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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夜色渐浓, 月隐枝头。

之前叽叽喳喳的单人间公寓,已经安静了很久。

此刻太宰治正闭着眼,面容放松且安详躺在过于柔软的床上, 呼吸平稳绵长,一副沉浸在梦乡的模样。

可实际上, 他听着身旁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心底又一次发出后悔的呻.吟声。

失算了, 他刻意‘泄漏’在港口黑手党的宿舍公寓房间后,不该在这里停留一晚。

怎么就忘了呢?灵酱这家伙的行事方式, 无法按照常人常理那样进行预测。

糟糕……太糟糕了……

深知坤灵不达不目不罢休又我行我素的性格,太宰治在默许她送自己回这间住所时,便预料到她会来这里找自己。而且, 以他对坤灵行事效率的了解, 她极有可能第二天就会过来打卡。

更有甚者,她会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

考虑到这一点, 太宰治今晚没回僻静的安全屋, 而是提前留宿在这间几乎没待过的公寓,以备坤灵的突然袭击。

但万万没想到, 他仍是低估了她的行动力。

才分别两个小时不到, 坤灵居然就屁颠颠趁夜爬窗进来, 还故作波澜不惊地说要一起睡——完全没必要。太宰治用绷带缠住一只眼睛,但他不瞎,她嘴角弧度大到AK都压不下。

真是,吵得他另一只眼睛都聋了。

果然啊, 还是那个对他觊觎已久的灵酱, 一点没变……

听着寂静房间的那道呼吸,太宰治心底再次发出无声叹息。

夜晚般漫长难熬, 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心理。

事实上,坤灵提出要与自己同榻而眠,太宰治第一时间就果断拒绝。

可拒绝有用吗?

事实证明……没用。

无论太宰治是严词拒绝,说要保持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还是直白说单人床睡不下两人,挤着睡他不舒服——这两种客观存在的问题。

都没用。

物理意义上的没用。

男女之间的安全边界——不经主人同意,坤灵把太宰治那床经年不用已经有些发潮的被褥直接丢出窗外,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床蓬松柔软的被褥,嘟囔着你一份我一份。

“我当然知道男女大防。”

坤灵是这样振振有词地解释,“阿治你看,我带了两床被子。我们又不睡在一个被窝,怎么算超出界限呢?”

太宰治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说:“同床不同被什么的就可以……我说,灵酱你的边界感是不是太低了?”

“已经不低了。我其实想和阿治睡一个被窝,但你肯定不愿意。”坤灵摊了摊手,“而且这也不怪我,谁让你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呢。”

太宰治闻言转身:“哎呀这好办呐,我去后勤再要一张床。”

“不行!”坤灵连忙拉住他,义正言辞劝说,“大晚上去打扰别人,多没礼貌啊。”

“……啊,从你嘴里听见礼貌这种东西,真是……不可思议,了不得的年度最佳冷笑话。”

她难道不是大晚上来打扰他?真双标啊灵酱。

“不就是睡同一张床吗?”坤灵不解且指责,“阿治,我都不介意,你个男孩子这么扭捏干什么?”

太宰治:“……”

某人任性起来完全说不通道理,他不想再白费口舌。

单人床睡不下两人——坤灵见太宰治不再局限男女界限问题,手指轻点单人床使其蒸发成空气,接着像是机器猫一样掏出一张……两米半的大床,放置在靠窗的位置。

狭小的房间放大床,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愧是我,提前准备了大床。”

坤灵为此自鸣得意,然后拍打几下蓬松的床铺,“来,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挤了。”

“……什么啊,灵酱明明早有准备,还说只有一张床这种话,最后又故意弄坏我的床。”太宰治半真半假的抱怨,“为了和我一起睡,灵酱还真是绞尽脑汁,变得狡猾了呢。”

坤灵不以为耻:“嗯,我有长进。”

“……这一次真不是在夸你。”

“无所谓,不说这个了。”坤灵爬进被窝,拍拍身侧另一个被窝,“阿治,到点该睡觉了。对了,需要我唱安眠曲哄你睡觉吗?”

“……完全不需要。”

又安静了几秒,太宰治放弃抵抗一般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合衣钻进被窝。

“晚安。”

“……晚安。”

从有记忆以来,太宰治没有和别人一起入睡的经历。哪怕那几年流浪居无定所的时候,他也没有。

因此人生第一次与人同眠,对太宰治而言像是领地被入侵,精神下意识紧绷,升不起一丝困意。

保持假寐状态,他准备耐心等着天亮。

半晌后,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阿治,你睡了吗?”坤灵小声问。

太宰治清浅呼吸不变,装出一副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听不见她的呼唤的样子。

但……没用。

没过几秒,他感觉到眼皮上有什么东西擦过,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扒开……

“阿治,就知道你在装睡。”

眼皮被人扒拉开,独眼帅哥·太宰治被迫对上坤灵笑吟吟的视线,然后陷入难言的沉默。

“你小时候就有这个坏习惯,每次说完晚安都会乖乖闭上眼睛,其实全在装睡。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坤灵觉得这不对。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忽地掀开被子。

“你等等,我记得我带了个东西。”

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了会儿,坤灵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盆三十厘米左右的盆栽。

盆栽里的植物枝干很粗,树冠茂盛占据了体型的三分之二,树冠中有几颗散发光芒的圆球,分不清是果实还是什么。

太宰治没见过这类植物,只是敏锐察觉到从坤灵拿出这个盆栽后,房间里逐渐多处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

那股气息温柔和煦……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这是扶桑树枝幻化的微型扶桑树,是句芒的能力之一。”

坤灵把盆栽放在太宰治那一侧床边,“中也说,你好像很喜欢他长命锁碎掉后的气息波动,所以句芒就准备了这个当作你的小礼物。春神气息加住在扶桑树上的三足乌气息,有助眠作用。”

微型扶桑树可助眠,应证华夏那句“春困秋乏。”

听坤灵讲解完礼物来源,太宰治不再看扶桑树盆栽一眼,只是盆栽的微光仍是有一丝进入了他的眸底。

……那个总嚷嚷拔掉他头的小矮子,还有那位只听声音就知道其温柔性格的先生……

这算什么,物以类聚的存在么?

“阿治,这次真的要睡了哦。”坤灵嘀咕了一句,再次道了句晚安。

过了很久,久到其实无需睡眠的坤灵都睡熟后,太宰治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扶桑树盆栽。

然后,寂静的房间传来一声很低很低的私语。

“……晚安。”

果然,还得早点想办法把灵酱赶走。

因为这群人……太犯规了。

他后背被烤得好热啊。

又过了半晌。

太宰治幽幽睁开眼,看着手脚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的四爪鱼,发自内心地感到无力和头疼。

“说自己睡相非常棒……她从哪偷来的自信呐?”

瞧瞧,两只爪子恬不知耻地伸进他的被窝。

……嗯,应该感恩或庆幸吧?那两只爪子只是抢被子,没对他干别的.

很神奇。

第二天起床后,坤灵明明没有离开太宰治身边过,却变戏法般在茶几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不符合霓虹人的冷食习性,但她总有自己的道理。

“阿治,你很虚,不能吃冷食。”坤灵夹起蟹黄小汤包,吹了吹直接塞进太宰治的嘴巴,“我要把你瘦下去的肉都养回来。”

“唔唔唔……灵酱不要把我当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学生,那个小矮子才是!”太宰治咽下食物,不满地嚷嚷。

“胡说!在吃饭问题上,中也从小到大都不需要我监督,有自觉有饭量。”听话又好养活。

“欸,看不出来啊,那家伙居然是乖乖小学生类型。”

猝不及防地,嘴边又怼来一大筷子食物,太宰治提出抗议,“我如今十五了,这种投喂行为只适合幼稚园小鬼!”

坤灵拒绝抗议:“你是长大了,可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养得一点也不好。所以还是得我亲自来。”瘦巴巴的。

“不要不要,我不想吃——唔唔!”再次被食物堵住嘴巴。

“不,你想吃!”

“灵酱,独.裁主义超过分欸——唔唔!”

