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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第171章

俞慎思与高?晖二人回到俞宅时,午后?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俞纶夫妇还在女儿的院子里陪着小久晒太阳。小家伙养了一个多月,气色红润,身上的伤也大有好转。

瞧见二人回来,小久高?兴地?喊道:“二叔叔、小叔叔,大叔叔来信了。”朝自己?母亲的手中示意。因为两条胳膊都受伤,至今还绑着绷带,他?只能努力伸着脖子撅着下巴朝自己?母亲手中指,像吃饭被噎着了。

俞慎微手中的信刚拆开,厚厚一沓,正准备读给俞纶夫妇听?。

俞慎思和高?晖忙走过去。家中许久没有收到俞慎言的来信,年初俞慎言和赵宁儿都去了西域,写信回来不便,他?们只收到高?晰替俞慎言他?们报平安的信。

西北这半年的局势,整体是?乐观的。雍凉之地?几?乎都收回,现?在形成了对西北各部三面围堵,西北各部不北退便臣服,否则便要与大盛军一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几?年西北各部内外?矛盾加剧,内外?一起消耗部族力量,加之大盛切断了他?们主要军费来源,实力不复当?年,也没能力与大盛抗衡。但仍有部分力量不甘心就此北退到严寒之地?,还在同大盛争夺。

如?今西北之北已经落雪,各部粮草不足,无法过冬,冬雪也阻断了他?们的北退之路,只能与大盛硬抗。

俞慎言在信中先是?向全家人报了平安,随后?便提到西北近况。大盛夺回雍凉之地?后?,将?士振奋,士气大涨。有程总督坐镇后?方,粮草物资充盈,李将?军指挥作战有方,将?士们作战骁勇。依着目前的形势,明年就能够收服西北各部。

俞慎微将?信逐字逐句读给俞纶和卢氏听?。二老激动得眼泛泪花,卢氏哽咽道:“平安就好。如?此说来,小言他?们很快就能回京了?”

俞慎微宽慰二老:“若是?形势比较好,说不准明年入夏前就能够回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卢氏高?兴地?抓着俞纶的手,连连感叹。“不知小言如?今什么模样。还有宁儿和珏儿,西北那么苦的地?方,她们娘俩儿跟着小言一去好几?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卢氏想着想着鼻子就酸了。但转念想到他?们马上要回来了,又很欣慰。

小久也灿烂地?笑道:“我都想妹妹了,她去西北的时候就一丁点?儿。现?在肯定长大,能和久儿一起玩了。”

卢氏应了声,“都能叫你哥哥了。”

“太好了。久儿还想要个弟弟。”扭头望向高?晖,笑嘻嘻地?问,“二叔叔,你和二婶婶什么时候给久儿生个弟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猝不及防被问了这个问题,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高?晖下意识朝身边沈山月望去,沈山月略带几?分尴尬和羞涩。

旁边的卢氏也顺着小久的话嘱咐:“你们如?今从海外?回来,可以考虑此事了。”

二人毕竟成亲快三年了,放在别家,作为长辈早就急了。

高?晖应了声,担心卢氏今后?会催,多解释一句:“海外?漂泊几?年,刚回来我不想月儿那么辛苦,先休养一年半载吧。”

只要晚辈说得在理,卢氏向来尊重晚辈意见,闻言点?着头道:“是?得好好养养,月儿比离开的时候瘦了不少。”

俞慎思发现?话题风向有点?不对,起身准备开溜,立即被卢氏喊住:“思儿,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俞慎思傻笑着坐回椅子上,尴尬地?伸手拿了个颗葡萄,一边剥皮一边道:“娘,孩儿没躲,孩儿有什么好躲的。”

“对啊。”小久笑道,“小叔叔都没娶小婶婶呢!”

俞慎思立即将?刚剥了一半皮的葡萄塞小久的嘴里,“多吃点?葡萄,有利身体康复。”

小久呜了一声,皱着眉头盯着俞慎思,含糊的声音向卢氏揭露:“小叔叔喜欢白家小姨母,清晏小舅舅和久儿说了。”

这事小久不说全家的人也都知道。俞慎思隔三岔五朝白家去,哪里会是?只去拜会白大人,八成的心思在白姑娘的身上。

俞慎思见躲不过,便同俞纶和卢氏坦言:“白大人舍不得念念。孩儿也觉得现?在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他?不便和俞纶夫妇说甬城府的事,免得二老担心,寻了个借口道:“至少等大哥大嫂都回京了。”

这个借口倒是?说服了二老。

小久嚼着葡萄,气呼呼地?看着俞慎思,忽然眼珠子一转,咧嘴笑道:“小叔叔,葡萄真好吃,你再给久儿多剥一些好不好?皮要都剥掉。”

俞慎思看穿小久小心思,瞧着他?两条绑着的胳膊,不与小家伙计较,“好。”

“谢谢小叔叔,小叔叔真好。”见俞慎思剥好一个,忙张嘴啊了声,等着喂到嘴里-

日头渐渐西斜,起了风,微微有些寒意,众人担心小久和俞纶的身体,送他?们回房。

李帧顺势支开下人,院子里只剩下郎舅三人。李帧这才询俞慎思和高晖关于眠风阁姑娘所?说之事。

俞慎思也想请李帧帮忙,将?所?有情况详细说完后?,说道:“朱春松和杨敬在官场上的事,打听?起来不会很难,我想办法去查。高旷和胡辙是?否与朱春松和杨敬有关,需要姐夫派人查一下。”

高?晖补充道:“岳父前几?个月也从海外?归来,如?今人在江南,我会派人去请岳父帮忙。他?常年出海,认识不少甬城那边的官员、商人,或许能够有什么线索。若真有官员与倭贼勾结,靖卫司必定会追查到底。”

李帧从一旁拎过一直温着的茶,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面上露出些许愁色。此事最大的麻烦就是?高?晖,如?果?高?明进真的与此有关,高?晖必然逃脱不掉。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看向俞慎思,道:“小思,我记得你曾经从高昀的口中打听?到,几年前高大人和郭坚私底下就闹僵了,便是?因为郭坚请高?大人帮忙,而高?大人拒绝。”

经这么提醒,俞慎思记起来。高?昀的确和他?这么说过,后?来郭坚对他?和高?晔不如?以前那么亲。

他?当?时就疑惑过会是?一件什么样的事,会让高?明进宁愿和郭坚把关系闹僵也不愿意帮忙,甚至不给郭阁老和郭夫人的面子。

高?明进帮郭家那么多年,做那么多事,贪污敛财都干过,什么事让他?竟然拒绝。

这会儿提到此事,俞慎思心中也有了猜想。“姐夫的意思,当?年郭坚请高?大人帮忙的可能就是?此事。”

李帧也不敢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以我对高?大人的了解,他?身在户部侍郎位子上多年,他?想贪污受贿,方法多得是?,不至于?拿全族的命去通敌走私敛财。高?家做生意,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他?自己?生活不奢靡。没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是?和郭家有关,高?大人即便没参与,他?也知晓此事。”

知而不报便是?藏匿包庇,依照大盛律法,严格追究起来,以同罪论。

俞慎思忙道:“只要能够查出一点?线索,二哥要立即禀报陛下,亲自请命前往追查。无论高?大人是?参与了,还是?帮忙隐瞒,二哥都要先挣个大义灭亲之名。”

若事关高?明进,这也的确是?他?唯一能为自己?挣得机会,不仅是?他?,也是?沈山月,以及沈家。否则,他?只能选择下策,事发前就远走海外?,此生永不回大盛。

“但愿高?大人与此无关。”李帧也感慨一句。

因为高?明进一个人,祸害他?们姐弟这么多年,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

次日,天气突转,天色阴沉,秋风寒凉。第三天便飘起了雨。

盛都的秋雨已经裹挟寒意,从窗户吹进来,灌入领口,让人抖个激灵,顿时头清目明。

这两日俞慎思从同僚和熟悉的人口中或多或少探听?到一些朱春松的事,其当?年之所?以升得那么快,的确和郭家有关。

这让俞慎思更加不能安心。

他?瞥了眼窗外?,有雨星飘进窗来,起身去将?吹开的窗户关上。转回身见到连郎中撑着扶手吃力地?站起身,拿着文书准备去找苗猷批示,他?忙笑着走过去,关心道:“外?面落雨地?滑,大人今日腿脚不舒服,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书,下官送过去吧!”

