禽鸟,形状像普通的鹤,但只有一只脚,青色的羽毛之上有红色的斑纹,长着白色的嘴巴。
“海境太大了,句芒特意安排它今天驮着我们四处飞飞转转。”
坤灵拉着太宰治走向此时正低下头颅半蹲着的毕方,“阿治,它是毕方——因为叫声像‘毕方’,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啊,居然是这种原因起的名字。”
“嗯,就像你昨天最喜欢的那只螃蟹,也是因为太大所以叫大蟹。”
“……我还以为是你随口喊得代号,原来是真名啊!”
“嗯,阿治快坐好。”坤灵拍了拍身侧位置的鸟背,示意不老实乱晃的太宰治安稳坐下。
等她确认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也已经盘腿坐稳后,便指挥着毕方振翅一扬,朝指定路线飞去。
坤灵用灵力设立一个无形罩子,挡住因急速飞行而刮向他们四人的疾风,一边对太宰治说道:“阿治,咱们家的人都有专属坐骑,乱步选了和英招原型类似的孰湖,中也靠武力自己驯服了一只乘黄。”
孰湖栖息在崦嵫之,人面马身蛇尾,背后生有双翼。它的性格温顺,生性喜爱载人,很得江户川乱步的眼缘。
乘黄,又名飞黄,是华夏赫赫有名的神马。它有马的身形,脸却长得像狐狸,背后还有两根可以当作把手的角,乘坐它可以增长寿命。
平日里,坤灵他们三个总是各自骑着一只异兽,或飞行或奔驰着出没在海境各个峰,探寻未曾到过以及见过的地方事物。
“阿治,你喜欢什么样的坐骑,我这两天去帮你抓。”坤灵询问太宰治对于坐骑的要求。
说完,她静静等了片刻,却很久没得到回应。
坤灵侧过脸去看旁边的太宰治,这才发现少年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心思明显随着快速后撤的风景飘远了。
“阿治。”她凑近他的耳边,咬字清晰地说着,“今天时间太短啦,我们只来得及粗略巡视一个小区域。不过,未来的时间还多着呢,我会带着你看遍整个海境的。”
太宰治听见了,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没说话。
他似乎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原本打算说之后会离开的话,此刻完全说不出口。
因为没有办法……
即便是他,也不想在这种能明显感受到兴奋期待的时刻,说那些心口不一的扫兴话。
太宰治坐在毕方宽厚的背部,从半空俯视陆地,透过稀薄的云层,隐约能看见一座座似利剑般直耸入云的峰。
他视野范围内的群峰峦起伏,有的相连成一脉,有的如同孤峰一样屹立在郁葱森林中,有的被宽阔的湖泊隔绝成一座小孤岛,更多的是造型奇特怪石嶙峋的峻峰。
这些分布不均的峰大多云雾缭绕,从峰顶向脚自然流动的烟云蜿蜒曲折,从高处看像是一条条连接天空由大自然编织的白色纸帛,印着神秘飘渺又古老的画卷。
在毕方飞速略过这些峰的间隙,太宰治看见了羽毛绚丽的巨大凤凰,它在峰头扇动翅膀鸣叫着盘旋飞舞,身后跟着无数他暂时叫不出名字的奇特鸟类,像朝圣一样。
还有零星几只大小不一、模样也有细微或其大差别的庞然大物,在低他们一层的云中翻卷身体,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
太宰治不太确定它们具体叫什么,毕竟书中记载的文字和现实到底是有些差距。但他有几分肯定猜测,那些巨兽大概率是龙或者龙的旁系血脉。
除了这些因身体庞大而更容易吸引视线的异兽,太宰治最直观看到的是连绵不绝的翠绿、鲜红、幽紫、深黑等奇花异草争艳的色彩。
即便看不太清全貌,他依然能透过稀薄的云雾,感受到那些花草植物的灵性,以及隐藏在植株下的小体型珍禽奇兽。
海经……啊,原来这就是海境。
“毕方,低空飞行。”坤灵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太宰治愣了下,然后见她转过头对自己说:“阿治,好奇就直说嘛,我带你近距离去看看。”
“……嗯,好。”
没过多久,坐在毕方背上低空飞行的太宰治,便发现了某件中原中也说过的事情——
他们四人一鸟飞在脉的巨树丛林后,前进的速度稍微放慢,自然撞见了许多体型不一的异兽。似乎因太阳的异常而影响到了生活节奏,它们大多懒洋洋地躲避趴在树荫下,等待着夜幕重新降临。
直到远远瞧见坤灵一行人的身影,它们野兽的面部顿时露出人性化的大惊失色,瞬间一咕噜直起身四足蹬地,然后彷佛跟打了鸡血一样,竭尽全力地……四处逃窜。
“啊啊,快跑啊,女魔头又来了!”