太宰治挣扎着躲过,呸呸吐出两颊塞满的食物,“我的肚子说它不想吃饭,它要反抗要斗争。”

“那说明你的肚子很笨,它要是聪明的话,你就不会这么瘦了。”坤灵望进那只提溜圆的鸢色眸子,十分认真说,“抱歉,在你学会好好吃饭前,没有反抗的权利。阿治你知道的,我以前就很在意你吃饭这一点。”

这也是她到现在都没改变的事情。

太宰治望着坤灵清凌凌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会,他偏过头轻轻说:“什么嘛,忽然和傻瓜说着傻瓜发言……灵酱了不起的传染能力。”

“嗯,变傻了的阿治,张嘴。”

两秒后。叹气,太宰治闭眼:“啊——”

……

早上折腾了一大顿,最终以太宰治捂着肚子非常认真地说饱到撑了,坤灵又亲自确认后停手告终。

早饭吃完,开始工作。

坤灵跟在太宰治身后,顺畅无比地进入了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虽然一路走过引起了来往人员的注意,但并没有人阻拦她的进入。

也许是因为太宰治是首领的‘心腹’,也许是他们提前接到了命令。

进入大楼一会儿后,坤灵好奇问:“阿治,你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是无聊又麻烦的工作啦。上午审讯不知死活的叛逃者一点事情,就像兰波先生说的那样,我特别适合当个拷问官。”太宰治的表情有些无趣,“下午的话……哦哦想起来了,处理敌对组织惹来的小麻烦,安排计划将那群人全歼。”

消化了几秒,坤灵眨巴眨巴眼睛:“很麻烦吗?”

“……什么?”

“阿治的工作。”坤灵慢吞吞说,“我是说,让人吐真言和杀人这些麻烦事,我帮你。”

太宰治敛起所有表情,凝视坤灵一瞬,接着忽然轻轻笑了下。

“灵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些可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你以前随口说宰掉谁谁谁之类的放狠话,全部是真的哦。”

“我知道。以前也不是随口说的狠话。”

“……是吗。”

然后,太宰治不再看坤灵,转身向楼梯地下层走去,“不过,我不需要。”

第52章

港口黑手党总部地牢。

地牢走廊的灯器间隔太远, 又总是忽亮忽灭,导致光线格外昏暗。

潮湿、阴暗,这里的气息如淤泥沼泽般黏稠。

太宰治领着坤灵进入地牢后, 不再开口说话,只是径直闷头往里走。

不知原因, 他好像莫名沉寂下来。

说不出的直觉,坤灵就是感知到了这一点, 脚步不由得稍微放慢了些。仅这两三秒的停顿,她和仍旧前行的太宰治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望见了他的背影。

少年漫步在暗处的身影彷佛被黑暗吞噬,而后与之完美融为一体。

阿治。

“灵酱?”太宰治回过头,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怎么不走了?”

坤灵眨眨眼, 之前的幻觉消失。“没什么。”

“走吧。”

没过多久,他们走进其中一个门很狭窄的房间。

“太宰大人。”原先负责审问的人员们见太宰治进来, 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然后不约而同地离开了审讯室。

坤灵避开路过的人员,抬头看了眼背对自己的太宰治, 随后向室内望去。

她好像听见了绝望的声音……

不, 那不是错觉。

房间的正中央, 一个男人正被迫半坐在地上,双手正被机器排梳钢针死死钉住,每动一下就是十指连心的疼痛。同时,地底有两根锥形生锈了的铁柱, 贯穿了他被捆绑固定的双脚。

手脚同时被贯穿, 他的面部因这无法忍受的疼痛扭曲到有些狰狞。

太宰治看着男人这般狼狈,反而轻快地笑出了声:“啊呀, 我们胆大的叛徒在享受疼痛呢。”

看见是他,男人神情变得更加恐惧。

“怎么这幅表情?”太宰治忽然冷淡下来,“疼痛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你清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不是很好吗?”

“你……你这个……恶魔。”男人喘着粗气咒骂。

太宰治没说话,也没看坤灵的反应,像是随便踢路边石子那样,轻踢了下男人被贯穿的脚。

“啊!!!”男人身体不能动,头向后仰脖颈青筋毕露,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好啦好啦,我没有让你体验疼痛的兴趣,所以——”太宰治俯视着男人,“组织内部和你传递情报的人是谁?如果不想再受折磨,就痛快点说出来嘛。”

“没有……我没有……”

“哇哦,你和那个同伙的感情不错嘛,到了这种程度也不肯供出他,可歌可泣啊。”

太宰治慢慢鼓起掌,“不过,你那个没和你在一个户籍誊本的可爱女儿……呐呐,她以后会想念爸爸吗?”

“什么!”男人震惊说,“你、你怎么会……”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哦。”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毕竟,蠢货再怎么费尽心机做保护安排,也依然漏洞百出。”太宰治慢慢靠近男人,神情温和又天真,“说起来,葵酱的生日快到了,可是来自爸爸的礼物八音盒……还能送出去吗?”

“……葵酱。”

男人瞳孔骤然缩成针芒大小。

女儿的生日、他存储在好友那里的礼物……

“所以说,你可以老实交代了吗?”

“我……”脑海闪过无数画面和思绪,可男人到最后依旧没道出同伙。

“没有!”

“哦这样啊,原来可爱的葵酱对你而言,没有同伙来得重要。”太宰治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地望了男人一会儿,然后扬起唇角,“算了,亲情方面的谈话结束,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牢房里的刑具,像是挑选玩具一样在刑具架前来回渡步。

“不像刚才那群只会粗暴手段的家伙,我可是真正的拷问行家。”太宰治最终抽出一套粗细大小不同的金属棒,走向男人,“知道我拿这个做什么吗?它们看着普普通通,但带来的疼痛据说能从身体递增到灵魂。”

看着比之前拷问人员要瘦弱许多的少年,男人心底开始不安,面色发青。

太宰治拿出最细的那根,有规律地敲击穿刺男人掌心的钢针,金属声融合惨叫形成奇特音乐。

“啊啊啊!”“叮叮当。”

“这是最新型的拷问设备。特制钢针和灵魂音乐棒——啊,我刚定下的名字……它们碰撞不止能有好听的音乐,还能让音波的每一次震颤化成有形的伤害,节约不少力气。”太宰治换稍粗的一根,“拷问要从最低等级的开始,这样才有更多的想象空间。疼吗?别急,每一根都比前一根更精彩。”

钢针被拨动后的颤鸣频率极高,高到仅是最低等级就让男人嘴唇泛白,疼到眼冒金星。

他觉得短短几秒间,手掌就将无法忍受的疼痛传达至心脏数百次。那不是简单的皮肉疼痛,是足以引起全身细胞战栗的疼痛。

可它带来的伤害不致命——这才是最致命的。

“人类能承受的疼痛是有极限的,这里有三十种不同频率的音乐棒。”太宰治用金属棒敲了敲男人侧脸,“一天?五天?如果你意志力惊人应该能坚持十天吧。所以说,要挑战一下试试么,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求你……停手……啊啊啊。”男人大口喘息,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想我停下?好啊。”太宰治抽出第三根,声音微沉又温柔,“告诉我——他是田,还是千?实际上,我已经确认了犯人是他们中的谁。但按照叛逃定责的规矩,还差你这个口供。”

“……什么,你已经……”男人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没错哦。我说过的,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说着,太宰治再次开始拨弄钢针。

“啊啊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你放了我女儿,我答应了她要陪她过生日……”

……

于是非常高效快速地,太宰治套出了男人与同伙的作案过程,以及泄露了哪些机密,还得知了有关他叛逃后加入的组织情报。

“我知道了。”太宰治按下扳机,“之前说确认犯人什么的,骗你的。”

最后,砰的一声枪响,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瞪大的双眼失去神采满是不可置信。

太宰治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看着尸体不发一言。

审讯的途中,他从始至终都是背对着坤灵,不听不看她对这自己一系列残忍审讯的反应。

所以……

灵酱,看到了吧?他的血液天生就是黑的,不是她的好孩子‘阿治’。

黑暗中,太宰治静静地站了很久,静默地像是等待电影结束后不愿离开的观众。

半晌后,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缓慢地转身,用些许失去焦距的鸢色眸子看向坤灵。

等待着如期而至的……嗯?

