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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进惆怅地叹了声,又笑着拍了拍夫人的手?:“这事复杂,夫人别替为夫操这心了。晖儿估计这几日回?来,请夫人帮他挑选人家,可有眉目?”

提这事,郭芳君便想到两年?前事来,帮继子?千挑万选相中昌平伯家的女儿,最后继子?一声招呼不打?直接退了,让她丢了脸面?,她这会儿还觉得委屈。

但继子?终究不是亲生子?,稍加责备,还会落个苛待继子?的名声。丈夫一直对先夫人有愧,对这个儿子?情?感复杂,继子?又长大成人,她更是说不得半分。

她恼道:“现在因?为你献策之事,整个京中的官员被得罪遍了,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结亲?莫说现在的晖儿了,就是将来昀儿、晔儿和昕儿的婚事都困难。”

越想此事郭芳君越气愤,“如今晖儿的婚事,无外乎两条路,一是之前所提,二兄之女;二是寻个小门小户人家女儿。这孩子?的性子?……”

想到这儿,郭芳君紧锁眉头,满心烦恼,“他去年?在安州造船场胡闹,害你将太子?和衡王两边都得罪。这次回?来,你可要好?好?管一管。再由着他,咱们这个家真?没有安生日子?了。”

高明进冷笑道:“夫人知道要管了?幼时为夫管教他,夫人护得比谁都紧。”

“那会儿他年?幼不懂事,又刚刚失去生母,谁瞧着不心疼?”

高明进神?色微凝,想到什?么,眸光也冷了几分。沉默须臾,问道:“怎么不见?昀儿,还没散学回?来?最近总是不见?他人。”

“应该快回?来了。”

高明进朝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下来,起身道:“为夫还有些公务,晚膳不陪夫人用了,让人送到书房来。”

出?门朝书房去,对随从吩咐:“二少爷回?来,让他直接来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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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黑下来,高明进手?中的折子?写完收起,正准备去取旁边的一册文书,高昀欢悦地过?来请安。

少年?比去年?长高一些,走?到书案前准备和父亲说今日学堂中夫子?所教,见?到父亲阴沉的脸冰冷的眸子?,立即将话?咽回?去。

最近朝中的事他亦听说,父亲这些天心情?一直不悦,他不敢如平常般放肆,规矩地立在一侧,小心地问:“爹叫孩儿过?来有何吩咐。”

“最近为何常不见?人?”

高昀忙回?话?:“孩儿近来读书常有困惑,便留堂请教夫子?。”

“无其他缘由?”

“孩儿不敢瞒爹。”话?音刚落,便挨了一个耳光。

耳光不重,高昀却惊得整个人僵住,长这么大父亲从没动手?教训过?他一下。

旁边伺候的下人也惊得目瞪口

呆。

半晌高昀才缓过?神?,满眼含泪抬头望着父亲,“爹……”

“到旁边跪着。”高明进严肃命令。

高昀泪瞬时流下来,退到书房中央跪下,抚着挨打?的脸颊,眼泪流得更凶,满是委屈-

高明进处理完手?头事情?已经入夜,瞥了眼次子?,少年?笔直跪着,一脸倔强。

他起身走?到一旁茶几边坐下,责问:“是谁让你去参加童试?”

高昀挪了下身子?,垂首没答。

“是你外祖父还是你二舅?”

高昀这才回?道:“是孩儿自己,孩儿也想像大哥一样,早早参加童试。”

高明进面?色更沉,盯着次子?,看得高昀心里发怵,身子?不由得微微瘫软下去。

见?儿子?还不说实话?,高明进厉声教训:“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高还是姓郭?你若是也想出?继,为父明日就给你安排。”

这话?太过?严重,高昀如被雷击,脸色煞白,吓得忙膝行上前抓着高明进衣袖认错,不敢再隐瞒。“是二舅让孩儿去的。孩儿错了,爹,求您息怒,原谅孩儿这次,孩儿不敢了。”泪哗哗流下来。

他心中万千委屈,大哥十三?岁便考取功名,两位出?继的兄长已是进士,其中一位连中三?-元,他见?贤思齐,亦不想让父亲失望。父亲却不喜他拔尖,事事要压着他。

他不明白为何父亲能够看着几位兄长出?类拔萃,就是不能让他出?头。

大哥犯那么多错,那么大的错,父亲也从没有真?的罚过?,打?过?,就是他不行。

他也是父亲的儿子?。

越想越是委屈,泪流得更汹涌-

高明进看着儿子?哭成泪人,心软几分,有些事儿子?年?少尚不明白,他也不忍心与他说。

原本想将他从郭家私塾接出?来送去国子?监读书,现在京中情?况看来是不能。

“为父给你和晔儿请位西席先生,以后在府中读书,今秋院试考下来,便去排云书院求学。”

高昀愣了下,抬头望着父亲,露出?惊喜之色,止住泪,“爹准许孩儿考童试?”

“你既想如此早下场,为父成全你,但是若院试考不中,为父绝不轻饶你。”

闻言高昀破涕为笑,忙抹了把泪道:“孩儿定不负爹期望。”

看着儿子?高高兴兴出?去,高明进满面?惆怅,起身走?回?书案,瞥见?安州那边今日送过?来的信,那个混账儿子?也要回?来了-

再说另一边,俞慎思知晓高明进让他回?去当差,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挨到新策商定,两天轻松日子?没过?,又将他叫回?去恶心他。

他怒道:“我真?该往他茶里下毒才是。”

虽然知晓他说的是气话?,俞慎言还是出?言教训,令他不许胡言,更不许胡来。

俞慎思自然不会胡来,毒杀朝廷大员,这罪名他担不起,否则他早这么干了,还用到现在还受气。

相比愤怒,卢氏更多的是担忧,“高明进真?要杖责思儿?”

俞慎言也吃不准,若是高明进真?的要上纲上线,幼弟旷班的确要挨杖责。但朝廷各衙署,迟到、旷班的官吏不在少数,同僚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若非情?况严重耽搁重要差事,没谁会搬出?此条例来。

俞慎思气得脏话?骂出?来,“无故个屁!新策商定,我和他说了此事,当时苗侍郎也在,他老年?痴呆!朝堂上受气,想拿我出?气。”

一旁李帧见?他气得面?红耳赤,其他人皆担忧,宽慰众人道:“高大人不过?是恐吓,还不至于真?的责思儿。既然苗侍郎亦知此事,他更不会处罚,不必担心。况且以高大人的性子?和一贯行事风格,他不屑用这种皮肉之痛的法子?为难。”

最后一句众人倒是信的-

俞慎思的事情?众人放下了心,对于俞慎言大婚高明进要过?来,全家人又是气不顺畅,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如今朝中关于清田纳税吵得不可开交,高明进作为此策提出?者,骂声铺天盖地,大喜之日过?来无疑是来添晦气。

卢氏被这两件事气得晚膳都没吃下去,骂道:“他最好?当天病倒摔伤。”

俞纶却沉默良久,面?色冷峻地道:“他来便来,我也正想见?见?他。”

“你见?他做什?么?不嫌晦气?”卢氏气恼道,“几个孩子?被他害成什?么样,他有什?么脸过?来?”

“我要当面?问问他,当年?二姐病终之事。”

俞慎微姐弟三?人闻言立即紧张起来,齐齐看向俞纶。

俞氏被高明进下毒害死之事,这么多年?他们姐弟缄口不言,未向俞纶夫妇提一个字,就是怕他们受不得刺激。

俞慎微劝道:“爹有什?么想知道问女儿就是,届时是小言大喜之日,莫惹伤心。”

俞纶望着几个孩子?,当年?微儿年?纪最大,也不过?未满十二岁,另外几个孩子?更年?幼,更是什?么都不懂。

荀家姑娘嫁给施长生后,常给他调理身体,他也借此向荀药尘询问医药上的事。为了自己养病养身子?,这些年?他看过?不少医药方面?的书,对此有些了解。

加之以前从几个孩子?口中得知当年?二姐病情?和医治之事,他总觉得二姐水土不服有些蹊跷。二姐身体一向很好?,京城非烟瘴之地,非极寒极暑环境恶劣之地,与宁州水土非天差地别,二姐怎会因?水土不服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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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副身子?来京中都无碍,二姐岂会病倒?

几个孩子?当年?年?幼不会朝此事上想,这些年?也不会深究此事,他也不想几个孩子?知晓可能的残忍真?相。

但是他要弄清楚,否则他对不起二姐在天之灵。

他对几个孩子?道:“他既然是替你们生母来观小言大婚,爹自是要问此事。你们无需担忧爹,爹知道轻重。这么多年?了,爹能承受得住。何况,他要来,你们也拦不住。”

俞慎微还想再劝,李帧轻轻拉了下妻子?,道:“不为母亲的事,爹这些年?也定有许多话?想问高大人,我们安排好?便是。”

俞慎微略略犹豫,十数年?,对于爹来说,他早就一肚子?怨恨,见?一见?高大人也好?,否则这怨恨都没有发泄口,一直藏在心中,于养身子?不利-

俞慎思见?众人为此事心情?低落,便给众人说了个好?消息:“二哥来信说,他过?几日抵京,能赶得及参加大哥婚礼。快一年?未见?二哥,倒是挺想他。”

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吃东西的小久儿此时兴奋地道:“小久也想二叔叔了,二叔叔是不是也要娶二婶婶?”

