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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太宰治终于开口了,“既然看我那么不顺眼,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胜者命令?还是说,姐弟的感情深厚到让你宁愿忍受和我朝夕相处,也要满足她的愿望?哇,真感人啊。”

太可怕了……虚伪。

“少在那边阴阳怪气。”中原中也直视着太宰治,“满足那个笨蛋的愿望?才不是。我没有那么惯着她。”

“所以原因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看她哭,她哭起来太蠢了,吵得我眼睛疼。”

太宰治睫毛微颤两下,像是没听清一样:“……你说什么?”

“要说得再明白点吗?四年前,那个笨蛋因为你哭了。”

中原中也语速放慢,“就是那个被你讽刺不懂感情的蠢货,连哭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还奇怪自己居然能流眼泪的蠢货,被骗也不生气而是反思的蠢货。”

“……为什么?”

中原中也转身离开:“自己去问啦。”

第46章

海店铺三楼。

坤灵急匆匆回到海时, 白泽正惬意喝茶,优哉游哉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大事。

“白泽,不是说有要事说吗?”

白泽盘腿坐在蒲团上, 给自己斟茶,说话和水流一样舒缓。

“的确有事情, 不过不着急。”

“不急就晚点喊我回来嘛。”坤灵目光幽幽看向他,“白泽, 你打扰了我——”

“坤灵,见到阿治了?”白泽借这个问题堵住她的抱怨。

“啊……嗯。”

没问白泽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坤灵也没了质问的心情,没精打采地坐在专属秋千上,接着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晃动秋千。

秋千嘎吱响了一会后, 她缓缓停下,耷拉着疏淡的眉眼, 缓慢地说:“白泽, 阿治不愿意跟我回来。”

“嗯,预料到的结果。”白泽押一口茶, 浅笑说道。

坤灵有些沮丧:“白泽, 我始终想不明白, 阿治为什么会抗拒和我回家。”

有关这个事实的原因,她研究了几年也没能得出结论。

……阿治说得没错,她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笨。

坤灵说出这个困惑许久的问题,白泽没有给出回复, 而她似乎也没有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意思。

茶水的雾气飘到半空, 由浓转淡,最后消弭于空气里。

安静了半晌。

白泽忽然开口道:“坤灵, 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类。他眼里所看到的世界太过嘈杂,也没有真正能理解他的人,索性一个人住在一个封闭的小房子里。自己不愿意走出来,也拒绝别人进入,与整个世界划开一道深深的隔阂……你会怎么做?”

坤灵思索了一会,疑惑说:“他会觉得孤单吗?”

“什么?”

“总是一个人,绝对会孤单寂寞。”坤灵设身处地的想象那个画面,皱起眉头,“如果我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没人陪我说话……我会立刻拆了房子出去。”

是她能干的事。白泽失笑:“坤灵,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是说——”白泽微敛笑意,看向坤灵,“面对那个自我选择待在小房子里的人,你会怎么做?是待在房子外面旁观、是擅自涉足进入房子、还是强行把他拉出来?”

坤灵想了几秒,很快做出答复:“我都不选。”

“这样啊,可以问坤灵原因吗?”

“小房子隔音吗?”坤灵不答反问。

白泽略一沉吟:“唔,我想是不隔音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和他隔着墙说话。”坤灵眼底澄澈如昔,“有人陪着,他就不会寂寞了。”

白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想救他,最后强行把他拽出房子。”

“救……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真正想要什么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去‘救’他也太自私了。”

“自私?”

“对啊。”坤灵点点头,又说,“说不定,他就是喜欢待在哪里呢——没搞清楚对方的想法前,就做着自以为是的帮助拯救,不就跟强行扶着刚过完马路的老奶奶再过一次马路,最后让她回到原点白费功夫一样吗?”

只是旁观他的孤单,太冷漠。涉足禁止入内的房子,太冒犯。强行把他从房子里拉出来,太自我。

这几种选择她都不要。

白泽沉默了一瞬,缓缓笑了:“说的很对。所以说,这些是坤灵这几年学到的东西吗?”

“嗯嗯!”

“坤灵,你只会陪他在房子外说说话?”

“当然不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坤灵跳下秋千,“他很寂寞,那我就陪着他。时间久了,等他觉得外面的世界有我陪着会有意思,肯定会愿意走出小房子。”

“这么自信?”

“嗯哼。”

谓叹一声,白泽语气格外认真:“坤灵,你会如愿以偿,他一定会走出小房子的。”

他认真的太明显,坤灵听得有些狐疑:“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就是做个假设吗?谁敢把咱家孩子关小黑屋,宰了他!”

“……”

白泽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瞥向坤灵随手丢在店内,二十分钟前曾亮起的手机屏幕。

“坤灵,你收到了短讯,要不要看一下?”

“嗯?”

坤灵走到桌前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真的有短信,顿时有些疑惑,“有这个手机号码的人都知道我不用手机,怎么会有短信呢?”

《海经》可以无视距离进行沟通,家里的人都随身携带那本书,她不明白谁会特意发来短信。

实际上,坤灵买了手机却几乎没用它打过电话,对社交网络功能更是完全没兴趣。她只是偶尔玩装机自带的贪吃蛇游戏,其余时间都是丢在店里吃灰——贴心的中原中也总会帮她充满电。

“啊,是中也的短信。”

看清短信内容,坤灵愣了下,然后呆呆地看向白泽,“他说,他成功骗到阿治和他打赌,让我等着他把败犬阿治带回家。”

“噗嗤。”白泽乐了。

坤灵挠挠头,犹豫了下说:“说什么骗到阿治……中也不会是掉进阿治设下的陷阱了吧?”

“虽然……咳咳。坤灵,你对中也太没信心了,他只是单纯,不是笨。”

“我知道,中也当然不笨。华夏语对于外国人很难,他学了几年就学会,还开始学文言文,怎么会笨?!”坤灵吭哧几秒,“可是、只是……中也没有阿治……呃。”

白泽替她说完:“中也没有阿治狡猾。”

换句话说,阿治过于阴险狡诈。

“……嗯。”坤灵觉得狡猾这个词可以接受。

迟疑了一会,她又说:“白泽,你说中也会成功吗?阿治小花招可多了。”

在青森那段时间,她就总被他捉弄。

白泽没立刻回答坤灵,而是从广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才说:“打赌结果马上就能知晓。你拿上这个,会用到的。”

“给我这个干嘛?”坤灵接过小瓶子,面露不解,“我不觉得有人需要我——”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啊?”

下一秒,坤灵倏地站起身,闲适的神情瞬间褪去,面沉如水。

“中也的长命锁……他出事了!”

白泽笑了笑,面色从容地继续斟茶:“别着急,没有出大事。”

坤灵没说话,握紧小瓶子消失在原地。

白泽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喝完茶又弹弹衣袖,最后莞尔一笑。

“嘛,比我预计的时间要早点。”

四季之神还没全部苏醒呢。

之后……欢迎回家。

时间回朔,半个小时前。

废弃造船厂的某间接待室,太宰治为了赢下赌约,正难得有干劲地准备着一场宴会。

破烂到天花板会漏水的房间,地面铺着暗红色地毯,墙边挂满装饰用的彩带和横幅,餐桌摆着丰盛的食物和蛋糕。

“啊呀,还真是期待呢。”太宰治哼着小调,摆放巨型蛋糕上的水果,“如果中也知道我为了庆祝他成为赌局败犬,举办场面这么盛大的宴会,该有多高兴啊。”

被太宰治拜托来帮忙的兰堂,正摆放着餐具,闻言忍不住小声说:“太宰君,为这种理由而庆祝……中也君应该不会高兴吧……”

“哦,是吗?”

太宰治安静了下来,用打着石膏的手臂拉扯着彩带,过了会又说,“啊啊,这个彩带好长,来来来,兰堂先生帮我扯着另一边。呐呐,中也君如果看见这么华丽的装饰,绝对会感动的哭出来吧~!”

“那个太宰君。”兰堂拉着彩带,又看了看桌面中央的蛋糕,“有陷阱的宴会,我觉得中也君来了之后……应该会说‘杀了你’之类的话。”

是的,全都是陷阱。

地毯下遮盖着低级趣味的陷阱。眼前这个足够二十人吃的巨型蛋糕才是重头戏,一个针对中原中也重力异能所专门设下的陷阱。①

“……总之,为了不窒息死掉,中也只能将重力集中在嘴巴周围,可怜的张大嘴巴呼吸,并用毕身所学的脏话对着我咒骂。”太宰治笑嘻嘻地拍手,“而那时的我,在楼上一边听音乐吃点心,一边欣赏中也的狼狈挣扎。啊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但是,怎样把中也君邀请到宴会呢?”兰堂嘴角抽动几下。

然后,太宰治眉飞色舞地详细讲述自己如何达成目的。

接着顺着这个话题,两人闲聊一般说起了有关暴力和抗争,以及兰堂表达对港口黑手党的感激。最后兰堂似是不经意地聊到了荒霸吐事件的犯人。

“对了,太宰君说已经知道犯人是谁……这一点是真的?还是为了欺负中也君而撒谎?”