……等等!

看清坤灵正在做的事情,太宰治眼神中的荒芜没了,只剩无力:“……灵酱,你在干嘛?”

——坤灵低头坐在椅子上,正像逐帧动画一样非常非常慢地用手剥着瓜子,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嗯?”坤灵抬起头,瓜子终于嗑出声了,“结束了?好厉害呀阿治。”

“……所以你是全程没看吗?”

“看了呀。”坤灵把剥好的瓜子拢在手心,“我看见阿治三言两语就让他招供了,不愧是阿治。”

“还有呢?”

坤灵分出一半瓜子仁递到太宰治眼前,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意有所指说:“还有,我怕破坏你营造的紧张气氛,没敢出声嗑瓜子,只能慢慢用手剥,手指头好累。”

“灵酱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夸你有眼力见吗?”

“对。”

沉默几秒,太宰治又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说刑讯手段过于残忍,拿家人威胁还——”

“阿治,你好奇怪。”坤灵眼里全然的迷惑,“对待叛徒不残忍,难道要又温柔又讲道义吗?”

“……原来是这样啊。”

“嗯,而且我知道,阿治不会真的对他女儿下手。”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不,如果有必要,我说不定会把葵酱带过来。”太宰治垂着眸,轻轻地笑了,“话说,利用无辜的小孩子达成目的,这样卑劣的手段绝对会遭到报应吧?”

“别怕。”

坤灵用另一只手掐了掐太宰治的脸,“如果真有报应,我来抗。”

“我没有怕,也不需要灵酱——”

“哎呀快点!”坤灵打断太宰治的话,眼神示意他看她掌心的瓜子仁,“我举了半天,手指头酸,手臂也要酸了。”

“……我手脏。”太宰治望着肥嘟嘟的瓜子仁,声音干涩。

刚才他动手杀了人。

坤灵故作成熟地叹气:“笨阿治,所以我现在是在喂你啊——张嘴。”

拷问结束,瓜子也吃完,两人走出地牢。

太宰治恢复少年气,若不经意问:“灵酱,你了解黑手党的工作性质吗?”

“一知半解。”坤灵说,“乱步说,以后的港口黑手党会执掌横滨阴暗面,在夜晚用暴力手段执行判决。”

“没了?”

“没了。”

“那你怎么看待杀人?毕竟你是……神灵。”太宰治问出来了。

“阿治,你可能不太了解海经。”坤灵第一次谈起这件事,“那里的存在是祥瑞和凶恶并存——后世人类定义。实际上,大家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阵营势力以及对人类看法的区别。”

对人类有危害便被定义为凶神凶兽,善待人类就会被人类信奉尊称为瑞神瑞兽。

坤灵看向虚空的一点:“我诞生的太晚,不属于任何阵营,不困于世人看法束缚——因为我不需要人类的信仰。”

“所以说,你问我如何看待杀人……”她看向太宰治,眼神清澈不含任何杂质,“那只是力量支配使生命消失的一种现象。”

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望着极为平淡诉说着可怕发言的坤灵,太宰治短暂地愣了下。

紧接着坤灵又说:“总之,只要被支配的人不是你和中也他们,其他一切都与我无关。”

换言之,太宰治想干嘛就干嘛,她不在意别人如何。

“……这样啊。”

太宰治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走了,下一个工作在等着我。”.

“欸,灵酱是第一次坐这个?”

“嗯,以前想去哪直接……或者走过去。”

——托太宰治的福,坤灵第一次乘坐现代交通工具,一辆小轿车。

得知这个信息,太宰治指挥着司机下车,他要亲自驾驶:“哎呀既然是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我来开吧。”

“好呀,不过阿治你十五岁……有驾照吗?”坤灵提出质疑。

她家的中也小朋友喜欢炫酷的机车跑车,但因为还没到霓虹法定驾车年龄,只能眼馋干看着。

“哈?驾照那种东西——”太宰治坐上驾驶位,对换到副驾驶位的坤灵微笑,“当然是没有啦。灵酱,你为什么认为黑手党会遵守规则啊。”

“……那你会开吗?”

“你在跟谁说这话啊,我的车技超级棒呢~”

“嗯,我相信你。”坤灵呆呆地点点头,然后习惯性地夸夸,“不愧是阿治,这么小就会开车了。”

呵,夸早了——

车辆驶出市区没多久,太宰治开始在郊外马路上超高速飙起车。

超车、变道、油门踩到最大、猛打方向盘转弯。

一路上,太宰治变着法的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开出死亡碰碰车的架势。每次他都险险避过即将碰撞的车辆,还把跟随其后的部下车辆甩出去好远。

这种肾腺素飙升的开车方式,成功让副驾驶没了声音。

半晌后,太宰治望了眼空旷的车道,趁机偏头看向坤灵。

随后,他一直扬起的坏笑弧度逐渐消失,变得失望索然。

什么啊,这种反应……

“阿治!好好玩!”坤灵眼睛瞪得很圆,满是欢喜,“再开快点,还要刚才那种坐不稳的感觉!”

太宰治唇线拉平:“……真没意思,不玩了。”

“欸,好吧。”

坤灵见太宰治情绪变得平平,想了一下,问,“对了,不是说要全歼敌对组织吗?他们人呢?”

“哦那个啊。”太宰治不知何时摆弄起了手机,“马上,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市区郊外的马路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

又过了一分钟,爆炸声响燃起黑烟。

——太宰治的作战部署很成功。

港口黑手党成员们听从他的行动智慧,轻松将敌对组织的车辆吸引到预定位置,然后引爆早已安置在此的炸弹,成功将敌方炸成盛大的烟花。

可完美完成这一任务的太宰治,脸上却不见喜悦。他坐在驾驶位手把着方向盘,目光幽幽地看向那片爆炸火海,似乎在等着什么。

很快,他等待的人物出现了。

毫无征兆地,一辆外壳焦黑的车辆从火海中穿过,速度飙至最高且像卡帧快进那样,直直朝太宰治和坤灵已经熄火的车辆驶过来。

这一幕猝不及防,其余人没有预料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盯着越来越近的车辆,太宰治手里捏着拔下的车钥匙,缓缓勾起笑容,偏头看向坤灵:“忘了说,他是使交通工具时间快进的异能力者,我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灵酱,这可怎么办呢?”

“简单。”

出乎太宰治的意料,坤灵一把躲过方向盘,目光俱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创他!”

“……哈?”

没踩油门,车轱辘没动。坤灵手下的车辆却动了起来,直冲冲地迎接燃烧着的车辆。

“砰!”

两车相撞产生加倍的冲击力。

结果一辆车稳稳停住,里面的两人除了身体本能性前摇一下,毫发无伤。另一个车则是直接被掀翻,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好几圈,等从窗中甩出一个人影后,车辆爆炸只剩残片。

“阿治,我厉害吧!”坤灵撤去灵力护罩,指着只是陷入昏迷的异能力者,说,“满足你爱刺激的爱好,又活捉敌人。”

“……啊。”

坤灵偏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太宰治:“嗯?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哦,我很高兴。”太宰治皮笑肉不笑道。

真是,特意停到足以让那个异能力者撞到的位置,却被笨蛋灵酱纯靠能力化解,没有发生他想看到的一幕……

他真是太高兴了:)

“阿治骗人!”坤灵捏了捏太宰治脸颊,“笑得太假了。”

她重新坐直身体,提议说:“虽然不知道阿治为什么不高兴,但……要不要继续飙车?这样的话,你会高兴一点吧?”

太宰治眼睛咕噜转几下,同意了。

“好啊,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我就甩开那帮人,和灵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私奔,出发咯~”他启动车辆,嗖得离开爆炸现场。

“私奔?”坤灵不满意这种说法,“我们是光明正大的亲密关系,怎么能用这词?”