“快了。”俞慎思笑着戳了下小家伙白嫩的脸蛋。

“小叔叔呢?”

俞慎思立即捏了下多嘴的小家伙,“小叔叔还早着呢!”

卢氏却道:“你也不小了,哪里还早?你大哥成婚后,你的亲事也要尽快定下来,不能如你大哥一般拖这么多年?。”

俞慎思知晓,自他高中会元已经有不少媒人登门,被钦点状元后,更是每天媒人不断。

俞慎微姐弟二人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晚婚晚育了,他们皆有因?由,自己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如今长辈又在,似乎没什?么借口可以找。

“至少得孩儿加冠,二哥成婚之后。”

“也该提前相看起来。”

“也……不用那么急,待孩儿入仕两年?,一切稳定下来也不迟。如今朝中对清田纳税之策争论不休,孩儿不幸卷在其中,不宜谈论婚事。”说着桌下的脚踢了踢身边俞慎言求助。

俞慎言附和,并顺

势转开话?题,讨论他成亲的各项事宜。

第106章第106章

不可不说李帧虽然只见过高明进一面,却?是比他们姐弟更了解高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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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俞慎思回户部,高明进并未有提责罚之?事,倒是苗侍郎瞧见他过来,露出诧异,以为新?策有什么大的变动?。

俞慎思朝堂中瞥了眼,笑着?对苗侍郎道:“诸位大人商议多日定下的策略必然是周全的。下官是听闻这几日朝中之?事,过来问问有何能效力之?处。”

苗侍郎从他眼神中瞧出来,这是冲着?高侍郎过来。

这几日高侍郎在朝中备受朝臣口?诛笔伐,因此?事,参他的折子堆满御案,心情的确略显沉闷。

苗侍郎嘿嘿地笑着?,肥胖的手?在俞慎思后背拍了拍,说道:“你?真有心。”-

高明进坐在圈椅里,闭目揉着?太阳穴,满脸疲惫,精神颓靡,几日来人也消瘦一圈。

从下朝回来人就这么坐着?了。

他是户部侍郎,陛下看重,有郭家依靠,尚且如?此?。若是当初是他献策,此?事流露出去,他恐性命都难保。

俞慎思瞥了眼旁边茶几上?茶壶,倒了杯端过去,放在他手?边。

高明进抬眼瞧见他,泄了口?气。

“高大人可有想过赶狗入穷巷,必遭其噬。”

高明进坐直身?子,端过茶盏饮了口?,望着?面前少年?的眉眼,如?此?秀气,和他生母真的太像了。看到他,总是让他想起亡妻。

少年?此?时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疑惑不解。

俞慎思也看到高明进的眸中,没有平日冰冷和严厉,此?时眼神复杂,充斥太多情绪。

“你?还愿意主动?端杯茶来。”高明进收回视线。

“这杯茶并不是因为你?是户部侍郎,更不是因为你?是长辈,只为了你?所献之?策。”

高明进自嘲一笑,又饮了一口?茶,沉默未言。

半晌后,道:“明日起不必过来上?值。”起身?出门去-

清田纳税之?策在朝堂沸沸扬扬议论多日,皇帝每日面对臣子不绝于耳的反对之?声,看着?堆如?山的折子,有的反对此?策,有的弹劾高明进。他心烦意燥。

本就清瘦的身?骨,几日来又见消瘦,精神也略显颓靡,眉眼间?全是怒色。

终于在一日早朝时,皇帝情绪爆发,一人驳斥百官,将朝臣们一顿斥骂。

“尔等口?口?声声说为朝廷,为了朕。朝廷需要银粮,你?们给?朕想出什么法子?太平天下,卖儿鬻女,易子相食屡见不鲜,尔等闭目塞听,有何颜面写这些折子!”

皇帝将手?中折子狠狠砸向反对的朝臣。

怒气让皇帝本来清瘦苍白的面色涨得通红,胸腔剧烈起伏,双目充满杀气,指着?百官继续喝骂:“天下百姓奉养尔等,尔等靡费奢侈,上?不思报效朝廷,下不思安抚黎民……

此?策已定!若再有出言阻拦者,以阻挠国策罪论,交靖卫司!”

皇帝怒目扫过满殿匍匐的朝臣,甩袖离去-

散朝后,不少朝臣如?释重负,有的三三两两交谈,无奈摇头,满目愁绪,有的没精打采……

瞥见高明进,不少朝臣们投去愤怒如?刀的眼神,有的直接过来指着?他斥骂。

“这是要天下大乱!你?高明进要做千古罪人!”

高明进眉头紧锁,微微昂首看天,天色阴沉,看着?是要落一场雨。

他长长叹息,罪人还是功臣,都是身?后事-

此?策定下先在江原、南安两省试行,令户部拿出具体实施方略下发。与此?同时,任兵部右侍郎秦耀先为南安总督。

高明进从勤德殿出来,天色愈加阴沉灰暗。走?到丹陛之?下见到太子匆匆过来,似有急事回禀。

他猜到所谓何事,施礼后,劝道:“殿下若是为了安南总督之?事,还是莫开口?了。”

太子顿住步子,回头瞥了眼他,“高侍郎此?话何意?”

高明进朝大殿望了眼,又看了眼跟着?太子过来的侍从,请太子借一步到旁边说话。

太子对高明进此?人不喜,但此?事他还是想听听对方想说什么,朝旁边走?去几步。

高明进回禀:“年?前秦大人上?书东南沿海军务之?策,陛下称赞,殿下可还记得。”

太子稍稍顿了下,顿时明白对方之?意。

秦耀先早就盯着?南安省总督的位置,这次清田纳税之?策,他从一开始就保持中立的态度,直到后面才表现支持。

他是郭阁老的学生,不便和郭阁老唱反调,在一众反对声中,沉默便能让陛下记住。然后衡王顺水推舟推荐此?人,卖个人情。

“南安省情况复杂,此?人实非良选。”太子愤愤道。

高明进耐心地劝道:“殿下认为非良选是因秦大人奢靡挥霍,善用权术。但秦大人有军事之?才,治理一方之?能。相较这些,陛下眼下更看重秦大人才干。如今旨意已下,殿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还是莫觐见为上。陛下今日动?怒,殿下也不该此?时过去。”

太子朝高明进打量了眼,造船场和献策二事,让他对高明进此?人虽未怀恨在心,却?也十分不喜。

此?人平素极少插手?这种事,今日竟与他说此?。

再联想到最近的事情,他和郭阁老之?间?闹得不愉快,加之?去年?造船场的事,衡王应该把他当成他的人。

他抬头朝大殿望了眼,回头冷笑问:“高侍郎这是向孤示好吗?”

高明进默了几息,笑道:“臣不敢,臣现在千夫所指,岂敢连累殿下。”

太子重新?打量高明进,此?人可恶是可恶,但此?事不可否认他亦有功劳。待国策推行后,他恐怕要遭天下官绅士子咒骂,对他恨之?入骨。

同样被骂被恨的,还有陛下。

此?时起风,天上?黑云流动?翻卷,二人抬头望向云,这是要下一场雨。太子又望了眼宫殿,终是没有过去,转身?对侍从道:“回宫。”-

不过片刻,雨滴便噼噼啪啪落下,砸在青石地面上?,迸溅。

雨越下越大。

俞慎思听闻清田纳税之?策在江原和南安两省推行的消息,便去找李帧。

沿着?走?廊来到李帧的书房,见到小久儿站在门前廊下看雨,小脸满是委屈。

“身?上?潲雨打湿了,快进书房。”俞慎思抚着?小家伙要进门,小家伙躲开他的手?,挪开一步站着?不进去,委屈巴巴地道:“爹爹罚小久观雨。”

俞慎思不明何意,进门见到李帧在书写什么,问:“姐夫,久儿犯什么错了,身?上?都被雨星打湿了,会着?凉的,让他进来。”

李帧朝书案上?示意。

俞慎思拿起来一瞧,是窗课,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小久儿亲笔没错了。

只见纸上?写着?:一滴一滴又一滴,两滴三滴四五滴,六滴七滴□□滴,落入旱田无处觅。

俞慎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久儿大才啊!”然后和李帧理论,“姐夫,久儿这首诗写得还是很不错的,观察细致,联系实际,联想丰富。你?看这第一句,一滴一滴又一滴,刚刚落雨的时候可不就是一滴一滴噼啪而下,随后雨点越来越密。这最后一句更妙,久旱逢甘霖画面体现淋漓尽致。”

李帧白他一眼,这时小久儿趴在门边探着?脑袋道:“小叔叔是状元,天下读书最好的人。小叔叔都说小久的诗写得好,肯定是好的。爹爹可不可以不要罚小久了。”

“明日能再写一首吗?”