连郎中瞥了眼自己?

的腿,年轻时受冻后?烙下老毛病,每逢阴雨受寒会不舒服,倒也不算大问题。但外?面又风又雨,他?也着实能不跑一趟也不想朝外?跑一趟。“辛苦你替本官去一趟。”

俞慎思接过文书,笑道:“这本也是?下官分内之事。”

俞慎思走出门撑着伞穿过院子,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最后?才到苗猷办公的地?方。

苗猷这会儿空闲,正靠在椅子上侍弄茶水,瞥见门外?的身影,就招手让俞慎思进去。

文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苗猷翻看一眼,便随手批了。然后?让俞慎思坐下陪他?喝会儿茶。自从给苗猷送过几?次茶,苗猷认为他?是?懂茶之人,把他?当?成了茶友。

他?也正想探探苗猷。苗猷与高?明进共事多年,多少知道一些。

他?谢过后?不客气地?坐下来。苗猷要提茶壶,他?立即接过去,倒了杯茶。观茶色后?又在鼻尖嗅了嗅,笑道:“炎州云翠。”

苗猷点?着他?呵呵笑道:“你这小子,鼻子挺灵。”

俞慎思嬉笑一声,“陪大人喝这么多次茶,得大人传授指点?,下官再辨不出来,岂不是?丢大人的脸面?”俞慎思抿了一小口,点?着头说道,“这茶真不错,下官今日有口福了。”

苗猷取笑道:“喝不出来这就是?上次你送老夫的?”

俞慎思又饮了一小口,立即玩笑道:“坏了,学艺不精,给大人丢脸了。”

苗猷就喜欢这个年轻人这点?,说话做事真诚。

俞慎思放下茶盏,朝外?瞥了眼说道:“这场秋雨过后?,天要彻底冷起来了,适宜喝点?绛茶。上个月下官家里有人南下,下官让他?寻些上好的点?绛茶。大人若是?不嫌弃,过几?日人回京了,下官给大人送些过去。”

苗猷立即乐着点?头,笑道:“这几?年老夫喝了你小子不少的好茶。”

“好茶也得好功夫,否则就是?暴殄天物。下官倒是?蹭了不少回大人的茶。”说着端起手边茶盏示意,又饮了一口道,“论茶,这满朝没几?位比大人更懂。下官以前听?高?大人夸赞过大人此道。”

“高?总督?”

“是?。”俞慎思自然地?又将?话题转开,“说起来大人的老家南安省有不少名茶,像礼州小燕泥,岩州白茶,璀阳凤眉,还有甬城青芽。”

俞慎思又故意提了一下甬城。

作为爱茶人士,苗猷摆了下手,同他?道:“甬城青芽可算不得名茶,在甬城当?地?有些名气罢了。”

苗猷这个资深行家,同俞慎思从种茶、采茶,讲到了茶色、茶味,详细来说甬城青芽为何没有成为南安名茶。

俞慎思像个好学者,认真听?苗猷讲,也算是?给自己?增长点?见识。

说完甬城青芽,俞慎思便借着刚刚苗猷提到的甬城地?理位置,将?话题转向甬城,借着如?今户部正在商讨关税、市舶司,最后?提到如?今的甬城知府朱春松。

他?道:“前几?日听?有人说朱知府与高?大人乡试和会试皆是?同年,他?们应该很熟才是?,竟没有听?高?大人提过。”说着话,他?余光打量着苗猷。

苗猷很自然地?接过话说道:“朱春松仕途坎坷。”苗猷说起朱春松丁忧多年,一个在京中步步高?声,一个在老家守孝杳无音讯,没有联系自然不会太熟。“何况同年几?百人,哪里会个个相熟。”

“大人说得是?。”俞慎思笑着附和。

俞慎思又借着此机会,多问了两句。言语中明显听?得出,在苗猷的认知里,高?明进和朱春松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是?真的不熟。

希望没关。俞慎思紧张的情绪稍稍缓了缓-

回去后?,连郎中询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便说是?苗猷拉着他?喝茶,挑了件事公事回道:“苗侍郎问了下官一些江原那边新策进展和今年赋税之事。”

入秋后?每年秋征就开始了,对比往年,自从新策落实,这二年江原的田税收入增加几?成。不仅田税方面增加,今年市税、商税等相关的税也略有上涨,反而是?各项开支减少。

知晓俞慎思和高?明进的关系,连郎中笑着道:“自从高?总督掌管江原,咱们江原清吏司公务都顺了不少。”

俞慎思笑了下,没有接话。

高?明进的确有才干,只要他?尽心尽力做事,于?朝廷和百姓都是?福音,但是?他?没有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甚至放在了反面。

连郎中揉了下膝盖,撑着椅子扶手准备起身,俞慎思上前两步搀扶,“大人有什么事吩咐下官去做就是?。”

“我就想站起来动一动。”感叹一声,“随着年纪大了,竟然有些严重。也不知高?大人当?年用的是?什么膏药,竟然逐年好了。”

俞慎思倒是?看到过一回高?明进手腕贴着药膏缠着帕子,他?没当?回事。

“高?大人手腕有旧伤?”

连郎中很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

在外?人眼中他?们还是?姑侄,他?的确该知道,但是?他?并不关心这个。

俞慎思笑着解释:“下官一直在南原读书,与高?大人常年没有往来,并不知高?大人的事。也就前几?年进京赶考来了户部才与高?大人稍稍走得近一些。”

连郎中听?出这话明显是?撇开高?明进,疑惑地?看着他?,还是?回答道:“听?闻年轻时摔伤留下的。”

那应该就是?高?旸出生的时候,高?明进因手摔伤错失当?年会试,后?来还信了算命先生的话,认为高?旸克他?,对高?旸不喜。高?旸至死都没感受半点?父爱,还被自己?生父间接害死。

他?倒是?希望高?旸克他?,可结果?却?是?他?克高?旸。

没烙下一辈子残疾真是?可惜了!

俞慎思暗中打听?几?日,也去询问白尧。白尧第一次参加会试便与高?明进、朱春松同一年,这么多年又与高?明进同朝为官,他?竟然未听?说此事。似乎高?明进和朱春松、杨敬真的不熟-

没几?日,宗承良因生意之事入京,听?闻小久受伤,带了不少补品过去看望。

如?今宗家和俞家生意上有不少交集,坐在一起难免讨论起生意上的事。

聊到俞慎微在安州的机房生产出来的绸缎准备售往海外?之时,宗承良无意吐露一句:“高?家似乎也有这方面倾向。我来京的时候在安州碰到高?旷,他?还问我一句此事。”

俞慎微和丈夫交流了下眼神,据他?们所?知,高?家经营的主要是?盐粮,

偶尔涉及其他?。盐粮受朝廷管控,是?不允许出海的。她询问:“高?家准备什么货品销往海外??”

