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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晖捶了下弟弟教育,“怎么说话呢?没分寸。”

沈山月用扇子拍了下高晖责怪一眼,转头俏皮道:“自家弟弟又不是旁人,这话我喜欢听。”

尚未成亲,却把这种话说得?如此?自然,一点不害臊忸怩,让他?一刹那觉得?对方不属于这个时代。不愧从小就随父亲走南闯北的姑娘。

高晖道:“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到家再说吧!”吩咐人将东西都?搬上?马车,对沈山月叮嘱一番,便进城去-

见到高晖,一家人免不得?相互倾诉一番。俞纶夫妇对外甥问长问短。在外漂泊两年,一点音讯没有,不知?道经历什么。

高晖为让长辈安心,只说去过某些地方经商,全?是有趣的事儿,又特别强调沈家对他?照顾,一路上顺顺利利。就是南洋太?热,海上?风吹日晒,如今黑了粗糙了些罢了。

“一切平安就好,男儿家黑点粗糙点不算什么。”只要人安然无恙就成。

俞慎思等几名同?辈却不是那么好骗。他?们不是读书之人,就是在外经商,南洋那边的事他?们多少?听到一些,岂会顺顺利利。

从长辈那边退出来,俞慎微便询问可有遇到什么危险麻烦。

一切都?已经过去,如今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危险之事何须与家人说,除了给他?们增加烦恼,毫无益处。

高晖笑道:“商队那么多人,很多都?是有出海经验的老人,我哪里会有危险,有危险也轮不到我,我如今不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为了不让俞慎微再追问下去,自己招架不住,他?道:“我过几日还要随沈家北上?一趟,一走又要一段时日。”

听他?这么说,俞慎微也不再追问此?次下南洋的事,转而问及北上?之事,并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几日。

此?时施长生过来,询问高晖带回?来的诸多箱子里,有两箱栽着藤秧的是什么。

高晖惊叫道:“那可是宝贝,没弄坏吧?”急急忙忙去看他?的宝贝。

“好着呢!知?道肯定不凡,下人都?不敢动。”

高晖两步并一步穿过廊子,自豪地道:“那可是我从海外偷回?来的,其国不让此?物外传,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差点被发现。它可比金银珠宝都?珍贵!”

院子里诸多箱子,其他?箱子装满了从南洋带回?来的各种稀奇玩意,只有这两箱东西奇怪,装满了土,插着藤秧。

俞慎思瞧见东西,惊喜地道:“红薯?”

高晖吃惊,“你怎么知?道它的果实是红的?”

“我……从杂书上?看过这东西。”俞慎思忙搪塞回?道。

高晖更觉诧异,这东西大盛并没有,什么杂书会提到。俞慎思也不管这个漏洞,走过去小心翼翼摆弄红薯藤,这可真是个比金银财宝还珍贵的东西。

他?模糊记得?这个东西原产地是美洲,后来传到东南亚,明末传到中国。

这个时空的历史和前世的时空出现偏差,如今是大盛朝,当今皇帝是大盛第四位皇帝,已经不能以前世历史线来认知?。

能够从别国将其禁止外传的农作物偷回?来,危险可想?而知?。万里迢迢归来,竟然长势如此?好,这一路必是费了许多心思。

高晖和众人说这个东西叫“朱薯”,介绍它的种植方法和果实,随后立即便吩咐下人将东西抬到后园子里,寻了块合适的地方,开始刨地翻土起垄,将带回?来的朱薯移植到园子里。

见到新鲜的农作物,俞慎思兴致勃勃地问:“二?哥有没有见过其他?咱们大盛没有的农作物?比如淡黄色的,拳头大小,也是长在土里,像个地疙瘩。比如一个数寸长的棍棒上?长满一排排密密麻麻颗粒果实的东西?”不知?土豆和玉米在这个时代会叫什么,他?只能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描述。

高晖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你从哪儿杂书上?瞧见?没有名称或图?”

“我忘记名称,图我倒是还记得?。”俞慎思随手在地上?画来,高晖再次摇头。

看来这时空还是偏差的,或者?这两样东西还没有传到东南亚诸国。

高晖对两个下人吩咐,让他?们务必小心看着朱薯-

回?到前面院子,高晖调侃道:“你看的不是杂书,是奇书,什么都?有。”

俞慎思掩饰道:“可能是哪位曾经下过南洋的人编写的吧。可惜那书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否则定要再好好拜读一遍。”

高晖笑道:“别拜读他?的,二?哥也写了好几套呢!知?道你喜欢地理?游记的书,二?哥把这两年的见闻全?都?记录下来了,够你看一段时日。”

“我一个人看多无趣,不如刊印出来,让更多人了解海外诸国的山川风物。”

“这个不错。”-

高晖到达安州,京中的俞慎言才收到当初高晖写的信,得?知?二?弟平安回?来,俞慎言悬了两年的心终于放下。

二?弟在信中写会来京城,他?便开始期待与二?弟相见。

转念想?到二?弟回?京,又要在高明进的手底下受气,心中又不是滋味。

数日后高晖北上?,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他?的朱薯,真把几根薯藤当成了命根子-

