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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61章

勤德殿内。

皇帝看完高明?进所上江原粦州防洪堤坝坍塌案的奏折,将其重重摔在御案上,怒骂道:“目无朝廷,目无法度!朕真是未想到?,粦州防洪堤坝坍塌的背后竟然是这般!朝廷竟养出这群贪赃枉法的蛀虫,中饱私囊,戕害百姓,简直该死?!”

皇帝满身怒气地在御案边疾步几个来回,又指着殿外斥骂远在地方上的贪官污吏。

殿中的几位大?臣个个垂首,屏气敛眉不?敢说话,让皇帝先发泄顺顺气。

经?过几个月的调查,原本?已经?翻篇毫无问题的粦州防洪堤坝坍塌案,竟查成了一件贪墨大?案,背后牵扯出多数官员。有?江原省上层的官员,有?如今粦州知府和底下官员,也有?前两?任粦州知府和如今调离粦州的一些官员。

因为涉及高官和其他省的官员,甚至涉及如今在朝的官员,高明?进权力有?限,上奏折请示朝廷。

“此?案移交大?理寺严审。”皇帝怒道。

几位大?臣见皇帝怒气还未消,也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

俞慎思是从白尧口中听到?粦州防洪堤坝案的详细消息,也着实吃惊。

他猜到?官员贪墨,却没想到?这个案子?会牵扯到?那么多官员,能够追溯到?十多年前。

粦州防洪堤坝从十多年前一次大?暴雨冲毁后就?已经?出问题。当时的知府在后来修建时开始偷工减料,外面一层的材料符合规格,里面都是次货。后来每年就?借着加固修缮投放银子?,这些银子?多数进了官员的腰包。其中自然不?仅仅是知府一人,连如今江原省按察使韦九思也牵连在内。

后来继任的两?位粦州知府,一位是看到?甜头,一位是在下面官员的怂恿下如法炮制,才酿成了去年堤坝被冲毁的后果。

白尧一边朝皇城外走?一遍低声教训:“你胆子?也是大?,你瞧瞧涉案的官员,当初查粦州账目和防洪堤坝,稍有?不?慎,这些人可都是想要你命的人。”

俞慎思的确没想到?一个粦州堤坝坍塌案会牵扯这么多官员,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难怪高明?进要利用他揭露此?案,是想自己顺理成章去查此?案。

这里面牵扯到?的官员,韦九思自不?必说,狮头山刺杀他就?是主谋之一。

如今的粦州知府是当初推行?新策反对声最大?的一个,被扣在忝州时没少给高明?进找麻烦,士绅闹事、府学生闹事都和他有?关,甚至还想暗中联合附近几州府的官员搞点事情拖延推行?。

而粦州最初贪墨的一任知府是韩首辅的女婿。韩首辅和郭阁老当年为了首辅之位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依旧常常政见不?合。

高明?进是早就?知晓这个案子?可能牵扯的人,所以在新策推行?完成大?半后,开始来和这些人算账。既对付郭坚又讨好郭阁老,既出了气又记了一功。

俞慎思这会儿想想还真心有?余悸。

若他没有?回京,必然会卷进这个案子?里去,既得罪韩首辅又得罪郭阁老,届时什么处境难测。

“还要多谢白大?人当初帮忙让下官及早回京。”

白尧摇头笑?道:“你该谢陛下恩德。”

“是。”俞慎思笑?着附和。

白尧又道:“这个案子?高大?人能够查到?这个地步,也是千难万难。韦大?人作为主审之一,最后查到?他的头上,里面困难可想而知。”

白尧会替高明?进说话俞慎思感到?挺意外,在他的认知中,白尧骨子?里有?文人的傲气,很瞧不?上高明?进这种攀附权贵的人。

高明?进查此?案的确万难,中间不?知多少阻力,但?是高明?进也必然不?是只靠光明?正大?的手段,他阴邪的方法太多了。

出了皇城门,白尧驻足扫了眼周围,避开散值出来的官员,压着声音对俞慎思道:“南安省那边的事,你一定要慎之又慎。以我之见,那边可能牵扯到?郭阁老,甚至衡王。”

“衡王?”

“是。也因为此?,高大?人才没有?阻拦你查。他行?事谨慎,不?是认为你的能力查不?到?,就?是有?那些人在会阻你去查,或者?你能查到?的都与他无关。”

这点俞慎思倒是认可,否则高明?进不?会对他毫不?阻拦。

但?不?保证高明?进对自己太自信,也太低估他。就?算是铜墙铁壁也总有?缝隙可窥探。若是以前高明?进在户部,他或许没有?机会,现在高明?进身在江原,而他身在户部,一切都说不?准。

他笑?着对白尧道:“白大人放心,晚辈会小心谨慎。”

“嗯。”白尧点点头。然后又和他说官船回国和倭国来使的事,差不?多是前后时间。

如今朝中也在为此?做准备,翰林院、礼部和鸿胪寺可能要忙一些。其他部必然也要配合。

俞慎思顺势问及当年白尧说帮高晖摆脱高明?进之事,白尧笑?道:“人还没回来,现在言之尚早。至少要看耿总兵对他是什么态度,陛下又是什么意思,他自己是否愿意,才好知晓怎么安排。”

白尧这么说,俞慎思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但?对于倭国派使臣前来商谈,俞慎思认为有?些不?靠谱。

如今倭国现状是皇室架空,权力旁落,又在内战。刚上位的天皇野心勃勃,不?想再做空架子?,正在忙着收回皇权,自不?想这时候受到?外来威胁,坏了他的计划,所以打着安抚拖延的心思,给自己收拾国内局势时间。一旦权力收回,稍作整顿,必然将目光投向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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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说,这些使臣代表天皇,却不?能代表倭国。

在俞慎思看来,现在是收拾倭国最好的时候。但?是大?盛也面对一堆问题,最重要的是钱,暂时也没能力对外用兵。当大?盛国富兵强,倭

国也可能权力集中,国内安定,不?如现在好收拾-

再说粦州的案子?,案子?转到?大?理寺,涉案的人也都押解入京。

钟熠如今身为大?理寺左寺丞直接接触这个案子?,一次在皇城内碰见,俞慎思顺便打听了几句案子?进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理寺那边审理了一个多月才审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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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到?结案文书,心中知晓这些臣子?是什么心理,他什么批示都没有?,直接打回去令大?理寺官员重新呈奏。

龙颜不?悦,大?理寺的官员也都清楚皇帝的意思了。

这个案子?涉及韩首辅的女婿,郭阁老的人,他们的确是在最后的判决里轻判。

大?理寺的官员琢磨了一天,第二天又呈上去一份,这次是中规中矩,皇帝依旧一个字未批直接给扔回去。

两?次被打回来,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原省新策推行?困难重重,已经?闹出不?少事,简云霆简知州遇害惨死?,皇帝大?不?悦,对江原上下官员失望。如今又闹出这么大?的贪墨案子?,皇帝必然是要从重处罚,以儆效尤,警示百官。

大?理寺邹寺卿不?敢再挑战皇帝的耐心,当日?重新写了一份呈上去,所有?涉案官员皆从重处罚,有?个别官员罪加一等。皇帝这才朱批。几位主要的涉案官员全部抄家斩立决,皇帝令朝中官员全去刑场观刑。

其他涉案官员依照罪名轻重不?等,从流放至罢官永不?叙用不?一。

三伏天正午,头顶太阳烤晒,俞慎思站在街旁的树荫下,身边站着其他观刑的官员。官员们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朝刑台上望去,一声叹息接着一声,不?知是热得还是感叹被斩首的官员。

片刻,一位中年官员叹道:“粦州去年水患,几个县成泽国,良田被淹……唉!”周围都是官员,他没敢多说。

一旁的夏寸守接过话冷声道:“这次因为上游暴雨不?算太大?,粦州的百姓才走?了运,只是淹了田地。若是哪一年上游遇上特?大?暴雨洪水,粦州的防洪堤坝如纸一般能全部摧毁,那时猛如虎的洪水摧毁房舍,淹死?人畜,他们百死?莫赎。”