“这个倒没说,估计是?想拓展其他?经营。”

探听?不到什么具体的事,俞慎微应了声,便揭过这个话题,聊起京中生意上事。

第172章第172章

送宗承良离开后,俞慎微转身朝自己的院子?去,同李帧道:“之前没听到任何高家要做什么?海外生意?的风声,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不知高家人?亲自出海,还是同出海商人?经营。”

李帧在安州放了?不少眼线,甚至在高昀的身边也安排了?人?,均没有探听到这个消息。

他沉思?几息,道:“我怀疑胡辙去甬城和此事有关。他联络的那?个费老板就是做海外生意?,主?要经营的是茶叶和瓷器。不过高家似乎从未涉及这两方面。”

也没有听说他们要拓展这方面,也不太可能忽然涉足。

俞慎微慢步走着,口中念叨“甬城”二字,琢磨起来。最近和甬城有关的消息太多?了?,让她?不自觉地将这些事联系起来朝一块儿?想。而?且这些人?、这些事,或多?或少都和高明进有些关系。

想到这些事,她?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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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帧看出她?的愁闷烦心,轻轻搂着她?的肩头,笑着劝道:“你只要管你生意?上的事,这些事情别操心,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么?多?人?在查,应该很快就能够有消息传来。”

俞慎微抬头看着丈夫,无?奈地道:“原本准备上个月去安州一趟,接连发生这些事,爹还因为久儿?的事情,身体又差了?,我更加不放心,看来今年是回不去了?。”

李帧安慰她?:“安州那?边有长生管着,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不会出什么?事。有事情他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且这几个月的账你不是都看了?没什么?问题吗?”

俞慎微点头,“我自然是信长生的,但有些事还是要我亲自过问,不能事事都交给长生。”

了?解妻子?的性子?,李帧没有劝阻,说道:“看着你这么?辛苦,为夫觉得自己这个入赘夫婿太失职了?。等久儿?伤好了?,为夫陪你回安州。”

俞慎微闻言故意?拿他开玩笑道:“夫君和王家的于继阳比,已?经高在云端了?。”

于继阳是京城商户王家的上门女婿,入赘王家后,不仅事事帮不到王家什么?忙,还总是搞砸拖王家的后腿,被王家嫌弃。

李帧无?奈笑道:“娘子?拿为夫和于继阳比,这也太瞧不起为夫了?。至少也要拿为父和宗承良这样的比较。”

俞慎微停下步子?,转身昂首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知不觉间?丈夫早已?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本俊逸的面庞也有了?岁月的痕迹,眸光也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几分柔和。他们都不再?年少。

这么?多?年丈夫一直陪在她?身边,风风雨雨同行,从未有对自己父母和弟弟抱怨过一句,真正将她?的亲人?都当成自己亲人?。

她?知道,这个世上也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如此全心全意?地待她?,待她?的家人?。

她?庆幸这辈子?遇到了?李帧,最后与他结缘。“帧郎,”她?诚挚地道,“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称职的夫婿。反而?是我耽误了?你,让你这颗明珠蒙尘。”

李帧清楚,俞慎微一直认为,如果当年他不入赘俞家,依着他的才学定然有更好的前途。

他抚着俞慎微的肩头,再?次揽着她?,取笑道:“你无?须这么?想,为夫不是圣人?,为夫也有私心,为夫只是选择了?自己心中认为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

俞慎微浅笑,抓着李帧的手没说话-

皇城中,散值后,俞慎思?还在忙。连郎中知道这个年轻人?比旁人?都勤谨,如今入冬,马上要年底,户部也渐渐忙起来,这年轻人?走得越来越晚。

他没有劝俞慎思?,只提醒一句:“莫太晚了?。”

“多?谢大人?关心,下官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

入冬天短,俞慎思?忙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下来。

他整理?完手头上的东西便离开。

刚走出门见到黄朔,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旁边一个小吏挑着灯。俞慎思?笑着走上去,唤道:“黄兄也这么?晚?”

黄朔亦笑道:“看来俞大人?也挺忙。”

“快到年底了?,哪有不忙的。”

黄朔伸手向小吏手中的灯笼,吩咐:“今夜风寒,你也早些回吧!”

小吏瞧着二人?的神色,知道是有些私话要说,识趣地递上灯笼道了?谢,便朝回走。

晚风强劲,灯笼都被吹得忽明忽暗。

两个人?走到户部外,黄朔靠近俞慎思?压着声道:“甬城市舶司最近几年的账册我翻了?一遍,从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

“市税、商税那些呢?”俞慎思问。

“这些都只有一个笼统的数目,也瞧不出来什么?。”

俞慎思?觉得南安的账,尤其是甬城府和市舶司的账有问题,很可能他们在报给户部时就已?经是一笔假账。高明进若是参与其中,凭靠他的权力和能力,做这个假账太容易。

是假的总有漏洞,如今若想弄清楚,只能够到地方上去查账。

他没有这个权利,有权利的人?是敌是友真分不清。就拿最熟悉的苗猷来说,和高明进共事多?年,两个人?是竞争的关系,却和平共处,必然有利益牵扯。苗猷即便对他再?喜欢,在利益面前,这种喜欢不值一提。这种事上他肯定也靠不住。

和黄朔分道后,俞慎思?坐在回去的马车中琢磨了?许久,权衡此事这个时候要不要禀报皇帝。

他们并没有具体的物证,人?证也只有几位眠风阁姑娘和苏占富商马老爷。马老爷自己也没有证据,那?些说辞也只是他的推测,那?些倭国?使臣死的死、回国?的回国?。这种通敌走私之事乃是抄家灭族之事,非同小可,出口就是人?命。

他决定先等一等,如果甬城那?边有了?线索,便由高晖通过靖卫司直接禀报皇帝。如果一直没有线索,他就只能走太子?这一步试一试。

马车行到怀兴坊时,车夫忽然勒马,马儿?几声嘶鸣,马车也瞬间?停下来。俞慎思?朝前栽了?下,幸而?及时抓住旁边的车窗才稳住身子?没有直接栽翻车板上。车内挂着的灯笼猛然摇晃后熄灭,一片漆黑。

俞慎思?一把拉开车窗,问:“怎么?回事?”

马车外跟着的随从提高灯笼凑到车窗前。“回三爷,前面街口忽然拐过来一辆马车。”

随从声音刚落,就听到对面有人?大声喝问:“前面何人??快让开道来!”

俞慎思?稍稍探头朝对面马车望去,月初夜黑,灯笼在夜风中明明暗暗看不清对方模样,瞧着马车倒像是普通官员乘坐的规格。

墨池对对方无?礼的态度不悦,欲质问对方何人?。俞慎思?阻道:“不必为此争执,从旁边过吧!”

墨池应了?声,进来将灯重新燃上。

两架马车擦肩而?过,俞慎思?瞧见对方车内坐着的人?,正是今科状元万纬。万纬也正朝他这边看过来,面上露出一丝讶然。

马车驶过,与万纬同乘的年轻人?疑问道:“刚刚那?马车中是户部的俞员外?”

万纬道:“瞧着像。”

年轻人?疑惑道:“这么?一声不吭就将道给让出来?这和去年在咱们江原时完全不同。那?会儿?又是当街痛骂江原府学生,又是下狠手逼清溪县几大家纳税,像个酷吏。”

万纬自嘲笑道:“不瞒祁兄,最初我也这么?认为。然这两个月在翰林院,从同僚口中听闻的俞大人?却是性情爽直和善,带着少年气,和在江原时大相?径庭。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大人?对其皆喜欢。”

“我在国?子?监也听祭酒大人?称赞过一次。”年轻人?纳闷,“莫不是当初他真的只是听命高总督行事?”