俞慎思自拿到高晖写的见闻游记,闲来就翻看。书中既描绘山川地势,又记载风俗物产,自然人文全?都?包含在内。各地之间距离,城市港口名称,详细记录。

俞慎思让人准备一张布帛,一边看着游记,一边根据记载绘制南海诸国舆图,凡是游记有提到之处,全?都?标记出来。

当舆图绘制完成,和前世略有出入,他?猜测是因为许多国家这次商队没有抵达。

随后他?将高晖手稿的抄本和舆图送到书肆刻印。

几套书皆依高晖之意,署名:俞慎行。

这个名字是李帧所赠,也是高晖这两年随商队下南洋时所用的名字。

俞慎思这边将抄本付梓成册,高晖也已经抵达京城,他?直接去见俞慎言。听闻最近几年京中的事情,特别听到了高明进又要给他?说亲。

当年他?们兄弟皆年少?,他?那几年又实实在在跟在兄姐身边,高明进可以拿此?要挟兄长。

如今朝中不少?人知?晓他?这两年跟随商队下南洋,他?倒要看看高明进还有什么阴招。

为了不给兄长惹麻烦,他?只在俞慎言的小院住了一日,兄弟彻夜促膝长谈后,他?便离开-

海帮商队带回?的东西一部分用来进贡给朝廷,其中最让皇帝震惊的是十万两黄金。

折子上?所奏,黄金乃满加苏国君所赠。

商队在满加苏靠岸,恰遇其国内叛乱,误杀商队人员近百人。双方交涉后,商队献计策帮国君平了叛乱。满加苏国君有意与大盛交好,作为致歉和答谢,赠送黄金十万两。

“甚好!”皇帝大悦,叫来臣子询问具体情况。

得?知?献计是商队中一位普通的船工,更加好奇。一个普通船工,能想?出如此?妙计,短短一月帮满加苏平定国内叛乱,想?来也是个被埋没的人才。询问此?人姓名,身在何处。

臣子并不知?更详细情况,只道回?去后查明情况再细禀-

商队归来,进贡朝廷黄金和一部分物品要入库,一部分要官营,户部忙起来。

高明进详细听闻满加苏之事后,总觉得?那个普通的船工是自己儿子,派人去俞慎言处寻人。派去的下人没寻到高晖,还被俞慎言的随从骂了一顿。

最后下人在海州会馆找到了高晖。

高晖不情不愿地回?去。

高府内下人见到这位大少?爷好似看到一个陌生人,避着走。

通禀的下人已经过去,高晖却不着急去见高明进,在前院的廊中坐下。叫过一个小厮询问府中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上?到高明夫妇有没有给府中添个小少?爷小姑

娘,下到看门的狗有没有咬人。

小厮什么都?不敢说,一直垂着头不言。

“你怕什么,这儿就你我两个人,我还能去和老爷夫人告你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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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恕罪,小的真不知?。”

高晖见到另一个仆人经过,叫来重复问刚刚的问题,仆人亦是支吾不敢说。

“怎么?狗咬没咬人都?不能说?狗成你主子了?还是你主子成狗了?”

闻此?狂悖之言两人吓得?忙俯身求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晖还没有罢休之意,继续道:“我刚刚进门狗都?不认识我了,朝我狂吠,我很不高兴,你们俩待会将那条黄狗给宰了。顺道烧一盆狗肉送给老爷,我估摸着他?应该挺喜欢吃的。”

两人来府中没多少?年,对这位大少?爷的了解多是从府中的老人口中得?知?,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年少?时骑马遛狗,打架斗殴,甚至将郭家的少?爷毁了容。

今日他?们瞧着,大少?爷不仅有老人口中所说那些毛病,还有点疯。

“就这么着吧。”高晖起身拍了拍手道,“天黑前你们不宰了那条狗,我就宰了你们俩,炖你们的肉。”

这才不紧不慢朝高明进的书房去。

两下人相视一眼,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宰狗,急忙去求助管事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明进在书房已经等了许久,见到儿子左顾右盼慢悠悠进门,沉着脸教训:“你还知?道过来!”

高晖笑着敷衍施了一礼,“给爹请安。爹息怒,孩儿也是几年没回?来,忘记爹的书房在哪个方位,走岔路了。”

“回?京多日,不回?来报平安,你是不是连家门都?寻不到了!”

“爹果然神?机妙算!”高晖乐道,“孩儿的确是打听了好久才找到家门。回?来狗都?不和孩儿亲近了,冲着孩儿一阵狂吠,把孩儿吓得?这会儿还没缓过神?。”

“混账东西!”高明进抓起手边茶盏就砸过去。

高晖忙伸手稳稳接住,“爹何故动怒,孩儿不过说了两句狗的不是,又不是骂人,难不成孩儿在这个家还不如一条看门狗?”

“你……果真商贾卑贱,两年便教养全?无!”

“爹息怒,怒伤肝,有损阳寿。”

“不孝的东西!来人!将大少?爷绑了,取棍子来……狠狠地打!”

高晖闻言急忙放下茶杯,道:“子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爹你这回?不能怪孩儿跑了,孩儿得?听圣人的话。”话没说完,人已经蹿出书房。

第087章第87章

高晖跨出高府大门,另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瞧见走?下石阶的?高晖愣了几瞬,咧嘴笑着跑上去。

“大哥?你回来?了。”张开双臂扑上去。

高晖忙抬手按在小少年脑门上,阻止对方靠近。

“大哥……”小少年用力推开高晖的?手臂,一点不恼,依旧满脸兴奋,“我听娘说你回京了,每天都等着你回家。你是又?要出门吗?去哪儿?可以带我一起吗?”抓着高晖手臂央求。

高晖拉开小少年的?手,将小少年脑袋拧向府门方向,拍了下他后脑勺道:“进府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哥……”小少年扭回脑袋又?要缠着高晖。高晖立即冷脸吓唬,“再啰嗦我打你了。”

小少年站在原地不敢动,看?着高晖跨步登上马车离开,满脸失落不高兴-

马车中?,陆青石将后窗帘拨开一条缝朝府门看?,小少年孤零零站在门前,一直盯着马车,很不舍的?样子。他笑道:“你们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余光瞥见高晖瞪他,识趣地拉上车帘。

高晖对车夫吩咐:“去昌平伯府。”

陆青石取笑问?:“想去看?看?郭夫人相中?的?姑娘什么模样?不怕沈姑娘知?晓?”

“月儿岂是拈酸吃醋之人,何况我岂会看?上他们选的?人。”

“若是美若天仙呢?”