“快快快快,这位小祖宗又下打牙祭了,快把我们圈养的猎物藏起来!”
“夭寿啊,这个恶魔不会是又来让我们当她家孩子的沙包吧?!”
“好不容易休息一个月,她怎么又来了?!”
……
除了这些嚷嚷着逃命和惧怕的异兽,还有一些半人半兽的家伙。他们看见坤灵四人时,要么热情打招呼,要么淡淡的颌首,称呼坤灵的方式也不一样。
“坤灵大人。”、“坤灵大王”、“境主”。
比起不同称呼的隐藏含义义,太宰治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灵酱,为什么他们几个看见你时,没有像之前那些异兽逃跑?”
江户川乱步代替坤灵回答:“笨蛋太宰,因为他们不好吃啦。”
“……哈?”太宰治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啧,在坤灵这家伙的眼里,海境里的存在只分好吃和不好吃。”中原中也掰着手指头细数,“好吃的兽类,她基本都抓来吃过。不好吃的她看都不看一眼,有神尊位的不能吃,还有的……嗤,因为太强不好抓。”
坤灵他们三个半夜摸黑下,大部分都是为了打牙祭。
坤灵对这一点完全不避讳:“嗯,海经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食谱,只分能吃和不能吃——我很强,只要我想吃就能手到擒来,无论是什么家伙。”
“哈?你这个乱来的家伙,可真有脸说啊。”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忽然插嘴说:“欸,中也,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是终于遇到同龄的‘正常人’,中原中也暂时摒弃对太宰治的嫌弃,打开话匣子一般说:“那个家伙凌晨不睡觉哐哐砸门,信誓旦旦说要带我和乱步去个好地方。走到半路,她才说是去偷钟之神最在意的灵植。结果我们倒霉遇上烛龙难得的苏醒,它随便打了个小喷嚏,就把我们吹飞到千百里外的沼泽林……最后满身泥巴地回去。”
接着他不停列举这几年发生过的类似事件。
——坤灵带着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四处惹祸招殃,有的事件听起来令人无语头疼,有的让人啼笑皆非。
中原中也生动形象讲述着的那些往事,大多是搞笑好玩的趣事,可太宰治的笑意却变得越来越淡。
听到最后,太宰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表情。
故事听起来精彩又有趣,但那些全是他不曾参与过的。
是他当初选择离开后,一点不了解的坤灵那些多姿多彩的经历生活。
“太宰。”
江户川乱步忽然喊了一声,然后在太宰治面无表情回望时,强行塞给对方一枚果子,“很甜,一点酸味都没有哦。”
太宰治没搭理他,随手把果子塞进口袋。
然后江户川乱步又说:“太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是向北,而不是向南向东吗?”
“啊啊,抱歉,可以不要和我说话吗?我不觉得——”
“因为五年前,笨蛋灵酱和南方的应龙有点小矛盾。她偷了它的宝贝蛋。”江户川乱步自顾自地说道,“一个月前,她又跑去找应龙,傻乎乎问它还有没有蛋给她偷……结果可想而知,两人新仇旧恨又打了一架。”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太宰治:“你来推理一下,起因是谁?”