“或许是。高总督刚到江

原时,先是扣下各州府官员,接着对士绅官员又抓又打又杀,像是他的手段。”

两个人?一路上低声议论。俞慎思?不知自己就这样被“洗白”了?,高明进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又被“抹黑”一次-

俞宅李帧的书房中,高晖和俞慎思?也在。三人?听着俞竹的禀报,也传着看完密信,相?互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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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帧让俞竹到外面守着。

高晖捶着茶几怒气道:“他这是干什么??将贪污的银子?都转到海外去?然后自己躲海外去?他真是胆大包天。”

李帧琢磨着没说话。

俞慎思?将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拧着眉头思?忖须臾,说道:“如果高大人?想这么?做,他早几年就可以无?声无?息这么?做,没有必要想着通过沈老板洗钱,更没有必要让孔谌拿钱赈灾。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当朝官员转移贪污钱财出国?,这已?不是贪污逃避之罪,这是叛国?罪。他认为高明进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高晖冷哼:“或许他那?个时候还没想要走这一步。现在这一步不仅能够保住整个高家,甚至还能够保住他的命。他选择此法也不是不可能。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他干不出来?何况高旷现在也在甬城,还和胡辙碰面。”

高明进若是带着高家人?都潜逃,所有的罪都要他来背。俞家和沈家也要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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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帧和高晖想法相?似,他这两年一直在查胡辙和费老板,这两个人?并无?丝毫要移民海外的动作,所有的田产、房产和其他产业都没动,不像是有此打算的,很可能是为高家安排。

俞慎思?还是认为,以他对高明进的了?解和高明进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对方不太可能逃到海外。但是不保证他不会为高家的后辈谋算,特别是他和郭夫人?的几个孩子?。

看法不同,俞慎思?也未争辩。高明进狡猾,他也并不能百分百确定高明进绝不会这么?做,但凡有一成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高晖对李帧道:“依我之见,莫打草惊蛇,我让岳父的人?也盯紧了?他们。如果那?些银子?真的上了?船,待船离港后半道截下,届时人?赃并获。若是高大人?所为,他也算到了?死期。若不是他,或许能够揪出其他人?。”-

江原忝州总督府。

入夜天凉,高槐走过去将书房中几扇半掩的窗户关上。高明进展开信走到一侧靠近灯笼处逐字逐句看完,然后随手就将信点燃。

高槐转身回道:“京城那?边传过来消息,发现了?高杉的尸体,死相?凄惨,可能是大少爷动的手。”

高明进将燃着的信丢到旁边的茶盘中,蹙着眉头看信烧完,这才低低骂了?句:“这个混账东西!”

高槐又道:“还有一事,眠风楼有几位姑娘一直住在沈宅,前几日大少爷派人?暗中送她?们出京。其中有几位就是与倭国?使臣一同葬身大火的。至于大少爷为何留这几日,苌管家还派人?在查。”

高明进轻笑一声,说道:“美人?美酒,暖帐软香,最容易套出男人?的话。他们派人?接触了?那?个苏占富商,应该是关于甬城的事。他们大概早就派人?去甬城查了?。”

他朝已?经燃成灰烬的信睇了?眼,轻轻叹了?声。

高槐近前两步,稍稍压着声问:“老爷是不是要阻止他们?那?边的事关系重大。”

高明进踱了?两步,道:“我们别露面,派个人?给那?边传句话,让他们自己解决。”顿了?顿又轻轻叹了?声,“派人?让高旷来一趟忝州,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吩咐,不许耽搁。”

“是。”

第173章第173章

盛都,福兴酒馆。

一位身着青灰色布衣、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拎着酒壶笑呵呵地给对?面衣着整齐的男子倒酒。对?面男子年近半百,此时?面红耳赤,细长的眼微微泛红,明显已经?喝醉。

“不能喝了!”半百男子摆摆手,已经?喝不少了。

胡茬男子没想就此作罢,笑着夸道:“我?是听闻苌爷一向海量,一个人?能喝倒一桌子,这才几?杯酒,哪里就不能喝了。我?这酒可不是酒馆里其他水酒,这是按照春回?医馆老大夫教的法子泡出来的药酒,寒冬雪天喝上几?杯,整个冬日?里都不受冻,常年喝延年益寿。来来来,苌爷再喝两杯。”将酒杯端到苌爷的手上,继续劝酒。

苌爷饮了一口,问:“哪个春回?医馆?”

一听苌爷关注到春回?医馆,胡茬男子知道有戏,回?道:“就是天成街上的春回?医馆,坐堂的是个白眉看大夫,上次我?搬东西扭伤腰,就是请那?个老大夫给我?瞧的。你别说,老大夫医术了得,就这么在我?腰上抓了几?把,贴了几?副膏药,没几?天就好了。”胡茬男子学着看大夫手法在自己腰上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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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爷若有所思?。

胡茬男子瞧了眼他的神色,又继续笑着劝酒,“老大夫给的方子泡的酒,那?肯定是别处难得的,苌爷再多喝两杯。赶明儿我?想法子弄两坛送苌爷,你回?去每天喝两杯暖暖身子,保证身强体壮。”

苌爷被劝着又勉强饮了几?杯,片刻便酒劲上头,醉得晕乎,有点撑不住身子。

胡茬男子见时?机差不多了,挪了挪凳子凑近些苌爷,一边倒酒一边说:“我?听春回?医馆的老大夫说,以前的坐堂大夫还给贵府的先夫人?治过病呢!是不是真?的?”

苌爷含糊应了声。

胡茬男子又道:“我?还听说贵府先夫人?是水土不服,那?会儿请了好几?位大夫,都没有治好,进京没几?个月就殁了。”

苌爷手撑着脑袋,手掌揉着脑门,头晕得厉害,

吐字含糊:“是呐!”

胡茬男子感?叹惋惜:“你说这先夫人?也真?是命不好,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高大人?高中,苦日?子熬出头了,一天福没享就没了。这真?是水土不服吗?”

苌爷眉头皱了皱,眯着醉眼看着胡茬男子,意识不太清醒,没答他的话。

胡茬男子一边打量苌爷一边继续道:“每年都有南原省的人?来京,没有听说谁水土不服这么严重,直接要了命去的。先夫人?来京那?会儿正是暑日?,按理说盛都比南原还清爽些,应该是没问题的。不像现在冬日?大寒,受不住冷。是不是大夫看错病开错药了?”

苌爷捏着眉心,看得出是努力想让自己清醒。奈何这种特制的药酒,后劲十足,越往后酒劲越大,醉得越狠。

“说来也是。”胡茬男子又自言自语道,“大夫也不是全都能看得准,总有那?么几?个庸医,为了骗钱看错病开错药。就是可怜了贵府的先夫人?。唉,高大人?知道大夫开错药吗?”

苌爷按了好一会儿脑袋,然后抬起软绵绵的手拍了下胡茬男子的手臂,劝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直接否定,模棱两可。胡茬男子故意挑破来问:“莫不是……高大人?知道?”

苌爷又是挑眉又是皱眉,看得出在药酒的作用下,头脑越来越昏,已经?控制不住。

“苌爷?”

苌爷轻轻谈了声,抓着胡茬男子,“别多问,别乱说。”

“嗐!苌爷放心,我?还能不知道分寸?”他拍着对?方手臂,坚定地道,“我?也就在苌爷面前说一说,旁人?就是刀架我?脖子上,我?也是一个字不吐的。”然后又倒了杯酒递到苌爷手边,“来,苌爷,咱们?再喝最后一杯,这事就过去了。”

苌爷再喝一杯后,出了福兴酒馆就已经?醉倒-

高府的一处下院,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掀开帘子进屋后,搓着手走向烧水的炉子边烤火。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问话的是一位年过四旬的妇人?,穿着像府中仆妇,正拿着一件袄子在灯光下缝补。

“三少爷午后不舒服,这会儿就歇下了,不用我?伺候。”小厮烤暖了手,朝外瞥一眼,然后坐到妇人?身边,小声地道,“娘,我?有个事问你。”

“什么事?”妇人瞥了眼神神秘秘的儿子,随口问。

小厮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咱们老爷的先夫人当年不是水土不服,是吃错药中毒去世的,是不是真?的?”

妇人?手一紧,被针狠狠刺了下,立即冒出血珠。

妇人一边吸着手指上的血,一边忙走向门边,掀开帘子左右看有没有人?,然后将门也合上。转身走到小厮身边,抬手朝少年头上重重拍去,低声喝道:“什么讨死的话你都敢说,让旁人?听去,传到主子们?的耳中,非将你活活打死不可。”妇人狠狠戳着儿子的脑袋教训,“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外头。”

“外头怎么会传出这话?”妇人?命令,“你实?话说,是谁同你说的?”