“是真的知道哦。”

“那犯人是?”

太宰治微微一笑:“犯人是你啊,兰堂先生。”

他特意拜托兰堂来此,为的就是率先揭穿兰堂是犯人,完成任务的同时赢下和中原中也的赌局。

兰堂反驳了几句,很快在太宰治犀利回答后败下阵。

最后他问:“太宰君说我犯了错误。错误是?”

“是大海。”太宰治指出兰堂露出马脚的地方,“镭钵街地形特殊,是深陷的洼地,人们进入那里根本看不见大海。而兰堂先生却说在镭钵街看到了广阔大海。追溯能看见大海的时间……你在描述八年前见到的画面。”八年前,镭钵街未发生爆炸前是平地,的确能看见海。

“啊……原来是这样。”兰堂恍然大悟,叹了口气承认了。

“太宰君,和中也君的赌局你赢了,你更早找到了犯人。”

“是的呢~这可真是——”

忽然,一道“咿呀”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有什么打破了墙壁进入房间。

下一秒,这股狂暴的冲击精准打击毫无准备的兰波,使他撞破房间另一堵墙,飞到了外面的废旧仓库又滚出去好远。

“轰!”

“你被逮捕了,犯人兰堂。”尘土硝烟散尽,中原中也站在仓库中,志得意满的大笑着,“这下子和那个绷带混蛋的赌局,我赢了!”

他双手插兜,俯视半坐在地的兰堂:“不好意思,你早就被我看穿——”

“好了,暂停~”太宰治从楼上下来。

中原中也猛然转过身,惊怒道:“混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是,这明明是我的台词啊小矮子。”

太宰治朝中原中也和兰堂走过去,“先说好,第一个揭穿犯人的是我。我正在悉数他的罪行呢,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我已经陈述完了。”

“哈?等等……意思是你还没说完对吧?”中原中也反应很快,“那就是我赢了啊。最先‘抓’住犯人,他是被我撂倒的!”

“啊啊,跟你这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家伙,完全讲不通。”

“哈?!”

“算了算了。”太宰治挥挥手,“说一下你的推理吧,你是怎么发现兰堂先生是犯人的?也是大海的矛盾吗?”

“大海?你在说什么啊?”

中原中也一头雾水,“根本不需要推理啊。这种东西,光听他的描述就明白了。所有目击者都说看见了现代首领。可是只有他,说自己看见‘荒霸吐’……这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在说谎。”

兰堂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凝视着中原中也:“那么……你是因为不相信有神的存在,所以才认定我是犯人,对吗?”

“不是。”中原中也眉眼微凝,“恰恰相反,正是相信神存在……所以我才怀疑你。”

镭钵街满是神明和神兽,全在他家。

但荒霸吐本体自八年后没再现过身,他们家的人同样没在外面露过本体。

所以,说见到了荒霸吐本尊的兰堂,在撒谎!

中原中也说完,太宰治表情若有所思,兰堂也气场骤变,一直本能畏寒的颤抖停了。

兰堂语速迟缓地说:“中也君,你知道……荒霸吐是真实存在的?”

“啊。八年前那场爆炸……你也亲眼见过祂对吧?不然的话,你的描述不会那么准确。”中原中也说道。

上午听着兰堂的目击证言,全在形容八年前的荒霸吐本体,他便知道对方有问题。

“啊,我看到了。”兰堂紧绷着脸,讲述他八年前在镭钵街,被荒霸吐引起的近距离的爆炸波及,因此失去了记忆,流浪一段时间被先代邀请进入黑手党……

说完这些,他眼睛紧紧盯着中原中也,询问造成这一切的荒霸吐所在之处。

太宰治笑眯眯地指出兰堂很在意这一点,然后细说对方制造这一系列骚动,又以身为饵,目的就是钓出知道荒霸吐详情的人——照目前情况看,兰堂在钓的人正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安静了会,环视两人几秒。

他有些不明白:“真是,你为什么想见那家伙?”

是单纯想拜一拜神吗?如果是这种原因,去海吃一顿饭就行了。

可是兰堂异常执着,严肃且郑重地拜托中原中也告知他答案,太宰治也说如果知道的话就告诉兰堂吧。

犹豫了会,中原中也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吧……荒霸吐啊,就是——我。”

太宰治怔了下:“你说……什么?”

“哈?那家伙就算了,你为什么这么惊讶啊。”中原中也轻啧一声,“坤灵那家伙把我打晕带回家那段时间,不是天天和你聊天吗?我还以为她和你提过,我有可能是他们某个……嗯嗯幼崽,被人类称作荒神。原来没有啊。”

“……嗯,没有。”太宰治轻声说。

“哈哈哈哈,你这个狡猾的混蛋也有吓一跳的时候!”

嘲笑了一句,中原中也很快敛下笑容,冷眼看向兰堂,“和受到冲击失忆的你不同,我的记忆从八年前才开始,人生也是。在那之前,我一直漂浮在黑暗中,似乎是被封印禁锢在那里。后来一个金色大手破坏了封印,将我拽了出来——那只手是你吧……兰堂!”

一片黑暗,被透明物质封闭禁锢,压抑而寂静。

后来……打破封印,持有强大力量的金色之手。②

“兰堂,回答我吧!”

中原中也一句一句发问。

“你在哪里找到的我?”

坤灵说,有可能是有人在她诞生前,把他从海境内偷了出来。

“又是如何让我拥有身体?”

坤灵说,像他们这样的存在,达到一定实力后能够自然化成人形。如果幼崽不能自行突破,也可以由血亲长辈帮忙塑造身体。

她还说,如果幼崽在母体时就被人掠去神魂,要么灵魂消散死亡,要么……夺舍契合的身体。

因为这个世界有异能力存在,再加上他身上的那层白泽看不穿的封印,他诞生的可能性太多……

只有找到那只手,他才能知道真相。

就是为了解开困扰许久的身世之谜,中原中也才开始追查这起荒霸吐事件。

“我会告诉你的。”兰堂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发颤地笑着说,“当然会……因为你有知道的资格。”

“比起言语诉说,还是让你亲眼见证吧——八年前,我对你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金色光芒的立方体坠地。

接着,周围的环境变了,变成全然不同的金色空间。

——由兰堂异能力创造出的亚空间,把整个造船厂包裹进去,与现实世界隔离而后形成金色异世界。

“……我假借神明之名,指使暴虐恶魔。全部都是为了中也君——”兰堂诉说着自己计划的全部,嗓音低沉又清晰,“为了将你引出来,最后……杀掉。”③

“呜哇,兰堂先生的异能力很厉害嘛。不过,想杀我?”

中原中也倏地笑开了。“别说梦话了。而且……我可不想某个家伙乱来,会出大事的。”

第47章

看着中原中也浑身泛起重力红光, 做好战斗准备的姿态,兰堂的掌心中迅速凝聚出一个微型亚空间立方体。

下一秒,亚空间内高密度空气形成的冲击波, 毫无征兆地向目标发动袭击。

这股空间冲击波速度之快,威力之凶猛, 在击打到已经施展重力异能的中原中也瞬间,便将他轻松撞飞了出去。

“唔?!”

重力无法防御冲击波力量的情况, 中原中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疑惑之间,他已经双脚擦着地面, 被迫倒飞出去很远,直到撞上混凝土楼梯才停下身形。

不止是中原中也,太宰治见到这一幕也十分哑然。

“……什么?!”他看向轰隆一声后中原中也撞出的废墟堆, “为什么……中也的重力无法防御?”

“因为不起作用。”兰堂优雅地站在地面裂缝边缘, “亚空间形成的冲击波,不受任何物理法则影响。”

说着, 他开始调整把太宰治从异空间隔离出去的金墙尺寸, 改变位置布局。“我的亚空间,是从现实空间隔离出来的异世界。如果没有我的邀请, 任何人都无法出入亚空间——这个亚空间造就的异世界, 是我掌控的王国。”

太宰治望着兰堂的这一举动, 若有所思:“特意避开我,而展开的异空间。”

对方知道自己的异能力?而且他这样防备,也就是说……嘛,他有办法了。

“混蛋!”一道惊怒异常的声音在太宰治和兰堂身后响起。

中原中也半蹲在一块石头飞在空中, 双眼冒火地盯着兰堂, 从喉咙里发出愤怒低吼,“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才刚穿了一天……你居然敢!”