第60章
毕方扇动着巨大的翅膀, 时而呼啸滑翔进行低空飞行,时而翻转着身体疾速青云直上,风驰电掣般穿越那一望无际的高密林。
在空中高速行动而划出了略显尖锐的狂风, 顺着它的头颅席卷向脊背上的四人,又在遇到一层无形阻碍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明明处于无风的平稳环境, 可太宰治的发丝却不知何时偏移了一些,恰好挡住他那只用来窥探外界的眼睛。
“推理源头?”
太宰治隐藏起真实表情, 只有平静到透出一丝无趣的声音,“啊呀, 异能力是超推理的家伙,忽然提起这个话题……啊啊是那个吧,在我展示推理能力后, 再适当显露你更高超的头脑之类的故事发展。不, 我才不要。虽然对于推理方面的能力,我还蛮有自信, 但一点也没有衬托别人当绿叶的兴趣。”
江户川乱步盯了一会太宰治, 随后鼓着包子脸,嘟囔说:“什么嘛, 太宰你这家伙说话, 真不是一般的难听欸。”
说是这样说, 他的语气却明显没有生气。
“难听吗?”太宰治没什么诚意的说道,“嘛,如果那句话伤害到了你的自尊心,那就抱歉啦。”
“真是, 又开始引到话题跑偏……太宰,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想的。”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然后以一种大人有大量的口吻说, “算啦算啦,我知道你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不会跟你计较啦。”
“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那种自以为是的——”
“一个月前,灵酱有一件非常苦恼的事情。”江户川乱步忽然间开口打断,另起一个跟之前对话似乎有关的话题开头。
也是同一时间,太宰治的抱怨声倏地堵在喉咙里,没能往下说。
他抿了抿闭上的唇,略微动了动脑袋,无言地静静等待下文。
很快,江户川乱步继续说:“灵酱说,她好不容易养得稍微健康了点的小孩,四年没见变得异常的瘦弱。她说,她看见那个小孩如今的模样,每天心里都酸酸的。她问我应该怎么办?”
安静了一会,风中飘来一道很轻的语句。
“那么……你怎么回答的?”
“答案很简单啊,我告诉灵酱——等她把那小破孩儿养到之前的模样,心里就不会难受了。”
说着,江户川乱步瞥了一眼正幼稚地和中原中也争辩的坤灵,短促地笑了一声,“但是笨蛋灵酱的性子,实在是太急了。她迫切地想要以最快速度养好那小破孩,一点也没有循序渐进慢慢调养的想法。然后,这个笨蛋就想到了几年前补身体效果最佳的补物,应龙有且仅有一个的龙蛋……差不多讲到这里,现在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已经全推理出来了吧。”
“……啊。”太宰治没有否认。
他那只重新暴露在阳光下的眸子,已经寄宿了知晓一切的光芒。
过了几秒,太宰治脸上带着一抹不明了的浅笑,看向江户川乱步问道:“所以说,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想说什么?”
乱步特意说了这么多,应该与那个小矮子当初透露灵酱为他哭泣,本质的出发点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在意灵酱。
江户川乱步的回应,没头没脑:“太宰,心情好点了吗?”
“……什么?”
“啊啊,太宰不是很聪明吗?!太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没想通。”
江户川乱步嫌弃地看了一眼滞愣的太宰治,“啊呀,真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单纯想让你心情赶快变好一点啦。”
因为呆子中也不停地讲着和灵酱共同经历的各种趣事,某个家伙身上散发着又黑又酸的气味,熏得名侦探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所以说,他就大发慈悲地告诉笨蛋太宰一些事情好咯——轻松看穿一切问题根源,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名侦探解决不了的。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说:“对了,还有超甜的果子,快点吃了压一压酸味吧,笨蛋太宰!”
很长一段时间,太宰治神情是罕见的一片空白。
他的那副模样似乎是经历了幻听,似乎是不确定这个理由的真伪……更似乎是无法理解江户川乱步这样做的原因。
不是为了灵酱,而是……纯粹为了他?