周围官员有?的应声附和,有?的打着哈哈。

夏寸守冷冷地扫过几个打哈哈的官员,朝旁边走?两?步,从俞慎思的左边走?到?右边,大?有?不?与这些人为伍之意。

俞慎思目光落在远处刑台上的官员身上,其中被查出贪墨最多的是三十多万两?白银,判了抄家斩立决,家眷女子?和未足十四岁幼子?罚没为奴,其他男丁充军。

高明?进贪得不?知多少个三十万,不?仅他自己贪,他还帮郭家敛财,以他的罪责凌迟都不?为过,只是高晖却要受他连累,不?是充军就?能了事,甚至会赔上性命。

自从当年高晖回临水县,和高明?进只徒留一个父子?之名,他却要因为最恨的父子?之名,最恨的高家人的身份受高明?进连累。

俞慎思想到?此?,拳头不?由得攥紧。

希望太子?和白尧,希望他们所有?人,包括高晖自己,能够救他。当有?那么一天的时候,能够免罪-

行?刑的时辰到?,几位罪员被当街斩首,周围的人绝大?多数并不?敢看,不?是扭过头去,就?是用扇子?或袖子?遮着眼。俞慎思却是直直看向刑台,他心里虽然恨极了这些人,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大?活人被斩首心里还是怕的。

在刽子?手大?喝一声挥刀砍下去的时候,俞慎思还是下意识闭了眼,却也仅仅是那一瞬闭了眼,再睁开眼却见到?鲜血迸溅、人头滚落,他下意识作呕,忙转过脸去。

不?仅他一人,旁边有?一位官员也和他一样在干呕。

夏寸守扶他一把询问可还受得住。

俞慎思挥了下手,“没事。”当然不?敢再看下面几个人斩首。

晌午炽热的太阳蒸腾,加上热风吹来,空气中全是浓烈血腥气,俞慎思又忍不?住反胃,旁边的官员比他反应更大?已经?吐出来-

离开刑场,远离血腥气,俞慎思才稍稍好些。刚走?到?马车前,墨池递上来一杯清茶,“三爷压一压。”

俞慎思忙接过一口灌下,口齿鼻息间全是清茶的香气,这才好一些。

准备上车见到?街道对面的汤获,与萧臻同行?。二人全见到?他,穿过街道走?过来。

“俞弟是否要紧?用不?用请个大?夫看看?”汤获关心问,“刚刚我瞧见有?位大?人昏了过去。”

“无碍,只是闻不?得太浓血腥气。”俞慎思用此?掩饰自己心里的恐惧。

萧臻点头,“天气也热,先回去休息下吧!”

汤获道:“我原有?些事与你说,今日?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愚兄改日?登门再谈。”

俞慎思猜想是关于高明?进的,上次汤获登门,他们聊得很畅快,说到?一些高明?进的事,只是以江原新策为主,并未有?涉及太多私人之事。想必这次汤获想说私事。

他笑?着应道:“今日?我实在不?便,失礼了。”

第162章第162章

俞慎思回到俞宅时,小久从东跨院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鸽子?。俞慎思脑海中刹那间闪现刑场的画面,腹内一阵翻滚,捂着口干呕一声。

小久疑惑地?看着他,“小叔,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丢下鸽子?要去扶他。

俞慎思瞥见他手上的血,皱着眉头问:“你拎着这东西做什?么?快去把手洗了。”

小久看了看自己的手,浑不在?意,颇为自豪地?道:“我刚刚用白家小舅舅送我的小弩机射下一只鸽子?。小弩机的威力真大,三支箭矢都将?鸽子?身体贯穿。”

俞慎思瞥了眼鸽子?,胃里又?是不舒服。

小久看他又?皱眉头,问:“小叔,你是不是真中暑了?”扶着他让他去休息。

俞慎思拿开他沾血的手,吩咐他去洗手,命小厮将?那只鸽子?处理掉。

小久却?舍不得?,让小厮将?鸽子?拿去灶房给厨娘,煲鸽子?汤给小叔补一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作呕的心更重。他不拦着小久,但是这鸽子?汤他抵死不会喝的-

他朝自己的书?房去,见到李帧和俞慎微二人?在?廊下散步闲聊,瞧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知晓今日?朝中百官皆去观刑,询问是不是吓着了。

在?亲人?面前,俞慎思不再逞强,如实回道,的确是受了点惊,但更多是血腥气让他难受。

俞慎微些许气愤道:“应该让高大人?亲眼看看才对。”

李帧笑了下,拍着妻子?的肩头宽慰,然后让俞慎思同他到旁边的花藤架子?下坐会儿,和他说刚刚下面的人?送来的消息。

花藤架子?下阴凉有?风,下人?也准备了凉茶果品,俞慎思喝了杯茶,心里才舒服些,面色也稍稍缓和。

李帧命退下人?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他。

这是妙悟书?肆传递消息专用的东西,密封性极好,里面加了其?他的材质,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然则水火不损,能够保证里面消息完整。

俞慎思抽出来展开,是施长生传来的消息。李帧这几?年一直派人?在?盯着高家和高明进,施长生身在?安州盯得?比较紧些。

信上消息是关于沈家退回去的五十万两白银。

当年高旷一招偷梁换柱,五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李帧和沈家追查许久没有?查到。几?个月前意外从一个高家手下人?口中得?知零星消息,这几?个月一直追查,如今终于查到当年那笔巨额银子?的去处。

当时那笔银子?被高旷分散,从水上转到水下运往甬城。以至于沈老板派人?盯着都没有?发现银子?去向。

“高家在?甬城有?生意或者人?吗?”俞慎思问,这些年没听俞慎微和李帧提到高家和甬城的关系。

俞慎微摇头道:“没有?,只是去年初高晗去了一趟甬城,是去拜访一位同窗。我当时派人?盯着,也查了,并无什?么异样。那位同窗是甬城才子?,书?香门第,今科高中二甲,当下衣锦还乡未在?京。”

李帧给妻子?和俞慎思续了杯凉茶,说道:“下面的人?只是查到当年五十万两银子?的去向,但是并没有?查到那五十万两银子?在?何处。别忘了甬城在?南安省。”

俞慎思没太明白李帧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疑问:“姐夫的意思是高明进用这五十万两银子?去填南安省的帐?”

不太可能。如白尧所言,南安省的背后可能是郭阁老,甚至衡王,那么账目就不是小小五十万能够填补的,倒是用着五十万去堵一些人?的嘴反而可能。

李帧微微摇头。

俞慎思又?想到

一种可能。两年前倭贼进犯,南安省军费筹措困难,高明进想了不少法子?,其?中便有?富商出资支持。“他想如法炮制赈灾之举,拿这五十万资助军费?”

“有?这种可能。”李帧道,“一次赈灾,一次支持军费,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待将?来查出贪墨,这些银子?最后都用在?了百姓身上,用在?军费上,朝廷也会考虑这些,减其?罪刑。”

“老匹夫,太狡猾了。”俞慎思气恼道。

但是转念一想,这些银子?最后能够拿出来解朝廷和百姓燃眉之急,总比奢靡无度全都用在?他自己的身上强。

俞慎思也借此和二人?提起上次在?东宫向太子?透露俞兰死因真相之事。凭靠太子?的聪慧,就算当时猜不到,之后肯定也能想到。

当年他和高明进相互算计,连汤获都能够看出来,朝中肯定也有?官员是有怀疑的。只是这种私人恩怨之事没有?挑明,他和高明进如今挂着姑侄之名,高明进还是江原总督,没人?会跳出来说罢了。

无论朝廷怎么治他贪墨的罪,他杀妻杀子?的罪必须偿。

他对俞慎微问:“大姐可还记得?当年高家有?哪些人?在?京中,这些人?现在?是否还能寻到?”