“真?的是外面听来的。”小厮着急道,可不敢说是自己看中的女使同他说的。见自己娘这么紧张,更加好奇,“先夫人?真?的是吃错药没了的?”

“你给我?闭嘴!”妇人?又抽了儿子脑袋一巴掌,“以后别再说这找死的话!”

小厮应了声,却嘀咕:“看来是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说!”

小厮拍了下自己的嘴保证:“不说了。”-

夜雪覆地,晚风积威。

沈宅中,高晖听完胡茬男子的禀报后,另有一个年轻人?进来回?禀高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高晖沉默几?息,吩咐他们?不必再探此事,只需要盯着苌

管家夫妇和郭夫人?母子。“有任何动静立即来报,若是我?和夫人?不在宅中,就禀报大姑娘和姑爷或者?三爷,不许片刻耽搁。”

两人?齐齐应下。

待两人?退下后,沈山月起身道:“依着你当初所言,苌序和荣婶不仅知道当年之事,甚至还参与其中。当年荣婶给婆母煎药,或许已经?知道汤药有毒。”

高晖点头。也想起当年母亲去世后,他在高府的那?几?年,荣婶对?他照顾,原来不过是亏心罢了。

“你想怎么做?”沈山月问。

高晖道:“先留着,等甬城那?边的事情有了结果再处理。不过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沈山月思?量一下道:“现在不适宜大肆散播,依我?之见可以先给几?位清流官员透露,借他们?之口慢慢扩散,可信度会更高。这件事我?们?的人?来做略有不妥,可以交给大姐和姐夫。姐夫在朝中许多官员的身边都安排了人?,行动起来方便些。”

“我?也正有此意。”-

数日?后,俞慎思?刚踏出户部大门见到闻雷来回?踱步,他心中大概猜到因为何事,理了下官袍笑着走过去。

闻雷抬头瞧见他,急忙迎上去,一把抓住人?朝旁边人?少的地方拉。同僚好奇地看了眼二人?。

俞慎思?疾走几?步,问:“闻兄有何事?”

“大事!”闻雷一边扯着他沿着街道人?少的地方走一边道,“我?今日?听到一些关于高总督之事。”

“江原出了事?”俞慎思?装糊涂问。

“非公务之事,是私事,且事关令堂俞夫人?。”

俞慎思?面色微微沉下来。

闻雷与俞慎思?一同去江原一年多,知道俞慎思?与高总督以前的关系,也知晓二人?貌合神离。见到俞慎思?这会儿脸色变了,猜想他是不喜将高总督和俞夫人?并列来提。

俞慎思?问:“闻兄听闻了什么?”

闻雷犹豫再三,觉得身为朋友,还是有必要相告。如果此事有假,应该立即制止这种流言蜚语。如果是真?,也好叫对?方提前有个应对?。他便将听来的事情同俞慎思?言明。

俞慎思?没有正面回?应,反提醒对?方:“这种事,闻兄便当不知道。”

闻雷听这话也知晓了答案,传言不仅是真?的,且俞慎思?早已知晓。

他歉意地道:“俞弟见谅,我?知晓流言止于智者?,但?往往情况是三人?成虎、积毁销骨,我?担心你和令兄令姐会遇到麻烦。”

认识近十载,俞慎思?岂会不知闻雷性情品行,抬起手臂搭着闻雷的脖子道:“闻兄,我?非怪你。我?是担心你会受此流言连累。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同兄姐们?商议来解决。多谢你告知。”

话至此,闻雷也不便再多嘴。

二人?朝前走了一小段路又碰到万纬。

闻雷和万纬都在翰林院,除了必要的公事偶尔接触,平日?内并不搭话。俞慎思?和万纬目前还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关于这位新科状元,他听到的消息却不少。

万纬出身忝州清溪县的望族,去年自己在清水县强硬手腕逼那?些乡绅纳粮,其中便有万家。

万纬朝闻雷看了眼后,迎过来一步,笑着施礼道:“俞大人?。”

俞慎思?笑着回?礼。

万纬惭愧地道:“前些天家仆无礼冲撞了俞大人?,下官在此给俞大人?赔不是。”作揖道歉。

瞧得出万纬几?分真?诚,俞慎思?笑道:“无妨,天色暗难免瞧不清。”

几?人?一同朝城门去,万纬主动提起去年江原推行新策的事,言语中听得出来,万纬对?新策未有表态是支持还是反对?,但?是对?高明进在江原推行新策的手段有微词。

万纬这是在试探他,想知道他对?高明进的态度,应该闻雷听闻的事情,他也耳闻了。

俞慎思?故意避开不去评价高明进,只谈新策本身。万纬是聪明人?,能够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高总督谋害发妻这种流言蜚语,没有确切证据,听闻消息的官员不会明面上说,但?有好奇心重的,私下故意试探俞慎思?,俞慎思?笑而不语,他们?多少也懂了-

数日?后,天更冷了些,甬城那?边沈路和李帧的人?同时?传来消息。费老板的船离岸出海,但?是和他们?之前查到的消息有出入,船上并未有携带大量金银珠宝之类财物?,胡辙和高旷也均没有跟船出海,甚至高旷还去了忝州。

俞家人?知晓,是对?方警觉,发现了自己暴露,临时?改变计划。

高晖失望地道:“错失了抓住他罪证的机会。”

事已至此,俞慎思?笑着安慰道:“至少我?们?也阻止了他将财物?转移海外,将他们?留在大盛,也不算一无所获。只要盯紧高府和临水县高家,不给他们?任何离开的机会,就算他们?将财物?转到海外,人?也跑不出去,最终财物?还是会回?来。”

话音刚落,沈山月在门外唤了声,然后掀开帘子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拆开的信。

她?面上带着笑走向高晖,道:“虽然高大人?转移财物?之事我?们?没有收获,但?是前甬城市舶司提举杨敬私通倭寇走私的事,却有了线索。这是爹刚派人?加急送过来的。”将信递给高晖。

高晖闻言急忙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立即将信交给俞慎思?和李帧,惊喜道:“此事终于轮到靖卫司出面来查了。”

第174章第174章

高晖回到靖卫司后,便同耿越说了杨敬私通倭寇之事?。

高晖入靖卫司后,上头的校事?认为他的身份特殊,将来还是要出海的,担心不好?管,便将他安排给耿越当副巡使?。一来二人比较熟,二来之前高晖一直跟着耿总兵,再跟耿越不会出岔子。

耿越听完后,惊讶地问:“消息可靠?”

高晖顺便将苏占富商马老爷之事?和?倭国使?臣说的事?一并相告,并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自从上次相州之事?后,耿越知晓俞家有自己打探消息的法子,思索了下道:“同我一起去禀报校事?。”

曾校事?闻讯后,令他们不必耽搁,即日带人前往甬城查此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午后天空又飘起细碎雪花,北风吹在脸上似要割开?一道口子。俞慎思代连郎中陪着袁瞻前去向?皇帝禀报江原的事?。一阵冷风吹来,他裹紧裘衣,下意识用手中的奏本挡在面前挡风雪。

袁瞻恰巧侧头,正?见到他的动作,奏本后只露出两只眼?睛,被风吹得微眯着看他。

俞慎思尚未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何不妥,继续用奏本挡着风,直到袁瞻朝他的奏本睇了眼?,他才反应过来,忙收起动作,用衣袍擦了擦奏本,收进裘衣里面,尴尬地解释:“大意了。”

袁瞻无奈地皱了下眉头。这个年轻的属僚,有才学有能力,就是偶尔的举止会有失规矩,总的来说守大礼不拘小节。

二人到了勤德殿前就感受到殿内地龙的温度,进门后一股暖意烘人。

俞慎思解下身上裘衣,整理了下衣冠随着袁瞻进殿。

皇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面前。俞慎思瞥了眼?,是大盛以及周边和?西方诸国的舆图。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西北及以北的地区。