此时,他原本设计独特的白色衬衫沾满脏土,后背和袖子部分的布料裂开几道口子,再不负最初的光鲜亮丽。

开裂衣料下的皮肤并没有伤口,但中原中也旺盛的怒火,依然从这几道裂缝中溢了出来。

“我绝对宰了你,一点点碾碎!”他愤怒说道。

“哼。”兰堂冷哼一声,不惧中原中也的威胁,只是非常意外一件事,“刚才这一击,居然没让你受到什么伤害?明明距离完全形态的荒霸吐还有一段距离,身体便已经这般强韧么。”

按照他对异能力的把握,那一击空间爆炸的威力,足以让中原中也重伤吐血。

稍一思索,兰堂释然了:“或者该说,不愧是天灾一样的荒霸吐啊。”

“天灾?哈,给我忏悔吧!”

中原中也叫着,踢向石块,重力加速度的石块发起簌簌风声,狠狠砸向兰堂。

“砰——”石块砸地,地面塌陷出一个坑洞。

但坑洞中并没有人,中原中也对此不意外。

脚部蹬地借力飞向空中,他迅捷如风的一记鞭腿,横扫刚才跳至空中躲避石块的兰堂。

然而,中原中也这携带有千钧之力的攻击,没能产生如期的效果。

一块忽然出现的立方体亚空间,稳稳挡住这波强势攻击,使其不得寸进。

而兰堂正面露微笑,脚踩着立方体漂浮在空中,手掌朝向想要再试一次的中原中也。

接着,一块更大一些的立方体亚空间隔在两人空间,阻止中也的所有攻击。

“中也君,在这个异空间里,你接触不到我。”兰堂俯看怒视自己的少年,勾起唇角说,“但是,我却能自由攻击你。”

“……哈?”

紧接着,阻隔两人的亚空间变换,切割成同等大小的立方体异空间,冲向滞愣中的中原中也。

几道冲击波被避开,还有一道成功击中。

“……什么!”这一次轮到兰堂愣了。他看着仅是衣衫碎裂可身体没怎么受伤的中原中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种程度的攻击,即便是荒霸吐,也可不能毫发无伤!”

他承认,他有放水。

但即便再有水分,他的攻击也不至于全无效果。所以为什么?

“啊啊啊,衣服被我搞成这样,怎么办!”

没想到,没受到伤害的中原中也却比兰堂还要无法接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烂到修复不了的衣服,锁紧了眉头,钴蓝色的眼睛渐渐燃起了熊熊烈火:“该死的,你这随便破坏别人珍视之物的混蛋!”

气到想要立刻宰掉兰堂,但做不到……

中原中也非常明白一件事,兰堂说的没错——在这个异空间里,他的攻击对兰堂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有些许防御能力的衣服,已经损坏到失去防御效果,对方接下来的攻击,他防不住……

怎么办?

难道……要使用那个?不行不行,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用!

“抱歉,打扰一下。”出声的人是太宰治。

在中原中也思索如何应对这种的情况时,旁观了许久的太宰治,时机巧妙打断了两个同样茫然的人。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我太好奇了。”太宰治环顾一圈金色异空间,又看向兰堂,“呐呐,兰堂先生这种程度的实力,绝对超出准干部……不,比干部还要高。竟然能够隐藏至今?还让组织的任何人都未曾察觉……”

“不,并没有隐藏。”

“哦?可以展开说说嘛。”

兰堂又开启了老实人有问必答模式,诚实回答:“之前失忆了,这部分能力的使用最近才想起来,连同我真正的名字一起。”

“真正的名字?兰堂先生是……?”

“兰堂是霓虹人错误读法,而我当时又没有记忆。”顿了下,兰堂坦诚说出真相,“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兰波·阿尔蒂尔,一名窃取敌国情报的欧洲异能谍报员。八年前,我接到调查‘高能量未知生命体’并将之夺走的任务,为此和……潜入霓虹。”

太宰治神情微怔:“那个、是指荒霸吐吧。但是异能谍报员……欧洲?那个据说全世界只有几十人,全部拥有最高级别‘超越者’级别的欧洲谍报员?不会吧……”

“没错。”兰堂手放胸前行了一礼,“我的异能力名为‘彩画集’,目的是击杀中也君,将其收为异能。”

太宰治歪了歪头,神情似天真少年一般:“兰堂先生,击杀中也后再收为异能,这是什么说法?”

“是异能力的效果。”

兰堂、不,兰波话锋一转,“如果先代复活传闻的真相被森首领知道,他会派很多人来处理我吧,最后,会演变成我需要反杀那些人的局面。和以前的同伴刀剑相向,我想避免这事的发生。哦对了,我的异能力——”

停顿了一秒,兰波脸上漾开奇怪的笑容:“我的异能力,可以吸收亚空间里的尸体,将他们异能化变成……由我驱使的异能生命体。所以很抱歉,太宰君,和中也君一起死吧!”

“……异能生命体,不对!”

太宰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飞快转身躲避后面的劲风。

银光闪过,那道致命攻击落空。

一个握着镰刀的银发老人站在哪里,发出扭曲的笑声:“嗬嗬嗬,没想到吧小鬼,有朝一日老夫居然会从地狱归来,有机会割开你的喉咙。”

那是早就死去的先代首领。

此刻,他已被兰堂变成异能力生命体,正挥舞着死神镰刀,誓要让联合森鸥外一起谋杀自己的太宰治以死谢罪。

隔着亚空间墙壁,中原中也面色僵硬地看着先代首领,喃喃道:“除了我家……真的假的,人类能做到复活幽灵什么的——喂太宰!!!”

呢喃声变成惊叫,他惊讶地看着太宰治的胳膊,上面被镰刀划出了伤口。

“怎么可能,那鬼东西怎么能伤到你,你不是无效化吗?!”

太宰治甩了甩受伤的手臂,疼痛使他额头泛起细汗,声音痛苦说:“那把镰刀是实际存在的东西,不是异能。也就是说——”

“就是说,你被镰刀刺中会死,对吧?”中原中也说道。

然后,他躲开兰波一发威力明显增强的空间冲击波,下意识摩挲了下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他佩戴了五年的长命锁。

啊啊啊,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用在那个混蛋身上吗?!

真不甘心啊……

“啊,没办法了。”太宰治闪躲了几下先代首领的攻击,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气平静说,“我决定放弃挣扎……等死。”

中原中也攥紧长命锁,咬牙道:“那是什么话?!有我在,怎么可能放任你去死!”

虽然坤灵说可以复活这个混蛋,但是……体会死亡的滋味儿绝对不好受。

算了,如果……那就这样做吧。

太宰治看了眼绑着石膏的胳膊,漫不经心地说:“哎呀因为没有办法了嘛,那可是超越者,我们不可能赢啦。”

“正是这样,如太宰君所说。”兰波凝聚更大的亚空间,“中也君,你也该放弃了。看样子,那件能够阻挡伤害的衣服已经被破坏,抵抗只是浪费时间。”

太宰君没办法对付异能生命体的攻击。而中也君那奇怪的防御装备,在经历这么多冲击波后,也失去了作用。

虽然速度比想象的慢点,但他终究要达成目的了。

“兰堂先生,我有个提议。”太宰治眸光闪动,想要按照计划好的那样,和兰堂申请‘说服中也的时间’,然后借机对中原中也说出计算好的作战……

“等等——”这时,中原中也忽然站起身。

接着,他恋恋不舍摘下长命锁,偏头看向太宰治,认真说:“喂,太宰,能接住吗?”

“……什么?”

视线放到中原中也手中的项圈,太宰治意识到了什么。

他眸光不明地看着中原中也,语气古怪:“哎呀,心爱之物送我做陪葬品,你舍得?”

“不舍得!”中原中也超大声说道。

“……”

顿了顿,中原中也不自然转过头,小声地说:“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你挨揍吧?再说了,我不想听某个笨蛋事后喋喋不休的念叨,很聒噪啦。”

“把这个东西给我,你怎么办?那可是超越者哦。”

“嗤,这个不用你操心。”中原中也翻看掌心,“超越者又怎样?要知道,我可是在那群人的鞭策下,成长了五年呢。”

“……这样啊。”

短暂沉默了会,太宰治再次提起精神,敏捷躲过先代首领致命一击,说道,“给我吧!”既然有更轻松的解决方式,那之前的作战计划取消。

不知原因,兰波在他们对话期间没打扰。

也许是觉得他们无论怎么商量,都只是负隅顽抗。总之,他仅是不断改变异空间位置距离,不让太宰治触碰到,再没有别的举动。

“认真的?”中原中也捏着长命锁,瞟向朝自己跑来的太宰治,“告诉我你改变心意的原因。你……不是很想死吗?”

太宰治伸着手,露出似是困惑的浅笑:“就这一次,莫名其妙地……不行吗?”

“啧,行啊。”

中原中也彷佛是看透了什么,冷哼一声,最后摩挲了下长命锁,“接着!”