俞慎微知道他之意,如今江原新策推行落实,今年新增的四个省新策也有?条不紊进行。户部用不到高明进,江原很快也用不到他,新策没了他也会逐步推行,皇帝和朝廷也不会一直维护他。

他这几?年得?罪的人?那么多,这些人必然会扑上来撕咬。光撕咬,没有?确切的证据,朝廷也不会治罪。况且高明进在京中这么多年经营,有?人?替他说话。

他们想要高明进认罪,就必须有证据。物证寻不到,至于人?证,当时给母亲医治的大夫过?世,如今只有?高家的人?。

俞慎微道:“这几?年我有?查过?,当年入京的下人?,这十几?年大部分已去世,目前留下只有?四人?。其?中两人?就在?如今高府的管家苌序和其?媳妇。一人?是高旷身边,如今管着高家生意的高竭,还有?一位便是当年跟随高明通身边的刘应。”

刘应这个名字俞慎思有?些耳熟,略略迟疑记起来,是当初将?身染痘瘟的施长生带到高家村害他们的那位。

这四人?不一定知晓真相,但可以作为线索。

他道:“苌序夫妇这么多年一直在?京,必然知道高大人?许多隐秘之事,先从他们入手,或许能够套出更多的东西。月底二哥和二嫂回来,他们查此二人?比我们方便些。”

俞慎微点了点头。

想到马上要回来的二弟,俞慎微面上掩不住喜悦。

二弟已经离开大盛两年半,这两年多虽然常听到船队的消息,却?几?乎不闻二弟的消息,日?日?挂念。“不知道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肯定黑了。”俞慎思打趣笑道,他也想高晖了,上次高晖随海州商船下南洋,回来就晒黑了不少。

二人?今日?说起高晖,次日?他们就收到了高晖的信,是从月浦港寄来的。官船如今一部分沿着楚江驶入内河,停靠安州码头,一部分沿海北上,高晖和沈山月在?北上船上-

官船回国,朝廷各司都忙了起来,户部也不例外,俞慎思这边倒还算没有?额外的差事,但是江原的各项公务也不轻松。

官船抵达港口后,朝廷派官员前去迎接。

耿渊等人?回京后自是第一时间进宫面见皇帝。

官船离国两年多,皇帝心中时时念着,每次官船传来消息,皇帝都表现很欣喜。如今官船顺利回来,不仅与?南洋诸国缔结邦交,还带回来大量的舶来品和金银,皇帝岂能不高兴?

当日?宫中设宴,文?武百官宴饮庆贺。

俞慎思这个从五品户部员外郎,竟然破例名列其?中参加宫宴,他猜想这应该是沾了高晖的光。

宫廷宴饮,皇室子?弟、公侯勋贵和百官皆举止严肃言辞谨慎,俞慎思自不敢随意。他的品阶在?宫宴上相对较低,被安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与?高晖隔得?比较远,一句话也说不上。只瞧见人?和当年离开的时候没太大差别,竟然没有?上次随海州商船南下时晒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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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大人?们以及耿越等归来的“功臣”们说话,俞慎思只远远的听着、看着,默默吃着。

与?他同座的是国子?监祭酒,也正是他乡试时候的主考官任虔任大人?,当年调到国子?监去。之前他在?御前当差还常碰面,后来去了江原,如今到了户部,极少见到。

曾经的主考与?学生,如今同坐一席,任虔捋着胡须感慨两句。

俞慎思心下也感慨,不知是哪位大人?这么安排。

既然是庆祝官船回国,话题自然绕不开耿渊等人?。任虔是知晓他和高家关系,就着刚刚皇帝褒奖的话,在?他面前也称赞一番高晖。

“家兄……小高大人?的确胆略过?人?。”俞慎思附和,故意装作一时嘴快称呼高晖为家兄。

果然,任虔露出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多事朝下问。俞慎思也没指望他会那么大好奇心追问,只要他脑海中留下这个意识就行了。

又?聊了几?句,俞慎思又?无意中称呼高晖一句“二哥”,任虔不由地?更加好奇。俞慎思没有?解释,只当一时口误。

聊完高晖后,任虔同他聊及是否定亲之事,任虔多喝了几?杯,想要做媒给他说亲。

这几?年无论在?翰林院还是去了江原总是有?人?想要给他说亲。他去年加冠,今年刚到户部,苗猷就盯上他了。

俞慎思给任虔斟满酒,笑着道:“这事就不劳祭酒大人?费心,已经有?人?要给下官做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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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位?”

“祭酒大人?熟悉,是祭酒大人?在?翰林院时的同僚白大人?。”说着目光朝翰林院官员那边望去。

任虔也望过?去,“白逊之白学士?”

“正是。”

任虔面颊被酒烧得?微红,微醺地?口气道:“改日?。本官去问问他准备给你牵的哪家红线。”

俞慎思笑嘻嘻地?道:“下官也着急着呢!还请祭酒大人?帮下官催一催。”-

宫宴结束,俞慎思先离开,在?宫门口吹着夜风欣赏繁星,一边醒酒一边等高晖。赴宴的大人?们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俞慎思才见到高晖与?两位船队副使大人?出来。

“思儿?”瞧见灯火中的人?,高晖激动地?伸开双臂疾步走过?去,俞慎思也展开臂膀迎上去。兄弟二人?在?宫门前抱在?一起。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三弟想死你了。”俞慎思在?外人?面前特别强调了彼此序齿排行。

旁边二位副使却?没有?任虔那般疑惑,似乎已经知晓了他们兄弟关系。

“我也是。”高晖拍了拍俞慎思的背,又?抓着他的肩膀,将?人?上下仔细打量。刚刚宫宴上他也只能远远看几?眼弟弟,连上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细瞧,发现弟弟这两三年又?长大了,也成熟不少。

两位官员此时打趣地?道:“兄弟见面感人?至深呐!”

俞慎思忙向二位大人?见礼,“下官自幼与?二兄一起长大,从未分别这么久,一时激动,情不自禁,在?二位大人?面前失礼,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二位副使点点头,对俞慎思这几?句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他们本就喜欢高晖这个后生晚辈,对俞慎思这个少年状元郎也很欣赏,自不与?他计较这个。

两位大人?表示理解,并且相互打趣道:“瞧着别人?兄弟团聚,老夫这心里更急不可耐,数年未见妻儿,也要回去团聚。”

“可不是嘛,离开的时候我家小闺女才三岁多,如今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得?我。”

目送二位副使大人?离开,兄弟俩相互问候,俞慎思顺带问起沈山月情况。得?知一切都好,如今去了俞宅,兄弟二人?便准备回家团聚。

恰时,一顶轿子?在?旁边停下,轿子?里的人?掀开帘子?就喊高晖,“小晖儿,等等。”

二人?闻声齐齐转身,见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人?从轿子?里走出来,竟然是肃王。

俞慎思好奇地?看了眼高晖,他从来没听说高晖和肃王有?任何关系,何况高晖今日?第一天归国。

肃王满眼笑意,称呼还这么亲昵,好似与?高晖很熟悉一般。

二人?忙走上前施礼。肃王笑得?眼睛弯起来,胖乎乎的手拉起高晖筋骨分明的手拍了拍,好似慈爱的长辈一般,笑着道:“小晖儿,本王有?要事与?你说,来来来。”拉着高晖朝旁边走几?步,避开宫门前的侍卫们。

俞慎思看着肃王的动作更加疑惑。虽然知晓这个肃王性情随和,没有?半点亲王的架子?,平素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然后顺便向皇帝或太子?讨要东西,但是这动作也太亲和了些吧?