西北前段时间传来消息,安曲的一支部?族在不成气候的时候还想夺取后套地区,与大盛的军队交兵,最后惨败降我大盛。另有一支端沙的部?族数次偷袭大盛的城池,抢掠财物后迅速撤离。这支部?族狡猾,对西北地势熟悉,几次都躲过了大盛军的追击。

如?今西北大雪覆野,更是无处搜寻这支部?族。

俞慎思随袁瞻见礼后,皇帝目光从西北收回到东南沿海诸省。

袁瞻先是禀报今年户部?整体?的情况,然后便是关于大盛关税之事?。

如?今东南安定,明年准备对外增加两个港口,市舶司的增设和?关税的制定一直在调整。

皇帝听到东南港口关税,眼?中原本的光彩稍稍暗了些。午前靖卫司那?边密报甬城市舶司的事?,皇帝很不高兴。

听完袁瞻的禀报,皇帝的目光在舆图上几处港口间逡巡,道:“增设市舶司是必要,然市舶司本身也存在不少问题,管理混乱。这些年走私之事?一直不断,若不能杜绝,市舶司也成了摆设。”

袁瞻应了声,然后说了一些自己改进的想法。

皇帝听着微微颔首,然后和?袁瞻讨论了一番,目光转过,见到俞慎思一双眼?睛盯在舆图东南沿海。

午前密报之事?是高晖所提,高晖和?俞慎思之间关系亲厚,定然也知晓。

“俞爱卿。”皇帝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俞慎思忙收回视线,刚刚君臣二人的话?他全都仔细听在耳中,还的确有一些想法。但是袁瞻是自己顶头上司,人就在一侧,他不便大谈此事?。

他先是对袁瞻所提之事?称赞后,才道:“臣受侍郎大人的启发,倒是有个想法,设立海关。”

“海关?”皇帝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觉得新鲜,“详细说来。”

俞慎思回道:“如?今我朝对外往来逐渐频繁,船只和?人员增加必然会带来一些混乱。臣认为可以设立海关,对往来的船只和?人员进行严格的管控和?审查。

出海的船只、人员必须办理相应的手续,提供详细的信息,否则禁止出海。对于外来的船只和?人员亦然,并对未经?海关的非正?途得来的商品货物不给予售卖。如?此,一来能够保证关税,二来能够杜绝走私,三来也打消海盗劫掠商船货物的意图,四来也能控制一切不法之徒偷渡海外。”

俞慎思说到这里,适可而止。

皇帝听到最后一点益处,稍稍顿了下,嘴角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转问袁瞻对此如?何看。

袁瞻亦笑着道:“俞员外这个想法甚好?,内河有榷关,出海入港有海关,更便于管理。”

皇帝琢磨了下道:“你们拟个章程呈上来。”

二人立即领旨。

皇帝瞧见俞慎思手中的奏本,要奏的是江原的事。让他盯着江原大半年,大的问题没有查出来,小的问题查出不少。而这些问题,高明进几乎同一时间在奏折中奏明,并及时处理。

皇帝朝他手中奏本示意。

俞慎思将奏本呈上去,奏禀的主?要是关于江原省新策推行后田地和?田税的情况。经?过两年强硬推行,江原省的新策推行已?经?完成八-九成。

皇帝看完后合上奏本,递给旁边的阎公公,然后令袁瞻退下。俞慎思准备跟着一起退出去,皇帝却?唤住他,“陪朕对弈一局。”

俞慎思讶然,这殿内好?几位当值的翰林院官员,应该任意拉一个过来都比他棋艺强,这不是为难他吗?

“臣棋艺拙劣,恐扫陛下兴致。”

皇帝没搭理他的话?,已?经?转身朝偏殿去,俞慎思无奈,只能应道:“臣领命。”跟上去。

心中嘀咕:您这么高的棋艺,干嘛非要来虐我这个菜鸡,翰林院还有专门研究棋艺陪您下棋的棋待诏-

偏殿中内侍已?经?布置好?棋桌,皇帝坐下来朝对面示意,俞慎思谢了恩后落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倒没上次那?么忐忑了。别人陪皇帝下棋,不是琢磨要怎么不动声色让棋,就是琢磨要怎么努力下好?不扫皇帝的兴,他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因为和?皇帝比,自己的棋艺已?经?烂成这样子了,考虑纯属白考虑。

刚下了一盏茶工夫,俞慎思就已?经?应对吃力,但是自己又不能胡乱下或者直接弃子认输,只能硬着头皮统观全盘去思索,落子便慢了不少。

皇帝也不着急,看着俞慎思蹙着眉头紧抿着唇努力琢磨样子,手中棋子迟迟不知下在何处,倒是有趣。

“这二年棋艺未见长。”皇帝轻轻松松两步棋就破了俞慎思辛苦布的局。

俞慎思惭愧道:“臣愚笨,扫了陛下的兴,陛下恕罪。”留心观察皇帝的神色,并没有不耐烦和?失望之色,反倒是还颇有兴致和?他这个烂手下棋。

这是什么癖好?。

半刻后,皇帝饮了口茶,俞慎思听到皇帝无奈地轻轻叹息声,大概觉得他这孺子不可教也,让他本来平静的心,有些紧张起来。看着棋盘,下一步忽然不知要下在哪里好?了。

皇帝声音略带一丝教训的口气道:“该舍当舍。”

俞慎思立即应了声,再看棋盘上局势,看来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能够顾全办法,有些地方只能舍弃。

有上一次的经?验,他知道皇帝这话?绝不是只说棋,大概也在说如?今朝中之事?。为了大局要舍弃必要的棋子。他不知皇帝所指是什么,棋局上还是按照皇帝的指示来下。

几步棋后,皇帝杀了他一片。

看着被对方占领的地盘,他心中也叹气,有种无力感。自己已?经?绞尽脑汁了,但最后还是输了一角。

接下来皇帝大概是实在瞧不下去,如?上次一般暗中教他下棋。俞慎思在皇帝的指引下才发现,皇帝早就在他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布下了整个棋局,如?果皇帝不暗中教他,让着他,接下来皇帝每落一子,就是大杀一片。很多?他觉得不起眼?的棋子,却?也在与其他的棋子呼应。

他细观整个棋局,不由?得露出钦佩之色,心中惊叹,自己棋艺没长进,但皇帝的棋艺却?更精进了。

皇帝瞧出俞慎思眼?中的神色,知道他此时全都看明白了,一边落子吃掉俞慎思的棋子一边教训道:“局中皆活子。”

俞慎思心中念了一遍,再细看这局棋还真的应了这句话?。

不仅面前这盘棋,江原和?南安这盘棋,朝堂这盘棋,任何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不起眼?的人,都是一颗活子,都是不受控的。每走一步,都应该考虑到他们在这盘棋里的作用,下一步的动向?。

也许就是他忽略了某些认为不重要的人和?事?,才总是错漏一步,抓不到证据。

想到这里,他感到皇帝这句话?似乎在指导他此事?。

皇帝是想用他来揪出这个线团的头,然后扯出更多?。

局中皆活子,他们这些臣子,都是朝堂这局棋中的一枚棋子,皇帝是那?执棋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稍稍抬头看了眼?皇帝,皇帝面色温和?,眸中有浅浅的笑意,让本来清瘦严肃的面庞亲和?几分。

他站起身来,恭敬地施礼,“臣多?谢陛下苦心赐教,臣受教了。”

皇帝将收的黑子放回棋奁中,吩咐道:“下完这盘棋。”

“是。”

毫无疑问,这局棋俞慎思惨败。

皇帝笑着道:“你棋艺不行,搞一些小实验倒是行家。”

俞慎思先是蒙了下,旋即明白皇帝说的是他指点念念和?白清晏做的小实验,想必是白尧已?经?将事?情禀报皇帝。

这时皇帝朝旁边内侍抬手示意,内侍捧着几本册子过来,俞慎思瞧出是他亲笔所书?送给念念的物理和?化学小实验的书?。

皇帝接过书?颇为好?奇地问:“从哪里知晓这些?”