“能!”

“进来吧!”

小家伙立即跨过门槛,开心地跑向俞慎思,抱着?俞慎思道:“谢谢小叔叔,爹爹都不懂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抚着?小家伙头道:“你?爹爹不懂诗,就娶不到你?娘了。你?爹爹的文?采可不比小叔叔差。”

李帧见儿子身?上?衣衫大半被雨水打湿,起身?过去摸了把儿子小手?,还不算凉,便叫小厮进来,将小家伙带回去换身?干净衣衫,给?他喝碗驱寒的汤茶-

俞慎思和李帧说朝中传出来的消息。这件事情朝廷争论不休,他以为还要再争论一段时日,最后呈现的结果是太子和高明进坚持推行改革。

却?未想最后是皇帝力排众议,不仅如?此?,这次土地赋税改革,高明进献策,皇帝推行,太子只是作?为一个支持者,被弱化掉。

官绅士子恨着?皇帝,骂着?高明进,太子避过风雨。

李帧感叹道:“陛下心系天下百姓,但是那些官绅可不顾,他们只顾着?自己家的仓库腰包,地方上?推行起来没那么容易,必然阻碍重重。最后能不能推行下去还是未知数。”

又道:“秦耀先秦侍郎此?人,是位能臣,但不是清官。这项国策试行,容不得半点错。若是试行失败,这项国策就废了。不知陛下擢他为南安省总督是何意。”

俞慎思沉思俄顷,道:“他是郭阁老的学生,是郭阁老的人,也就是衡王的人。赵家在南安省。但赵家这么多年?远离朝堂,不参与任何权争,驱逐倭寇又有功朝廷,陛下不会动?赵家。”

李帧道:“不会动?,也会牵制。”

俞慎思又琢磨一阵,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赵二公子就在京中,肯定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对两边的消息熟悉,应该会提醒父兄-

这场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天黑前已经停了。

次日是个大晴天,清早醒来,天地被洗净一般,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昨日天气不好,俞宅没有不知,如?今雨过天晴,俞宅内的下人以及外面请来的跑腿帮闲全都忙起来。家中人对京中的婚嫁风俗不太懂,特意请本地人指点,依着?京中习俗布置。

对方是高门千金,俞家样样都按照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安排,万不能让赵家和宾客觉得他们轻慢赵家姑娘。

俞慎言提前告假,这几日也忙得团团转,生怕那样准备得不妥当。

卢氏和俞慎微安排好,他还要再过目一遍。

大婚当日,俞慎言天未亮便起来准备。

俞慎思随着?俞纶夫妇迎接宾朋,俞慎微和李帧忙着?其他事宜,施长生夫妇借着?生意上?的事,前日也从安州过来。

午前便有宾客至,来的是在国子监读书的闻雷。因为在俞宅住了小半年?,加之?他性子灵活,和俞家的人都熟悉,进门不用俞慎思招待,“你?忙你?的,我找奉义?去。”

夏寸守一直住在俞宅,准备这几日回乡,逢宅中大喜便多留几日。

紧接着?来的便是程宣,他也是宅中常客,这次俞慎言大婚,很多事还是他请人帮忙。

俞家在京中无甚亲戚,来的都是俞慎言的同僚和朋友、同窗,还有宁州同乡熟人,如?宗承良兄弟、钟熠、唐子丰等。其他有一些是看好他们兄弟以后仕途,想提前结交主动?过来。

宾客已经到了大半,俞慎思见俞纶有点疲累,请卢氏扶着?先去休息,今日大喜之?日,他万不能累倒。

卢氏见幼子待人接物已经成熟,也放心交给?他,扶丈夫朝里院去,见到李帧,还是让他到门前接待。

俞慎思见到李帧,道:“二哥这会儿还没过来,他前些天来信说,能赶在大哥成婚前抵京,不知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李帧这两日也在等高晖,劝道:“不用担心他,大概前两日下雨延误。”

“希望如?此?。”

正说这话,见到远处前后两驾马车驶过来。

行在前面的是苏夫子的马车,后面是高家马车。

第107章第107章

两辆马车在俞宅门前街道缓缓停下,俞慎思已经迎上前去,搀扶苏夫子下车。

“学生这两日忙着兄长的事,未有过去看望夫子,夫子身子可好些了?”俞慎思关心问?。

苏夫子年过半百,两鬓已斑白,身体不及在临水县时硬朗,前几日落雨受了寒,听闻不太利索。

“无碍。”苏夫子道,站稳脚后回头朝后面望去。

俞慎思这才顺着苏夫子的目光望向同样走下马车的高明进。高明进今日一袭深蓝色圆领袍,衬得人沉稳安静。相比身着官服时的威严,今日倒是显得温和些。

李帧了解俞慎思脾气,本?就心中有恨,在户部时又天天面对高明进,被气得够呛,哪里待见他。

但?来者是客,在外人瞧来,高明进不仅是户部侍郎,还是长辈。今日过来参加喜宴,本?就是以?长辈的身份,更?不能失了礼数。

李帧走过去施了晚辈礼问?安。

高明进瞥了眼李帧,比思儿稳重,沉得住气。他又望向前方的俞慎思,少年人面上露出不高兴。

今日是兄长大?婚,门前还有别?的宾朋和街坊邻里,俞慎思慢慢收敛起情绪,问?了声安。

高明进慈爱地点头应了声。

苏夫子虽是外人,却知晓他们之间恩怨。此时抱拳客气地笑道:“高大?人,久违了。”

高明进走过去抱拳回礼,“苏兄,别?来无恙?”

“托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两位老熟人寒暄几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并肩朝宅门去。

高家随从捧着礼盒递给一旁俞家管事,管事打开红贴后,忙望向李帧和俞慎思,没有报贴单上贺礼。

李帧余光瞥见管事求助的眼神,再?望向高家随从,手中捧着一个三尺长半寸宽高的礼盒,大?致猜到里面是什么,示意收下。

管事这才报贺礼:“户部侍郎高大?人贺字画《八宝福禄图》一幅,礼金银百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到此,李帧和俞慎思相视一眼。当年俞慎思十二岁生辰,高明进送来的贺礼就是价值不菲的古玉镂空长命锁。如今俞慎言大?婚,贺礼绝不会比俞慎思小小生辰少,高明进贴的礼金不高,那么价值就在这幅《八宝福禄图》上。

二人对字画尚算了解一些,均没有听过此画,应该不是出自古今名家之手。

俞慎思求助地望向苏夫子,苏夫子出身出香门第,又曾是翰林学士,见多识广。然苏夫子沉默未言,显然亦未有听闻。

年初二月,他生辰时,高明进便派人送字画过来,其意便是让他务必收下,最后被他退回去,这次又送字画。

是不是上一次的那幅不知,但?如此坚持,让他更?加怀疑此画有猫腻。

他瞧着高明进的神色,温和的笑着,如平常一般。

他素来也善于伪装。

如今周围皆是宾客,不是细究此事的时候。

他牵强笑着朝高明进拱手道:“高大?人破费了。”

“你大?哥大?婚,一份薄礼而已,图个吉祥寓意。”

“多谢高大?人。”-

几人正准备跨进门槛,街道上传来一声高喊。众人纷纷驻足望去。只见一位二十出头年纪的年轻人纵马奔来。动作利索地勒住缰绳跳下马,笑着小跑几步过来。

经过高家马车,瞥了眼。

走到跟前向二位长辈问?安,玩世不恭地笑着揶揄:“爹带这么几个人就敢出门?孩儿在回来的路上就听到爹的事迹,一路上都在替爹的安危担心。爹没遇歹人行刺吧?

今日大?哥婚宴,人多眼杂,爹过来是不是太不将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若是有个闪失,岂不是连累舅舅一家?不如回府安歇,孩儿代爹来观礼。”

高晖一通话?句句关心,句句挖苦。众人闻言个个面露异样。院子里走到门前迎接二人的宾客也露出几分尴尬,纷纷看向高明进,想看他的反应。

新?策是高明进提出,是陛下力挺坚决实?施,不少人敢怒不敢言。听到高明进被自己儿子这么揶揄,心里还是畅快的。

俞慎思含笑望向高晖,这话?说出了他的心声。

高明进敛起笑容,沉着脸长者口吻教训:“冒冒失失,成何体统!不知今日什么日子,怎么穿成这样!有没有规矩?”直接忽略儿子的话?,挑着儿子的错处教训。

言辞虽严厉却并未动怒。

高晖今日一身暗色长衫,胸前、衣袖和衣摆好几处沾染污秽,头发是用?布带随意捆绑,鬓角还有几根头发散着,好似与人刚打过一架似的。因为赶路赶得急,额上还有汗珠滚落。

的确不成体统,有失身份。

高晖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俞慎思和李帧最清楚。高明进如今一身麻烦还来参加俞慎言的喜宴,无疑会连累俞家,高晖岂会善罢甘休。

为免大?喜日子闹出事,李帧忙接着高明进的话?对俞慎思吩咐:“请你兄长去换身衣裳。”

高晖低头看了眼自己,是有几分狼狈,冷笑着对高明进道:“那孩儿换过衣衫再?到跟前侍候,

孩儿还有不少话?与爹说呢!”