他体贴地没在长命锁上赋予重力,然后抛出。

“什么!”

一直自信亚空间未经允许,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兰波,震惊地看着接下来的一幕,“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隔绝太宰治影响的亚空间依旧存在着,长命锁却恍若入无人之境般穿过空间墙壁,轻飘飘落在他的手里。

“叮——”

太宰治握紧长命锁,无师自通般用它迎接锋利的镰刀。

碰撞后发出金戈声,紧随其后出现一道绿色光芒。

镰刀碎了,木质的项圈却完好无损。

紧接着,木质项圈开始像是水份蒸发一样溶解,消散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在项圈消失的地方荡开。

瞬间,这股气息便完完全全占领这片亚空间,磅礴无比却异常温柔。

“嗬嗬——呃!”先代首领被温柔气息钉在金色墙壁上,无论兰波如何发动指令,对方都没有了任何反应。

所有人都看不见那是哪里来的攻击,可先代却确确实实的、这样诡异的倒下了。

“……呜哇,好厉害。”太宰治沐浴在春的气息中,舒服地眯眼感叹。

“哪里厉害了?!”中原中也对此愤愤不平,“因为……总之,这道保命攻击遇强则强,只展现这种程度的反击,简直是侮辱了它的作用,可恶!”

句芒送给他时曾说过,那道力量很温柔,会根据敌人的能力做出同等水准的反击。

敌人实力越强,反击效果越会令人惊艳。

现在这样稀松平常的用掉……都怪先代首领太弱了!

虽然中原中也没想过自己要用掉这道防御,但不代表他没有幻想过那一幕该是怎样的绚丽……

结果……啊啊啊,好气啊!

太宰治瞥了一眼惋惜又气恼的中原中也,唇角轻翘了下。

“果然……很有意思呐。”

随后,太宰治又露出稍显苦恼的表情,声音低到无人可闻,“糟糕,之前说的话好像有点重……啊,等灵酱回头来找我,该怎么自然化解这个小问题呢~”

至于坤灵不来找他——这个可能性,他从没想过。

很矛盾。太宰治不相信坤灵无缘无故的喜爱……也不相信坤灵不来找他。

不过关于后面那条,他拒绝去想其中的含义。

中原中也见太宰治的危机完全解除,微松一口气,重新看向兰波。

掏出抄进口袋的双手,他的笑容张扬又狂气:“喂,老哥,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拳头和你打架吗?”

中原中也朝兰波迈动步伐,每走一步大地震动,许多碎石零散浮在空中。

“除了对上那帮家伙,我打架还没从输过。”提到这个,他不甘心地攥了下拳头,“啧,他们的确有本事把我逼到那种程度,也有资格嘲笑我,但是没想到你也——”

“抱歉啦,战前发言结束!”太宰治忽然打断中原中也的自我剖析,“恭喜中也君,你又要被某个打败你的家伙嘲笑了哦。”

“哈?忽然说这种话……喂,你这蠢货在干嘛?”

太宰治一边将胳膊溢出的血液涂抹在白色衬衫,一边嘟嘟囔囔说:“难怪啊,我明明把海经丢在别的地方,灵酱还能传送过来,原来是笨蛋小羊君的项圈啊。很好,就当打平吧——一次失算的重逢,一次计划内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中原中也只听到前半部分。

但其中的信息量,足以让他大脑宕机,顾不得去琢磨太宰治的异常举动。

“等等,长命锁被打坏……糟糕了!那家伙——”

似是为了呼应中原中也迟钝的反应,长命锁断掉十秒后,一道身影自它消散的位置凝聚。

“中也?”

坤灵面色冷凝地看向整个亚空间,然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身体摇摇晃晃的太宰治。

“阿治?!”

看着浑身血迹弥漫站在金色牢笼中的虚弱少年,她神色难看到极点。

和坤灵对上视线后,太宰治艰难扯了下唇角,身体打着晃地朝她踉跄几步,然后便两眼一翻,软软地向斜前方倒下。

位置时机都很巧妙,他正正好好地栽在坤灵身上,最后被她下意识接住……

见到这一幕,中原中也茫然地看着太宰治,脑海里飞速闪过什么。

然后他亲眼目睹……那个貌似昏迷被坤灵搂住的混蛋,悄悄露出得逞的笑,又迅速收敛,快得彷佛没有发生一样。

再结合刚刚对方在衣服上抹血的奇怪举动……

想通一切,中原中也气笑了,牙咬得咯吱响。

太宰治,无耻到这种程度,不愧是你啊!!!

第48章

太宰治的那些小表情, 坤灵因姿势问题看不见。

事实上,她在见到太宰治,又本能接住面色苍白的他后, 大脑空白一瞬。

阿治怎么也在?

发生了什么……谁?

搂着晕倒的太宰治,坤灵能明显感觉到少年的身形过于瘦削, 呼吸虚弱到若有若无,以及微微浸湿她掌心的液体。

这是……什么?

反应慢半拍似得, 坤灵呆滞望着从少年后背缓缓挪开的掌心,上面是鲜艳刺眼的血迹。

几秒后, 她像被赤色刺到眼睛,从恍惚中骤然回神。

阿治受伤了,他流血了……

血……好烫, 烫得她不舒服。

也是在这个瞬间, 坤灵那根名为理智且本就脆弱的弦,像是无法承受滚烫的温度, “叮”的一声响, 彻底断了。

理智消失,被血液燃烧殆尽。

那股情绪势不可挡, 强悍又迅猛。

坤灵沉默着, 一手揽住太宰治, 缓慢合上沾血的手心。

恐怖骇人的气息从她身上蔓延,一点点挤进这个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亚空间,冻结整个异世界空气。

“中也,你这幅样子, 还有阿治……”

坤灵面无表情站在被隔绝的亚空间, 嘴唇抿成直线,看向因这意外状况而仍在滞愣的兰波。“是他吧。”

她语气异常平静, 但话底却隐隐夹杂着风暴暗流。

“……啊,嗯。”中原中也从没见过坤灵这样生气,回答的有些迟疑。

实际上,他不是没见过她生气,但以往的气恼对比她现在的样子,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甚至……以前那些似乎都算不上生气。

“我知道了。”坤灵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厚实的毯子,小心地把昏迷的太宰治放在上面。

接着,她挥手将早已失去生机的先代首领湮灭成灰,又在这片清理干净的区域设下一层灵力罩,保证里面的少年安全。

做完这些,坤灵慢慢走向兰波,行走途中右手凝聚出一把泛着火焰的长剑。

“中也,和阿治一起呆在这里,不然会误伤。”

中原中也踌躇一会,最终没有揭穿太宰治是装的,也没说自己需要询问兰波一些事。

因为他想起白泽先生曾说过,坤灵经历有限,同理心和共情能力差,很少有强烈的情绪起伏。

算了。为家人受伤而愤怒,是极为正当的理由。

所以……

“唉,知道了。”中原中也叹口气,有些头疼地朝太宰治走去。

原本能阻拦他行动的亚空间墙壁,即便还屹立在他和太宰治中间,也在坤灵出现后失去作用。

“……这到底是为什么?”

兰波在见到中原中也随随便便出入亚空间后,回过神,“明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

“因为我不是人啊。”

见两个小孩全都在保护圈中,坤灵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褪去。

此刻她看向兰波的眸中毫无温色,与持有武器的炙热有着天壤之别。

“抱歉,有点不想给你留遗言的时间了。”

“是么。”

兰波紧绷着脸,意识到坤灵浓浓的杀意,能力也超出他对自身异能力的常理认知,不再像对待中原中也那样放水。

空间开始震动,他身上涌动花瓣一样的红色火焰,越燃越烈,散发着好似震碎世界的力量。

另一边,看着气势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兰波,中原中也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不甘心:“什么啊,跟我打架居然没尽全力?!”

可恶……

他嘴里嚷嚷着对于兰波轻视自己的不满,看向对方的眼神有着跃跃欲试和战意,却没有一丝对坤灵的担忧。

“不担心吗?”眼睛微睁开一条缝,一脸安详的太宰治问了。

“哈?担心强到变态的坤灵……开什么玩笑!”

下意识回答后,中原中也鄙夷地看向仍旧装晕的太宰治,“啧啧,你这混蛋不装死了——喂喂喂……怎么又闭上眼了?!我都看见了,别演了。而且刚刚和我说话的是谁啊?”

“是灵酱最喜欢的阿治哟。”掩饰一般,太宰治的音量低弱蚊蝇。

“……恶心死了。还有,你别太搞笑了。”

“哼哼。”

“等着吧,我等会儿就会揭穿你的卑鄙行径。”

“啊啊随便你啦,只会朝姐姐告状的小不点君。”反正灵酱不会信,嘻嘻。

“……”

中原中也低声咒骂几句,然后‘不小心’踩到一动不动装尸体的某人小腿,才满意地旁观战斗.