高晖不屑,“就是赛天仙,也不过一副皮囊而已。只是人家的?姑娘他们都看?过了,我不得登门让对方也瞧瞧我什么模样?”

这话?若是旁人说,陆青石就信了。从高晖这个疯子嘴里蹦出来?,那就不能以常理论之-

昌平伯世子黄主事正在府中?与夫人商议女儿的?婚事,高家有意结亲,但是他们夫妇二人却在犹豫。

高家门第?不高,他们倒不是很在意,如?今朝堂中?勋爵世家不知?多?少是绣花枕头,外表鲜亮里面全是糠,女儿嫁到这样家族内日子也过不顺。高大人位高权重,女儿嫁到高家也不算亏了她。

只是这个高家大郎,顶着高家嫡长子的?名头,但生母出身低且早逝,继母又?是郭阁老之女,下面还有两个继母所出的?弟弟,他身份就尴尬了。

前几日儿子回来?说,高大少爷舅家的?两位表兄弟皆有功名,表兄在翰林院,表弟是南原省解元,将来?必然都有番作?为,以后也能作?为高大少爷的?腰杆。

这点他们很满意。

但让他们担心的?是,听闻这个高大少爷从小就顽劣,后来?送到老家读书,倒是考了秀才功名,但又?听闻这两年随商队下南洋,看?着不像安分?的?人。

利弊都分?析了,夫妇二人还是拿不定主意。

这时家仆过来?通禀高侍郎家大少爷携礼登门拜访。二人皆诧异,没有提前递帖子忽然就登门。

二人猜应该是和说亲有关。

黄主事也正想寻个机会亲眼看?看?这位高大少爷是什么品行,如?今对方主动登门,他自?然要去见,吩咐下人:“请到东厅。”

高晖随着下人刚到东厅,黄主事也到了门外。跨步进门时黄主事将厅内年轻人打量一番,样貌倒是随其父,其父年轻时便是仪表不凡的?美男子。

高晖起身迎上前两步施礼,“晚辈高晖见过黄大人,冒昧拜访,黄大人见谅。”

黄主事应了声?,余光又?打量,举止尚算有礼。

“高少爷忽然登门想必是有事。”请高晖坐。

“的?确有件事想求黄大人帮忙。”高晖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说来?意,“晚辈不才,只读过几年书,因自?小闲逸惯了吃不得读书之苦,也便无心举业。如?今家中?弟弟在读书一道上颇有出息,家父也尤为重视。晚辈身为长兄,不能成?为弟弟们表率甚是惭愧,便想在京中?办个书肆,一来?是谋生,二来?也算是给弟弟读书提供个方便。

晚辈常听家父称颂黄大人的?字,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大家之范,晚生钦佩已久。今日贸然登门,略备薄礼,便是想求黄大人帮忙替晚辈的?书肆题几个字,不知?黄大人是否愿意帮晚辈这个忙。”

话?说这么些,黄主事已经听明?白面前年轻人此来?用意。

是对父母安排的?亲事不满意,主动登门来?表明?态度,以自?贬和自?道困境来?让他们莫生结亲的?念头。

儿女婚事虽是父母之命,却也要两厢情愿才能和睦长久,他岂能让女儿受委屈?

何况这门亲事他本也在两可之间,如?今算有了决断。

他客气道:“令尊过奖了,老夫年岁大了,已经许久没有提笔,恐帮不上高少爷的忙。高少爷要另请他人了。”

高晖听明?白意思,笑着起身,“是晚辈冒昧,黄大人见谅。晚辈不多扰黄大人,先告辞了。”

黄主事命下人相送-

高晖刚离开昌平伯府,黄朔从国子监回来?,听到父母在说刚刚之事。黄朔注意的?点没在妹妹的?亲事上,而是在书肆上。

“高少爷可有说书肆名字?”他问?。

“未有。”

黄朔想起安州妙悟书肆,安州附近一带能够书价降半便是俞慎思兄长的?功劳。然俞慎思的?兄长多?年前便在京为官,一直未归。而这位高少爷两年前随商队下南洋,应该早就与商贾打交道。

兄长亦可能是表兄。

他对父亲道:“这位高少爷兴许

不是胸无大志,恰恰相反胸怀大志。”

“为何这么说?”

黄朔将妙悟书肆之事说给父亲听后,道:“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其身边的?堂兄和两位表兄弟皆是俊才,他岂会是碌碌无为之辈。”

黄主事略略沉思,应道:“若真如?你所言,的?确是有志向的?年轻人。只是其无意这门亲事,为父也不能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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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郭夫人拜访昌平伯府,方才知?晓继子已经将这门她与夫君看?好的?亲事回绝了,还是亲自?登门。

回到府中?,郭夫人满心委屈地向高明?进倾诉:“他一声?招呼不打就把此事拒了,是要故意让我难堪吗?以后昌平伯府怎么看?我?其他夫人们怎么想我?这么多?年我受的?委屈还少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这个继母做什么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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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眼眶微红,责怪丈夫:“他上次回来?,你教训几句就算了,还让下人绑了打。晖儿又?不是孩子,哪有你这般教儿子的?。他还以为是我这个母亲背后撺掇,心里不知?怎么怨恨我。”

说完泪水溢出来?,抬手用帕子拭去。

高明?进抓着夫人的?手道歉:“为夫的?错,晖儿这次回来?,的?确混账了不少,为夫那日也是被他那番忤逆不孝的?话?气狠了。”命下人立即去将高晖带回来?。

下人半晌后灰溜溜一个人回来?,带回高晖的?话?:“大少爷说他回来?必定棍棒加身,他不能陷老爷不慈不义,要等老爷消气了再回来?。”

“混账!”高明?进怒骂,“再去!”

下人不敢违命,这次去海州会馆没有见到人,最后又?灰溜溜回去回话?。

高明?进气得将儿子骂一顿,命下人继续去找-

数日后,早朝后高明?进到勤德殿奏陈此次海帮商队归来?后的?事务。皇帝看?完折子,笑着道:“高爱卿不仅事办得好,教子也是有方啊!”