高明进面色温和,温声道:“快去吧!”

外人瞧来俨然一个包容儿子的慈父形象-

高晖与俞慎思离开,避开人后气急问?:“他怎么来了?又想干什么?”

俞慎思也想知道高明进又想唱哪一出。在户部那些天,但?凡脑子好使的人,都能瞧得出他们的关系并不如外面传言那般亲厚,高明进还是一贯作风。这人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也猜不透他想要?干什么。

“待会儿二哥盯着点。”

“我?知晓,大?哥呢?已经去赵家接亲了?”

“是。”俞慎思见他狼狈模样,关心问?,“你怎么今日才入京?来信不是说可以?提前几日吗?出了何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事。”高晖笑呵呵地拍了下幼弟的肩头,转开话?题,问?及新?政之事。

他在安州就听说了此事,具体不太清楚。

俞慎思看得出高晖在遮掩迟来之事,现在也不便细问?。也简单和他说了新?政的大?概。

到自己房中,让人找来一套干净衣裳。

二人身高差不多,但?他比高晖清瘦些。平素他穿着宽松的衣衫,套在高晖的身上倒是正合身-

兄弟二人出了房门朝正堂去,穿过走廊遇到俞慎微搀扶卢氏,二人脸色皆难看。

刚刚见到高明进,母女二人心里升起怒火。卢氏是藏不住情绪的人,容易激动,怕在宾客面前失礼,坏了儿子的婚宴。俞慎微也怕自己面对高明进久了,会情绪失控,便借口出来避开高明进。

高晖见他们如此,怒气也升了起来,“舅母和大?姐先歇息会儿,别?为了他气坏身子,今日是大?哥大?喜之日,不能出了差错。我?去正堂那边看着些。”快步离开。

俞慎微唤住他,提醒道:“不许冲动。”

“我?知晓。”

俞慎微回头吩咐幼弟去招待其他宾客,不能因为高明进这个不速之客而怠慢了其他客人,她?陪着卢氏到房中歇一歇-

正堂中,除了俞纶和高明进、苏夫子,还有李帧、钟熠和两位翰林官员作陪。众人正说着这桩婚事,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本?该欢声笑语,堂内却略显严肃。

俞纶的面上虽见笑容,眼中却没有多少欢喜,笑容很牵强。

高晖进门后,笑着冲众人施礼,走到高明进的身侧侍立,关心地询问?俞纶这二年身体状况,然后问?及家中人情况,长兄和赵姑娘亲事,最后又说到幼弟高中状元之事。

一连串轻松的话?题,因着他本?就贪玩的性子,说话?风趣些,气氛很快缓和许多,众人渐渐开始谈论起俞慎言和俞慎思兄弟二人,气氛没刚刚那么冷清。但?因着高明进在,说话?谨慎。

高晖不想高明进在此破坏氛围,道:“爹,孩儿有件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明进知道他用?意,说道:“待回府再?说。”

高晖俯身在高明进的耳边低语几句,高明进面色未变,偏头看着儿子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又惊又怒。

高晖笑道:“还请爹移步。”

高明进略迟疑,对俞纶和苏夫子道了声失陪,起身出去,高晖忙跟去。

高明进离开,俞纶的气才稍顺些,笑容真诚不少-

今日俞宅中来来往往人比较多,两人来到相对安静的东侧跨院,此处宾客和帮闲等人不过来。

步入一座小亭中,高晖环顾一圈,没有他人,也便无刚刚恭敬的姿态,冷笑着道:“爹下手可真够狠,孩儿差点命都不保。这是觉得孩儿没有利用?价值,还是觉得孩儿坏了你的事,要?杀之后快?”

高明进盯着他又打量几眼,气息平稳,举止如常,并未有重伤在身。

难怪他刚刚那般模样,一见面就提歹人刺杀。

“放肆!”高明进命令,“将具体情况说来。”走到小桌边坐下。

高晖讥笑问?:“爹是想回顾下哪里出了纰漏,下次杀孩儿的时候做到毫无破绽?”

高明进面上已有怒色,“你已不是一次胡言乱语,为父是往日对你太纵容,才让你养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惹来祸事!到底怎么回事?可知何人?”

高晖内心知晓不会是高明进,他是高明进牵制俞家的筹码,岂会杀他。若他真死了,俞家对他恨意更?深又没有任何顾忌,不会如现在这般忍着他,会彻底和他撕破脸,对他不留余地地报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留着他,俞家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高明进岂会丢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他也不再?玩笑,“孩儿若是知晓,自己就去解决此事了。孩儿是来问?问?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要?取孩儿性命。”

说着又觉得刺杀他这件事很可笑,伸手用?力折断一根伸进亭中的树枝,一边揪着枝条上树叶一边讽刺道:“他们也是蠢,不提前调查清楚,我?在高大?人心目中有什么分量,杀了我?,高大?人一滴眼泪都不回掉。他们应该去杀高昀和高晔才对。”

“休得胡言!”高明进冷静道,“你去年在造船场胡闹一场,得罪的人还少?”

“那件事知晓真相的只有你和太子,连唐家的人都不知是我?,你是怀疑太子对我?下杀手?”高晖轻蔑一笑,摇头道,“太子真想要?我?性命,千万种法子,不会派人暗杀。而且杀我?这个小小的提举,太子又岂会失手?依我?看多半是爹的仇家。”

高明进捏着手指沉着目光思忖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二十多年高晖从没见过高明进如此眼神,像嗜血的野兽,顿时心头收紧竟生出几许畏惧。

这时外面响起锣鼓鞭炮声,是迎亲的队伍回来。

高明进抬眼,眼中的狠厉瞬间掩去,迟疑了下站起身道:“此事回府再?说。”抬步走出亭子去观礼。

第108章第108章

与?刚刚父子二人沉重的谈话相比,俞宅门前却热闹非凡,锣鼓唢呐喜乐震天,街坊邻里全都围过来看热闹沾喜气。

散坐各处的宾朋也都起身上前观礼。

俞慎言一身鲜亮夺目红色新郎喜服,头戴新郎帽,气宇轩昂。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红润,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这么多年?,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高兴。

陪他去迎亲的是程宣和一位排云书院交好的同窗。京中娶亲的规矩繁多,二人见俞慎言激动得总是手足无措,没少在旁边提醒。

赵家?送嫁的是赵二公子赵平,牵着妹妹的手交给俞慎言,祝福几句后,嘱托他:“我代家?父家?母将妹妹交给你,以后若是让小妹受了委屈,我拳头可不饶你。”

俞慎言牵着赵宁儿的手,郑重地道:“二兄尽可安心,也请二兄代为转告岳父岳母大人,慎言既娶宁儿,此生便?以命护她。”

赵平认可地点点头,“好。”转头又小声提点几句妹妹,以后就?是俞家?媳,凡事以夫家?为先,孝顺公婆,与?夫家?和睦相处之类的话。这都是白家?长?辈交代过的,他又复述一遍。

疼了这么

多年?的妹妹,心中太多担忧不舍。

盖头下的赵宁儿声音略带几分哽咽,“宁儿都记下了。”

媒人此时?催促,不能误了吉时?,赵平心中惆怅,面上还是笑着道:“二哥只?能送你到此处,二哥祝你们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多谢二哥。”

“多谢二兄。”-

随着喜乐声再次奏响,俞慎言牵着赵宁儿跨过门槛,步入俞家?大门。

俞慎思站在正堂前望向走来的二人,俞慎言动作小心谨慎,步履缓慢,生怕赵宁儿脚下绊着。他不自觉脑海里想象了下自己将来成亲的画面。

如今俞慎言娶了赵将军的女儿,要有?更多人盯着他的亲事了。

正胡乱想着,高晖从身后拍了下他,手臂顺势搂着他脖子笑道:“我听闻大嫂武功了得,以后闹别扭,大嫂会不会一脚把大哥从房中踹出来。”

俞慎思白他一眼,胳肘不轻不重捣他胸口,“大喜之日你能说点好的吗?你以为大哥是你呢?你和沈姑娘的亲事你准备怎么办?你的婚事是高大人手里的筹码,他不会这么轻易让你如愿。”

高晖朝堂内观礼的高明进望了眼,高明进的目光正落在俞慎言的身上。

他坏笑着对幼弟道:“也不见得。再者说,我需要他同意?吗?”

“你准备和沈姑娘私奔?”俞慎思剜他一眼,他也的确能够干得出来,当年?就?瞒着高明进跟着沈家?下南洋。

高晖嘿嘿笑道:“放心!二哥绝对会名正言顺将你沈姐姐娶进门的。”

“你有?办法让高大人同意??”