“笨蛋太宰,不愿意相信某些事情的存在,就给我好好待在海境里亲身经历,亲眼去看。”.
毕方的背部十分宽敞。江户川乱步说完最后一句自认为非常帅气、非常振聋发聩的发言,便往旁边的位置挪动屁股,给太宰治留出私人思考时间。
转头,他把脑袋插入到现在仍在进行小学生争辩的坤灵和中原中也中间。
“灵酱,我们还有多久到达目的啊。”江户川乱步揉了揉屁股,朝两人抱怨道,“坐得太久,骨头都快要僵硬了。所以说,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吃包裹着厚厚果酱的冰激凌,要吃三个哦!”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对于这种跳跃性又毫无逻辑的发言,中原中也连吐槽他体术废的话都懒得说。
“怎么没有?!”江户川乱步大言不惭,“哼哼,冰块可以敷痛,冰激凌自然可以缓解我劳累到的心痛哇。骨头痛、眼睛痛、心情痛——三个冰激凌,好耶!”
坤灵被三个冰激凌冻到,语气冷酷无情:“不行!”
“欸——!!!”
江户川乱步没有自己已经十九岁的意识,无下限的撒娇说,“灵酱~白天真的好心累,两件委托工作都简单得枯燥乏味,新来的笨蛋警员还不停质疑名侦探……总之超烦!所以拜托啦,我想要吃三份冰激凌嘛~!”
“乱步,你会闹肚子。”
“不会的,我提前吃了一碗预防腹泻腹痛的‘嚣’,不信你问英招!”
坤灵反应了一会,问出了和中原中也一样的问题:“所以说,你吃三份冰激凌和刚才说的久坐有什么关联?”
“啊啊啊,笨蛋,这不是重点。今天不吃三份冰激凌,我会死掉哦!”
“哦。”坤灵想了想,“既然不会闹肚子,那你就吃吧,记得好好刷牙。”
“好耶!”
“乱步别乱动,马上到终点准备下降了。”
没过多久,毕方平稳的高空飞行变为了速度稍慢的俯冲,穿过薄薄的云层后,众人看见一片不再是先前丛林峻峰的蓝色海洋。
整个汪洋像一面边缘不规则的镜子,倒映着这个时间不该出现的蓝天白云。
距离洋面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这片海洋中央的那座孤岛。这座岛的面积稍小,又被浓郁的云雾覆盖,才会在几近落地的时候被注意到。
“这是海经不曾记录的岛屿。”
坤灵指着下方除了郁葱植物,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痕迹的岛屿,语气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发现的,它是无主之岛,没有孕育出任何神神兽。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据点,白泽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
“欸,这么说起来……”江户川乱步眼睛一亮,“啊啊,我知道了,我们以后还可以直接从浮空岛传送到这里!”
坤灵点点头:“没错。”
“然后呢?”中原中也望了眼普普通通的岛屿,十分不理解,“我说,你们两个家伙到底在兴奋什么啊?”
太宰治把手放到中原中也的后背,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手,趁他察觉前说:“小孩子嘛,总会为了拥有所谓的秘密地点之类的小事激动,等等……不对啊,同为小学生的中也怎么会不懂呢?咦,好奇怪呀~”
“哈?!你这混蛋一天不惹我皮痒是不是?”中原中也火大道,“现在还没落到地面,小心我把你丢下去,坠落大海摔得粉身碎骨——我记得,你这家伙最怕疼!”
太宰治望着近至眼前的海面,缓缓从毕方的背上站起身。
“嘛,这件事就不需要中也帮忙啦。”
“什么?”中原中也愣了下,随后瞪大眼睛看着太宰治抬起的脚,“喂,你这家伙要干什么?!笨蛋别乱动,很危险!”
他拔高的声音,吸引了还在谈论岛屿用处的坤灵和江户川乱步。
坤灵平静地看着太宰治:“阿治,你要干什么?”