对比异空间如今的情景,兰波之前和中原中也战斗时所发挥出的水准,简直可以用放水到放出一汪太平洋形容。

面对坤灵这个能全然无视他空间进出权限的敌人,他所使用的亚空间冲击波,输出限度拔高到另一个级别。

亚空间攻击触碰地面,地面被剜出深不见底坑洞,反弹撞到建筑物,轻而易举将它们像捏碎糖果般整体碾碎。

正如兰波所说,亚空间内他是唯一的王。

可其空间的臣民,显然不包括坤灵。

她手持火焰长剑,却没使用武器,只单凭手掌去接下那发足以碾碎人类血肉的冲击波。

成功接住后,她的身形纹丝不动,然后手腕翻转将冲击波加倍奉还给主人。

亚空间内事物被粉碎的力量,的确出自兰波之手,可使这力量发挥作用的人却是坤灵。

“……什么!”

兰波躲过冲击波,不可置信地看着毫发无损,连位置都没变的坤灵,“异能力没发挥攻击效果,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

能自由穿梭他的空间壁障也就算了,毕竟这个世界异能力种类太多,总有他不知道的特殊能力,就像太宰治的异能力无效化。

可是兰波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接下空间压缩后的冲击波。

而且还那么轻描淡写地,使亚空间攻击脱离他的掌控。

坤灵轻轻抬眼,看向浮在空中的兰波,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是:“很奇怪吗?不过,我没有给死人解释的想法。”

兰波说:“是吗?我能操纵亚空间,也就是说这里的万物我都——”

“嗯,看出来了,你之前有对我家中也放水。所以礼尚往来,我刚才没出手,也有给你放水。”坤灵打断兰堂,看向他的目光冷漠又傲慢,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现在,放水环节结束。”

她稍顿了下,语气不再掩饰森冷杀意:“轮到阿治了。”

兰波警惕地看着坤灵,外套随风浮动,将异能力备战状态提升到最强。

然而在他能力发挥作用前,坤灵已经行动了。

环视一圈金色异空间,她力量灌入武器,随后挥舞了一下火焰长剑。

“昂——”

一声龙吟后,一条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红色龙行生物,从坤灵挥发的剑气中冒出头。

在接触到空气后,它的身形迅速膨胀至几十米,沿着包裹仓库的亚空间墙壁中翻腾扭转着身.躯。眨眼工夫不到,面积广阔的异空间墙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溶解。

异空间解除,火焰之龙消散,长剑也消失了。

“阿治的伤,我不想用别人的东西报复。”坤灵望着重新恢复碧蓝的天空,单手举过头顶,“我自己来。”

无形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成型,放大无数倍的毁灭破坏之力,朝周围暴虐席卷。

那是人类完全无法抵抗的灾厄气息,光线物质顷刻间消失,就像末日灾难一样。

只是被坤灵掌心力量边缘气息的轻轻扫过,整个废旧造船厂建筑便迅速分崩离析,地面轰隆隆塌陷崩裂,飞溅起的小碎石瞬间湮灭成气。

几秒后,这附近所有能见之物都被边缘力量摧毁,撕裂,吞噬,最后化为无数粒子漂浮聚合她掌心之上。

天空仿佛也被这团巨物吸收,再次变黑,并隐隐约约有闷雷声。

兰波看着那股力量,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如果被击中……别说身体,连灵魂都会彻底消散吧……

不行……他的挚友……

兰波知道不能停在原地,应该立刻躲开,可他的身体早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被动伏在地面,感受力量余波疯狂挤压着内脏,一点点被剥夺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惊世骇俗的力量汇聚,等待它将一切毁灭……

不过一会功夫,这片空间里的事物全消失了,只剩那块用于保护的灵力罩区域。

中原中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能量具现化场面,赞叹道:“很久没见那懒货打架动真格,居然没有退步,干得不错啊。”

太宰治没说话,忘却呼吸般地注视着掌控万物生死的坤灵。

“……不过,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中原中也望着坤灵手中的能量团,咂舌感叹,“搞什么啊,绷带混蛋只是流点血,她就气成这样?!未免太乱来——”

“不对!”

太宰治收回凝视坤灵的视线,感知敏锐地看向天空蓄势待发的紫雷,忽而想到了什么,语气急切说道,“中也,快点想办法让她停下来,不能继续……会出大事的!”

“哈?虽然动静大了点,但这附近没人,怎么会……”中原中也有些不解。

可等他瞧见太宰治明显有些慌的反应,猛地意识到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收起之前的无所谓心态,中原中也拧眉看向空中的坤灵,沉声陈述一个事情:“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这个空间隔绝攻击……也隔音,她听不见的!”

“……什么!”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太宰治没回应,目光紧紧盯着已经雷云沉沉的天空。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会……

为什么?

……值得吗?

“现在知道了。”空中的坤灵不知在跟谁对话,恰好回应了太宰治内心疑问。“可是他让阿治受伤了,还揍了中也,我很生气。没关系,大不了……”

“嗯,值得。”

四周万籁俱寂,坤灵说的话,太宰治听见了。

像是被难以言喻的洪水堵住口鼻,他感到有种恐怖的东西包裹住身体。

可怕……

那种令人恐惧的事物还得寸进尺想要更进一步,无视距离界限,撬开他的安全感防御……

就在太宰治恍惚之间,天空的雷云渐渐散去——在坤灵凝聚的力量,忽然消失的后几秒。

几秒前,他听见坤灵说了一句。

“我不怕。嗯?见不到阿治和中也他们啊……唯独这个不行。”

太宰治干涩地笑了一下。

太可怕了,犯规了啊灵酱.

坤灵这次状似平静地失控,以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的结局收尾。

造船厂已成一片废墟,兰波没有灵力罩的保护,五脏六腑在坤灵力量的作用下破碎。

如果得不到治疗,他至多存活几分钟。

“抱歉。”坤灵缓缓落到一块石头上,看向兰波说,“让你灵魂安息的死法没了。”

兰波明白这一次要栽了,被无形力量压制在地上,没做无用抵抗。

总是饱含忧郁的眼睛看向坤灵,他声音无力:“可以问一下吗……你和中也君是?”

“中也是我家幼崽,被你入侵后擅自偷走。”

“但那个秘密地方,我只看见了荒霸吐……只有一个。”

坤灵望着濒死的兰波,有些迷惑:“只有一个?不应该啊,应该是一群才对。”

是海境太大的缘故,所以他们只看见了中也?

还是说她搞错了?

无所谓,错了就错了,反正中也已经是她家崽儿了。

“……我不知道。”兰波感受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我的记忆还有缺失……或许是忘了什么吧……”

他望了眼灵力罩里的中原中也,又勉强撑起眼皮看向坤灵。

“拜托,帮我转告中也君——拜托他活下去。事到如今,中也君是什么,从哪里来,我无从知晓了……但他就是他,不是我原本想说的……荒霸吐能量体的安全装置——”

“安全装置?”坤灵打断兰波的遗言,“中也有思想有感情,还有一群家人,他是人还是神,由他自己说了算。”

兰波艰难地呼吸着,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扯出微笑。

“……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搭档……

“知错就好,来得及。”

“……晚了。”

“不晚。”坤灵掏出白泽要求带的小瓶子,“这个东西只能装灵魂,你得死一次。不过,在里面待着能让你找回失去的记忆。中也想探寻的身世之谜,需要你记忆完整——哦对了,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复活。”

“……什么?”

“哎呀你快死吧,我着急带阿治去治疗。”

兰波轻笑着闭了眼,这副身体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笑容。

坤灵用小瓶子收集他的灵魂碎片,确认没有遗漏后朝灵力罩走去。

“中也,拿着。”她把这个小瓶子随手丢给中原中也,“他记忆有缺失,灵魂被我装在里面。等个一年半载的,他就能恢复记忆,亲口告诉你真相。”

“……欸?”中原中也愣愣地看着瓶子。

“怎么这表情?”

“啊……我以为你恨不得把这老哥连人带灵魂一起毁灭呢。”

“嗯,想这么干。可他知道你的身世,而且白泽说了一件事,我就放弃了。”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握着小瓶子,问:“什么事?”

“白泽说,是这个人把你带到现世。”坤灵走到仍旧昏迷的太宰治身边,“某种意义上,他亲手为你接生,算是好心的接生公。为了这个,我也得放他一马。”

“哦……等等,接生公?!”

“对呀,他是男的,不能叫接生婆。”

“坤灵你这个混蛋!”

坤灵无视中原中也的恼火,理所当然指挥说:“中也,帮忙把阿治放到我背上,我背他走。”

“……”

“好中也,阿治伤得好重。”

“……啧。”中原中也直觉揭穿太宰治装晕容易造成反效果,忍了又忍,最后没说出真相。

不过,让这混蛋装晕……芜湖!