俞慎思还是奉行一贯说辞。“臣自幼喜欢翻看杂书?,便将杂书?中提到的一些琐碎技巧加以整合得来。”

这套说辞从来没有破绽,皇帝也信了,面前臣子从少时就这种点子多?。他接着说道:“朕瞧了白家小子制的那?个蒸汽小船,若是这项用在海船之上,对远洋航行大有

裨益。”

俞慎思应了声,回道:“臣认为可以一试。”

皇帝就想听这句话?,面上也露出喜色。

俞慎思便详细给皇帝说了蒸汽船航行的原理,以及对于制作蒸汽船所需要的各项条件。依目前大盛境况勉强达到要求,可以一试。

“朕正?有此意,若是能成,你也算立了大功。”皇帝笑着站起身,一边翻着书?一边问,“书?中提到的这些都可以完成?”

“是。”

他写这些本来就是送给念念做小实验玩的,都是日常有趣的东西,没太大难度。只是念念和?白清晏姐弟俩太会创新发明了,捣鼓出蒸汽船,把简单的小实验,搞成了工业机器。单论书?中的小实验,没有多?么高深理论知识和?技术含量,只要材料具备,都可以完成。

皇帝又掂量了一阵,将书?合上递给了旁边的内侍,别有深意地道:“我大盛正?缺这般人才,文教也要革新了。”

革新文教,就是革新思想和?认知。从一个小小的蒸汽船和?几本小实验的书?能够想到该去革新文教。身为后世人,俞慎思佩服眼?前这位帝王的远见卓识-

从勤德殿出来时,雪已?停,风还未止,却?也弱了不少。俞慎思裹紧裘衣,走下殿前台阶时,抬头瞧见了走来的郭阁老。

走到台阶下,郭阁老也到了跟前,俞慎思依着规矩施了一礼。

郭阁老抬头朝大殿看了眼?,又打量面前之人。模样清瘦秀气,眉眼?间温和?透着文人书?生气韵。与高晖一母同胞,不仅模样不像,性子也截然不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微微笑道:“瞧俞员外神色,江原省一切无虞。”

俞慎思拱手回道:“下官只管户部?分内之事?,其他不知。”

郭阁老点头:“江原清吏司事?务已?经?繁忙,的确不该管其他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果不其然,南安省出的问题是和?郭家有关,自己一直没有查到,应该也是郭家暗中抹平了。

皇帝的暗示没错,每一个人都是这局棋里的活子,他不能忽略任何一个不可控的活子。要知道他们在这局棋里是什么角色,下一步会怎么做,会对什么人有影响,会不会改变对方的计划。

他装糊涂应道:“郭阁老说得是。”又道,“今日天寒风冷,下官不敢耽搁郭阁老在此吹风,下官先告退。”朝郭阁老施了一礼离开?。

郭阁老看着俞慎思走远几步,眼?神也在北风中冷如?寒冰,须臾转身步上阶梯。

第175章第175章

入冬后北风虽冷,江原忝州却未到?落雪的时节,将书房的门窗关上,房内也就不?那么冷。

高明进一身常服坐在圈椅里,面色阴沉,抓着案几边沿的手紧了紧,目光含怒地望着面前低首侍立的高旷。

高旷紧张地敛着气息,几次想开口,全都咽了回去。

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风吹门窗发出的细微声响。

半晌后,高明进严肃地问:“此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父亲的主?意?”

高旷拱手小心翼翼回道:“是侄儿?自己的主?意,父亲并不?知晓。”

高明进怒拍案几厉声训斥:“你胆子挺大?!”

高旷头?垂得?更低,谨慎回道:“二叔息怒。侄儿?也是为了高家着想。将来局势侄儿?都能看得?明白?,二叔定然更能瞧得?清楚。清田纳税之策接下来会顺利推行,朝廷已然用不?到?二叔。如今倭贼被剿,西北将定,朝廷逐步开展海外贸易。四海升平,朝廷国库年复一年充盈,陛下想做明君贤主?,很多人很多事就会慢慢清除。侄儿?是为族人安排一条退路。”

“那是一条死路!”高明进斥道,由于气息不?顺轻咳一声,怒意也消了几分?。“自当年小晖成亲开始,俞家就派人在盯着高家,盛都、临水县、安州皆有俞家的人。此处忝州,不?仅有俞家的人,还有靖卫司的人,你认为你有办法能避开那么多耳目?”

“总有剪除的办法,况且只?要争取一日半日的时间,就能够摆脱。侄儿?相信二叔定然能够想出法子来。”

“异想天开!”高明进严厉教训。

就算他?能够摆脱那些眼线,高家那么多人如何摆脱?京中的夫人和两个孩子如何摆脱?排云书院的昀儿?,还有身在西北的三弟一家,甚至小晖。

天下之大?,却都在皇权之下。他?们还没离开各自的城池,就会被拦下。

他?又缓了几息,平静些许心绪,告诫道:“你尽早断了这个念头?。这次是万幸。若是你和那些财物上了船,现在整个高家都已经在天牢里待着了!还有那些财物,为叔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以后此事你不?必再插手。”

“二叔不?信侄儿??”

“为叔是救你!”高明进冷冷地斥责,“先在忝州反思几日再回安州去。”

高旷心中略有不?愿,却不?敢违背,应了下来-

再说耿越、高晖等人带着靖卫查杨敬私通倭寇走私一事。

杨敬如今已经从?甬城市舶司调任南安岩州盐课提举司提举。耿越前往甬城追查此案,高晖带人前往岩州抓人。

岩州如今的知州正是瞿永铭,只?是盐课提举司虽设在岩州,却不?归岩州管,以前隶属户部,如今隶属省府。瞿永铭与杨敬关系上也就没有同僚那般熟亲密。两个月前收到?俞慎思的来信询问杨敬之事,他?知道此人肯定有问题,上个月来信便让他?查此人。

杨敬在前几日收到?消息,有人在暗查甬城市舶司旧账,他?这几日正在想办法,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靖卫却上门了。

靖卫抓人从?来不?走朝廷的流程,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朝廷大?员,只?要有靖卫司的逮捕文书就可以直接抓人审讯,甚至没有逮捕批文,亦可相机而行。

杨敬见到?左右两列身着劲装腰挂佩刀面容清冷的靖卫,整个人都慌了,心突突地跳,面色如土,却强装镇定地道:“巡使大?人此来是有公干?”

高晖笑着道:“请杨大?人到?甬城喝茶,说不?定还要进京一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官犯了何事,要劳烦巡使大?人?”

“甬城市舶司这几年出了些问题,有人告发杨大?人私通倭寇,在下特来请杨大?人过去‘自证清白?’。杨大?人,你是自己走呢,还是在下让人请你走?”

听?到?私通倭寇,杨敬心跳如雷,额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强梗着脖子喝道:“简直荒唐!”

“所以在下请杨大?人去‘自证清白?’。在下也希望杨大?人是清白?的,否则私通倭寇这可是灭族之罪。从?岩州去甬城咱们还有时间,杨大?人好好掂量,这罪名自己能不?能担得?起。”高晖笑着道,“别拿全族人的性?命,给别人当盾牌。”

杨敬闻言心又凉了一截,看来对方?查到?得?更多。他?看着面前靖卫司副巡使,笑容透着阴寒之气,他?握成拳头?的手微微颤了下。

“请吧!”高晖命人将杨敬的人都带走-

甬城那边,耿越一边命人查市舶司走私案一边抓人。有俞家和沈家的人暗中帮忙,耿越省了不?少力气。

被抓的有市舶司副提举、吏目和小吏,有码头?的工头?脚夫,有商人百姓,还有甬城府的官吏。抓了人直接关进甬城府大?牢,除了送饭的府衙小吏,其他人都不得接近。审讯的情况如何,外面的人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甬城府衙内外也全都有靖卫盯着。两日来,甬城知府朱春松的心一直在嗓子眼的位置吊着,稍微有点动作就被靖卫用借口给拦下。

靖卫过来行动迅速,他?提前一点消息没有听?到?。到?了甬城就直接抓人,同时找来了人查市舶司的账,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应对的时间。

前几日收到?有人查甬城市舶司的消息,他?一边给杨敬通气,一边命人安排处理。哪里想到靖卫司竟然知晓,而且有备而来,说是查案,却好似已经查明情况,到?了就抓人。

他?好不?