高明?进被夸得一头雾水,家中?三子,下面两个还年幼,长子已经不知?所踪。

平素同僚夸教子有方,一半是恭维客气罢了,一半则是讥讽。他瞄了眼皇帝,这是真的?夸赞。

他忙施礼道:“臣惭愧,犬子顽劣,正让臣头疼。”

皇帝放下折子,称赞道:“爱卿的?长子随海帮商队下南洋之事,朕知?晓了。满加苏之事有他一份功劳,宣扬了我大盛朝仁德天威,甚合朕心。朕听闻他对海船颇有研究,既有此才,爱卿为何不举荐?”

高明?进更摸不着头脑。满加苏之事他也模糊猜到可能与长子有关,上次叫他回去便是想询问?此事,最后被那混账气得事没问?他就跑了。至于长子对海船有研究,他是闻所未闻。

自?从海帮商队归国,朝廷就有组建船队南下之意,因此朝廷想打造更大规模的?海船,这几日一直在议此事。

不知?儿子详细情况,他只能含糊道:“回禀陛下,犬子心性未定,还需多?加管教,臣不敢让其妄为。”

皇帝不以为然,“满加苏之事,朕瞧着心性可不似爱卿所言。朕给他安排个差事,到安州造船场当提举,也算磨炼一番。”

“陛下……”高明?进想进言阻止,观察陛下面色对长子流露认可,看?来?圣意已决。

这份恩宠关系儿子前程,他多?言反而惹陛下不悦,得不偿失,只好谢恩作?罢。

从勤德殿出来?,他便加派人手去寻儿子-

高晖听到任命的?差事,主动回了趟高府,见到高明?进阴沉的?一张脸,笑呵呵地走?进书房。

“孩儿这算不算给您长脸了?”

差事落到自?己儿子头上,名声?传出去却是另一个名字,长脸还是丢脸得什么人来?看?了。

“俞慎行?”高明?进冷笑,“看?来?你也想进俞家的?门,入俞家的?籍。”

高晖没作?声?。

高明?进拍着案几冷声?教训:“你娘膝下如?今就你一个孩子,你也敢如?此想,枉她含辛茹苦养你多?年,你心里还有没有你娘?不孝的?东西!只要为父还活着,你就断了这个念头。”

不提亡母,高晖还能和高明?进装一装父慈子孝,提到亡母,高晖装都不想装。

这世上最不配这么骂他的?人,就是面前之人!

“你对我娘情深,为何当年让我大姐、大哥和三弟全都过继出去?为何隔年就续娶?为何从不托人去我娘的?坟上添一抔土?我孝不孝,我娘在天看?得清楚,至于你是深情,还是假意,我娘也清楚!”

第088章第88章

“混账!”高明进斥骂,却?没再如?上次那般声色俱厉,气急败坏。

儿?子这次回来,性情?与少时不?同,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他不?能仍以少年时方式管教。

他叹了声,稳了稳情?绪,耐心地教育道:“为父和?你说过多少遍,当年将他们过继给你舅舅是为了你外爷家香火,是为了抚慰你舅舅丧子之痛,你幼时不?懂这个?道理,这么大了还不?懂吗?为父这么多年何曾忘过你娘,只是身在朝堂,一切身不?由己。你如?今也算入了官场,以后便知晓为父有多少无奈。”

高晖最?见不?惯就?是高明进这副嘴脸,追名逐利恶事做尽,当面却?伪装无辜深情?。

即便是彼此心知肚明之事,他也能若无其事狡辩一番。

“我?将来再无奈,就?是舍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像你一样!”

“越来越放肆!看来为父的话你一句听不?进去,去你娘-的牌位前?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高晖咬牙怒道:“你现?在又要拿我?娘来压我?!”

“去!”

高晖恨恨地甩袖出门。

高明进烦躁地拍了几下椅子扶手,揉着眉心思忖许久,长长地泄了口气-

俞慎言在次日才得知高晖领了一份差事,同时知晓满加苏之事和?高晖有关。

接下来两日没有见到高晖,他心中?略有担忧。

依他对二弟的了解,领了这份差事,必然会过来和?他说一声,分?享此事。过两日就?要南下,不?可能还不?过来向他辞行。

二弟现?在已经慢慢脱离高明进的掌控,他必然会再想?别的方法牵制二弟。

散值后,他准备借着道贺的名义去高府走一趟,上马车时竟然见到高晖坐在车内。

“大哥,是不?是很意外?”高晖露出一张得意的笑脸。

俞慎言冷笑进车,询问?是不?是这几日又被高明进关在府中?。

高晖挑了下眉头,道:“他不?仅想?关我?,还想?用婚事把我?拴在京城,可惜天不?遂他愿。我?这份差事是陛下亲口下派,他又没本事阻拦,心里不?知多憋屈,这几天人前?人后又在演慈父膈应我?。”

俞慎言提醒:“他不?是没本事阻拦,他只是不?愿付出没必要的代价。你有这份功劳,得这份差事,也是他一份荣光,他何必拦着?

如?今朝廷欲开展海外邦交和?贸易,对海船建造尤为重视,朝中?派了好几位官员过去,无数双眼睛盯着安州造船场,那边情?况必然复杂,你此去行事务必谨慎小心。”

高晖调侃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提举,只管船怎么造,上头官员的事与我?何干?火还能烧到我?头上?若真烧过来更好,把高大人也顺带烧了!”

弟弟什?么性子,他岂会不?知?立即捶他一拳,严肃教训:“又说疯话!我?警告你,你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事不?许插手。让我?知晓你胡来,我?饶不?了你!”

高晖立即嘿嘿傻笑:“大哥放心,我?又不?傻。”

“你最?好别犯傻!”