太宰治无语:“这不重要。而且……唉,算了。”灵酱没有常识,总把他的话当真,经常听不懂玩笑话。

他原谅她的较真。

……

郊区靠海,道路尽头是陡峭的海边悬崖,悬崖边有护栏。官方考虑到群众安全,在做道路路线规划时特意避开悬崖,将道路修建在距离那层护栏几十米的位置。

可此时此刻,太宰治驾驶着车辆偏离设定路线,无视显眼的警告提示牌,一路撞破护栏朝着悬崖边缘的方向高速行驶。

“灵酱。”他松开了方向盘,将双手靠在脑后,“人类坠下悬崖会粉身碎骨吗?”

“唔,通常来说会的。”坤灵彷佛是不知道即将要经历什么似得,平静看着近在眼前的悬崖尽头。

“通常?”

“嗯。”

车辆下的路面消失,立刻被重力吸引坠向浪花啪嗒礁石的崖底。在即将亲密接触礁石的前一秒,车辆停滞了,恢复水平方向地停在半空中。

坤灵一脚踹破车门,跳下车后将依旧待在车里的太宰治拖下来,使他站立在礁石上。

“我不在通常的范畴内,你也是。”坤灵望着太宰治被浪花溅到的脸颊,伸手抹去冰凉的海水,“只要有我在,一切对阿治造成伤害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太宰治仰着脸,任由她擦去水珠:“还真是……可怕的言论啊。”

“撒谎,你才不是这样想的。”

太宰治没说话,闭上了眼。

海浪波涛,海风咸湿,可气氛却是与之相反的宁静。

片刻后,坤灵看了眼天空,说:“要下雨了,回去吧。”

“不,我想淋雨。”太宰治故意唱反调,“躺在海水里淋雨,感受淡水和海水融合该有多么美妙呀。”

坤灵凝视了他一会,没说感冒着凉之类的劝告,而是说:“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可以。”

“什么啊,我明明一直都开心。”

“撒谎。”

不一会,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声和海浪声淹没了少年嘀嘀咕咕的抱怨。

雾蒙蒙的天空之下,呈现灰色调的大海一望无际。

坤灵拉着太宰治漂浮在海面上,仰头望着天。在大海中像米粒大小的两人,身体外面覆盖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海水和雨水隔绝在身体外面。

“嘁,这算哪门子淋雨啊。”

望着在眼睛上方两厘米左右炸开的雨花,太宰治眨了下眼,嘟囔说,“完全感受不到雨水,灵酱说话不算话,好狡猾。”

坤灵偏头看着撅嘴表示不高兴的少年,直白说:“可是你明明很高兴,很喜欢啊。”

“……才没有!我才没有高兴!我也不喜欢!”

“阿治,你急了。”

“……”太宰治咕哝说,“我只是觉得……”

‘人间失格’没起作用,享受特殊能力带来的新奇经历,还挺有意思.

坤灵和太宰治朝夕相处,时时刻刻连体婴一样的相处了接近一个月。

这期间,坤灵严格执行已设定的‘精养阿治’计划,全权负责太宰治的一日三餐,对他肉眼可见变好的气色非常满意——除了他提出刁难性的奇怪吃食,她都满足了。

整日煞费苦心地研究吃食——料理交给饕餮,只为了让那个狡猾难搞又爱作怪的小孩多吃点。

但太宰治的难搞,不仅仅是吃食上的挑剔。

还有重逢后,坤灵才知道的、他新有并会持续很久的爱好。

——这小孩乐于花样百出的自杀,简直把这个当成一门学问。

每次太宰治当着她的面自杀,坤灵都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无论怎样生气,她都只会板着脸表达愤怒,一边郑重说要和太宰治绝交一分钟,一边阻拦他所有的自杀行为。

入水自杀——坤灵要么脚踩湖面拽着他的衣领,要么直接让河水拒绝接收落水幼崽。

摊在水玻璃上的太宰治:“作弊!”

吊脖自杀——被其选中的树木脆成纸,绳子刚挂上树枝,它就承受不住微毫力量……断了。

太宰治对着断枝干瞪眼:“啊,我精挑细选出最漂亮的树枝!”

穿进枪林弹雨——坤灵蹲在旁边吃瓜,随手捡起路边地石子甩向子弹,将靠近少年周身的子弹砸落。

太宰治捂住眼睛吱哇乱叫:“啊啊啊啊,碎末进我眼睛里了!”等坤灵担心去查看,他会笑嘻嘻说,“骗你的。”

……

每一次自杀都被制止,但没有打消太宰治的热情,反而让他越挫越勇。

他每日的自杀未遂次数,不下三次。也不知是为了试遍所有河流树木和自杀方式,还是为了看坤灵下一次会采用什么新能力去化解,或者想看她能忍受到什么时候,亦或者就是喜欢看她为此生气的模样……

又成功制止自杀几次后,坤灵忽然说:“阿治,我要回海。”

“……啊。”微微怔松几秒,太宰治夸张地松了口气,摆摆手说,“终于放弃了,我要自由了呢。”

见他这样,原本还有话要说的坤灵闭上嘴,轻哼一声离开了。

等二十分钟后她再回来,小公寓里已经没了人影。

太宰治又跑了。

但这一次她没慌,慢慢悠悠地朝着郊外走去。

一个废弃垃圾场,一片被所有人厌弃抛弃的地方,也是横滨最寂寞的土地。

坤灵脚踩着满是有害物质连老鼠都不会光顾的泥土,朝着杂乱堆叠的集装箱最中心走去。

“哐当。”她没敲门,一脚踢开了某个集装箱的门。

集装箱大门承受不住那力量,吱呀几声拍落在地面,扬起一片尘土,似乎也迷住了在里居住的少年的眼睛。

“……灵酱,你怎么会——”

“没想到吧。”坤灵双臂环胸看着太宰治,得意地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阿治真正居住的地方了。”虽然是乱步推理出来的。

太宰治安静了一会,随后微低下头:“为什么要回来……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没说不回来。”坤灵扬了扬储物袋,“之前带的衣服全穿过了,刚才回去一趟换新的。”

——把脏掉的衣服当作礼物送给白泽。

停顿了几秒,坤灵盯向太宰治不愿和自己对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次我带了两个月的衣服,等两个月后我再回去换——一直换到阿治愿意和我回去。”

在此之前她不会走。

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太宰治短促地笑了声:“恐怖的执着啊,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嗯哼。”

“啊啊,真倒霉呐,被一个异常执着的傻瓜盯住……”太宰治眼神游离了下,语气像是掩饰一般的无所谓,“嘛,都到了这个份上,就勉强和你走一趟吧。”

“走一趟?这是什么说法。”

太宰治不看坤灵,语气轻慢地说:“嗯。先说好,我只是去看看,等看过之后有反悔的权利哦。”

这一次轮到坤灵逃避,不肯直面给出回应。

“快走吧,现在回去正好赶上饭点。”

又一次被可恶的白泽说对了!

可爱的名侦探乱步说得没错——阿治同意和她回家了。

第53章

坤灵有意避而不谈他之前的发言, 太宰治注意到了,但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因为他明白,今天跟坤灵回去后, 如果他仍坚持拒绝‘回家’,她不会真的不顾他的意愿强留。

她会放他走。然后……未来继续缠着他软磨硬泡, 直到他真正答应她为止。

经过这一个月形影不离的相处,坤灵到底有多在意和执着于自己, 太宰治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港口黑手党的工作性质吓不到她,哪怕数次亲眼目睹他手段残忍的严刑拷问、设计阴险的作战计划去歼灭敌人, 也丝毫没有改变她对他的态度。

她看向他的目光,仍然是那种让他忍不住害怕的‘满满喜欢’,未曾有一丝消减。

眼见那个方法不行, 太宰治开始尝试做尽那些足以惹毛坤灵, 消耗她耐性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坤灵最无法接受他不爱惜身体的行为。

所以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 当她询问他想吃什么食物时, 他以一种挑剔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诉说着食物要求,加上或真心或假意地频繁当着她的面自杀……