“无人岛屿欸,我想做第一个留下足迹的人……所以,先走一步啦。”
太宰治展开双臂,站在鸟背边缘的脚部朝前面移动,转头轻笑,“灵酱,你会接住我吗?”
悬空的一瞬间,他迅速翻转过身体,望着上方三张表情各异的脸,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坠落的三秒内,太宰治没听见坤灵和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只有中原中也那道喊着火气的惊呼。
很快,就连那道惊呼声也转眼间远去。
太宰治现在能听见的只有风声、越来越清晰的海浪声、风拍打衣物的声音,以及……自己放慢的心跳声。
片刻后,他感觉到手被人牵住,身体停滞在空中。
风声也停了。
“啊啊,灵酱真的接住我了……好可惜啊。”太宰治睁开眼睛后说道。
“无论来多少次,我都能接住你。”坤灵没生气,平静地陈述着想法,“但是阿治,这个游戏不好玩,我不喜欢。”
“这样啊,我——”
坤灵打断说:“不过如果阿治喜欢玩,就玩吧。”
太宰治没说话。
坤灵想了一下,问他:“对了,阿治很喜欢入水么?”
“……嗯。”
“好。”
“?”
在太宰治有一丝惊愕的眼神中,坤灵忽然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毫无征兆地没了维持身体的支撑力,太宰治立刻直直地坠向四米之下的海面。他没慌,表情平静地等待着即将被海水包裹。
然而事情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太宰治坠向大海并没有进入冰凉的海水中,而是晃晃悠悠地浮在海面上,身体如同湖上扁舟。
“……欸?”
随后,太宰治试探性地踏了踏脚,惊讶地发现脚下的海水触感变得像一团棉花。
海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在太宰治沉思的期间,中原中也落到了海面上,怒道:“差点忘了你的自杀癖好,你这个不省心的绷带混蛋!”
“呀中也,你知道——算了,指望不上你。”
顿了下,太宰治忽地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中原中也身旁笑眯眯的江户川乱步,语气笃定说,“是你做的……啊,是之前给我的果子?”
“哼,早就算到你会做这种蠢事,刚才给你的果子是避水果,入水不溺。”江户川乱步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补充说,“时效只有三天,影响不了太久你的爱好,安心啦。”
太宰治做出愤愤的表情:“哈?!三天也足够久了,如果见到漂亮的湖泊却不能入水,我的人生将——”
“选择躲起来吃掉的是你自己,怨不得我。”江户川乱步看透又说透,坚决不接受指责。
这时,望着三个少年交流感情的坤灵忽地看见了什么,表情顿变。
“你们上来!”
可惜晚了一步。
三个盘腿坐在海绵花上的少年腿侧,突兀地出现了许多双手,紧接着又从水面冒出几张小巧精致的脸庞。
“人类幼崽,来陪我玩吧。”一名模样似十几岁少年,拉着江户川乱步的手,热情说道。
“如果不想死,就把爪子放下。”
坤灵挥出一道灵力打向少年的手,淡淡说道,“我虽然不会吃你们这群陵鱼,但饕餮对你们很感兴趣,我不介意帮它抓几只。”
“大人我这就走!!!”这只陵鱼认出了坤灵,保命要紧地松开爪子。
然后钻进水面,在坤灵离开前再也不敢露头。
坤灵稍微消去了火气,等一转头看到另一边后,火气再次燃起。
“哎呀,好可爱的人类幼崽。”两三只成年女性陵鱼正捧着中原中也的脸蛋,不同地抚摸,“喜欢珍珠吗?留下来陪我们,我天天送你珍珠玩。”
中原中也对于这种行为恼火,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对女性动手,只能小脸通红地说让这群陵鱼放手。
“哎呀还会脸红,好可爱呀。”这群陵鱼见他这样,反而越来越开心地摸他的脸。
坤灵脸色冰冷,摸出几颗珍珠狠狠砸向那几只陵鱼的脸。
“啊!”惨叫呼痛声响起。
“胆子真大啊,敢摸我家孩子的脸?”坤灵语气凉凉说。
“谁——坤坤、坤灵大人?!”