马车行到一半,车夫忽然勒住缰绳停车,车内兄弟二人栽了下。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就?听到车外有人怒喝:“怎么赶车的!眼长屁股上了?赶紧让开!”

一听对方怒气这么盛,高晖拉开车帘探头望去,是郭阁老家的马车。两车只是街口转

弯迎面碰上没来得及错开,且不?是自家车夫的错。

高晖喊道:“对面车中?是郭家哪位?应该不?是郭阁老吧?郭阁老不?至于如?此嚣张跋扈。”

闻言,对面车窗也拉开,露出一张年轻面庞,左侧脸颊隐隐约约有一道伤疤,从眼尾到嘴角。

“呦!郭四公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咦!不?对呀,这精神气色不?行,昨夜纵欲过度了?你这样可不?行啊!”

郭四公子讥笑:“高晖,你还没死呢?”

“这话就?不?对了,你这么无德之人都没死,我?怎么能死。你什?么时候死了,让人来通知一声,作为好兄弟,我?定去给你上香烧纸,送你入土为安。”

郭四公子冷呵,“我?看你是要走在我?前?头去了!”

“怎么?你要动手杀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郭家谁的意思?我?的继母,你的姑姑,她知道吗?我?若死在你的手里,你猜京中?人会怎么议论你们郭家,怎么议论你姑姑?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吧?”

“哼!你这种人自有天收!别脏了我?的手!”

“我?是天收,比郭四公子下地狱强。你看看,好歹同窗几年兄弟一场,死后咱们还得一天一地。”

两个?人在街口这么相互对骂,不?少人路过看几眼他们,或者干脆驻足看热闹,甚至还有百姓不?嫌事大,想看他们下车打一架。

俞慎言令高晖不?许再胡言乱语。高晖这才对郭四公子道:“我?还有事,该日我?登门拜访,咱们再把酒言欢,畅所欲言。”说完让车夫赶车,“郭四公子急着投胎,咱们让让。”

“我?祖父怎么能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高明进夫妇想?给他说亲的几家,其中?有一位就?是郭四公子妹妹,明着想?亲上加亲,实际目的何为太明显。

高晖笑着道:“因为郭阁老比你有眼光。”

话说完,两架马车擦肩驶过。

拉上车帘,回头见到兄长不?悦的面色,解释道:“郭家二房长子,从小就?看我?不?顺眼。”

俞慎言知晓他那些年一个?人在京不?容易,才养成现?在性子,没有责怪,询问?:“他脸上伤是你所为?”

高晖支吾应了声。

俞慎思便朝高晖手臂望去,他见过他手臂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当时年幼,却?相互下手这么狠,也可想?而知,郭四公子不?是善与之人,是个?狠心肠。

“以后小心点此人。”

“我?知晓。我?离京后,大哥也务必小心,提防些高大人。他这人太善伪装,他说什?么,大哥莫信。”

俞慎言笑道:“大哥不?用你提醒,这几年我?在京中?,他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两人说着便到了小院,聊起这几年各自的事。上次没有多逗留,这次高晖依然次日便离开,回去准备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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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当日,高明进亦如?俞慎言一般叮嘱高晖,让他安分?守己,莫要过问?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

这次过去的官员中?便有和?高明进走得进之人。安州造船场亦有他的人。自然也有与他不?算和?睦的官员。

高晖挤兑:“爹是怕我?得罪了哪位官员给你惹麻烦,还是怕我?发?现?你的人不?干净?”

高明进当即变脸,厉声呵斥:“若不?想?死,以后在官场,这种混账话都给我?咽肚子里去。”

高晖应道:“我?还没活够,不?会去寻死。”-

深秋盛都已寒意阵阵,码头的风更寒凉。沈山月脸颊吹得微红。她抬头望着高晖,满眼不?舍,心中?却?明白这事不?能转圜。不?禁怨那位江大人,将哥哥的事情?奏禀皇帝,害他们又得分?开。

哥哥本就?不?太喜欢官场,如?今却?不?得不?应付。

“待京中?的事情?处理完,我?去安州找你。”她诚挚地道。

高晖笑着抚了下沈山月的脸颊,“这只是临时的差事,不?会很久。”

沈山月抓着他的手,撇嘴,“这种事你就?别哄我?了,造海船又不?是造独木舟,三五天就?能完成。”

这的确瞒不?了她。

高晖呵呵笑了声,安慰道:“这件事朝廷重视,各方支持配合不?会太久。况且造船场能工巧匠无数,我?也能实地学习,以后咱们商队亦可以造出如?官船一般质量的海船。况且沈叔安排几个?有造船经验的船匠作为随从跟我?过去,你不?必担心。”

沈山月不?是担心,他知晓哥哥本事,她是舍不?得。两年多朝夕相处,忽然要分?开很久,她忍不?住会想?。

高晖再次抚着沈山月的脸,笑道:“我?会给你写信。”

陆青石在旁边重重咳嗽几声,“二位,这是码头,不?是厢房,那边人看着呢!”

另一边是朝廷下派的其他几位官员,其中?有高明进的人,正朝官船去准备登船。

高晖又和?沈山月话别几句,便带着陆青石等人随其他官员登船。

其中?一位官员笑吟吟地道:“本官听闻小高大人未有婚娶,那位姑娘是?”虽不?知身份,但瞧着那姑娘衣着举止并非闺阁千金。哪家闺阁千金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儿?如?此亲昵。

高晖回头朝沈山月挥手,笑问?:“大人要为下官做媒?”