坏笑了一下,中原中也趁坤灵不注意,用力按住太宰治胳膊受伤的部位,持续了几秒,才把对方放到坤灵的背上。

“所以说,你要趁这混蛋昏迷,直接把他带回家?”

“不是。”

“欸?”

坤灵想了一下,不情不愿说:“阿治没同意回家,我偷偷带他回去,他会生我气的。”

“那?”

“但是我不知道阿治想回哪,所以……”坤灵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把他带回海,找句芒治疗。”

“这样啊。”

三人走了一会,坤灵倏地回过头,目光谴责看向中原中也:“中也,你别再偷掐阿治了。”

“哈?”

“我听见阿治无意识喊疼……你好过分啊。”

“哈!”

中原中也脸有些扭曲。

除了最开始按伤口,他根本没碰那个混蛋!!!

这是报复吧?绝对是吧!

第49章 (修)

羊入狐口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们, 气势汹汹来到海抓人,结果闹笑话一样轻松被海服务员制服绑住,最后灰溜溜被释放。

走之前, 他们老老实实挨个复位踢翻的桌椅板凳,卖力擦干净所有桌面和地板留下的足迹, 再齐刷刷朝狐族小辈们深鞠一躬,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他们撤离速度之快, 连被没收的枪支弹药都忘了问。

等坤灵背着昏迷的太宰治,与中原中也一起回到海时, 店内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

眼尖瞧见他们三人,狐族小辈打招呼说:“哟,中也小老板昨晚过得好吗?哎哟哟, 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

“……呿。”这件事中原中也觉得丢脸, 表情有些臭。

“老板,您也回来了呀。”看见坤灵背着个少年, 狐族小辈也没多问, 只是笑笑说,“句芒大人正在三楼, 等您很久了。”

“知道了。”

和几个来往的狐族小辈们颌首, 坤灵和中原中也往二楼走去, 进入最大包间后,传送至隐秘三楼。

“句芒!”

刚踏入三楼,坤灵就喊道,“快来, 我找到阿治了, 可他受伤了!”

“来了。”

轻轻应了一声,句芒不再检查中原中也临摹的字帖, 朝坤灵偶尔歇息用的小床走去。

稍微整理一下上面的被褥,他温声道:“小灵,把阿治放这里,我检查一下。”

“好。”坤灵轻轻把太宰治放平在床上,眉头轻皱,“阿治的胳膊割破了,还虚弱到晕了过去……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句芒安抚她:“别担心,有我在。”

中原中也在一旁听着,脸又开始扭曲了。

先不说胳膊伤口只是小小的皮肉伤,那个混蛋晕个屁,是装的啊喂!

坤灵这笨蛋没来之前,这家伙生龙活虎能跑能跳,健康得不得了!

可恶,卖惨装可怜的卑鄙混蛋!

心里不停腹诽,可中原中也哪怕为此憋到内伤,也没有揭穿真相。

其中一方面原因,他担心太宰治被揭穿装晕后,有可能会羞愧到从这里落荒而逃。

那就没必要了……毕竟,坤灵好不容易才把这混蛋带回海。

另一方面,中原中也认为太宰治胳膊被割伤和自己有点关系。

他觉得自己之前不小心打断太宰治一只胳膊,才导致对方打上石膏,行动不便没躲过先代首领的镰刀。

综合这两方面原因……

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中原中也胡思乱想间,句芒的治疗已经开始了。

随意扫了几眼,句芒抬手悬在太宰治血迹干涸的手臂部位,没有解开衣物以及手臂绷带,隔着一段距离进行治疗。

很快,他掌心下涌出一抹淡绿色且富有生机的光芒,接着光芒穿过绷带渗入。

仅停留了几秒,句芒开始移动掌心,从太宰治受伤的手臂,挪到他有些许擦伤的脸庞上方。

春风拂过,血迹消失,伤口愈合,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受伤痕迹。

句芒确认没有遗漏的小伤口,收回手:“好了。”

整个治疗过程,用时连一分钟都不到。

“句芒,你这次好慢。”坤灵却这样说。

句芒好脾气地笑笑,耐心解释说:“小灵,阿治虽然不会无效化我的能力,但终究还是会有影响。像治疗时间,就会比别人慢一些。”

“这样啊。”坤灵瞅了眼太宰治,小声嘀咕说,“所以说,我还是得早点把阿治骗回家才行。”

得到海境认证后,阿治的无效化效果就没了,能够随便享受那些对他有好处的能力。

下定决心,坤灵坐在太宰治旁边,问:“句芒,阿治的伤全部治好了吧?”

“嗯,没错。”

“那他怎么还不醒?按理来说,春神的术法治疗结束,阿治应该马上苏醒才对啊。”

闻言,句芒看向小指轻轻动了下的太宰治,了然地笑了笑。

随后他偏头看向坤灵,语气自然说:“这很正常。阿治的话,苏醒和治疗一样,花费的时间比别人多。”

“哦。”

句芒站起身:“好了,既然治疗已经完成,那我就先回家了。”

“欸?”中原中也有些不解,“句芒先生,不等这家伙醒过来了?”

好歹也该随便聊几句,互相认识一下再走吧。

“没事,以后的时间还长,不急于一时。说起来——”

顿了顿,句芒温柔地揉了揉中原中也的小脑瓜,“中也,你的新衣服还差一点就做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不高兴了。”

“哈?为这种事情不高兴什么的……我才没那么幼稚!”

“是吗?那就笑一笑。”

“……啧,真的没有。”中原中也耳尖泛红,不自然地偏过头,咕哝说,“只是觉得,才穿一天就被打坏……太逊了,我要变得更强。”

而且他已经十五岁,算个大人了。家里这帮大人,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总摸他的头。

“中也已经很厉害了。”句芒拿出放在收纳柜里的居家服,递给橘发少年,“来,先去把衣服换上,身上这件扔掉吧。”

“……好吧。”

句芒身形转淡:“坤灵,中也,我先走了,等阿治醒过来,替我问声好。”

“知道啦。”.

中原中也换完衣服,照旧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机。

只是他明显不怎么专注于游戏,时不时地瞥向房间角落的小床,然后再无语地收回视线。

句芒走了半个小时,太宰治还是一脸安详,躺平装尸体。

期间,无论坤灵怎样对他动手动脚——擦脸擦手,他始终一声不吭,保持那副完美昏迷者的模样。

“啧啧。”中原中也看得胃绞痛,撇了撇嘴,“装模作样的家伙,明明不用这样……坤灵那个笨蛋也会——”

“中也。”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小声嘀咕。

中原中也抬头看向出声的人,眼睛一亮。

“啊,白泽先生!”

“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泽站在房间入口,手里捧着一个雕塑小泥人,“那位接生……咳咳,兰波的灵魂在镇魂瓶里。中也你瞧,我给他做了个身体,是不是一模一样?”

镇魂瓶,即坤灵用来收集兰波灵魂的小瓶子。

中原中也看着小泥人,抽了抽嘴角:“先不说像不像……白泽先生,用泥巴做身体什么的,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华夏传说里,女娲圣人就是用泥巴创造的人类。”白泽笑眯眯说。

“这样啊,不过现在拿这坨小泥巴干嘛?”

白泽解释说:“镇魂瓶可以修复灵魂记忆,但复活的话需要一副身体。总之,在镇魂瓶正式运作前,我要把兰波放在小泥人里待一会。等以后灵魂完全修复,他就能借此复活。”

泥人有体无魂。

兰波需要将灵魂印记提前打在泥人身上,未来才能被泥体接纳。

“原本的身体不可以吗?”坤灵望了眼泥人,瞬间知晓白泽未说出的内容,觉得没必要,“只要句芒出手,兰波的身体就能恢复如新。哦对了,他的遗体还在那原地。”

白泽没立刻给出回应,余光扫了眼还在装睡的太宰治,轻轻笑了声。

他意味深长说:“晚了,兰波原本的身体不能用。”

“为什么?”坤灵疑惑。

就在这时——

“唔哈——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太宰治打着哈欠半坐起身,没问这里是哪,也没问坤灵那一头银发的男人是谁。

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他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兰波先生的遗体已经被港口黑手党回收了。”

坤灵“哦”了一声,又有些奇怪:“阿治,你怎么知道这事?”

阿治不是一直在昏迷吗?

中原中也:“噗!”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太宰治,想看对方怎么化解。

“灵酱,我可是太宰治啊。”太宰治面不改色,“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想到嘛。”

坤灵恍然大悟:“对啊,阿治一向聪明!”

太宰治:“是这样没错~”

中原中也:“……?”

喂喂喂,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未免太简单了吧?!

还是说,混蛋太宰无论说什么,坤灵那个笨蛋都会信#!!!