“正在想呢!”-

俞慎言牵着赵宁儿步入正堂,随着司仪的唱声依着流程拜堂。

开宴后,俞慎思步入正堂去招呼,却不见俞纶和高明进。李帧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当即明白,转身朝园子去。园门前有?小厮依着吩咐在候着。

俞慎思走进去,隔着数十步见到俞纶和高明进沿着游廊走到转角亭中。

十数年?,俞纶心中积攒太多怨恨,有?许多话想问高明进,他没有?过去,站在游廊尽头守着。

二人也都瞥见他,因?为相隔比较远,便?没太在意?。

高明进在亭中坐下,满面惆怅地道:“岁月不饶人,一别十数年?,再见都已两鬓生白发。这些年?,几个孩子在你们膝下养得很好,个个出类拔萃,你二姐在天有?灵瞧见也能安息了。”

俞纶冷笑一声,撑着桌子在对面坐下来,道:“还要多谢高大人当年?将几个孩子过继给俞家?,否则几个孩子还真不见得会平安长?大,会有?今日作为。”

高明进见俞纶动作僵硬,打量俞纶,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略显疲惫,有?种大病初愈之态。

这个内弟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弱身骨。记忆中,身子极差,常年?一副病容,很多时?候卧病在床。如今年?纪大了却比当年?好许多。

看来这些年?他养着几个孩子,几个孩子也在养着他。

他感叹道:“该是我谢你,辛苦将他们养大。”

俞纶斜他一眼,扬声义正辞严地道:“他们姓俞,是我俞家?的儿女,记在我俞氏族谱上,是我俞纶的孩子。高大人这谢从何说起?我们宁州的风俗,出继不认父,高大人离乡多年?是不是忘了?”

高明进沉默几息,余光瞥了眼游廊尽头的少年?,少年?目不斜视地盯着这边,好似一个猎手。

他微微点了点头,“是,便当是我替你二姐谢你。”

“高大人提起二姐,我也想问高大人一事,当年?二姐是怎么病逝的。上京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大活人,不足半载,回?乡却是一具白骨。”想到苦命的二姐,俞纶不受控制眼眶红了一圈。

连二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成了他最大遗憾。

高明进暗暗叹了声,微微垂着视线,手中摆着腰间玉佩上的穗子,面色凝重,身形也稍稍瘫着没了精神气,浑身笼罩悲痛忧伤情绪。

许久后,声音低沉地自责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二姐,当年?进京路上让她染了风寒,一直没有?大好,入京后又遇水土不服,病情加重。

大夫说不算什么大病,多注意?饮食养一养过些天适应了就?没事了,我便?信了。”

说着眼中湿润,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若是当年我不是自私地要留她在身边,能够早点送她回?乡,也许她病就?能好,也不会害了她性命。是我愧对你二姐,愧对几个孩子,也愧对你们俞家?。”

说完眼中泪光闪动,微微昂首望着亭外的几株树木,努力咽下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俞纶看着他伤心模样无动于衷,若当年?,他必然信其真的对二姐情深义重。然十数年?听了见了他太多的手段,知道面前人的虚伪,他岂能还信面前人的悔过之言。

“你若真的心中有?愧,这么多年?又如何会那么待几个孩子?不过是在你高明进的眼中,骨肉尚不及富贵权势重要罢了。”

高明进自嘲一笑,沉默半晌后,微微摇头,怅惘叹道:“富贵如云烟,权势似流水,骨肉……也早已疏离。”

他转头望向俞纶,神色落寞又无奈,“一念贪欲起,此身不由己。我的确伤了几个孩子的心,如今悔之晚矣,想弥补也无机会。此后也不指望他们能原谅我这个生父,唯愿他们平顺。”说完又是一声哀叹。

话说得好听,若真的想弥补,几个月前就?不会想着害思儿,今日也不该来参加言儿大婚。

一边向几个孩子示好,一边背地里坑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怒道:“几个孩子这么多年?所有?的不顺,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都是你相逼。”

说完气息不顺轻咳了两声。

最近几日筹办长?子大婚,今日又劳累,这一动怒,身子有?些撑不住。

俞慎思隔得有?段距离,听不到谈话声,也未听到咳声,但见到俞纶掩口身子微弓的动作,知晓身子不适,忙疾步走过去。

“爹怎么样?”扶住俞纶,帮他顺气。

“没事,有?些累了而已。”

“孩儿扶您回?去休息。”扶俞纶起身后,望向高明进冷冷地道,“家?父不便?相陪,高大人自便?。”搀扶俞纶离开。

俞纶走了两步后,顿住,回?头对还坐在桌边的高明进道:“你若还有?几分良心,就?好好待小晖。”转身沿着游廊回?走。

高明进望着二人缓缓走出游廊,消失在园子一角,起身望向周围景色,站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才缓步离开。

走到园门转角处,两个孩子拉着手嬉笑着跑过来,撞到他身上,他伸手一把捞住要摔倒的孩子。

小久揉着撞疼的额头,站稳脚抬头望着高明进,愣了一瞬,作揖道:“小久失礼冒犯贵客,请见谅。”身边的小女孩比小久还小一些,不太懂礼数,学着小久的模样施礼。

高明进看着丁点儿的孩子这么知礼懂规矩,怜爱地抚了下小家?伙的头,看着那张和俞慎微幼时?几分相似的脸蛋,猜到是俞慎微和李帧的儿子,笑着提醒:“慢点儿。”

“是。”-

宴席已经散去,俞慎言在门前送宾客,见到高明进慢步走来,笑容慢慢收起,抱拳道:“多谢高大人来贺,恕下官不远送。”

高明进朝俞慎言打量几眼,面颊被酒水熏得微红,在灯火和一身红衣的映照下略显醉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闻史馆那边西北各部?史已经编修得差不多了。”

忽然提到公务之事,俞慎言一时?反应不及,不知其何意?,如实?答道:“是。”

高明进点头低沉应了声,对高晖吩咐一句明日回?府,便?迈步跨出门槛。

高家?马车行远,高晖道:“他这意?思,是又想阻大哥你的仕途?”

俞慎言隐隐察觉高明进是这个意?思。西北各部?史编修完成,他的确是要挪个位置,这六年?中每逢考课他都是一等,不出意?外自是要升一升,即便?品阶不升平调,也不会是史馆这种冷板凳的地方。

“我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八品兼修,他还能阻我到什么地步?我这么多年?为官未出任何错,考课皆一等,有?目共睹,他现在麻烦缠身,想阻拦没那么容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大哥还是要警惕些。”

“我知晓。”见院中还有?宾客在宴饮,便?让二弟代为相送。

高晖知晓他心中着急,笑着调侃道:“洞房花烛,大哥快去吧,大嫂估计都等急了,小心大嫂生气踹你。”

俞慎言朝他胸膛捶一拳头,教?训道:“我看你欠踹才是。”-

要闹洞房的同窗好

友皆以为俞慎言在门前送宾客,相互商量着待会儿怎么闹法。俞慎言已经避开他们偷偷溜至新房。

刚准备进去,赵宁儿的几位陪嫁婢女涌过来,堵在新房门前将他拦下,其中一位婢女双手叉腰笑着道:“姑爷是不是忘了规矩,进新房是要答问的。”

他还真的忘记了,京中的习俗,洞房花烛夜,新郎想进新房需要答新娘子的问,答对才能进。

题目没有?具体要求,诗词歌赋,对联灯谜皆有?,只?是增加趣味。

这么多年?他虽鲜少吟诗作对,应对还是不成问题。

他笑问:“娘子出的是何题?快念来吧。”

婢女笑道:“姑爷听好了,就?四?个字,檀州七策。”

俞慎言闻言忍不住笑起来,赵宁儿的这新房拦门考问倒是特?别,与?诗词歌赋毫不沾边,这也符合她将门女儿的身份。

檀州七策,其实?是十策,是开国?功臣信国?公在檀州时?给高-祖-皇帝平定天下的十条计策,因?高-祖皇帝仅用了七策便?平定天下,所以被称为“檀州七策”,能考进士之人,无有?不知。

然信国?公未待天下定便?病逝,所以另外三策便?鲜少有?人知晓。

他研读史书这么多年?,发现其中三策有?两策便?是当时?平定西北之乱的计策,他将其编入史书中,这问题真是对上了他所知。

他笑着微微提高嗓音,保证新房内的赵宁儿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娘子且听来,第?一策,舍禹城,北渡洛河;第?二策,夺睢洪二州;第?三策……”他连最后三策也答出来。

又笑问:“娘子可需我细说?”

房中没有?回?应。

恰时?,听到旁边有?吵嚷人声传来,接着看到灯光下同窗的身影。“知简,原来你真在这儿!好啊,还想避开我们,今日可不依你。”同窗们说笑着匆匆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言刚想回?应,恰时?面前新房的门从里面打开,还未看清楚是谁,人已经被一把拉进新房,门啪啪两声合上。

第109章第109章

俞慎言被猛然的力道拉进房中,朝前栽了两步,手下意识去?抓拉他的人。当稳住身子?回?头?,见到赵宁儿背靠门?上,盖头?滑落到手臂处。

其中一角竟抓在自己的手中,原来是自己胡乱抓一把,将对方盖头?扯下来。

俞慎言看着满面红光、面容娇媚的妻子?愣了几瞬,他尚未见过赵宁儿这般模样。

她素来给他的感觉似雪中红梅,明亮鲜艳,独傲枝头?,却散着清冷之气。此时却好似娇艳动人的海棠。

这时闹洞房的同?窗和朋友已经赶在门?前,被几名婢女?拦着。

“知简,你?太不够意思了,我等还特意各写了一首祝词。开门?,让我们进去?念给你?和弟媳听。”

“正?是,我等也想一睹弟媳芳容呢!”