可无论太宰治怎样折腾, 全都没用。

坤灵一点没有改变带他回家的想法, 对他的态度更是一如往昔。

他逃不掉, 躲不开,气不走……

于是,在坤灵去而复返找到了这间安全屋,宣告她在这之后还会继续努力后, 太宰治认输了, 暂时妥协了。

他刻意忽视她回来找到自己后,心底冒出的那一丝惊喜, 故作无所谓告诉她,也彷佛是在告诉自己:因为她太磨人啦,他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只好勉勉强强去一趟。

勉强给她一个机会。

同时,太宰治心底有一道很轻很细的声音说:也是……给他一个机会。

“阿治,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这时,坤灵打断太宰治的所有思绪,快速环顾一圈集装箱后又说,“唔,这里一堆破破烂烂的玩意儿,应该也没什么必须要带走的东西。”

这个用作私人住所的废弃集装箱里面,有冰箱、电气扇、桌椅、寝具,还装有一个很小的灯泡,边角堆放着不知有什么用的空纸箱。

这个空间狭小逼仄,关了小灯泡就黑漆漆一片的地方,不是阿治的家,里面的家具也不值得他带走。

她会给阿治最好的。

“啊啊,当面说人家的东西是一堆破烂什么的……”太宰治隐约是笑了一声,“随便贬低别人的安全屋,是很失礼的行为哦,灵酱。”

“哦,对不起。”

坤灵老实道歉,然后捕捉到了他用词的怪异,“不过……安全屋?这是什么说法?”

太宰治耸了耸肩,回答说:“嘛,因为这里完全不会有人靠近。”

不存在于地图,是被整个横滨抛弃的废弃场所,冷清又安静。

闻言,坤灵思索了几秒,若有所思说:“阿治,你是认为周围无人的住所很安全吗?”

太宰治没回答。

等了几秒,坤灵又说:“阿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海更安全。”

太宰治依旧没回答。

坤灵不由得看向太宰治,瞧见他坐在椅子上正倾斜着身子,伸长手臂努力去拿床头的一本书。

不由自主地,她的视线沿着对方露出缠绕着绷带的手臂上移,看见了那本名为《完全自杀手册》的书。

“阿治,那个书要不就别——”

“呼呼,灵酱先别跟我说话……我在尝试不挪动脚步的情况,能不能够到我珍藏的书籍。”过了几秒,太宰治还是拿到了书,语气雀跃道,“好耶,成功了,我们走吧。”

他只拿了一本书,其他的物品连看都没看一眼。

见状,坤灵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心里想着:算了,写着各种自杀方式的书而已,阿治想拿就拿吧。

反正……有她在,他以后根本没有亲身实验的机会。

“走吧阿治。”

说完,坤灵习惯性牵起太宰治的手走出集装箱,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偷偷摸摸地活动了几下手指。

她的动作非常隐秘,太宰治没有发现。

但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走出十几米后,他回了一下头,望向集装箱的方向,然后缓缓停下脚步。

“……”

太宰治脸上没什么表情,扭头看向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坤灵,“灵酱,我的安全屋呢?”

他那么老大一个铁皮箱子……连个动静都没有,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不知道呀。”坤灵眼神飘忽,声音底气不足地说道。

“……这种连笨蛋中也都骗不过的话,你觉得我能信吗?”

“好吧,是我的原因。”坤灵见装傻没用,转而一脸无辜的狡辩,“但也不能全怪我,我只是轻轻关了下门,没想到几秒后……它就一整个消失蒸发掉了嘛。”

嗯,她就是故意的,那个破烂的集装箱太碍眼了。

那可是她最喜爱的阿治,怎么能住那种地方?!

太宰治盯了坤灵好一会,随后塌下肩膀叹气:“轻轻关门、没有声音、几秒后整体消失……灵酱,你真是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啊。”

“呃……那阿治生我气了吗?”

“嗯,生气了哦。任谁的住所被人这么随手拆了,都会生气的吧?”

坤灵闻言有点慌,急急松开太宰治的手,哒哒跑到他的前面,认真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

一瞬后,她缓缓笑了:“阿治骗人,我看出来了,你完全没生气。”

“啊啊又来了,灵酱的盲目自信——你看错啦。”

“哼,才没有看错呢。”坤灵重新牵起太宰治的手,心情很好地摇晃着,说,“非要说反话。阿治,你真不坦率。”

“……哈!不要擅自——”

“但无论阿治坦不坦率,怎么样都好,我都喜欢。”

再次被真正的坦率发言糊了一脸,太宰治失去语言能力,暂时消音了.

这段路程的很长一段时间,太宰治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坤灵边走边不停地叽叽喳喳说话。

“阿治,海里的大家全都知道你的存在,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笨蛋说已经做好了料理,我们回去就能吃到。对了,其中有份神秘食物是专门给阿治的惊喜。”

“中也你已经认识了。乱步的话,我感觉阿治会和他很合得来,一起玩推理游戏什么的。”

“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现在暂时保密,等阿治见到海的全貌……我保证,你绝对会喜欢海的!”开心地满地打滚。

……

一路上,坤灵一个人絮絮叨叨说话,也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

——这是第一次,她的情绪能高涨到这种份上。

另一边,太宰治的确没给多少回应,但偶尔会用一种极度理性、不包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看向坤灵的侧脸。

观察着她与几年前的区别,分析她话语里暴露出的新的情报信息。

他在冷静透析和预估一件事——坤灵这种成长变化和新收集到的信息,对他之后不可摸捉的未来走向所带来的影响,是否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等到确定了可控与否,他到时应该怎么做……

这样想着,太宰治无意识地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坤灵,却恰好撞进了她偏头看着他讲话时,所暴露的满是欢喜高兴的眼底。

微微怔忪几秒,他自然地挪开视线,牵着坤灵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

可下一秒,坤灵又本能握紧了太宰治的手,还一本正经地为此作解释。

“阿治,你手好凉。别松开,我给你暖暖。”

安静几秒,太宰治控诉说:“……不要,夏天还没过去,冰冰凉多舒服呀,灵酱手心这么热才——”

“夏天你手还冰凉,说明身体素质太弱了!”坤灵见缝插针地灌输某件事情的正确性,“所以说,阿治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果然,还是得每天按时回海,由我亲自照顾才行。”

“啊啊,灵酱,你说这话的目的性太强,也太明显了哦。”

“嗯?”坤灵看向太宰治,歪了歪头,“难道我的目的之前还不够明显吗?我想带阿治回海,让你同意留在海。”

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掩饰过呀。

凝望着坤灵,太宰治微微动了动嘴唇,随后又闭上。

过了会,他转过头不看坤灵,轻轻地以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诉说了一件原本不想说的事情。

“呐,灵酱,会被算计和利用哦。”

“利用?谁?阿治么?”坤灵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阿治的话,如果想让我做什么事情,完全不用算计,直接告诉我就可以呀——只要不是伤害你和中也他们的事情,我都会答应。”

“这样么……不过,不是我。”

“那是谁?”

很久没人回答,路上只有两人没有停歇的脚步声和海风声。

半晌后。

“森先生,首领。”太宰治用空出的手拢了拢黑色大衣,淡淡说:“灵酱,一个月前我已经正式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目前也没有叛逃的想法。如果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或者我和你回去。无论你是否知情是否自愿,总会被他利用到的。”

坤灵在港口黑手党总部出没的这一个月,森鸥外完全没有制造偶遇去接近她,还提前下达命令让组织成员不要过问此事。

太宰治了解这位最开始无私心捡他的医生,以上那些行为不是对他的宽容放纵。

而是这位精于算计的医生在等待,等待他和坤灵的关系达到‘适合’的程度后,再合理有效地筹谋……

只要他太宰治一直待在港口黑手党,森鸥外总能找到机会利用他和坤灵的关系,直接或间接从她身上最大化地榨取利益。

……而那种利用,或许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太宰治其实意识到了,但打心底不愿意承认——他不想跟坤灵回去,这一点占了一定量的原因。

没办法啊。

因为是完全不明白人心能算计到何种程度,却又过于在意他的笨蛋坤灵,所以……

他……不想赌。

不想任何人以他为由头,利用到那个笨蛋。

所以,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执着于他呢?