“不想被彻底打烂鱼头,就赶紧消失在我眼前!”坤灵望着识相消失的陵鱼们,冷哼一声,“眼泪化成的破烂珍珠,也好意思送我家中也?”
陵鱼,生存活动在列姑射一带的海域。它们身体像鱼,脸庞却是五官细致又精巧的人脸,长有手脚,属于半人半鱼的姿态。
这群陵鱼具有快速游泳和强大的捕食能力,但繁衍能力偏弱,数量十分的稀少。
所以,坤灵虽然对它们骚扰自家孩子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也不会因为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就随随便便宰了它们。
赶走了骚扰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的陵鱼,坤灵刚想带着他们进入岛内,就听到不远处又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那个人类,你好呀。”
一只长相很可爱的陵鱼少女,用特大号贝壳捧着一堆珍珠,递到原本在看戏的太宰治面前。
她表情羞羞答答的,说的话却十分大胆:“虽然你是人类,但我不嫌弃你……我很喜欢你,你愿不愿意永远和我一起生活在海底?”
“和你生活……你这头烂鱼也敢和我抢阿治?!”
接二连三的状况,坤灵彻底恼了。
她一句话也不再说,撩起裙摆,轻点海边借力,然后重重一脚踢向了陵鱼漂亮的脸蛋,将其完完全全地沉没海底。
“明天!明天我就把这群该死的陵鱼转移走,扔到东荒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给我在沼泽里我爬吧!”
坤灵怒气冲冲地用灵力卷起三名少年,“我们现在就走,这个小岛不要了!我以后再去找别的秘密据点!”
太宰治被卷的像小包裹一样,脸上却憋出了笑.
坤灵怒气冲冲地回到浮空岛,太阳提前下班,月亮重新悬挂于苍穹之上。
天空回归夜晚,月光温柔地从窗帷流淌进室内。
太宰治躺在由中原中也盖的屋子里,享受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安静。
“噗嗤,真意外啊,还以为小矮子盖的屋子会是矮人窝呢。”
自娱自乐般开了一句没人回应的玩笑,太宰治表情渐渐趋于平静,“哇,我好像进了很了不得的地方呢。”
他的这栋屋子棚顶很高,属于天花板的位置正投映着梦幻的画卷,那是缩小了的宇宙星辰幻象。
入住前坤灵曾对太宰治说过,他的屋子暂时会有些空荡荡,屋内摆设需要主人自己选择心仪的再添置。可实际入住后太宰治发现,里面压根就算不上空,早就有对他来说足够多的东西了。
面积也过于大的屋子正中央,是一汪轻轻泛光的温泉,他猜测大概率有特殊效果。
室内的地面,不是地板或大理石地砖,也没有铺地毯,而是颜色深重踩上去微微有些温度的平滑岩石。
有两个古木色大衣柜,太宰治打开看了,一个是空的,一个装满了华夏传统改良的精美服饰,完美贴合他的身材比例。那些衣服浅色系和深色系各占一半,绣着和当初他见过的、中原中也穿过的那件外衣风格一样的繁复图案。
大约是衣服的制作者用心了解过,那些刺绣……十分符合他的审美。
“啊,中也那家伙当初说的长辈,是句芒先生。”太宰治断定。
整间屋子的大摆件目前只有床和衣柜,还有一套雕刻着飞龙走兽的桌椅板凳、喝茶用的器具和圆桌。
剩下的大多是零零碎碎的小摆件。
比如说,书桌上的毛笔砚台宣纸、床头那盆被坤灵带过来的小型扶桑树盆栽、漂浮在空中说不出名字的花朵、霓虹最近流行的某款懒人沙发、将屋子布局分割且画面会流动的屏风、安置在各个角落随主人心意变化的超大颗夜明珠、大约是用于装饰墙壁闻所未见的小饰品……
房间里已经放置进来的物品明明很多很多,但在坤灵嘴里却仍然认为这里空空荡荡。
太宰治完全可以想象,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的屋子该有多热闹,才能衬得他认为这样‘拥挤’的房间空旷。
“啊呀,在这种长辈溺爱的环境里长大,他们没长歪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这时,太宰治原以为是装饰窗帷用的奇怪藤蔓,忽然长出几片巨大枝叶。
它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将他随手丢在地上的衣物挂起,有的将他的鞋子摆正,还有的……在温柔地替他调整掖好之前掀开没盖的被子,然后像是电视剧里演的‘夏日眼热,妈妈替熟睡的孩子扇风’剧情那样,轻轻朝床头方向扇着徐徐和缓的风。
房间安静了,有些乱的心也静了。
又过了半晌。
门外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
听见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了,太宰治在黑暗中弯了弯唇,又快速收起。
“哟。”
“啊!”来人短促的惊叫了声,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对上太宰治看不出神情的眼睛,坤灵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阿治,我想了又想,还是想来陪你睡。”
“欸,灵酱不是已经答应白泽先生了吗?”