同?窗朋友在门?前嚷嚷。

赵宁儿抵在门?上,抬眼望着俞慎言,目光几分拒绝。俞慎言知晓她不喜有人闹洞房,他自己也不乐意,否则不会避开他们偷偷溜过来。

他轻轻扶开赵宁儿,赵宁儿以为他要开门?,伸手抓着他手上使了力道要拦住,却见俞慎言抬手将门?闩插上。

笑着对门?外道:“诸位兄台的好意,我自不能辜负。祝词既然都准备了,不如诸位在此处将祝词吟来吧!”

“嘿!你?不开门?还想听祝词,哪有这等好事?”

此时听到程宣的声音,“俞兄你?这么不厚道,改日可得请我们一顿酒好好赔罪才行。”

门?外众人也知晓这洞房是闹不成?了,可不准备这么饶了俞慎言,附和程宣。

俞慎言应道:“一定一定。”

众人便在新?房门?外闹了一会儿,各自唱了祝词便离去?-

俞慎言牵着妻子?走到桌边,家人已经提前准备了合卺酒。俞慎言取过一瓢酒递给赵宁儿,说道:“一世陌路二世逢,三世回?首四世识……十世合卺为夫妻。慎言与娘子?今世能修为夫妻,已是十世姻缘。”

赵宁儿看着面前人深情的眉眼,笑道:“我在南安听到当地有种说法,前世恩人今世夫妻,不知前世你?我二人谁于谁有恩。”

“自是娘子?于我有恩,今世我才能娶到娘子?,报前世恩情。”

宁儿挑眉笑道:“也许是夫君于我有恩,我今世以身相许为报。”

两个人相视一笑,同?饮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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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瓢,俞慎言瞥见喜床边站着两个小?家伙,小?久和施长生的女?儿静儿。两个小?家伙瞪着两双大眼看着他们。小?久忽然双手蒙上自己的眼睛,像害羞一般,咯咯笑道:“小?久祝大叔叔和大婶婶早生贵子?。”拉着身边的静儿朝房门?跑去?。

个头?太矮,踮着脚才勉强够得到门?闩。

两个小?家伙离开,房门?再次关上,俞慎言望着面上羞涩的宁儿,笑道:“娘子?,我们是不是该洗漱休息?”-

俞慎言那边洞房花烛,另一间?房中俞慎思点灯熬油,对着高明进送来的那幅《八宝福禄图》细细研究。

所谓的福禄,就是葫芦的谐音,取个吉祥寓意。八宝福禄,顾名思义,是八个葫芦。

此画作于当朝,画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石鹿山人。他随崔夫子?学画几年,从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此画从用笔、用色、线条、晕染等各方面来看,都是一幅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画,甚至像个学画不精的人所画。毫不自夸地说,他这半吊子?也能画出?来这样的水准。

他横竖看不出?什么,又开始研究装裱的画布,用笔杆子?敲了敲两轴,是实心木头?,整幅画没有任何猫腻。

高明进不会只是为了图个吉利送这幅几乎不值钱的画,这不是高明进行事作风。他宁愿相信高明进送幅传世名画给他们来陷害,都不会相信送此地摊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拿着画去?找李帧,李帧刚忙完宅中的事情,也正?准备来寻他。

李帧也没有瞧出?什么,最后高晖也过来,全都瞧不出?端倪。

三人散坐在房中,不同?角度盯着挂在架子?上的画,画周围点燃好几盏烛灯,愣是看不出?特殊之处。

“他良心发现了?”高晖道,“还是知晓我们会对他送的礼不放心,故意用此来戏弄我们?”

李帧冷笑问?:“高大人会有这闲心?”

高晖傻笑一声,“那还真没有。”

新?政的事已经让高明进焦头?烂额,现在他遇刺又给对方寻了一桩事,估计是闲不得。

俞慎思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瞥见画后面书架上自己放书信的盒子,灵光一闪,立即起身走到书案边查看礼盒。

装此画的是一个木制的盒子?,普通木料,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做工也不算精巧。

高晖和李帧知道他的用意,也起身过去?。

盒子?里垫着一块红绸,绸布干净,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盒子里里外外也都不着一笔一墨,未见夹层。

俞慎思心里骂了句高明进,不知道耍什么阴谋诡计。

破不了这个谜题,夜也深了,李帧让他们不必再费心神。忙了一天,还应付了一位不速之客,所有人都身心疲累。

“先仔细收着,以后慢慢研究。”

俞慎思将画重?新?收入帙袋放入礼盒内。

高晖道:“我现在要去?一趟海州会馆,我今日先行回?来,山月他们随后,不知道到没到京城。”

俞慎思想起他回?来时埋汰样子?,问?:“你?回?程耽搁几日,是不是途中出?什么事了?”

“没有。这次是官道回?京,半道落雨行程慢了些而已。我走了,你?明日和舅舅他们说一声。”拍了下幼弟的肩头?转身出?门?。

俞慎思和李帧相视一眼,皆不信他所言-

高晖出?俞宅未有去?海州会馆,而是转道去?了沈家在京的宅邸,从后角门?进去?。

开门?的男子?见到他,禀道:“人在地下暗室

,什么都不说。”

“青石怎么样?”

男子?尴尬地迟疑下,回?道:“骂姑爷骂一个下午了。”

高晖随着男子?来到一处小?院,刚进院门?就听到陆青石的骂声:“死疯子?,我倒八辈子?霉认识你?,等我伤好了,我非去?大姑娘和大爷那里告你?状不可。”

高晖走进屋内,见到陆青石坐在榻上,一条腿上绑着绷带平放,一边喝着茶润喉咙一边用力扇着风散热,旁边烛灯火苗被扇得乱蹿。

“死疯子?!”见到高晖,陆青石将手中茶盏和折扇全都朝他砸去?。

高晖伸手接住折扇展开,走过去?给陆青石扇风,笑嘻嘻道:“陆爷消消气,这事也不能怪我是不是?杀手又不是我派的。”

“不是你?所派,是不是来杀你?的?我是不是被你?连累?”陆青石要动手,高晖立即退一步避开,手中扇子?还在为陆青石扇着。

陆青石腿脚不便,打不到人,指着高晖怒骂:“死疯子?,我告诉你?,下次遇危险,我再救你?,我不姓陆!”

高晖嘿嘿笑道:“这大可不必!这仇我会替你?报。”

“你?就是我最大仇人!我真是倒霉,死疯子?。”

高晖将手中折扇递给旁边的男子?,转身到桌边倒了杯凉茶递上前,“喝口?茶,消消气。”看着陆青石已断的左腿,笑道,“我是不是疯子?待论?,不过,你?现在真成?瘸子?了。”

陆青石闻言,手中茶盏再次砸过去?,高晖忙躲开,笑着调侃:“瘸子?,消消气,我给你?报仇去?。”说着让人照顾陆青石,自己朝地下暗室去?-

暗室的铁架上绑着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暗棕色的衣衫破烂,其上道道鞭子?留下的血痕。

沈山月见他回?来,和他说这边情况,至今未有开口?。

他瞥了眼垂头?耷脑的男子?,轻轻拍了下沈山月手臂劝道:“夜深了,你?去?歇息,我来问?。”

沈山月出?去?后,高晖朝男子?走了几步,伸手拽了拽男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整理,扯到伤口?,男子?疼得闷哼,咬着牙忍着。

高晖不紧不慢地笑着问?:“你?家中可还有父母兄弟妻儿?都安排好了吗?收买你?的人能护住他们吗?”如话家常。

男子?微微抬头?斜他一眼,“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高晖冷笑一声,又扯了扯男子?破烂的衣衫,疼得男子?牙关紧咬。

“我自然要杀你?。我在犹豫,是先杀你?,还是先找到你?的家人,当着你?的面将他们全杀了,让你?们全家地下团聚。

或者这样你?看行不行,我将你?做成?人彘,扔在盛天府衙门?前,或者吊在城门?口?,然后将你?人彘的画像贴满京城及附近各州县乡村,广而告之。

你?放心,我绝对找最好的画师,将你?画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保证见过你?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说着拍了拍男子?的脸。

男子?闻言恶狠狠地瞪着高晖,“疯鬼!禽兽!不是人!”

高晖哈哈大笑,“等你?死后,我会继续寻你?的家人,寻到他们后,如法炮制。”

男子?闻言,怒骂:“你?简直不是人!是罗刹恶鬼!不得好死!”