……笨蛋妖精。

“阿治,我这次……好像看懂你的想法了。”

坤灵歪着头,眉梢眼角盛满简单易懂的开心,“所以说,你是因为担心我会被林太郎利用,才不愿跟我回——”

“才不是,我没有!”太宰治略有些急促地打断。

很快,他又恢复平稳的声线,语气自然又随意,“什么啊,我只是好心随便提醒了下这件事,灵酱就开始脑补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了吧。噗噗,像以前一样笨~!”

坤灵没有生气,没有急于出言辩驳,也没有续上之前的发言。

她一声不吭,扫视了几秒太宰治看不出丝毫伪装意味的笑脸,然后直直望进那只隐藏起情绪的眼睛。

也不说话,她只是直勾勾且专注地盯着,很久没移开视线。

一直等到坤灵成功捕捉到了,那只鸢眸有一瞬不自然的游离,才缓慢地挪开视线,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阿治真不坦率。

幸好她足够自信又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然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害羞的阿治!

不过坤灵没有揭穿这一点,而是拉着太宰治又继续走了一段路,才回应之前的事情:“阿治,如果只是被林太郎利用,就能换你长久留在海……简直太划算了。”

“灵酱,不是纯靠武力就能解决所有事情,这其中究竟涉及多少——”

“阿治,别小瞧我,也别小瞧海。”坤灵漫不经心道,“‘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这一点很多聪明人不太赞同。但等你进入海,见到……就明白我不是自负说大话,你也会改变看法。”

她说:“我不是一个人。阿治你有我,所以你也不是。”.

自坤灵说出那番的话,太宰治少见地失言了片刻。

是不是……他某些想法是不是错了……

以及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毕竟,他缺失了四年,有很多事情如果坤灵不说,他也许真的不知道。

思索着这些事情,太宰治没有留意路线,任由坤灵拉着前行。

一直到被人拉住停下,他才回过神,观察四周的环境。

“阿治,到了。”

“……到了?”太宰治感受着海风拂面,望向空空荡荡没有建筑物的海岸,滞愣了几秒,“等等,我们不是去镭钵街的海吗?”

坤灵故意卖起关子:“阿治那么聪明,猜猜看嘛。”

“……真是,灵酱好幼稚啊。”

嘴上这么说着,太宰治却摸着下巴,一边观察四周环境,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整合所有已知的情报。

一个月多前,坤灵曾带着装晕的他去过一次海,也进入了海不为外人所知的三楼。

联想到坤灵在青森时经常回到《海经》歇息,太宰治当时就有所猜测,三楼内绝对存在着进入另一个空间的通道。

——一个拥有着无数种具有特殊效果的神奇动植物,生活着华夏传说中的神明……以及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也在此和坤灵一起生活的空间。

太宰治本以为坤灵带他离开,是要去海的三楼,通过设立在那里的通道进入那个神秘空间。

但眼下,他面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海……咦?

等等!

就在前一秒,眨下眼的时间,太宰治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忽然多出一座被云雾完全笼罩的庞大岛屿。

那座岛屿隐在浓浓云雾之下,和天际与海面完美融合,忽隐忽现。

“灵酱。”绷带缠到腕部的手指向岛屿,太宰治问,“呐,我们要去那里?”

望着岛屿的方向,坤灵眉目舒展:“嗯,那是云中岛,我们的家。”

“……家?”太宰治语气有些迟疑。

坤灵点点头:“很多年前我就说过的,我们家超级超级大,大到阿治随便满地打滚。”

“……”太宰治语气无奈说,“很多年前我也说过,那种丢脸的小孩子行为,我不会做啦。”

“嗯,当时你就是这么回答——等等,阿治你居然记得一字不差!”

顿了顿,太宰治像是想要隐藏起表情般歪过头,说:“啊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我记忆力太好了。”

只是偶尔觉得世界真无聊的时候,他时不时回想过那短暂的一年……

嗯,就是单纯回忆,才没有回味。

坤灵仅是惊叹太宰治的记性,没有多想,拉着太宰治往云中岛方向瞬移。

——毕竟是大白天,飞行什么的说不定会被抓拍到。

至于监控下的两个人影诡异消失,管他呢。

穿过触手可及的浓雾,坤灵带着太宰治进入了海境。

即便比预想的晚了几年,她还是成功把她的阿治带回了家。

完全进入海领域内后,坤灵没有立刻带着太宰治降落到地面,而是绕着海境地位核心的浮空岛飞行三圈。

这次认证仪式做完的下一瞬,出现了与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那次一样的场景。

天空冒出四道虚幻且巨大的影子——镇守这个世界东西南北四宫,辟邪恶、调阴阳的天之四灵,也是四象四方守护神。

他们的身影距离浮空岛非常遥远,具体的模样看得不太清晰。

然而,和上一次仪式有些不同,四方守护神在朝坤灵和太宰治虚虚颌首后,并没有立刻消散在空中。

他们默契地同时仰起偌大的头颅,然后一齐发出或低沉或清脆的叫声,好像是朝四方内的所有存在传达着什么,比起之前那次似乎是多了一种额外的、特殊的含义。

做完这些,四方守护神将悠远的目光投在坤灵……不,更像是在看她旁边的太宰治。

看了好一会,他们逐渐散去虚像。

没经历过这种异状,坤灵不明其意,却升起一种朦朦胧胧的想法——

他们对阿治的态度,好像和中也他们不太一样,大约是……特殊?

还没等坤灵去认真深思那种特殊是什么,思绪就被大片的兽鸣声打断。不约而同地,海境内的所有强大存在,对四方神方才传达的讯号作出反应……

像是发生了什么极为了不得事情那样,他们格外的亢奋激动。

“阿治,跟我来。”

坤灵意识到等会儿会见到什么场景,拉过仍在明显失神的太宰治,“海境是一整个世界,面积太大,这个位置看不太全面。我带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没过几秒,稀薄黏稠程度不一的云层之上。

坤灵手指下方,示意太宰治去看视野范围内能见到的事物。

有高耸到直接穿入云层的古树、有浑身燃火的凤凰刮过树梢、有负责吞云吐雾营造氛围的蜿蜒巨龙、有海平面跃起的不知名巨兽、浓雾下峰峦叠翠的脉……

它们要么长鸣、要么卖力表演、要么仰望坤灵所在天空方向……齐齐传达庆贺也许是欢迎之类的心情。

“阿治,感受到了吗?”

“……什么?”

坤灵望着还瞪圆眼睛张望的太宰治,语气和声细语,“阿治,这里是海境,欢迎回家。”

第54章

海境正处于黄昏, 太阳西斜,夕阳如血。

万丈霞光铺就天幕,又将云层燃成一段绚烂又艳丽的赤色浮云锦, 几条巨龙正翻卷其中,不经意间打乱云层聚合, 轻轻泄出一大片碎金。

此刻,太宰治正手牵着坤灵沐浴在这片金光中, 一起俯看着这个全新的、充满奇幻色彩的新世界。

新世界地域辽阔无边,这里的一切事物也大都出奇得大。

大到即便太宰治和坤灵所处的天空高度极高, 距离辽阔的地面很远很远,也仍然能依稀捕捉到海丛林中活跃着的庞大生物,还有零星几株高度几近要刺穿云层的巨大古树。

“阿治, 你看那里。”

坤灵指向遥远的海内东方, 那里就有一株攀爬上去彷佛可以登天的巨树,“那颗就是扶桑树, 又名通天神树, 归春神句芒掌管。那颗树上常年住着十个太阳,每天会有一个太阳被三足鸟拖着出去工作运转, 其余九个在树上休息。”

太宰治的注意力被吸引, 眯起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遥望。

果然, 他耐心数完巨树上栖息着散发光芒的球体,的确一共有九个。那九个硕大光球即使和他隔着这种遥远距离,也还是能看清和形状,可想而知它们真实的体积有多大。

望了眼天上准备下班的夕阳, 太宰治喃喃说道:“……好神奇, 这里居然有十个太阳啊。”

“对啊。”坤灵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每天在天上挂一整天多累啊, 十个太阳轮流工作歇息,大家都不会累。”

太宰治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果然是灵酱会有的想法。”懒惰。

“是夸奖吗?”