还小晖儿?俞纶夫妇和沈老板作为正儿八经的长辈,都没这么亲昵地?唤过?高晖。

第163章第163章

不仅俞慎思疑惑,高晖自己也?诧异,他与肃王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也?就刚刚宫宴上?,肃王将他叫到跟前,他例行规矩敬了几?杯酒而已。

“王爷但请吩咐。”高晖恭敬地道。

肃王拉着高晖的手,略略压着声音道:“什?么吩咐不吩咐,本王是有事请你帮忙。你是知道的,本王去年得了个小孙女。”

高晖点头,宫宴敬酒的时候,肃王询问他年纪,顺便向他提了句,说自己的三子和他同龄,去年给他生了个小孙女,是王府目前唯一一位小姑娘。肃王特别?强调自己多喜欢这个小孙女。

他当时便好奇肃王为何与他一个小官说自己的家事,看来是有目的。

但听肃王接着道:“下个月就是小姑娘周岁生辰,本王想?送她个生辰礼,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本王听闻这次官船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你给本王挑几?样宝贝送过来,越是稀奇越好。”

原来这么回事,高晖是明白了。肃王向陛下讨要赏赐被?陛下安排差事,向太子讨要又讨不到什?么好宝贝,现在直接盯上?归来的官船。肃王这么多年是一点没变。

当年他随海州商队回来,肃王就派人来问过,只是那时候他先?去的安州,稀奇的好东西都放在了安州,带入京的没什?么值得把玩的好东西,肃王都不感兴趣。

这一次官船去的地方多,见?到的稀奇东西多。回国第一天,肃王这就找上?来,想?抢先?定下。

高晖反手抓着肃王肉肉的手掌,拉着肃王又朝旁边多避几?步,压低声音笑?道:“王爷喜得长孙女,小臣必然是要备上?一份大礼登门道贺的。只是——官船上?的东西每一样都记录在册,小臣有心没胆,不能让小臣违令而行啊。”

肃王嘿了一声,戳了两下高晖的胸口,笑?容和蔼地道:“别?和本王耍滑头,本王也?不需要那些登记在册的,真正稀奇的宝贝都是你们私下搜罗的。本王也?不白拿你的,你还舍不得?”

“王爷您这话岂不是骂小臣,小臣有好东西岂敢藏着掖着,肯定要献给王爷,只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拍着高晖的手,不给他再辩解的机会,“你手里宝贝肯定多,随便给本王挑两样,别?舍不得。本王也?不要什?么稀世珍宝,就是没见?过新鲜有趣的就成。下个月王府的喜酒,你得来,本王让人给你送帖子。”

话被?肃王说到这份上?,高晖就是再想?婉拒也?不便拒绝,否则太不识抬举。

“小臣多谢王爷。”

肃王见?高晖答应了,立马乐呵呵笑?了两声,白白胖胖的手拍了拍高晖手臂,又叮嘱一定要新奇有趣的。

回头见?到身后在吹风的俞慎思,肃王踱步上?前,笑?问:“俞状元二十有一了吧?定亲了没?”

将别?人年纪记得倒是清楚,还来关?心别?人终身大事,俞慎思心想?,不会也?想?给自己说媒吧?

“多谢王爷关?心,臣已有心仪姑娘,尚未登门提亲。”

肃王笑?着点头,像个长辈般嘱咐:“是该抓紧了,姑娘家是等不得的。”

“是。”

肃王坐回轿子里,掀开窗口帘子再次对高晖叮嘱要挑两个有趣的,生怕高晖会敷衍他似的-

肃王离开后,俞慎思从高晖口中得知肃王的要求,便让高晖挑几?个最拿得出?手的送过去,肃王孙女周岁也?一定不能马虎。

肃王是先?帝同胞幼弟,是皇帝的亲叔叔,与皇帝关?系非同一般,在皇帝面前说话可比很多大臣都有用?。皇帝就算不给朝臣面子,也?会给自己这位亲叔叔三分薄面。

肃王不仅和皇帝关?系密切,和朝中许多老臣关?系都不差。

和肃王打好关?系,将来若受高明进连累,肃王开口替他说情,一句能顶别?人十句。

高晖听着三弟这么认真分析,搂着三弟肩头打趣道:“两年多不见?,现在都开始教?二哥做事了?我听说你随高大人去江原一年多,他是不是时常刁难你,才将你逼成这般?”

俞慎思翻高晖一眼,“这么高兴的日子,能不能别?提他?”

“看来受的委屈不小。不提他,我给你带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你上?回和我说那种一个棍子上?长着一粒一粒谷物的东西,这次倒是见?到了,带回来了。”

“这东西与朱薯一样都是高产之物,不仅能解决温饱,咱们还有口福了。还带回什?么稀罕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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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多了,肯定有许多你在杂书中没见过的,有脖子好几?尺长得像鹿的,还有很多种子,药材、香料、矿石,还有……”

兄弟二人说笑?着朝回走-

俞宅附近的街口便见到下人在等着,见?到家里马车回来,立即跑回去报信。

已经入夜,一家人没有见到高晖都在等他们,就连小久一个孩子都没有去休息,说要等二叔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到高晖,卢氏泪水不受控制溢出?,拉着他上?下左右前后打量几?遍,将对沈山月问了无?数遍的话又拿来问高晖:这几?年是否有遇到危险,是否受伤,外?国的饭菜是否吃得合口……

高晖笑?着安慰道:“舅母放心,外?甥一直跟在耿总兵的身边,岂会有危险。耿总兵对外?甥很照顾,您瞧外?甥没瘦,还长结实了,甚至都没怎么晒黑,可见?没吃什?么苦。”

卢氏好哄,高晖这么说也?就信了。何况之前已经有沈山月铺垫过了。

一家人聚在堂中说着几?年分别?相思,高晖为免家人担忧,只挑着两年多遇到有趣的事和他们说,这是他和沈山月提前就商量好的。所以并无?什?么错漏,卢氏也?就更加确信,这一路顺顺利利。

俞慎思和俞慎微他们几个年轻人却知道官船这一路并非那么顺利。

这两年多官船从外?海不断传来消息,他们多少都知道的,因为不想?俞纶夫妇担心,很多事没有和他们说。比如?官船在海外?遇到过大的海盗团,有过一场恶战;有遇到大的风浪,甚至损坏船只士兵丧生;有和当地的一些国家发生冲突等等。

一个人出?门在外?会有很多危险,一个船队漂泊海外?这些也?都难免。

一家人只说高兴有趣的事,时间过得便快,几?位晚辈担心俞纶的身体扛不住,也?知道他

们正是高兴的时候,劝他们去休息他们可能不依。俞慎微便劝俞纶夫妇说:“小晖和山月刚回来都没有好好休息,爹娘让他们先?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以后他们留在京中,话可以慢慢说。”

高晖和沈山月也?配合着说,是有点累了,昨夜激动都没有睡好。

俞纶夫妇心疼孩子,朝外?面一瞧都夜半时分,便让众人都散去-

回到自己的房中,支退伺候的下人,卢氏还是睡不着,想?到如?今幼子和高晖都回来了,长子还在外?,心里放不下。坐在窗边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同自己的丈夫念叨。

今春长子来信,与赵宁儿前往西域,联络西域诸部。

在他们的认识里,西北已经是遥远的地方,西域更是遥不可及。如?今西北不安定,这两年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危险不比高晖在海外?和俞慎思在江原小。

她年纪大了,所求不多,就是几?个孩子都能围在身边,一大家子和和乐乐。

俞纶长吁短叹几?声,说道:“孩子们长大了,都有出?息了,有自己的事要做,哪里能够还如?小时候一般围绕膝下。只求菩萨保佑他们都平平安安就成。”

卢氏又叹了声,念叨:“我也?想?珏儿了,现在两岁多了,都能够到处跑喊爷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京。言儿他们二人去西域,将孩子留在小晰那里我有些不放心。高明达当年害言儿他们心多狠,对珏儿也?好不到哪里。我是想?让阿帧去将孩子接回来。”

俞纶走到窗前的胡床坐下,劝慰妻子:“言儿这么安排肯定是对珏儿好的。高明达可恨,但小晰是个好孩子,定能好好照顾咱们珏儿。如?今小晰也?娶妻生子,两个小孩子也?有个伴,方便照顾。苏夫子也?在那边,不会有事的。阿帧这边也?有许多事不见?得能走开。”

卢氏沉默须臾应了声,此时外?面响起了四更的梆子声,俞纶劝着妻子先?休息,醒来再想?孩子们的事。

今夜的俞宅,不仅仅俞纶夫妇二人在想?俞慎言一家三口,其他几?人也?全都想?到他们。一家人,如?今就只有俞慎言一家不在了-

高晖归来后,虽然还挂着工部的官职,却一直在忙着官船的事,几?乎没去工部,都在耿总兵和两位副使大人身边打转。

这日因为公?务去耿总兵的府上?,正遇到耿越从外?面回来,高晖笑?着冲上?前搂着耿越的肩头道:“越哥,几?年没见?,听闻你家中添了个大胖小子,小弟给小侄儿准备了份贺礼,什?么时候请小弟喝酒?”