官员呵呵笑着摆手,“本官可不?敢。”看了眼身侧年轻人,与高侍郎年轻时几分?像。

一直传言高侍郎大公子随商船南下,同僚们私下各种猜测皆有,最?多的莫过于,高侍郎对这位长子不?甚上心。

如?今一趟南洋回来,竟然立了功得了差事。若是能够办好此差,位置必然再进一步。有高侍郎这个?父亲,回京到工部任职也不?远。

真真应了那句“高侍郎素来教子有方”-

官船抵达安州时,安州已经入冬,天冷起来。相关的官员前?去接待,随后直接去安州造船场,俞家人连高晖的面都没见到。

俞慎思这几个?月没有如?往常一般日日在书院读书,半数时间在书院,半数时间和?同窗到州县走走,偶尔去书肆帮忙。

这个?月在书肆内挑选文章,见到一篇关于开放海外贸易增加国库的文章,角度清奇,内容充实,言之凿凿。

文章明显是针对如?今朝廷想?要开展海外邦交和?贸易之论。

他看了眼署名,竟然又是那位“丘山狂客”。

自上次此人的两篇文章没被选中?,已经半年没有给书肆写文章。

这篇文章水平依旧不?落上两次,可做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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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下半月的学报,丘山狂客的文章入选首篇,放在整张学报最?显眼位置。

书院内的学子们读到此篇文章纷纷称赞,芈储同他玩笑,“俞弟,你可要当心了。说不?定这位丘山狂客亦是后年参加春闱的举子,他要成为你最?大的对手。”

俞慎思看着书案上学报,道:“那我?真是太幸运了,将来能有机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相比芈储的猜测,他更觉得此人像是官场,甚至朝堂官员。

此人几篇文章皆充满蓬勃之气,言辞大胆,多半还是位年轻官员。

他心中?隐隐期待将来有机会认识这位丘山狂客,必与之促膝长谈。

腊月书肆又收到了这位丘山狂客的文章,此次文章亦是关于海外邦交和?贸易。虽然文章水平不?亚于上一篇,考虑学报首篇不?宜连续两期相同主题的文章,他再次将此人的文章搁置。

心里有点忐忑,该不?会对方不?高兴,下次又不?寄文章来了吧?-

腊月上旬末安州落了雪,俞慎思让小厮将炭炉放在房前?廊下,将已经晒皱皮的朱薯放在炭火上烤。

寒冬腊月飞雪天,怎么能不?吃上一口热腾腾香甜的烤地瓜。

高晖带回来的红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他蒸着吃过一回,味道很一般。所以这次他将朱薯晒皱皮烤着吃,希望味道能好一点。

他满怀期待地翻烤。

小久以为他在做什?么好玩的,欢快地跑过来,也要翻着玩。

小家伙已经三

岁多,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每天嘴巴里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

俞慎微几次被他没完没了的追问?烦了,不?理他,他哭着跑去李帧那里告状,说娘亲不?喜欢他了。

在教育孩子上,李帧比俞慎微有耐心,对小久重复的问?题,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

“好不?好玩?”俞慎思问?。

“好玩。”

他揉了下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道:“这是二叔叔带回来的宝贝,可惜你二叔叔还没吃上。”

“久儿?给二叔叔送去。”

“真乖。”

烤了许久,朱薯烤软烤透,香气也烤出来。俞慎思拿起来掰开,这个?品种的朱薯里面是黄色,软糯但是甜味有限,虽然不?能和?前?世烤地瓜相比,却?比蒸的味道好许多。

他用小木勺挖了一小块喂小久,小家伙吃到自己的劳动成果,高兴地拍手叫道:“还要。”伸手要自己挖着吃。

刚烤好太烫,他没敢给小家伙,自己慢慢喂,待温度降下来不?烫了才给他。

小家伙拿着烤好的朱薯,就?去找爹娘,跑出廊子却?摔倒,手中?朱薯全掉地上。小家伙委屈地哭起来,惊动另一个?房间的李帧。

见到儿?子脸上挂着泪珠,李帧立即过来将人抱起来,责怪俞慎思:“看到小久摔倒,你就?不?抱一下。”

“他自己都爬起来了,根本不?需要抱,你要把他宠坏了。”俞慎思笑着将一个?朱薯递过去,“尝尝,比蒸着可口些。”

李帧掰开尝了尝,的确可口,从炭炉中?取出几个?放在托盘中?端走,“我?给爹娘和?你大姐送过去。”

“你倒挺会借花献佛!”

李帧笑道:“这是你二哥的花,你最?多算采花人。”

“你便算抢花人了。”

李帧已经端着东西走人,俞慎思让小厮将另外两个?给施长生夫妇送过去。

随后他让人去一趟城外造船场,将晒好的朱薯给高晖送一些,让他尝尝自己从外国盗窃回来的果实。顺便信中?和?他商议朱薯之事-

年后,俞慎思借着拜年的名义去拜访段重鸣。

上次马球赛后,他与段重鸣便没什?么交集,这次拜访有些突然。

他在知府门前?等了片刻,段重鸣亲自出来相迎,热情?地笑道:“俞公子真是稀客,快里面请。”

“早就?想?来拜访段公子,一直没有合适机会。我?见府中?今日有客,不?知是否打扰?”跟着段重鸣进门。

“是家父官场上的同僚,我?这边不?用过去作陪。”请俞慎思到自己的书房说话。

两人寒暄几句便行到书房,坐下来后,俞慎思便说明来意,并打开盒子,将几个?朱薯递给段重鸣看,给他介绍此作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物喜温耐旱,我?在家中?后园试种一片,小有收成,预估亩产几百斤。若是细心培育,或许亩产会更高一些。我?南原已算大盛富庶之省,仍有百姓不?能饱腹。饥荒之年,百姓更是无物充饥,饿死者不?在少数。此物高产,丰年能让百姓多一些收成,日子安乐,饥年就?是他们续命口粮……”

段重鸣拿起朱薯又看了看,询问?:“此物亩产如?此之高?”