容易趁着夜间靖卫盯得?松了些时,让人出去传信。

两日后听?闻杨敬也被抓了,人已经押到?甬城,朱春松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差点打翻杯盏。他?慌乱地放下茶盏撑着桌子坐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边师爷宽慰道:“大?人不?必太过担忧,甬城这么大?的动静,京中应该已经知道了消息。”

京中就算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靖卫司给过谁面子?他?岂能不?担心?靖卫现在就在府衙内,他?没被抓和被抓了有多大?区别?

他?感到?脖子处冰冷生疼-

府衙前院,高晖见到?耿越后便和他?禀报杨敬这边的情况,从?岩州过来的路上他?分?别问了杨敬和他?下面的人,杨敬只?道未有私通倭寇,其他?什?么都没说。他?又问耿渊甬城这边的情况。

耿越冷笑拍了下高晖,“有几个招了一些,但都是不?甚重要之事,现在就等着杨敬呢!”目光又朝府衙后面示意,“还有等着对方?通风报信的结果。”

“给谁报信?”

“很快就知道了。”-

杨敬等人到?了甬城便没了路上的待遇,被靖卫直接丢入大?牢,当日提审。市舶司的官吏已经招供,这些年的确走私不?少,有进来的,也有出去的,对于私通倭寇这种抄家灭族的罪却是拒不?招认。

面对曾经手下的人招供指认,杨敬连走私之罪都不?认,大?喊冤枉。

高晖用刀柄敲了敲牢门,让杨敬住口,然后笑着对杨敬道:“几个月前倭国使臣来访,亲口所言,陛下震怒。我知道杨大?人的胃口没那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拿了大?头?。杨大?人何必做别人的替罪羊,不?如如实招供,也给家人留条活路。”

杨敬力争道:“倭人狡诈,用心险恶,他?们的话岂能相信?他?们是想要毁了我大?盛的市舶司,毁我大?盛对外贸易。”

高晖知道他?会狡辩,不?紧不?慢继续道:“不?知杨大?人可还记得?六年前苏占国的商船在海上被倭寇劫掠之事?虽然赵安将军领兵及时赶到?,苏占国的商船还是有半数货船落到?倭寇的手中。”

杨敬眼神慌乱,牢中光线昏暗,高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安静的几息和对方?不?稳的呼吸声已经出卖对方?的心理,他?在慌在怕。

高晖接着道:“当年苏占国商船被劫掠后没多久,南安省和周边省就出现大?量的苏占特产货品,而市舶司的账册上没有这些货品,杨大?人如何解释?”

“不?可能!本官不?知。”杨敬慌张地辩解,“本官或许监管不?力,但绝未有与倭寇私通。”

高晖轻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杨大?人这一路想得?不?是很明白?,需要醒醒脑。”对旁边靖卫示意。

一名靖卫上前打开牢门上的锁,抽出铁链推开牢门就和另一位靖卫进去拎人。

杨敬惊慌挣扎,他?一个文官,哪里抵得?过两个身强力壮一身武力的靖卫,被直接拖出牢门-

杨敬的嘴巴很紧,刑讯依旧不?认,但是其身边的人却没有他?这么能扛。其中一位师爷没挨多少鞭子就受不?住疼,害怕被打死,干脆地招供。供出杨敬任市舶司提举时不?止一次放倭寇的货品进来,私下收了倭寇丰厚好处,并供出朱春松也参与其中。

与此同时,耿越派出去跟着朱春松手下通风报信的人已回来。靖卫回道:“人去潭州想见郭坚,但是郭坚未见。这人身上没有任何信件之类的东西,且嘴巴紧。一路上属下用了不?少法子,他?就是不?开口,坚持说是给郭同知送海产干货。”靖卫也的确搜到?半袋海产干货来。

“朱春松倒是狡猾。”耿越咬牙气道,“郭同知那边应该提前得?到?消息,这次没有抓到?证据。”

通风报信人口中没有证据,杨敬的师爷却已招供,耿越立即带人去府衙二堂拿人。高晖跟上去-

潭州,郭坚听?到?甬城知府朱春松和前市舶司提举杨敬已经被靖卫押解入京审问,害怕被牵连,立即给自己的父亲去信。

身在忝州的高明进也同时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将手中的书朝案上一摔,低声狠狠骂道:“没用!”

高槐一边观察高明进的神色一边小心地禀道:“这事大?少爷似乎是冲着老爷来的。”

高明进面色阴沉如霜,冷冷地瞥高槐一眼,他?岂不?知高晖是冲着他?,几个孩子全都冲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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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俞慎思发现南安的账有问题他?就让那边的人提防,最后却在市舶司那里出了事。

也是自己大?意,以为几个孩子派人去甬城是查那笔银子和高家的事,却未想到?他?们还有一个查市舶司私通倭寇证据的目的。

未有身在盛都,很多事情未能早点发现及时处理。倭国使臣死于眠风阁之事,只?当是几个孩子为了小久报仇,直到?发现高晖收留眠风阁女子才察觉不?对,这其中已经有太久的时间差。

甬城那边的人也是个个没用,提前知会他?们,最后却赤-裸裸-被查。

“老爷,现在要怎么办?”

高明进清楚生气无用,冷静下来思忖许久,捡起桌上的书一边整理书页一边道:“此事牵扯到?郭二老爷,先看郭家怎么做。”

第176章第176章

随着腊月越来越近,盛都的天也越来越冷,接连几场雪后,屋檐下结了一排冰锥子。

天微亮,俞慎思便?醒来,望着屋外清扫后成堆的积雪,感叹自?己这个古代苦逼上班族,这么冷的天还要起这么早去上值。

转念想到靖卫司昨日进京,朱春松和杨敬以及相关的人都押解入京审讯,心里舒服许多,精神也足了。

天冷俞纶夫妇要仔细养身体,起得比较晚。高晖昨日入京后就忙着靖卫司的事,没有过来。前几日沈路入京,沈山月过去陪自?己父亲,顺便?料理家族内的事。早膳就只有俞慎思和俞慎微夫妇。

李帧盛了碗暖汤给俞慎微,说道:“今日天寒别?出门了,吴老板那边也不是要紧的事,我去处理就行了。”

俞慎微透过窗缝朝外看了眼,外面的确冰天雪地。她笑道:“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是吴老板这人你不熟,而且今日淳州那位做生丝生意的娄老板也在,我正想借此机会搭上这条线,以后我们用生丝也多条路子。”

李帧默了一息道:“我听说过这位娄老板,不是个好应付的,为夫陪你去吧。”

俞慎微思忖后点头:“也好,今日还有好几位生意上的老板在,这些人以后咱们可能用得着,你也熟络下。”

俞慎思咽下一口粥,就着二人刚刚的话?说道:“如今淳州同知是当?年安州万寿县的知县胥永基,就是当?年我与?奉义、鸣远跟着试种朱薯的那位。后来信奉等?州大灾朝廷安排他过去推广朱薯,他也因此直接升迁为淳州同知。

淳州一带州府多桑田,做生丝生意的人必然多,我可以请胥同知帮忙介绍几位这行的商人。胥同知是个务实本分?、一心为民的好官,这种几方?有利的好事,胥同知应该愿意帮忙。货比三家,多认识几位有益无害。”

俞慎微闻后心中几许意

外,幼弟的性子和二弟不同,这种拉人情的事,除非日常需要打交道的,或者?是某些原因必须去维系的,否则他很少主?动去扯关系。今日倒是一反常态。

她朝李帧看了眼,李帧对笑了笑,默契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