“对了,阿治。”坤灵扯了扯太宰治的衣袖,指向白泽介绍说,“他是白泽,你应该听我说起过。句芒刚走,下次再介绍给你认识。咱家还有好多好多人,我全都——”

“好啦好啦,坤灵。”

白泽打断坤灵未竟的话,朝两人走了过来。

走到床边站定,他对上太宰治略显阴郁的眼睛,缓缓地笑了:“初次见面。阿治,我是白泽。”

“的确……初次见面啊,白泽先生。”顿了几秒,太宰治轻翘起唇角,弯起的眼眸里不含有一丝笑意,“久仰大名,我是太宰,太宰治。”

男人与少年,一大一小,一站一坐,无言地交换着视线。

这长达十秒的视线交汇,没能让那对迟钝的姐弟察觉到异常。

又过了几秒,或许是败在对方温润似海的眼神中,太宰治消去了眼神中的锐利,歪着头说:“呐呐,兰波先生进入泥人这会功夫可以说话吗?他的目的没搞清楚,我的任务不算完美完成呢。”

白泽笑笑:“答案,阿治应该猜到了——可以。”

这也是他在太宰治同意回家前,就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呜哇,真是帮大忙了。”太宰治突然变得孩子气,“啊啊,能审问亡者这种事情,很厉害欸。”

白泽附和说:“这种经历,阿治是独一份。”

“哦哦哦~是真的吗?”

“当然。”

“太棒了!呐呐,白泽先生,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请务必喊我来见证。”太宰治欢快说。

“没问题。”

太宰治眨眨眼,语调拖长:“好期待。不过,不会是在灵酱面前说的客套话吧,欺负小孩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我从不欺负小孩,但是小孩子总爱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

“呵呵呵,这是说谁呢。”

“唔,反正不是坤灵和中也。”

……

坤灵看着两人‘友好相处,对中原中也小声说:“他们熟络的速度好快啊。才相处几分钟,感情就这么好了。”

“……不。”中原中也直觉不对,“我总觉……哪里怪怪的。”

“哎呀不管了,阿治准备审问兰波了,中也,这有关你的身世。”

兰波是个有问必答的老实人,因为没有完整的记忆,他只能按照记忆碎片的内容叙述。

——八年前,兰波和搭档一起潜入霓虹军部秘密设施,准备夺取超人类智慧的生命能量体‘荒霸吐’。兰波只记得他们成功从设施将其带走,正打算逃离之际,发生了一件已经被他遗忘掉的意外……总之,兰波当时为了抵抗敌人,不得不吸收‘荒霸吐’力量,结果发生了镭钵街爆炸事件。

中原中也问:“你们调查……那你知道什么吗?有关于我。”

“中也君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面对中原中也的疑问,兰波寄居的小泥人遗憾说,“将中也君带回,调查清楚来源也是任务之一,可‘保管’中也君的秘密设施因为八年前的爆炸,研究记录也一起被摧毁了。如果将中也君异能化后吸收,让我记忆构筑融合,或许能清楚真相。说不定也能知道那个时候,我的挚友究竟遭遇了什么。”①

“你的挚友?”中原中也问道。

“是的。我的搭档也是我的挚友,和我一起跨越过许多危机,名字是保尔·魏尔伦。他消失去了哪?是在爆炸中死了,还是说依旧活在哪个地方?我想不起来。”兰波歉意地看向中原中也,“抱歉,我是为了这个,才想着将你异能化后重新架构我的记忆。我做这一切,只是想掌握缺失记忆里的线索,为了找到和拯救他。”②

他计划失败了,但记忆会修复,也算成功。

说完记忆碎片中的内容,兰波便进入了镇魂瓶,等待拥有修复记忆后的苏醒。

从他的叙述中,中原中也和坤灵还是搞不懂中也是否出自海境,嘀嘀咕咕其中的可能性。

但太宰治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居然全是为了他的搭档吗?”太宰治有些无力,也有些茫然,“背叛黑手党、搞出先代复活的传闻、死后还住进小泥巴里。虽然知道这是真相,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呢。”

白泽看向太宰治,轻声说:“为了重要的人……这种事情,你不是亲身经历过吗?”

好孩子,多信任一下坤灵吧。

太宰治睫毛微颤,低着头,没说话。

第50章

太宰治走了。

在海治疗后‘苏醒’, 他只询问了兰波做这一系列事情的过程和目的,完善已掌握的‘先代复活’事件的始末。

在这之后,无论坤灵如何挽留, 太宰治依旧坚定选择离开,不肯多做停留, 甚至连已经做好端过来的,非常合他口味的晚饭都没吃。

似乎……他停留海的片刻只源于一场意外, 目的达成就会离开。

“灵酱,森先生布置的任务完成了。”

太宰治背对着众人, 不看他们的表情,“时间太晚了,我回去还要做麻烦又无聊报告……那么, 再见。”

“好吧。”坤灵多次挽留无果, 终于不再执着这一时的留宿。

想了一下,她很认真的询问:“阿治, 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找我……玩?”

“嗯, 阿治现在不愿意回家,我不能时时刻刻见你。”坤灵的理由很充分, “但我想见你, 所以想天天去找你。这个要求, 你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似是在思索,也似是无语,太宰治沉默了一会。

重重叹了口气,他以一种怎么样都好的语气说:“嘛, 这种事情的话, 随便你啦。”

“随便我,这是什么回答?”坤灵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

“欸~那如果我拒绝——”

坤灵想也不想地说:“听不见拒绝, 我就是要去找你!”

“……看吧。”太宰治转过身,表情有些无可奈何,“灵酱真正打定主意的事情,就算我拒绝推辞,你也仍然会做。”

坤灵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阿治,你真了解我。”

“……所以说,完全没必要问我的意见,你想来就来嘛。”

“不行,总得礼貌性询问一下。”

“……记得询问当事人意见什么的,需要我夸夸你有长进吗?”太宰治少见地露出死鱼眼。在青森那段日子,坤灵关心他的一日三餐问题,威逼利诱强行投喂时,可从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阿治要夸我?!”坤灵听不出好赖话,把这件事当真了,“当然可以了!”

太宰治:“……”

“对了,现在是晚上,镭钵街人员混杂不安全。”坤灵见太宰治半天不说话,拉着他往传送阵走去,“你武力值又太低,我送你回你现在住的地方,走吧。”

“不要!啊啊,我觉得我还没差劲到那种地步。”

坤灵理直气壮:“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什么啊,灵酱,你这自说自话的习惯,真是一点没变啊。”太宰治指指点点地控诉道。

“是吗?唔,总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坤灵语气平淡地说,“就像我喜欢阿治那样,不会改变。”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可是却像有什么特殊效果一般,令太宰治听完翕张了几下嘴唇,所有拒绝陪同的话语融化在舌尖,再也吐露不出来。

他安静了下来,微微低着头,乖顺地任由坤灵牵着手往外走。

连自己呼啦一下就出现在二楼,这种往日会欢呼叫嚷奇异又有趣的经历,他都恍若未曾察觉一样。

太宰治这短暂的异常,坤灵未曾察觉,中原中也自他们准备便没有关注。

唯有白泽,注意到了。

传送阵的两个身影消失后,又持续了几秒,白泽方才悠悠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镇魂瓶,然后轻轻笑了声。

“无论怎么变,你拿这种性格的坤灵没办法……就像以前一样。”阿治你想躲,可直面她时又没有挣扎的力气。

中原中也没听清,疑惑说:“白泽先生,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白泽把镇魂瓶递给他,“中也,这个由你保管,耐心等他苏醒。等到……也差不多是你知道身世的时候了。”

“是吗?”

中原中也接过镇魂瓶,小心翼翼地捧着,“兰波先生说,那个秘密设施的记录已经销毁。就算他恢复记忆,也不一定知道全部信息吧?”

“重点不在他。”

“欸,那是什么?”

白泽习惯性摸上中原中也的橘色发漩,轻轻地说:“等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嘁,又来了,白泽先生这种喜欢打哑谜的习惯。”又被长辈摸头,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却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动作,“总之,等到兰波先生苏醒,我就能知道真相的对吧?”

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海境的幼崽,又或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白泽点头称是,然后语气像是平日闲聊一般地问:“不过,中也,你不担心那个答案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吗?”

“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比如说,中也不是海境的幼崽,是霓虹本土神明,或者说不是神明也不是人类,再或者是……反正是这种不太好的真相之类的。不会担心吗?”