在这个?即使良田粮食亩产不?过两三石的时代,朱薯高产就?是救命之物。

“我?已试种过,这点毋庸置疑。这里有几个?是我?在家中?烤熟的,段公子可以尝尝。现?在应该凉了,再烤热一下,口感或许更好。”

段重鸣接过俞慎思递过来的朱薯,熟了软软的,的确已经凉了。他让小厮拿到暖炉边烤一烤,香味也慢慢在书房内弥散出来。

段重鸣赞道:“香气馥郁。”

尝到口中?,点头肯定,“软糯而微甘,口感不?错。”

放下朱薯,喝了两口茶,段重鸣便起身道:“正巧诸位大人与家父均在府上,你我?现?在就?过去。”命下人将朱薯带上。

段知府听闻儿?子带着俞解元过来有东西献上,便让人请进来。

见到盒子里从没见过的东西,几位大人轮流拿着看,用鼻子闻一闻,用手捏着。段重鸣将重新烤热的几个?朱薯分?给几位大人让他们品尝。

俞慎思则介绍此物产量和?栽种。

“此物何来?”一位大人尝了口觉得味道一般,但是听到亩产当即产生兴致。百姓能有口饱饭已是不?易,何求味美。

他回道:“不?敢瞒诸位大人,此物是去岁海帮商队的船员带回送给学生。因为不?知是否能栽种活,亦不?知亩产是否属实,不?敢贸然进献给大人们。学生试种后成果显著,这才特来进献。”

满加苏之事高晖已经冒了尖,他不?愿此事再出头让高明进紧盯着,俞慎思便依着他的意思,瞒下他姓名。

段知府拿着生的朱薯又仔细瞧了瞧,个?头大、分?量足,若真亩产可观,的确是百姓之福。

“具体?栽种事宜可有详细记载?”

俞慎思从盒子底下的小抽屉中?取出一个?薄薄册子,“学生全都详细记录,请大人过目。”

段知府接过册子翻看,第一眼就?被对方的字吸引,当年秋闱后便听几位大人称颂这位解元字写得好,果真不?假。

册子中?不?仅有文字详细说明,还配有图,一目了然,可见是个?细心之人。

将内容看完,段知府满意道:“好啊!”递给身边同僚。

同僚看完后建议道:“倒是可以在附近县乡试种一片,若是果真如?俞解元所言,届时再推广其他县乡,亦可造福一方百姓。”

旁边官员附和?:“此物新奇,若是能解决百姓温饱口粮,届时再进献朝廷,若有更多省适合种植,利于万民呐!”

几位大人相互商量后,一致认为可选个?乡先?试种以观效果再决定。

商定后,不?约而同望向堂中?少年。当初十四岁就?取中?解元,不?知多少人心中?不?服不?满不?看好。许多人猜测,小小年纪如?此盛名,今后必骄傲自满,养成自大狂妄之性。

而如?今诸位大人看来,这位少年依旧谦和?有礼。能够将此物献出来,可见是心系百姓。

段知府此时笑着道:“若是能够栽种成功,收成大好,也是你大功一件,本官定要好好赏你。”

俞慎思忙施礼回道:“学生不?敢。藤秧是船员带回,试种是知府大人远见决策,学生不?过是跑个?腿罢了,何敢言功。”

段知府呵呵笑着,对面前?少年多了几分?欣赏。

“若非你的栽培,本官今日何能见到此物,若成,你亦功不?可没。”

第089章第89章

开春后?,俞慎思去拜见林山长,亦是向林山长辞别。他?准备今年去外面走一走,随后?一路北上入京参加明年春闱。

林山长因他?年少?见识浅,本就希望他?早点出去历事成长,听到此?事颔首同意。临别对他?道:“文人笔下?文章写得再出彩,都不及将己生写好。此?去便是另一番天地,老夫望你以此?七尺之身为羊毫,百年后?给世人留下?一篇锦绣文章。”

俞慎思起身,朝林山长深深作?揖,“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必不负山长期望。”

“嗯,去吧!”-

回到学舍和芈储、王韧作?别,二人当?年乡试落榜,今秋准备再下?场,要留在书院继续读书。

他?道:“小弟预祝二位学兄今秋桂榜高中。”

二人一人拍了一边他?的肩头,“愚兄也祝你明年金榜题名?。”

随后?他?便和闻雷、夏寸守二人约定?这次游历的时间和路线,随后?各自回去与家人告别。

俞慎思早有?这个决定?,俞纶夫妇虽然不舍却已?有?心理准备。儿子如今已?长大,他?们不能自私将孩子困在身边,临别各种担忧,却还是愿意放儿子去。

俞慎思随后?去向俞慎微和李帧告别。

俞慎微临别嘱咐比较多,多是关心他?路上辛苦和安危,李帧则是和他?说这一路要去经历什么才不算白远行一趟。

末了,李帧道:“年底我会进京一趟

开办书肆。届时若是爹身体好,我和你大姐便带二老入京。你大哥在京几年,爹娘日日挂念,他?一直没有?机会回来,只能送二老入京以解相思。”

“也好,此?事大哥心中一直有?愧,奈何爹身体不好,不敢轻易接爹娘入京。但?我瞧这一年来爹身体好许多,今冬都没有?不适,再养养,秋日入京应该没问题。”

“愿如此?。”

俞慎思与夏寸守、闻雷准备离开安州南下?之时,段知府派人来请,是为了朱薯种植之事。如今育苗已?经开始,请他?去指导。

满大盛也只有?他?有?此?经验,这个任务推脱不掉。

俞慎思和两?位同学说明情况,请他?们见谅,让他?们先行,随后?自己再去寻他?们。二人表示哪里学习不是学习,若是将来真的做了官,岂能不懂耕耘,愿意一起前去学习,并见识这个新物种。

一行人来到朱薯的试种点,安州府下?辖万寿县长贺乡。

此?处倒是距离安州造船场比较近。

朱薯育苗已?经长起来,安州的气候,再过十来日就能够移植。当?地百姓询问俞慎思这个像红萝卜的东西,是不是像萝卜一样,以后?要么窖起来储存,或者腌制晒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便和当?地百姓分享这种东西怎么储存,对于这个时代,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切片晒干收藏。