耿越笑?道:“别?只想?喝小儿的满月酒,我也?等着喝你家满月酒呢!”

高晖爽朗笑?道:“好,那你可要先?备好贺礼。”两人并肩跨进耿府大门,高晖提起相州的事,这是他回来后才听闻,如?今高杉还关?在沈宅中。他从高杉的口中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越哥,这案子是不是和高总督有关??”高晖开门见?山道。

三弟和他说白大人猜到了后背之人是高明进,白大人既然能猜到,靖卫司就算没有查到高大人的头上?,陛下不可能丝毫没有朝这方面猜想?,他干脆就将这事朝高明进身上?扯。

耿越吃惊看着他,显然未想?到这么大的案子别?人避之唯恐不及,面前人竟然毫不避讳,还主动扯到自己父亲。

“你何出?此言?”耿越将他手臂拿开,严肃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高晖一笑?,“我只是听到了点消息,有些疑惑随口问问,你若不便说,就当小弟没问。”高晖便岔开话题开始闲聊。

耿越心中却烙下了高晖这两句话。

当年相州案子的线索是俞慎思向他提供,高晖与俞慎思兄弟情深,如?今高晖又说这话,由不得他不多想?几?分,猜测这表兄弟二人的目的,以及与高明进之间的关?系-

在高晖办完公?务从耿府离开后,耿越便向叔父耿渊打听高晖这几?年在海外?的情况,以及高晖对自己父亲的关?系。

这几?年高晖一直跟在耿渊的身边,耿越猜想?叔父一定能够看得出?来点什?么。

耿渊回来后也?听说这几?年朝中发生了许多事,好些都是和高明进有关?。自己侄儿又与高晖交情不错,便同他道:“你不是不知,高晖乃高总督先?夫人之子,从小便回了老家南原,与高总督数年才见?一面。当年随海州商队下南洋高总督事后方知。”

这话意思很明了。

可就算父子关?系不睦,身为人子,也?不至于想?着给父亲加罪。

还有俞慎思,当年先?是给他说赈灾的可能是官员贪腐,后来又给他透露相州的消息,看来也?是这个用?意。

耿越想?了须臾,依着他在靖卫司这么多年办案的经验,猜到这一面肯定是有些不为外?人道的恩怨。

他问:“叔父可知高总督与俞家的一些往事?”

耿渊倒是没有听说这些的,高明进当年金榜高中后次年就娶了郭阁老之女,没人还会去在意高明进先?夫人俞家之事,没几?年长子也?回了老家,更无?人提俞家。

但是这几?年倒是与高晖这个孩子的闲聊中知晓一点高俞两家的事。

“当年俞家无?后,高总督将放在老家的几?个孩子过继给俞家承嗣。”

耿越惊讶,“叔父的意思,俞慎言、俞慎思兄弟二人与高晖是同胞兄弟,皆是高总督亲生子?”

耿渊点了点头。

这就更让耿越有些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怨恨,让他们兄弟联手暗中对付高总督这个生父。

一时间想?不明白,耿越也?暂时不去费神,但是这件事却留在了耿越的心头-

数日后,高晖从这次自己搜罗的和沈家那边几?次下南洋搜寻来的奇珍异宝中挑选了几?样新奇的亲自给肃王送过去。

肃王见?到新鲜玩意,高兴得像个孩子,将东西又是摸又是闻,爱不释手,连带着看高晖时眼睛里都放光。

次月初肃王小孙女周岁宴,高晖送的贺礼虽比不上?上?次给肃王的,倒也?是新奇的宝贝,肃王看着就喜欢。

来参加肃王孙女宴席的都是王侯公?卿,见?到高晖受邀前来,开始只当高晖是代高总督前来道贺,心中还纳闷,高明进在京这么多年与肃王都没打过什?么交道,如?今人去了江原,倒是和肃王有了往来。

宴席间有好事者侧击旁敲问及高晖,才知晓高晖仅是代表自己过来,和高明进没有任何关?系,送礼祝贺也?都是冠自己的名。

众人知晓肃王性情,便也?能明白。

宴席后,肃王还特地留下高晖说了会儿话。在旁人瞧出?来,肃王是挺喜欢这个高晖。

不仅肃王,如?今陛下也?喜欢这个年轻的臣子-

就在肃王孙女周岁后没几?日,朝廷也?传来了西北那边的消息。

俞慎言与赵宁儿等人已经和西域诸部取得联系,李赤骥将军领兵夺回雍凉全部失地。如?今西北最大的端沙和安曲两部内部已经分化,诸部如?散沙一般,并且东南西三方已经切断。他们一部分向大盛挥戈,一部分逐步向北逃。

朝廷上?下听闻这个消息,既兴奋又担忧。

诸部乱成一团虽然不成气候,对大盛构不成威胁,但是他们散落的势力不断向大盛挥戈,侵扰当地百姓,劫掠往来商队,西北一时间还不能太平。

俞家人担忧的除了西北的安定,还有俞慎言一家。西北短时间不能太平,俞慎言短时间就不能回京。

俞慎思给俞慎言的信中再次提到高晖回京后朝中和家中的一些事,让他不必挂心家里,特别?强调俞纶的身体好转,最近又养了两只鹦鹉,两只鹦鹉都学会说人话,但是两只鹦鹉学的话不一样,每天像吵架一样,颇有趣味。

他不确定这封信什?么时候才能送到远在西域的俞慎言手中,但信送出?去,心里还是有些盼头的-

与西北相对的东南沿海,倭贼被?剿灭后,风平浪静。得知倭国使臣前来大盛,赵平奉命回京。人刚到京中,倭国使臣也?抵达盛都。

此次倭国使团三百余人,为首的使节是细川将军。

接待来使的是鸿胪寺少卿范泰,赵平与他同往。看到这些倭人,赵平天然心中带着仇恨,不会如?范少卿那般客气,他是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只是偶尔听到倭人说话不顺耳,回击两句。

细川将军是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一脸横肉,看着便不算面善。明明会说大盛官话,还当着他们的面偶尔蹦出?两句倭国话,国子监四夷馆的学子还要翻译一遍。

战败求和就要拿出?战败的样子来,不放低姿态还想?摆臭架子,赵平自是看不惯,他虽然精通倭国话,还是用?大盛官话说道:“细川将军刚刚是和属下人商谈如?何向我大盛朝廷赔罪吗?这该是你们出?使前君臣就商量

好,而不是当着我大盛官员的面来商量,看来你们诚意不足。”

四夷馆一位年轻实诚的学子以为赵平没听懂细川将军的话,想?同他正确翻译,被?身边同窗给扯了下胳膊,示意他保持沉默。

细川将军抿着薄唇勾起嘴角挤出?一个并不真诚的笑?容,用?蹩脚的大周官话说:“赵将军误会了,贵国乃礼仪之邦,本将军只是同属下交代贵国礼仪,以免失礼。”

“既如?此,为何不用?我大盛话交代,我等也?能为你们提点一二,他们是不懂我大盛话?他们出?使前都不学习的?看来也?没捧出?诚心。”

细川保持着嘴角假意地笑?,眼底却冰冷一片,“是本将军失礼了,他们都通贵国官话。”

“那便好,既来我大盛,就要守我大盛之礼,说我大盛之语,行我大盛之举。我大盛是礼仪之邦,却也?是以礼还礼、以兵还兵之邦。不知细川将军可能听懂本将军此话?”