“算是吧。”

不满意这个说辞,坤灵“哦”了一声,接着又指向距离他们正下方稍微偏南的方向:“阿治你看,这是南方首列系的鹊系,里面有吃了不饿的祝余、有带上枝叶就不迷路的迷谷、还有吃了走得飞快的狌狌……”

她说的生物种类大多体型偏小,太宰治低头完全看不见,只能望文生义,猜测他们大致的可能性长相。

“哦对了,那里就是遍地黄金的堂庭,中也和乱步的零花钱就是在那里挖的。阿治,你以后跟我们一起去那里玩挖宝藏游戏。”

坤灵指着一座,手指又缓缓顺着它往东面千里的位置滑去,最后点了点一座,语速较之前要慢很多,“那个是基,盛产玉石——阿治,你送我的离·别·礼·物上面的玉石,就出自那里。”

说完她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凝望着太宰治,抿唇不说话。

对上坤灵有一丝委屈的目光,太宰治意外地没躲,直直与她对视着,安静了很久。

许久后,他才慢慢转移开眸子,眼睫微垂着俯看大地,声音像砂纸刮过一样发涩:“所以,灵酱想说什么?”

“阿治送的这对耳坠,我戴了四年。”坤灵是这样回答的。

“戴了这么久啊……那就丢掉吧。”

“不要,我不想丢掉。”坤灵轻轻摇头,晃了晃与太宰治相牵的手,“阿治,你帮帮我吧。”

“你想……要我做什么?”

坤灵用空出的那只手摘下耳坠,又在口袋中掏了掏,然后一起递到太宰治面前。

除了耳坠,她的掌心中还多了一对通体颜色血红,而且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样的宝石。

“拿着。”强行塞进太宰治的口袋里,坤灵弯弯眼睛,“用这个旧的重新做一对新的耳坠,不一样的礼物。”

宝石颜色不一样,意义也不一样的礼物。

坤灵说:“阿治,可以帮我吗?”

抛出问题后她没有急于得到答案,给太宰治留出思考的时间。

可太宰治口袋里新多出的物件明明不大,却彷佛带着庞大又惊人的温度,烫得他很久很久没能说出话。

他沉默了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最终——

说话音量很轻,可太宰治的语气略重:“好。”

“阿治答应了,我超级开心。”坤灵直白表达心情。

说话的同时,她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清冷的五官顿时变得像天边的霞光那样灿烂。

灿烂又满怀着热烈的欢喜。

那种坦荡表露出来的热烈欢喜,让太宰治恍惚升起一种错觉,一种他正在被高温完全包裹,逐步要融化的错觉。

胆小鬼本能地想再次逃跑。

但……

算了,他已经答应了。

大约是真的太开心了,坤灵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太宰治一直被她用那种眼神注视,浑身发毛般的不自在。

他想抬起手挡住那道视线,可身体却像是忽然不听大脑使唤了一样,手臂抬不起来。

于是,太宰治迎着坤灵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灵酱,这里太高,很多有趣的东西都看不见呢。”

“啊,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咱们家有多大。”

坤灵始终没忘太宰治还没彻底答应回家这件事,语气像是用糖果诱惑拐骗小朋友的人贩子,“阿治,海境不仅超级超级大,里面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事物。我每天都可以带你去不同的地方去玩,吃喝玩乐也都不重样,真的很有趣的!”

所以快点答应她啦。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一起床我就带你去看这里的异兽,去拜访几个笨笨的神明。”坤灵还重申强调了一遍,“海境很好玩,真的真的没骗你!”

太宰治偏过脸,飞快地弯了下唇又敛起,随后故作不满说:“什么啊,不是说好只是来一趟看看吗?怎么还要留宿,而且我明天还有工作呢。”

“……”

可疑地沉默几秒,坤灵绝口不提太宰治刚刚说的事情,生硬地聊起别的话题,“对了,阿治你的房子是中也盖的。现在里面有点空,除了必备品,其余的东西以后要由你自行添置——喜欢什么让中也给你拨帐去买。如果想要海境里的东西做装饰,随便找个人帮你去搜集。有想尝试的食物就报给饕餮,让那个笨蛋想办法做……”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她总结说:“总之,无论阿治想要得到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海境里的神明异兽都能帮你摘下来。”

“呜哇,摘星星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是真的能办到。还有……阿治,我之前说的不是在哄你。”

坤灵十分认真地说,“在海境里,你可以任意向我们所有人提出你所有想要的东西、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随便怎么任性发脾气都可以。跟那个没眼光的津岛家完全不一样,你在咱们家不需要任何伪装——我们早就足够喜欢真实的你了。”

她的语气坚定且笃定,令胆小鬼……也忍不住想要试着……去相信。

听到坤灵的这番话,太宰治表情看似平静淡然,然而瞳孔却在偷偷地、轻轻地颤抖。

晚霞的碎光趁着鸢眸颤抖的间隙,悄然无声地钻了进去,微微摇曳的光缓慢照亮了深渊的一处小角落。

海境的其他人会对他如何,太宰治即使未曾相处,也不相信会像坤灵描述得那样,一点也不。

但他……相信坤灵。

即使是自愿走近黑暗的他……

因为她说——

“阿治,我是神明,你是神明最喜欢的孩子。”

真是……太犯规了灵酱.

坤灵认为只是说了一段普普通通的实话,说完没有多想,更没去看对方的反应。

于是就这样,她错过了太宰治心理变化最重要的一环。

——当然了,即便她瞥见了他的眼神,估计也完全看不懂。

“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我们走吧。”

想着白泽他们一直在浮空岛等待,以及暗戳戳想达成的某件事,坤灵拉着太宰治飞向那座悬在半空的岛屿。

她指着独立于整个海境上方的浮空岛,介绍说:“这是浮空岛,咱们家庭成员们住的地方,平日里白泽他们也会出现,偶尔晚上会留宿。但只要没什么事,吃完晚饭他们大多会回到各自的头,不会打扰我们晚上下偷鸡摸狗。”

“特殊的岛屿么……浮空岛……书里没记载……”

听着坤灵叙述的前半段内容,太宰治低声自语些什么,没让她听见。等他听到后半段,不停翻转的思绪直接暂停,压抑不住嘴角的抽动,“哈?偷鸡摸狗……灵酱,你每天都会带着小矮子去做这种事吗?”

“……呃。”一时嘴秃噜的坤灵呆了一瞬。

过了几秒,她立刻想到了如何去挽回形象,自圆其说道:“鸡,是指凤凰一族刚诞下的幼崽,很可爱。狗……是幼崽——中也嘴上不承认,但我们都知道他喜欢小狗狗。没办法,为了照顾别扭的中也,我最近总是摸黑带他下。”

“哦哦~是这样吗?”

停顿一秒,坤灵超大声:“没错,就是这样!我说的偷鸡摸狗就是去看幼崽。”

“原来如此,灵酱没有骗我吧~”

坤灵眼神游离,声音骤降:“没有……你。”

“哎呀,有点失望欸。”太宰治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我还以为……你明天也会带我去做那种好玩的事情呢。”

这出乎意料的发言,坤灵听得眼神呆滞。

欸???

她不该撒谎的。

以后阿治发现真相,绝对会嘲笑她,会很丢脸的吧……

因为鬼使神差地撒谎,坤灵心里底气不足,不敢直视太宰治的眼睛,语气讷讷说:“这样啊。那个、我在海境人缘很好,以后带阿治去和大家打招呼。”

“嗯,看得出来,灵酱是受大家宠爱长大的孩子,人缘一定很好。”见坤灵因为撒谎心虚成这样,太宰治闷笑一声,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

不过,他也是真的认为坤灵是被众人溺爱长大的。

单纯天真,不谙世事。她的这种性格只有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才能培养出来。

然而太宰治的这个想法,在两人脚踩在浮空岛地面三秒后,完完全全破碎了——

坤灵领着太宰治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带他和众人打招呼,一道火气十足的吼声从天空中传来。

“坤灵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反应了一秒,坤灵望着天空慢吞吞说,“啊,夏神苏醒了呀。”

彷佛是火气具现的庞大火影极速朝地面落下,口中喊着:“兔崽子,把老子剑上的炎之晶核还回来!”