“完全不会。”中原中也仰头看向白泽,语气坚定,“我只是想解开困惑。至于答案的好坏,影响不到我的自我认知。”

他不惧怕了解真相,不会为真相是什么而纠结于心,更不会为此自怨自艾。

怎么样都好,他只是想要个答案,不想抱着疑问困惑的活着。

“果然啊。”白泽缓缓笑了,“放心吧,无论真相如何,中也在这世上都不是孤独的个例,海境的大家全是你的同类。”

哪怕万一……计划在未来出现些许纰漏,他也不会担心。他非常自信,他教导这么多年的孩子,不是一个脆弱的小孩。

好孩子,一往无前的向生活进发吧。

“我本来就不担心。”

中原中也扭过脸,小声说,“况且……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是人是神无所谓,反正海境里所有的家人,总有一个是和他一样的。

在海,他绝对不会是异类,这是他的归处。

而且,就像白泽先生曾说的那样,刨去诞生最初的本质,只要他决定一直以人类的情感和生活方式活着,那他就是真正的人。

大约是觉得聊到这个有些难为情,中原中也尝试转移话题。

“对了,乱步那家伙呢?这个时间点,他早该回来了才对。”

白泽回复说:“乱步啊,早就回来了,之前在二楼另一个包间待着呢。”

“哈?”中原中也不明原因,“既然早就回来,为什么不上来?”

再早两分钟,乱步就能看见坤灵那家伙心心念念的‘阿治’了。

“因为要避开胆小鬼啦。”回答中原中也的不是白泽,而是话题人物江户川乱步。

他在对方问题刚抛出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三楼入口处。

“真是的,笨蛋中也,不是让你对同龄人下手温柔一点嘛。”江户川乱步单手叉腰,鼓起包子脸,“看吧,都怪你不肯听名侦探的劝告,才会被那个狡猾的小鬼坑到!”

中原中也一时间有些发懵:“哈?我什么时候被坑到了?”

“不听我的话,让阿治成功借题发挥啊,笨蛋!”

“……喂,到底什么跟什么啊,乱步你说清楚一点!”

江户川乱步又数落了中原中也几句,才大发慈悲地揭露真相:“阿治胳膊上的石膏是做做样子啦,他根本没受伤。而且,谁会在石膏上面缠绷带啊?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你这个笨蛋居然还认真道歉,真是笨死了。”

“等等,做做样子……”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炸毛了,“哈?!那个混蛋就为了捉弄我,太幼稚了吧?!”

可恶的骗子混蛋!

江户川乱步猛喝一口汽水,解析说:“嘛,那么做也不全是要捉弄你,他主要还是为了应对幽灵先代,提前做的一些准备啦。后来,他没预料到灵酱在没有海经的情况下,还能立刻到你身边……于是就顺便拿石膏手臂在灵酱面前装可怜,外加欺负欺负你咯。”

“……嘁,下次绝对要揍飞他。”

“好啦好啦,最近一段时间对他态度友善点,毕竟灵酱才刚找到他。”

“……可恶!”中原中也稍微设身处地想一下,就明白江户川乱步为何这样说,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

等以后相处久了,他一定要找回场子。

顿了下,中原中也回想起最开始的问题:“对了,乱步你既然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上来见见那混蛋?还特意跑到另一个包间,躲开他和坤灵。”

坤灵送太宰治离开,必然经过二楼那个包间,可白泽却说乱步一直待在另一个包间。

很显然,能推理出事情始末的江户川乱步,在避免和他们碰面。

“因为那是个胆小鬼!”

提到这个,江户川乱步鼓了鼓脸颊,有些不爽地说,“而且不只是我,句芒在他装醒之前离开,以及英招他们今天没出现在三楼,都是因为这个啦。”

“……哈?”中原中也摸不着头脑。

总听他们说太宰治是胆小鬼,可他完全不觉得对方胆小,反而觉得那混蛋胆子大得不知死活。

对此,江户川乱步没解释原因,白泽也没详细说明,只是对迷惑的中原中也说:“中也,乱步说的胆小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总之,等以后坤灵把阿治带回家,大家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目前,他们家能出现在阿治面前的人,只有他和中也。

中也和阿治相处还不是很和谐,互相吵吵闹闹的关系,阿治能接受。

因为曾经……阿治对他产生一些误解也有些怀疑。但恰恰是因为这一点,阿治也能接受见他。

但其他人,不行。

思及至此,白泽幽幽轻叹一口气。

十五岁,花一般美好的青春期,别的孩子在学习和同伴们一起快乐成长。但是阿治,却彷徨在人间苦苦挣扎地活着,过早领略糟糕的人性暗面。

对于外界展露在其眼底的恶意,他可以游刃有余应对,适应良好地与那些对自己别有用心的人相处。

但是……他却无法直面旁人纯粹的好意,会被灼伤。

阿治目前接触的海众人中,即便是最讨厌他的中也,也在怒骂的同时对他不停散发善意。

他那么聪明通透,自然会明白到海其他人在遇见他时,会用怎样的态度。

一想到会这么多的善意眼光,阿治绝对会感到强烈的不适应,抗拒,逃避。

所以,趁那些想象中很‘可怕’的人到来前,他果断逃了。

——这一点,白泽预料到了。

为了照顾太宰治这个容易被善意灼伤的孩子的心理,他提前安排海众人回避,等待真正接孩子回家的那天,再与之相见……

“原来是这样啊。”

中原中也没有继续追问,挠了挠头说,“所以说,现在只能看坤灵那家伙了。如果她速度够快的话,只需要几天时间,我就能在海报复他了。”

“啊呀,中也居然会这么说?”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你这么相信灵酱一定能把阿治带回来,这一点是我没预料到的。”

“当然了,是那家伙的话,即便乱来一通也绝对能行。”

“啊,发生了我没看见的事情吧?说说看。”

“那家伙是个自杀狂,却忽然不想死,答应接我的长命锁……”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凭着直觉说出判断,“是因为知道坤灵那家伙为他哭过吧?嘛,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混蛋太宰是想活着问坤灵哭的原因,还是不想等死这件事会让她再次哭泣,亦或者想亲眼目睹……

总之,对方难得升起的求生欲,一定和坤灵有关系!

闻言,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哼唧几声,没发表看法。

白泽微微一笑:“乱步,我说的没错吧?坤灵是作为撬开封闭房间,最有用的人选。”

“什么嘛,我又不能像白泽先生那样看晓万物,遗漏一些细节很正常。”江户川乱步有些不服气,“我不管,我的推理没有输!”

“好,不算你输。那么……?”

江户川乱步安静了几秒,倏地别过脸,语气听起来有些勉强:“好啦,这次就按你说的来吧。”

“乱步真是个好孩子。”

“……再多夸我两句嘛。”

中原中也看着一大一小彩虹屁夸夸,满脸问号:“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输输赢赢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

大约过了十分钟,坤灵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人,第一次有些欲言又止:“那个……我想……呃,就是……”

“灵酱想说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了。”江户川乱步伸手将白泽腰间挂着的储物袋拿下,丢给坤灵,“喏,拿去吧,里面装着你一个月的衣服,还有一堆乱七八糟但你总能用到的东西。”

“欸,乱步都给我准备好了。”

“哼哼,也不看看我是谁。”江户川乱步再一次揽下原属于白泽的功劳,大言不惭道,“我可是名侦探,凡是灵酱想做的事情,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能提供最有效的帮助。”

坤灵揣摩他的用词,发出感叹:“这样说的话,助纣为虐的乱步和我一样是变态。”

她的目的,一直被人说是变态才有的想法。

江户川乱步:“?”

“噗哈哈哈哈!”中原中也不明其意,但不影响他觉得好笑。

白泽大致懂了坤灵的脑回路,哑然失笑。

看了一秒,江户川乱步猛地闭上眼睛,叫了起来:“灵酱,你这个笨蛋变态,快走出我的视野范围!!!”

“哦,那我走咯。”

坤灵收好储物袋,似是想到愉快的事情弯起眉眼,随后转身离开,“我去找阿治了,晚安啦你们。”

“快走吧。”江户川乱步偏过脸不看她,“那家伙真正住的地方你要找到哦,那个很关键。”

“嗯?好,我知道了。”.

港口黑手党员工公寓楼。

一间过于简单干净,几乎没有人类生活居住痕迹的单人间。

窗外,月光撞碎在外面的高耸树木上,没留给室内丝毫光线,房间也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寂静与孤独栖息在每一寸呼吸中,似乎有什么在暗处蠢蠢欲动。

此刻,太宰治就坐在这间被黑暗包裹的房间里,没发出任何动静,像是没有活人气息的雕像。

“笃笃。”窗户被敲响了。

这声打破一片沉寂的声音,略微惊动了太宰治。

他的眼眸动了动,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窗外的人影,没有起身。

“喀拉——”窗户被打开了。

带着一身银辉的坤灵没有接到主人邀请,我行我素地闯了进来。

“阿治,我说过的,我想见你我就会来找你。”

她看了看狭小逼仄的空间,扭头看向凝望自己的太宰治,故作矜持说,“那个,我不睡地板,又只有一张床……所以没办法,我们以后得一起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