细川将军保持标准毫无?温度的笑?容,“明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好,请吧!”

待倭国使团入住万方馆后,赵平就叮嘱守卫的士兵,将这些人看紧些,他们若是离开万方馆,一定要派人盯着。

这些人全都通大盛话,此来出?使诚意不足,必然目的不纯-

最近下南洋的官船归来,西北战事传来,今年新策有又新增四省,朝中事情繁忙,皇帝没有召见?倭国使臣。不难看出?皇帝也?有故意晾着倭国使臣的意思,细川将军两次请示要见?皇帝陛下,都被?皇帝寻个借口推延。但是朝廷对倭国使团却没有松懈一直盯着。

皇帝迟迟不召见?,这些倭人在万方馆便待不住,开始在盛都城内四处闲逛,没两日就传来这些倭国使节闹事的消息,因为吃饭的问题,在一个酒馆里和其他食客发生冲突,打伤了其他食客。

范少卿去向细川将军问罪,最后只是小小惩戒闹事之人一番。

第二日,又出?现倭人抢夺东西的行径,这次范少卿和赵平全都寻上?了细川将军。虽然最后是误会,使节也?赔罪道歉,但范少卿和赵平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倭人虚伪狡诈,又生性贪婪,恐还要生事端。

这日几?名使臣出?去,万方馆的差役还如?平日一般主动陪同。其中一名高个子道:“附近逛逛,都已经熟悉了,无?需陪同。”

万方馆的差役还是客气道:“诸位远道而来是客,我邦作为东道主岂能失礼。盛都还有不少有趣的地方,我给诸位当向导。”

几?人相互看了眼,知晓经过前两次的事,对方将他们当成贼一样,心里很不舒服,但如?今在大盛的地盘,他们也?只能应下。

出?了万方馆几?名使节便用?本国语交流,说大盛皇帝不召见?,一再拖延,是故意羞辱他们。他们根本无?须受此窝囊气,上?次失败只是偶然,对方占了天时地利的先?机,论战力大盛根本不能够将他们国如?何。不如?就此回国去,带人继续抢掠来得痛快。

他们以为万方馆的差役听不懂,实则他们听得明白。

第164章第164章

妙悟书肆书房内,俞慎思正?在拆看各处送来的消息,有?南安省的,有?江原关于高明?进的,有?云都府,更多的是京中各处的消息。

这几年李帧在不少省城开办书肆,这些书肆也作为各地?消息联络点,与此同时在京城中也安排不少眼?线。

俞慎思一边看着消息,一边想着李帧真适合干特务,不去靖卫司做搜集情报的靖卫使都有?点可惜了。

南安省那边是甬城送来的消息,和云都府的消息吻合,胡辙去了甬城。去见当地?一位做出海生意的费老板,所谈都是茶叶瓷器的生意。费老板的海船入冬后会出海南下,如今眼?线正?盯着。

高明?进如今在江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继续推行新策。

俞慎思和李帧皆认为应该是高明?进太?狡猾,下面的人没有?查到。如今时候高明?进不可能毫无动?作,或许胡辙去甬城就?是他的动?作之?一。

京中消息就?比较杂,除了倭国使臣之?事其他没有?什么要紧的,俞慎思主要关注高府和郭家。

郭坚虽然不在京,但是其夫人聂氏却对高晖恨之?入骨,想着替儿子报仇。聂夫人不会如儿子那般冲动?派人当街杀人,给对方留下把柄。却也往往是这种妇人的手段最让人防不胜防。

李帧道:“聂夫人这两年常常去高府,称是高大人和高昀不在京,作为娘家嫂嫂去探望郭夫人母子三?人。”李帧说完冷笑了声,显然对这种说辞不以为然。

郭顺禹的死和高明?进也脱不开关系,聂夫人对高明?进的恨意不比对高晖少,对郭夫人岂会还念着姑嫂之?情。大概率是想利用?郭夫人对付高明?进和高晖。

郭夫人对二哥一家心中有?愧,对这位二嫂一直都客客气气,至于是否知晓聂氏的算计不得而?知。

上次高晖回高府查苌序见了郭夫人,郭夫人对他一如往昔并无异样。

俞慎思将消息放回去,道:“二哥今日回高府,待二哥回来问问他可有?察觉什么。”

李帧道:“郭夫人是后宅妇人,你二哥多有?不便,或许你二嫂更能探出点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山月虽然是女子,但是她从小走南闯北,在男人堆里长大,不是后宅女子,也不见得就?懂后宅妇人的一些弯弯绕绕,而?且面对的还是郭夫人这样掌家多年的主母,不见得能看得明?白。

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外面俞风拦人的声音,是小久过来。

“让他进来。”李帧吩咐。

小久怀里抱着一只白毛小狗,一边撸着毛一边笑嘻嘻地?道:“爹、小叔,你们瞧这小狗儿是不是比咱们家的阿财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里来的?”李帧问。

俞慎思却一眼?认出来了,问:“你去白家了?”

“嗯!”小久抱着小狗走向李帧,说道,“是白家小舅舅送我?的,这是他养的,让我?抱回家玩几天。它可乖顺听话了,不叫也不咬人,爹你抱一抱。”说着将小狗递给李帧。

李帧一边接过白毛小狗一边温声教?训:“你最近越发贪玩,又?跑去白家,有?和你娘说吗?”

“说了,娘答应了孩儿才过去的,也拜会了白家长辈,没有?失礼。”

李帧点了点头?,又?问:“今日的功课可有?做完?”

小久听到功课,立即蔫了,撇了下嘴小声道:“爹布置的功课比夫子的还多,又?要求那么严苛,每次窗课都要写五六遍,就?是小叔写的诗文,爹也能瞧着不好。”

俞慎思正?在整理消息小竹筒的手顿了下,想起以前李帧批阅他写的文章,那可是满篇朱笔,惨不忍睹。

他玩笑道:“小久儿,你说对了,你爹还真瞧不上小叔的诗文。”

小久两条眉毛皱起,自己本来想向小叔求助,小叔竟然站父亲那边。

李帧见儿子委屈抱怨模样,轻轻点了下儿子的脑袋道:“若你是用?心所作,不是敷衍,为父岂会让你写那么多遍?”

小久抿了抿嘴,垂头?不再争辩。

他很好奇,每次自己只要敷衍就?能被瞧出来,父亲也不打骂就?是让他不断去写去修改,直到自己用?心完成为止。

李帧将小白狗还给小久,吩咐道:“贪玩半日了,回去将今日功课完成,不许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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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久接过小白狗不情不愿应了声,临出门时还撸着白毛狗道:“你也不许偷懒,回家我?教?你读书识字,以后你就?是有?学问的小白狗,将来就?是犬界的状元。”

书房内二人听完笑了下,待小久走出去,俞慎思道:“小久一个人在家中跟着夫子读书的确闷了些,他如今正?是交友的年纪,不如送到白家私塾读书,那边有?好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白家的夫子是白大人聘请的有?名儒士,在那边读书的几个孩子我?都见过,均是知书达礼懂事的孩子。见贤思齐,对小久也有?好处。小久和白清晏又?玩得来,白大人应该不会有?意见。”

李帧点头?笑道:“我?也考虑过,一直没有?和你大姐商量,今日回去同你大姐商议后再定?。”-

俞慎思在书肆同李帧又?聊了些如今朝中的事,随后便起身准备回去。刚出书房门,一个小厮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正?是跟着小久的小满。小厮鼻青脸肿,瘸着腿,奔到跟前扑跪在二人面前,哭着喊道:“姑爷、三?爷,出事了,小少爷出事了……”

二人见小满这般情形,惊得心提到嗓子眼?,李帧急忙问:“出什么事?”