高晖气定神闲,拍了拍对方胸脯上伤处,道:“是!我就是要告诉你?,也告诉你?的同?伙,我高晖不是人。也告诉你?效忠的主子?,我就是个罗刹,食人肉的恶鬼,得罪我,一起下地狱。

你?思虑清楚,如果?你?对自己的主子?十分信任,觉得他定能护住你?家人让我寻不到,你?可以咬死不招,我将你?做成?人彘就行了。大不了你?家人知晓痛不欲生一场就过去?了。

如果?你?主子?护不住你?家人,你?也别怪我手段狠。这是你?自己选的。”

说完回?身走到旁边水缸前洗了洗手上的血污,对手下人吩咐:“去?准备一柄锋利大刀,天亮之前还不招,先砍去?他一条腿。”说完转身走出?暗室。

“高晖!你?个禽兽!”男子?嘶吼怒骂-

俞宅经过昨日热闹,次日下人早早起来收拾昨夜未收拾完的院子?。

赵宁儿作为新?媳,次日要给公婆敬茶,俞慎思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嫂。

五官是英气的那种好看,眉眼间?有几分冷清疏离,和赵平有些许相似之处。今日着一身水青色衫裙,坐在俞慎言身侧,身姿笔直,认真听着卢氏说话。

从小?在军中长大,多年养成?的习惯,使得她举止动作,甚至抬头?转目间?都透着英飒随性。

俞慎言担心赵宁儿嫁过来和家里人相处不太习惯,提前和他们透露赵宁儿的性子?喜恶。据俞慎言所言,赵宁儿性情洒脱刚烈,行事不拘小?节,干练利索。

现在隐隐能够瞧出?几分-

卢氏还是能从她的举止中瞧出?一丝拘谨,和蔼地笑着道:“我们俞家非高门?大户,没有太过规矩,你?以后在宅中可以随性些,不必拘礼。”

又道:“家中的事一直都是你?大姐在管,她还有外面的生意,你?既嫁过来,家里的事以后要辛苦你?了。”

赵宁儿愣了下,看了眼卢氏和俞慎微,身姿又坐直几分,忙回?道:“人各善其事,婆母和大姐持家有道,儿媳不精这些,不敢担此任。若是婆母和大姐需要帮忙之处,儿媳尽力便是。”

卢氏和俞慎微瞧她这果?断回?绝的态度,不是客套,是真不愿接管,相视一眼。

赵宁儿怕他们误会,又解释:“儿媳不是偷闲不愿分担责任,是儿媳不太通这些,怕出?错给家里惹来麻烦。若是婆母和大姐不嫌宁儿愚笨,愿意教,宁儿可以跟着学。”

俞慎言从妻子?的眼神中瞧出?来她是不太愿意接手。但是母亲和大姐也非要为难她,是真的想将这个家以后交给她。

大姐如今不仅有绣品和丝绸上的生意,还有回?安州经营的打算,届时家里是顾不上的。母亲一直也没有管这些。

他笑着对妻子?,也是对母亲和大姐说:“那就先跟着大姐学几日,若是学得来则学,学不来自不能为难你?。”

赵宁儿瞧见俞慎言的示意,明白是让她先走个过场。她嫁过来是家里长媳,不能什么事都不管,婆母和大姐又是好心,她这么干脆就回?绝不太妥。跟着学几日到时愿不愿意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思,不愿意再推辞便说得过去?。

她点头?应下,“辛苦大姐教我。”-

再说沈宅中,高晖正?和沈山月正?对着桌子?上的几样早点评价口?感时,下面的人过来回?话那个刺客招了。

高晖乐道:“还真唬住了?”

手下的人苦笑回?道:“姑爷那番话,属下在一旁听着都浑身鸡皮疙瘩。今早属下们大刀往那人面前一亮,将他裤管一卷,大腿用绳子?一扎,岂会不惊惧?当即就怂了。”

“招了何人?”

“郭家四公子?。”

“郭顺禹?”

“是。”

高晖轻蔑一笑,叹了声:“原来是老仇人啊!”说着就朝地下暗室去?,亲自审问?刺客-

从暗室出?来,高晖让沈山月帮忙安排人手,自己去?看望陆青石。

进门?就笑着对他说:“你?的仇人找到了。”

陆青石翻他一眼,“是你?的仇人!”

“都一样。”笑着拍了下他断了的那条腿。

陆青石当即嚷道:“你?住手!我这条腿真被瘸了,我定把你?腿也打断。”

高晖听他这一声嚷,又故意不轻不重?拍了下对方伤腿,因为绑着固定腿的竹板,根本没

有打到伤腿。

“死瘸子?,哪就那么容易瘸了,你?真瘸了,我养你?。”

陆青石闻言也不生气了,立即换了张笑脸,“你?别养我,你?给我每月月钱再翻十倍,我自己养自己。”

“你?雇我吧,陆爷!”说完起身,“我先回?趟高府,打探下消息,回?来给你?报仇去?。”

第110章第110章

高府的下人见到混世魔王大少?爷回来,全都?躲远远的。

高晖进门瞧见下人见他像见了鬼,喊住其中一个。小厮战战兢兢上前,低眉顺眼?。高晖刚想问什么情?况,见面前小厮几分眼?熟,顿了一瞬,想起来,是当年自己让他去宰狗给老爷送狗肉的那个。

难怪看见他就躲。

“老爷此刻可在府中?”

“回大少?爷,在内院。”小厮小心?翼翼回道-

高晖踏进内院,顺着回廊走?到茶厅前,透着窗户见到高明进和郭夫人坐在桌边说话,前者面容平静,目光望向?门外,不知想着什么。后者面含笑?意地看着丈夫。

他走?到门前,正与高明进四目相对。

他立即换张笑?脸,大迈步跨进门槛,施礼道:“孩儿?问爹安,问夫人安。”

高明进没有任何反应,郭夫人却是笑?着招手让他坐下,温柔地说:“我与你爹刚刚正说你的事呢!”

说他的事,还能这么高兴的,也没别的事。

“莫不是我的婚事?”

“正是。”郭夫人雍容的脸上笑?容更加亲和,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看着他,“你这两年在安州当差,婚事被耽搁,如今回京我与你爹便商量着,将你的婚事尽早办了。”

高晖朝高明进看了一眼?,高明进却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他笑?着道:“我听闻是郭家?的姑娘。”

“是你二舅舅家?的妹妹。”

高晖笑?了声,还真是仇上加仇。

“这事不急,我有件更要紧的事与爹和夫人说。回京途中我遭遇刺杀,爹是知晓的,不知夫人是否听闻?”

郭夫人面露惊色,忙关心?地询问情?况,是否受伤,什么人所?为。

高晖回道:“我倒是没事,只是朋友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见刺客众多,个个手持利刃,都?是练家?子的,背后雇主应该有点来头。本来怀疑是爹在朝中的政敌,细想又不太可能。

若是爹的仇人,不可能不知爹最疼的是两位弟弟,该对两位弟弟下手才是,两位弟弟人在京城又容易得手。而且两位弟弟是郭阁老的外孙,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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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只能是我自己的仇人。

我少?时在老家?,后来去南洋,这二年又去造船场,细细数来,没得罪什么人,也没什么仇家?。总不至于是小时候玩闹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记仇记了十来年。”

话到此处,郭夫人的神色稍稍变了变。

高晖小时候在京的五六年一直在郭家?私塾读书,与郭家?后辈之间常有摩擦,若论恩怨倒也算得上有些恩怨。但不至于到动手杀人的程度。

“你可是有什么怀疑的人?”郭夫人稍有一丝紧张。

高晖回道:“我就是没有,才回来请爹和夫人帮我参谋参谋,会是什么人要置我于死地。”

郭夫人望向?身边丈夫,高明进却望向?自己的儿?子。

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有什么手段,他多少?是知晓些的。

昨日在俞宅与他说此事的时候,明显对刺客一无所?知,这会儿?话中却意有所?指。

昨夜他留人在俞宅外守着,便见到儿?子半夜离开俞宅朝海州会馆方向?去,然半道将他的人甩开改了道,必然去了什么地方,得到了新的消息。

下南洋两年,这个儿?子和海州商帮关系非同一般,这次能够躲过刺杀平安回京必是海州商帮的人护着,自然也会帮他查此事。

他明知故问:“可有什么线索?”

高晖呵呵一笑?,“还真是凡事瞒不过爹,活捉了一个刺客,目前还没有招,正在审。”

“人关在何处?”

“这……孩儿?自己处理就行?了。爹觉得幕后凶手会是什么人?”

高明进忽然严厉教训:“你天天在外惹事闯祸,为父哪里知晓你得罪过什么人,你既然要自己处理,为父也不管你这档子事。为父只问你,问出凶手你准备怎么处理?”

“当然交到有司衙门处理!”高晖朝椅背上一靠,理所?当然地道,“孩儿?官位虽低,好赖是朝廷命官,还是陛下亲授。刺杀朝廷命官,藐视朝廷,藐视陛下威严,什么罪依着大盛律办就行?。”

高明进见儿?子这般笃定?自信,默了几息,“你自己有了主意,就莫问为父了。”说着起身朝茶厅外去。

高晖也不便留下,跟着起身,笑?着朝郭夫人拱手施了一礼,转身随高明进出门。

父子二人离开后,郭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抓着桌沿的手紧了许多。

一旁嬷嬷瞧着不对劲立即上前,小声询问:“夫人怀疑是咱们郭家?的少?爷?”