坤灵不知是真晕,还是装晕:“答应什么?”
“不来打扰我睡觉,然后住一听就超厉害的仙府呀。”
“没有啊。从头到尾,我都没说不来找你一起睡呀。”
坤灵犹豫了几秒,说出了谁都不知道原因,“没人能勉强我做不愿意的事情,但是……白泽看起来不太对劲,他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是我看不明白的一种情绪——所以我就想着先答应收下小阁楼,让他心情好一点。然后再……”
“然后再半夜偷溜进我的房间。”太宰治替她补充完整,“这样的话,白泽先生心情会变好,你的目的也达成了,是一种文字游戏胜利的双赢呢。”
坤灵没有立刻回应,小心地打量着太宰治的表情。
过了会儿,她慢吞吞地说:“所以阿治,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想达成三赢。”
“如果我拒绝呢?”
坤灵不说话,手指头不停抠着藤蔓的树叶,显然是抗拒听到这种答案。
太宰治盯着她看了会,许久后叹口气,掀开被子。
“快点上来吧,我困了。”
“阿治,你真好。”
“呼,因为不想再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毕竟,想要改变笨蛋灵酱执意想做的事,那是十分费力气的思想工作,会超累欸。”
太宰治状似无力又疲惫,最后语气像是认命了一样,“嘛,反正也一起睡了一个月了,不差这几天啦。不过还是快点催促中也把你的房子盖好哦,灵酱。”
“……哦,知道了。”坤灵嘴上答应,心里想的却完全相反。
“灵酱,你的小心思我全能看透。所以说,果然还是得正式约定一下吧?”
坤灵沉默了几秒,麻溜地钻进这次只有一张被子的被窝。
“晚安,睡了!”她闭上眼睛装睡,拒绝应诺。
“灵酱~耍赖什么的行不通。”
“呼呼呼——”
“……灵酱,你睡觉从不打呼噜。”
“……”
坤灵停止拙劣的演技,仍然紧紧闭着眼装睡,将沉默拒绝的行为进行到底。
期间,太宰治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叨声一直没停,持续了很久。
她觉得他这样很反常,但又不知道原因。
到最后坤灵被念叨地耳朵生茧,忽然想起了电视剧上曾看到了某个桥段。
有办法了!
然后猝不及防地,坤灵倏地翻起身,骑在太宰治的腰间,半坐在床上。
“喂!”
太宰治惊得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也下意识绷紧,“……喂喂喂,灵酱,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你快点下——!”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瞳孔缩至针尖大小,随后又完全放大。
瞳孔里映着的人脸也由小变大,又由近及远。
然后,这个现象又重复了一遍。
坤灵拨开太宰治额前的碎发,再次在他的额头轻轻亲了下。
停了两秒,她抬起头,随手将他的头发放下。
坤灵俯视着一脸呆滞的太宰治,眼底干净澄澈:“阿治,给了晚安吻就必须睡觉,你不能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