“小少爷被几个人打了……”

后面小厮说什么二人都没有再听下去,立即冲出书肆,小

满也急忙爬起来瘸着腿跟过去。

上了马车李帧这才问小满是怎么回事。

小满战战兢兢地?跪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刚刚回去路上,经过相对僻静的后街,听到有?姑娘的哭声,小久就?好奇掀开帘子去看,见到巷子里几个男人在欺辱一个姑娘。当时附近没有?什么人,小久便让他们几个随车的下人去喝止几个流氓救那姑娘,却不想对方不仅不知停手,还肆无忌惮对他们动?手。

小久见他们被打伤,小白狗也被一个人给摔死了,就?用?随身携带的小弩机去射几人,其中两个人受了伤,恼怒对小久动?手,将小久打成重伤。

“小的只当他们是地?痞流氓,小的们几个人过去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就?跑了。却不想他们个个都是练家子的,浑身是力气。他们官话说得蹩脚,像是外地?人……”小满哭着说完,频频叩首认罪-

小久已经被下人给带回俞宅。二人跳下马车,便见到家中下人领着一个大夫急匆匆朝院子去。二人两步并做一步跟上前。

小久的房间门前围了不少下人,屋内传来卢氏的哭声。

二人进门见到已经有?两名大夫在医治,俞慎微守在床边,搀扶已经哭成泪人的卢氏。她自己眼?眶红了一圈,脸颊也有?泪痕,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在努力撑着。

床榻上的小久口鼻全是血,嘴巴里还在朝外吐血,身上多处伤痕。即便不是大夫,也能瞧出来,这是伤到了脏腑。

第165章第165章

几名大夫忙前忙后,跟在身边的?学徒手脚也不曾停过,下人们又是递热水又是递烛火,小久口中的?血还没停。俞慎思急忙吩咐俞风拿着自己的?名帖去请王太?医。

李帧大跨步上前扶着妻子,俞慎微见到丈夫回来,刚咽回去的?眼?泪再次溢出来。

俞慎思也过去搀扶住卢氏。卢氏已经哭得浑身没了力气,借助幼子手臂上的?力道?才勉强站稳脚,一边哭着一边求大夫无论如何要医好自己的?孙儿。

“小久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俞慎思劝慰卢氏,也是对自己说。

刚刚还抱着小白狗同他们有说有笑的?孩子,现在就这么浑身是血躺在床榻上,伤重垂危。

俞慎思眼?眶湿润,强忍着,心里默默祈祷:小久一定会没事的?。

大夫忙了片刻,小久口中的?血才停下来。王太?医过来时,小久整个人都没有了任何动静,双唇惨白无血。

卢氏吓得浑身颤抖,挣开俞慎思几步冲到房门口,栽倒在地,扶着门框跪在门槛处,双手合十?求神佛保佑自己的?孙儿平平安安活下来,一边哭着哀求一边频频叩首。

房中的?人皆动容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俞慎思和?俞纶上前搀扶,俞纶拉着妻子的?手也因为害怕抖个不停,还是努力劝着妻子:“没事的?,咱们久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二人将卢氏搀扶到旁边椅子坐下,俞慎思抓着卢氏的?手坚定地道?:“王太?医和?几位大夫都在,他们医术非凡,一定能医好小久,爹娘别太?担心,小久定会没事的?。”

床边的?俞慎微夫妇二人眼?睛一瞬都不敢离开自己的?儿子。看着儿子小小的?身体从最初不断吐血,到现在被-插满银针,二人心头也被-插满了长针。汤药一碗一碗朝儿子口中灌,灌下去吐出来,俞慎微无声哭着,十?指越来越凉。

李帧紧紧抓着妻子的?手,略带哽咽的?声音在妻子耳边安慰:“咱们久儿不会有事,大夫们妙手回春,定能医好久儿。”-

俞宅内大夫和?学徒们紧张得额头一层汗,俞家上下的?人个个都在祈祷,盼着小久没事。

身在高府的?高晖正在同郭夫人说着要搬出高府的?事,陆青石急匆匆从外面?进门,未有同郭夫人见礼,直接走到高晖身边微微压着声音道?:“俞宅出事了,久儿少爷伤重危险,太?医和?大夫请了好几位,正在救治。”

高晖面?色陡然?大变,起身大步冲出花厅,沈山月疾步追上去,并问陆青石:“怎么回事?”

“来人说是为了救人被几个流氓打的?,我刚刚命人去详查了。”

花厅中的?郭夫人听到三人对话,惊得手指轻轻颤了颤,不太?置信地扭头问身边嬷嬷:“久儿是俞家大姑娘之子?”

“是,是俞家那位长孙。”嬷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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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大事了!”郭夫人慌乱地念叨。

嬷嬷见她这般惊慌,忙扶着郭夫人安慰道?:“应该不是咱们郭家做的?,就算二夫人再恨大少爷还不会对俞家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下手。”

郭夫人拧着眉头急道?:“这事无论谁干的?,依高晖的?性子,你认为他能善了?他将俞家的?人看得比命还重要,必然?要闹出事来,是咱们高家要出大事了!”

郭夫人立即命人去俞宅那边打听情况,并命人盯着高晖,一定拦着不能让他胡来。

他是高家子,他惹出事,只会算在高家的?头上,连累高家。高明进不在京,自己的?长子也不在,郭家那边多半指望不上能帮忙-

高晖匆匆赶到俞宅时,王太?医和?另外三位大夫还在医治,小久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模样骇人。

俞纶和?卢氏因为伤心过度,身体有些?吃不消,被搀扶到隔壁房间休息。俞慎微坐在旁边椅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床上儿子,心焦如焚,死?死?抓着扶手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敢上前询问大夫,生怕会扰了大夫救治。

俞慎思和?李帧则陪在俞慎微身边,担忧不比俞慎微少半分。

“思儿,久儿怎么样?”高晖不敢去问俞慎微夫妇二人,怕他们情绪太?激动,只小声问三弟。

俞慎思皱着眉头,满眼?不安,只道?了句:“等会儿问大夫吧!”

高晖走到俞慎微身边,轻轻拍了拍俞慎微的?肩头安慰:“久儿不会有事的?。”

这一句话是今日家中所有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他们都希望此话成真,小久没事-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的?烛灯次第点亮,明如白昼。

天黑时,几位大夫才慢慢收手,俞慎微立即上前询问情况。

王太?医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疲惫地吐了口气道?:“令郎身上多处骨折,内伤太?重,失血过多,老?夫不敢把话说满,只能告诉姑娘,令郎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面?是否安然?无恙,还要看情况。”

“多谢王太?医,多谢几位大夫。”

俞慎微向几人施礼道?谢。

王太?医不便多留,俞慎思亲自送王太?医离开,王太?医又向俞慎思交代几句。俞慎思一直将王太?医送到宅门外,拱手施礼道:“多谢王太医今日救治,此恩情慎思铭记于心。”

“俞大人言重了,万万不敢,下官尽职而已。”王太?医又叮嘱几句照顾孩子时要注意的?地方。

俞慎思一一记下,直到送王太?医上马车离开才转身回门。

其他三位大夫有一位因为医馆还有病人,李帧派人相送,另外两位被俞慎微留在宅中,随时观察小久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当宅中一切都安排妥当,俞慎微坐在儿子的?床榻边,伸手想?要去抓儿子的?小手,看到儿子被竹板和?绷带缠绕的?手臂,动也不敢动。想?抚着儿子的?脸蛋,儿子的?脸颊还未消肿,他也不敢碰。手在儿子身体上空找不到落下的?地方,眼?泪瞬间再次溢出眼?眶。

“没事了。”李帧搂着妻子的?肩头低声劝道?,“咱们久儿那么坚强,肯定能撑过去的?。”

俞慎微靠在丈夫身上,低低哭出声。她强撑了大半日,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却害怕惊扰昏迷中的?儿子,不敢大声哭-

沈山月领着几个婢女端着晚膳过来,俞纶夫妇那里她刚刚送了过去。二老?今日惊惧忧思,如今状态不太?好,特别是俞纶,傍晚天凉起风便咳了起来,饭也吃不下,劝了许久才勉强吃了点。

俞慎微也没有胃口。

沈山月端了碗粥过去,劝道?:“吃不下其他的?,大姐就喝点粥。多少吃点儿,这时候咱们大人更不能身体出岔子,久儿还要我们照顾呢!”