“凭本事抠下来的,我不还!”

坤灵把太宰治推向朝他们走来的中原中也,不慌不忙地说,“阿治,中也,稍等一会。干完这一架,我马上回来。”

第55章 (小修)

夏季之神目达耳通, 即便隔着好远一段距离,依然能听见坤灵对两个少年说的话,双臂上的火焰也旺盛了几分。

“哼, 马上回来?死兔崽子,口气真不小啊!”

冷哼一声, 夏神驱使脚下的两条飞龙速度加快,熊熊烈焰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来来来!几年不见,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当然有。以前六四开, 我六你四,现在……我七你三。”坤灵仰头望着夏神,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诉说狂言。

说着, 她的手中凝聚出一把金黄色古剑, 一侧刻有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川草木。

“以前那是老子让你, 你——等等!”夏神瞥见那把格外眼熟的古剑, 惊得止住话头,飞行的身形也猛地一滞。

那把剑……

想起那把剑的出处, 夏神顿时虎目圆睁, 神情既震惊又无语:“好家伙, 轩辕黄帝的轩辕夏禹剑——圣道神剑,你也敢随便拿来用?!”

“这有什么不敢?它是我的东西。”

“啥、啥玩意儿?!”

“干嘛一惊一乍的?”坤灵振振有词,“海经是我,海境也是我的。所以海境里的一切无主之物, 理所当然也都是我的!”

轩辕黄帝是所有世界每一个华夏人的信仰……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他都不会出现在海境。

既然永远不会出现,那存放在她地盘上的东西, 自然归她。

夏神听到这番言论,不由得咂舌:“你这兔崽子,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祝融,你说话难听就算了,还啰里吧嗦的。干脆点,打不打?”

坤灵剑指祝融,还斜眼看着对方,“还是说……啧啧,你认怂了?”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明显的挑衅别人。

夏神祝融人如其名,脾气异常火爆,几乎一点就着,完全无法忍受他人的言语挑衅。

“放屁!老子会怂?!”

“不怂你倒是动手呀。”坤灵绞尽脑汁地火上浇油,“对了,你剑上的炎晶红通通的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下一秒,祝融原本渐消的火气重新窜上心头:“你还有脸提?!老子好不容易才融进剑里的炎晶,你居然给我抠了——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一下,谁来都不好使!”

“呼——那就好,还以为今天打不成呢。”

嘀嘀咕咕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坤灵跃至空中,手握轩辕剑迎上祝融愤怒挥舞着的本命兵器,那根终年燃着燎原烈火的祝融戟。

轩辕剑和祝融戟轰鸣着碰撞,激射出赤色火光和银蓝色剑光。

僵持一瞬后,两股力量融合成强烈的光芒,同时涌现一股无与伦比的惊人能量。它从光芒中心朝四周飞速扩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花草树木连根拔起,随后又全数湮灭。

紧接着,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那股能轻易撕毁周围一切存在的能量,便刮到了在附近旁观的太宰治身边。

那股扑面而来的力量气息汹涌磅礴,可太宰治却彷佛是没察觉到一样,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望着正在空中进行激烈战斗的坤灵,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坤灵说话做事总是不经大脑,容易惹人火大。

但今天和以往不一样,她明显是故意的……

为什么?太宰治迅速推断所有的可能,却因为差了关键性信息,始终得不到最后结论。

“喂,你这家伙是在担心坤灵?”同样即将被力量波及到的中原中也,也毫不在意袭来的力量。

走几步过来,中原中也拍了拍没回应的太宰治,轻嗤道:“啧,完全没必要担心她啦。以后你就习惯了,那家伙隔三差五就会和那些大家伙们打架,目前为止她还没输过,甚至连受伤都很少有。就像现在——”

与此同时,袭向两人的力量已经逼至眼前,却又在真正触碰到他们的前一秒,消散得干干净净。

周围空气里有力量夹杂又遗留下的硝烟味,中原中也摆手稍微挥散去一些气味,继续说:“就像现在,她和祝融先生打得那么激烈,还能分出神关注我们的状况。”

力量余波因坤灵而起,又因她而消。

过了好一会儿,太宰治眨了下有些发干的眼睛,迟缓道:“……是吗?”

“啊恩,虽然不想称赞那个总爱惹是生非的家伙,但她……的确强得离谱。”

“惹是生非?”太宰治更关注这一点。

提到这件事,中原中也语气有一丝嫌弃,忍不住吐槽说:“没错,坤灵那家伙整天在海境里胡作非为,人嫌狗憎,差不多到了人人喊打的程度。啧,如果不是她的实力太强,估计每天都会被人套麻袋揍八遍。”

“啊,居然是这样吗?”太宰治拖着长长地尾音,“灵酱刚才明明说,她在这里备受大家宠爱。有她罩着,我能在海境横着走呢。”

出乎他的意料,中原中也没有反驳这一点,反而诚实说:“嘛,欠揍是真的,大家惯着那家伙……也是真的。”

“欸~这种矛盾的说法好奇怪,为什么?”

中原中也瞟一眼太宰治,扬了扬眉头说:“想套我话?哼,做梦来得现实!”

“哇哦,真是不可思议。”太宰治语气十分夸张,“才一个月没见而已,小不点君居然变得这么聪明。恭喜恭喜,从幼稚园水平变成了小学生呢~!”

“……绷带混蛋,你故意挑事是吧,绝对是吧!”

“啊啊啊,青筋蹦出来了,莫非是想趁灵酱不在时揍我吗?好可怕,小学生要跳起来打我膝盖啦。”

中原中也拳头攥得邦邦硬,一手薅住太宰治的衣领,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低吼:“混蛋我要宰了你,绝对要——”

“笨蛋中也,停手吧。”这时,一道元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劝阻即将出现的暴力场景。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火大道:“混蛋乱步,说过多少次不许这么喊我!”

“哦哦知道了,呆子中也。”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看着他,先一步说,“总之听我的,放开阿治。”

“哈?我为什么要——”

“想想之前的教训嘛,不肯老实听我的建议,结果被阿治轻松坑到……这种的丢脸事迹,中也应该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吧?”

“……嘁,饶他一次。”僵滞三秒后,中原中也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先走了。再呆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拧断那个混蛋的脖子。”

“去吧去吧。”

目送橘发少年大步流星的离开,江户川乱步弯起眼睛,转头看向从他出声后便安静下来的太宰治。

“阿治……啊,这个发音好拗口,我还是叫你太宰吧。”

“这种事情随便你。”太宰治淡淡说。

“嘛,虽然你早就知道我,但还是随便做下自我介绍吧。太宰,我是江户川乱步,未来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像是没察觉到太宰治的冷淡一样,“作为海的家庭成员,你可以喊我乱步哦。”

意料之内,他没得到回应,对方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

不过,江户川乱步完全不介意,慢悠悠走向太宰治,非常自来熟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前走。

“走吧,白泽先生喊我来接你和中也去吃饭。”说完他扭头就走。

“那位华夏火神……很厉害吗?”

“当然了,祝融先生是四季之神、南方神、南岳南海神,也是五行神之一。”

身后没有脚步声,江户川乱步没回头,只是突然又冒出一句话。

“啊对了,虽然中也说过了,但我还是再说一遍吧,省得你因为担心灵酱而不停找中也的茬——太宰,稍微信任一下灵酱吧。还有别担心,她不会有任何危险,十分钟后就回来了。”

他这句话像是在说现在发生的事情,也似乎有别的含义。

大概过了十秒钟左右。

太宰治抬脚跟上他,似是抱怨又似是半开玩笑一样说:“什么啊,给别人的某些言行举止随便下定义,脑补后又擅自说出来一些完全不存在的发言……这是你们这一家人的共性吗?”

“真是的,某个嘴硬的家伙又开始了。”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说道,“我的异能力·超推理,可以看透一切真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