郭夫人微微摇头,“我不知,你待会儿差人过去透个消息,若真是也好有个应对,高晖可不是善茬。”默了几息又轻声祈祷,“但愿不是!”-

从内院出来,高明进再次问高晖,“这件事你真准备交有司衙门处理?”

刚刚故意透露消息的一番话,高明进必然猜到了凶手,而且知道他有了证据。

交给有司衙门处理,事情?闹到明面上,郭家?肯定?会想方设法救人,就高明进和郭家?关系,也不见得会帮他。以郭家?目前的权势,到时候郭顺禹是不是会受到相应惩罚还未可知。

而且事情?闹开了他再报仇可就不容易了。

高晖笑?着反问:“爹是希望此事公了还是私了?”

高明进犹豫着未答。

穿过回廊,高明进忽然问道:“朱薯是你从海外带回国?那本《海外诸国游记》也是你撰写?”

高晖不明他为何忽然提及这些。

“问这做什么?”

高明进沉默了俄顷,道:“朝中年初就开始筹备下南洋。南海那边又传来满加苏国派使者前来朝贺的消息,为父想到了此事。”说完朝转弯朝书房方向?去。

高晖站在原处琢磨一阵,实在想不出高明进忽然没头没脑一问做什么。

如今行?事越来越让人猜不透-

出府踏上马车,高晖稍稍拨开后侧车帘,露出一条缝隙,见到有人跟踪,并不是高家?下人。

马车穿过街坊,经过一处小巷子,他让车夫停车,自己带着人下车,走?进巷子里,马车自行?离去。

待跟踪的人进了巷子,然后又从巷子里离开,高晖靠在巷口?墙壁上,对身边手下吩咐,“跟过去瞧瞧。”-

郭府中,郭二夫人聂氏听到郭芳君出来的消息,立即叫来儿?子询问,询问刺杀高晖是不是和他有关。

郭四公子不屑地冷哼一声,在旁边坐下来,“他得罪过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想要他命。”

聂氏看到儿?子脸上从眼?尾到嘴角的伤疤,满眼?心?疼。

儿?子好好的一张脸,就被高晖给毁了,连娶亲都?碰壁。门当户对的人家?,知晓儿?子脸上有疤,都?敬而远之,最后不得不低娶。

他对高晖也是恨得牙痒痒,当年若不是公婆为了不和高明进闹翻,为了小姑子不担个苛责继子的恶名,他必不会善罢甘休,必要高晖半条命。

“真不是你?”她再次确认。

“不是,儿?子虽怨恨他,但还不至于去杀人。”

聂氏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他如今不仅是你姑父的儿?子,还有陛下亲授的官职在身,刺杀他罪名不小,麻烦也不小。”

“儿?子知晓。”

从母亲的房中踏出来,他见到从抄手游廊走?来的胞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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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快步走?到跟前,朝房中瞥了眼?,小声问:“我听闻高晖回京了是不是?”

“是。”

郭婉音脸上立即不高兴,小声嘀咕:“真不明白,姑父现在得罪了整个朝堂,祖父和父亲为什么还要让

家?中女儿?嫁给高晖。”

郭四公子笑?着解释:“姑父虽然得罪了整个朝堂,但是他得了圣心?,新政离不了姑父。”不想和妹妹说太多,敷衍道,“朝中之事复杂,祖父和父亲肯定?有其用意,现在要嫁给他的又不是你,你就别操心?了。”

郭婉音打抱不平,“虽然是七妹妹,我也觉得不值得。一无是处之人,谁他都?配不上。”

听到妹妹骂自己的仇家?,他心?里乐了一下,催促道:“快进去陪母亲吧!”

回到自己院子,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回来,匆匆迎上来,禀报事情?。

“小的亲眼?见高大少?爷进去。打听了,以前高大少?爷常住在那里,是他买的一个小院子。”

郭四公子想到母亲刚刚所?言,那个被抓的刺客还活着。高晖这个人手段狠辣,想逼出对方口?中的话不会太难,届时他真要担着刺杀朝廷命官之罪名。

是不是会被处置且不说,郭家?的颜面是被丢尽了。姑父虽不喜高晖,终究是他儿?子,和郭家?也会离心?,届时祖父和父亲绝不会轻饶他。

迟疑几息,瞥了眼?周围无人,吩咐仆从一番-

这时郭府中另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一位衣衫普通的弱冠年轻人走?进厢房中。厢房榻上坐着一位及笄之龄的少?女,娇俏玲珑,却哭得梨花带雨。

身边婢女立即迎上前一步施礼,声音哽咽道:“五少?爷劝劝姑娘吧!”抬头亦是眼?眶通红。

年轻人让婢女先出去准备些吃食,走?到少?女旁边凳子上坐下来。

少?女抬眼?,双眼?被泪水蒙上一层雾气?,满是委屈。

“哥哥就别说那些安慰我的话了,哥哥又不是不知高晖是什么样的人。起初母亲和姑姑提这门亲事时,属意的就是六姐姐,现在看着高家?惹了麻烦,不舍得六姐姐嫁过去,就把这婚事丢给我了。”说着眼?泪涌出来。

她是庶女,生母早就过世,嫡母又不待见,这种事情?没一个人能够帮得了她。胞兄在这个家?里亦是举步维艰,他也不想胞兄为自己出头惹父亲和嫡母不高兴。

年轻人将凳子挪近妹妹,抽出帕子给妹妹拭泪,劝道:“妹妹听到的高晖,是兄弟姐妹们口?中的高晖,但不是真的高晖。”

他声音温柔,耐心?地同妹妹道:“妹妹也知晓四哥和高晖有仇怨,五妹妹和六妹妹自然讨厌高晖,背地里说他的不是。其他的兄弟姐妹,对他也不会有多少?好感。

当年他在我们郭家?私塾读书,四哥处处针对,才逼得他下狠手。话说回来,他当年受到那般欺辱,但凡有点血性都?会反击,若是忍气?吞声,哥哥反而瞧不上他,觉得委屈了你。

他是恩怨分明之人,狠也只对欺辱他之人。来家?里读书几年,不是与哥哥从来都?没闹过别扭吗?”

高晖来家?里读书时,七姑娘太年幼并不知具体之事,所?有都?是听家?中人所?言。哥哥就因为不和兄弟们一气?,也没少?受兄弟们排挤欺负。

想到这些,她心?下又心?疼哥哥,替他委屈,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年轻人拍了拍妹妹的手,声音低沉几分,带着一丝无奈,“他说到底是高侍郎的长子,如今领了差事,将来必然会有所?作?为。已经是妹妹能够得着最好的人家?,最好的郎君了。不嫁高晖,将来妹妹的婚事不知道要被母亲怎么安排。”

七姑娘又抽泣几声,泪眼?看着哥哥。

她岂会不知道,她们这些庶女母亲从来不放在眼?里。父亲妾室多,子女多,她的结局或许像四姐姐那般,被许配给父亲手底下一个大十数岁的末流小官当续弦。

与其相比,高晖再不济是侍郎长子,年轻英俊,又不拈花惹草,算是很好的郎君。

“哥哥,我……真的只能嫁他吗?”

郭五公子笑?着安慰:“若你真的能嫁给高晖,哥哥就不为你后半生担忧了。只是……高晖不见得会答应这门亲事,他拒绝姑姑安排的婚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七姑娘听着哥哥这一番劝说,心?里舒服许多,反倒觉得这是不错的一桩婚事。

在这偌大的宅邸,全是亲人,却又全不是,她与哥哥像孤儿?一样相依为命活着。哥哥这么看待这桩婚事,必然是为她考虑周全。

她抹干泪水,拉着郭兄长破涕为笑?,“我听哥哥的。”然后又道,“哥哥别操心?我的事了,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了举人,在这家?中也就有一席之地了。”

“哥哥知晓。”轻轻抚了下妹妹的头道,“哥哥寻个机会见一见高晖。”

“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已入夜,偏僻的小巷子忽然涌进去不少?人,而在不远处的巷口?,郭四公子借着淡淡月光远远瞧着,等着消息。

霎时听到身后有动静,身边的人瞬间倒下,他一回头眼?前一黑,头上被套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人被按在地上,头上被按压松软的东西,想喊发不出声。想挣扎却被强大的力道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高晖朝郭四公子左腿膝盖踢了下,旁边一个手下从腰间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只见那人手法利索地朝郭四公子的膝盖下手。

郭四公子挣扎不开按压的人,剧痛令他全身抽搐,被襁褓捂住头,惨叫声只能消失在襁褓之下。

郭四公子抽搐几息就没了动弹。

手下人收刀,蒙着头的两名手下松了手,小声回禀:“晕过去了。”

高晖朝白日自己走?进去的巷子望了眼?,郭四公子带来的人还没有从那边出来。

他招手让人拿上东西,转身朝巷子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