俞慎微摇摇头。

沈山月将粥碗递给李帧,让他来劝。李帧心疼儿子,也心疼妻子,劝着俞慎微,好说歹说俞慎微才吃进去半碗。

他们也不在房中多逗留,现在小久需要安静地休息,让俞慎微夫妇陪着孩子-

俞慎思来到前院,叫来跟着小久的?几个下人,让他们详细描述几个行凶之人模样。

小满年少,俞慎思认为他说的?必定不全?面?,车夫和?另外几个随从是成年人,说得会更清楚些?。

其中一个随从道?:“他们虽然?穿戴咱们大盛的?衣冠,说着咱们的?大盛的?话,但小的?可以断定他们是异族人。小的?说要报官的?时候,其中一个说咱们大盛的?律法?管不着他们。”

大盛开放,盛都有不少异族和?外国?人居住,但是着大盛衣冠,说大盛官话,长得像大盛人的?异族不多,这些?人还是练家子的?武人,敢在盛都这么目无王法?更是寥寥。

“倭国?的?贼人。”高晖道?,身侧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响。

俞慎思胸中怒火也早已窜起,咬着牙道?:“除了他们无旁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闹出伤人之事。”

恰时陆青石从外面?过来,听到二人的?话,回道?:“下面?的?人查到了,的?确是几名倭国?使臣。两名被久儿少爷射伤的?贼人还有恃无恐地去了附近医馆医治,随后才回万方馆。还有那名受欺辱的?姑娘,不堪被辱,回家后悬梁自尽了。”

俞慎思怒火直接冲顶,再不顾自己读书人的?斯文,也没了理智,当即破口大骂:“这些?狗-日-的?-倭-奴!老?子要上书朝廷要他们的?狗命!”转身朝自己的?书房去。

陆青石被他粗口惊了下,忙道?:“我已经报官了。”

报官是报官,他们作为倭国?的?使臣,官府也管不了,最后还是要交给朝廷。这些?倭贼已经不是第一次伤人,现在小久命悬一线,那位好好的?花季姑娘命都没了,他们不偿命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高晖见三弟消失在回廊转角,回过头来,眼?中瞬间露出嗜血的?光,一边朝宅门走一遍厉声吩咐:“段池,叫上我们在京所有的?人。”

陆青石知道?他要做什么,忙劝道?:“你别发疯,这不是小事,对方是倭国?使臣。”

“他们算什么使臣!”高晖怒道?,“敬我大盛者是使臣,辱我大盛者就是一帮强盗贼寇,是贼寇就要杀!”

陆青石依旧不放心,再次劝道?:“还是依三爷的?法?子,交给朝廷。”

“朝廷不会将他们都杀了!”高晖斥道?,“你没见到久儿躺在床上的?模样吗?他还是个孩子,能不能醒来还不知道?,那帮贼人却逍遥快活。”大跨步迈出俞宅大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青石又道?:“你就算带人过去,万方馆的?守卫也会拦着,你难道?要和?万方馆的?守卫动手吗?”

“如今万方馆的?守卫听赵二将军的?将令,赵二将军知道?这群贼寇在我大盛帝都如此猖獗,伤人害命,辱我大盛,他只会比我更想?杀了这群贼人。”

陆青石劝不住高晖,求助沈山月,想?让沈山月劝高晖。

沈山月却道?:“段池,听二爷的?,顺便去海州会馆知会一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段池领命立即去办。

陆青石见这情形是劝不住了,上次自己腿被郭顺禹的?人打断,高晖便将郭顺禹的?腿废了,如今小久伤成这般,生死?难料,高晖岂会罢休。就算现在不杀这些?倭贼,后面?也会杀,而且会杀得更疯。

高晖回身抚着沈山月道?:“你留下来帮我照顾大姐。”

沈山月点头,“好。”

第166章第166章

沈山月送高晖离开后,转身进门见到俞慎思?匆匆朝这?边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哥去做什么??”俞慎思?疾声问道。

“去请医术高明的大夫给小久医治。”沈山月随口扯了个谎。

俞慎思?已经走?到跟前,看?着灯火中沈山月略显慌乱的眼?神,拆穿她的谎言,“二哥想去杀人吧?”话音未落,人已经大跨步迈出了宅门。

被识破,沈山月也不遮掩,急忙追上去劝道:“久儿都伤成那般,你二哥不该去杀了那些贼人吗?”

俞慎思?解释道:“贼人该死,但不该这?么?明晃晃地死在二哥的手中!”

刚刚他怒火中烧要去写折子,刚走?到书房门前,忽然意识到的高晖刚才表现得太过冷静,这?很不正常。

高晖这?几?年在海外就算性子变了,也绝不会对小久受如此重的伤还能?表现如此冷静,依着高晖的性子,他灭了倭国?使团的心都有了。

果不其然,冷静是?为?了让他安心,转头就开始发疯了。

高晖刚离开没走?远,俞慎思?还能?瞧见星光下的马车,隔空提高嗓音喊了声:“二哥!”寂静夜里,声音被无限放大,高晖听得清清楚楚,赶车的车夫也勒停马。

俞慎思?快步追上前,隔着车窗质问高晖:“二哥想怎么?杀他们?”

“你无须问。”

“直接闯进万方馆杀人吗?”俞慎思?一把扯开车窗布帘,面对着高晖道,“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们,甚至想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我也一样,我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但他们是?倭国?使臣,你这?样去杀了他们,自己的命还要吗?”

高晖闻声怒道:“你也知道他们是?倭国?使臣,你认为?朝廷会将他们都杀了吗?”

“朝廷不会将他们全?杀了,但朝廷也不会忍气吞声容忍对方如此猖獗。可若是?你这?么?杀了他们,朝廷却不得不治你的罪。他们不是?小毛贼,也不是?郭家,你的江湖手段不能?这?样用在他们的身上。此事我们须从长计议。”

说完对车夫命令:“掉头回去!”

车夫是?高晖的人,没有立即领命,停了几?息没有听到高晖反对的声音,这?才调转车头。

下了马车,高晖冷着一张脸,陆青石却是?松了一口气-

小久的房前,李帧听完俞风回禀宅门前的事,也稍稍松了口气,“让他们先到我书房,我有话同他们说。”

“是?。”

李帧回身走?回房中,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儿子,再想到白日?里欢欢喜喜活蹦乱跳的模样,眼?中泛酸。

他搂着妻子轻轻拍了拍对方,小声劝道:“耗了一天的神,你先去休息会儿,有什么?动静我让人唤你。”

儿子还身处危险中,俞慎微哪里睡得着。

“我没事,你去休息会儿吧!”

妻子不愿休息,他更是?不能?安心,将妻子身上滑落的外衣又朝上提了提,觉得这?件外衣有些单薄。如今入秋,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命婢女再去给俞慎微取件厚些的外衣过来。

重新为?俞慎微披上厚外衣,李帧让妻子照看?儿子,自己去和弟弟们说点事。

俞慎微知晓丈夫是?说凶手的事,迟疑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