随后?画了一个专门切红薯的人力?手摇的切刀机器,这种机器切出来的红薯不仅片薄,还省时省力?。

切刀很简单,村中有?木工,不消一日就做出来,拿萝卜实验,的确快很多。

移秧栽种时,万寿县县尊大人过来。胥县尊是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留着山羊须,身着布衣脚踩布鞋,头戴斗笠,卷起袖子就干活,手法干净利索,不比庄稼人差什么,像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另一边同样戴着斗笠的夏寸守经过指点,干起活来也毫不含糊。

俞慎思有?经验相对还好些,闻雷生疏许多,不断朝他?们打量,生怕一剪刀下?去剪错了位置,扒土插秧插错位置。一个动作?要确认好几遍,俨然从?来都没有?干过农活。

俞慎思虽然也没种过地,在高家村几年,夏秋农忙还经常看到村民干活,并不陌生。

“俞解元,这东西真能亩产几百斤?”胥县尊还是有?些不确定?。

毕竟新物种,大盛从?没见过。

俞慎思回道:“学生岂敢妄语,若是精心耕作?,亩产将比稻麦翻倍。待过一两?个月这朱薯藤蔓长起来,叶子可以掐了清炒,是一道很不错的菜肴。”

“这叶子也能吃?”闻雷好奇地问,将秧苗拿在鼻子前闻一闻。

“能,掐嫩的叶子清炒、烧汤或者做其他?的吃食,和其他?菜叶一样吃。”

俞慎思一边带着众人移栽一边和众人说移栽后?一直到长成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

他?上辈子没有?种过地,对于朱薯的一些知识大部?分来自高晖的传授,还有?一部?分来自他?的经验。他?知无不言,将自己知晓的全都传授给村民。

移栽后?,等秧蔓长起来俞慎思才离开长贺乡,后?面的事简单,依着他?传授的经验和书上的记载来,不会有大的问题。

同学三人一路向南去东南,想了解前些年遭受倭贼和海贼侵扰的沿海之地现状。前年赵海川将军领兵将倭贼驱逐出境,这一年多倭贼没有?再出没,当?地百姓不知生产是否恢复。

瞿永铭前年调任东南任知县,去年瞿乘和大俞氏都去儿子的任地看望,今春还没有?归来-

与俞慎思三人向东南去不同,两?个多月前远在京中的程宣准备去西北,而在去西北之前他?前往小院拜访俞慎言。

俞慎言当?日正值休沐,在家中整理高晰从?西北送来的一些当?地史料,程宣登门。

来人自称是三弟的同窗,他?也曾在三弟的信中见过此?人姓名?,称赞此?人腹中有?乾坤,文章若雷霆,对其十分欣赏敬佩。他?便请人进门。

迎出书房见到一位年岁与他相仿的年轻人,面容朗阔,眉如刀眸如泉,身材结实,一身普通衣袍。

“在下?程宣见过俞大人。”程宣进门施礼。

“程公子莫这般客气,既是舍弟的同窗,你我便同是林山长的学生,也算师兄弟。”请程宣坐,吩咐下?人看茶。

“寒舍简陋,亦没有?香茗好茶,粗茶一盏,程公子莫嫌弃。”

程宣笑了下?道:“令弟和俞大人说过相似的话。”最后?还将茶夺走了,没给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言闻言笑道:“舍弟顽皮,想来这几年没少?给程公子添麻烦。”

“令弟年少?时乖巧,如今沉稳,倒是在下?常有?叨扰他?之处,如今贸然登门又要叨扰俞大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显然不是受幼弟所托才来。

他?直言相问。

程宣便说明来意,“在下?听闻俞大人在翰林院史馆修西北各部?史,数年来对西北各部?研究透彻,算得上是朝中对西北各部?最了解之人。西北多年来一直动荡不安,仗打了无数次,一直没有?平定?。

实不相瞒,在下?欲前往西北军中,然对西北各部?的了解有?限,所以前来向俞大人讨教。还请俞大人能够不吝赐教。”

“原来如此?。”

难得有?人愿意主动去了解西北各部?,他?心中几分欣喜。他?修史多年,西北各部?涉及的东西太多,从?各部?内部?史,各部?之间往来史,各部?与大盛之间的战争史,大盛西北地方史,以及西北人文风俗,地势水文,等等,太多方面。

这不是几句话能说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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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询问对方知道哪方面。

程宣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下?想知道与此?相关的所有?东西。”

如此?笼统,俞慎言调侃道:“程公子这可为难我了,西北诸部?众多,这么多年与大盛关系复杂,这恐怕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在下?冒昧了,还请俞大人捡紧要的说。”

“只好如此?。”

俞慎言将现在与大盛关系最紧张的两?个部?族的情况与程宣详细说。

这两?个部?族也是阻碍大盛和西域的最大障碍。这些年西北李将军与其大大小小打过无数次,胜负参半,并未能够将这两?部?族收服,亦没能将其驱逐。两?部?多次抢掠商队,骚扰当?地,这几年愈发猖獗,几乎要切断了大盛与西域联系。

仅仅是两?部?族一些要紧的事,俞慎言亦说了许久,说到口干,手边茶盏续了两?次。

程宣亦认真听着、记着、思考着,不时开口发出疑问,俞慎言一一给他?解惑。

俞慎言说了半晌,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对方记不清,最后?停下?来,苦笑道:“若是再细说,再说半晌也说不完。”

程宣接过下?人手中的茶壶,亲自给俞慎言续了杯茶,道:“俞大人对西北各部?研究透彻,在下?钦佩不已?。今日听俞大人一席话,受益匪浅。”

放下?茶壶,对俞慎言作?揖。

“程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扶一把程宣请他?坐下?,说道,“我编修西北各部?史几年,亦是希望有?朝一日其能有?所实用,现在能够帮上程公子,也不枉费我数年的工夫。”

程宣道:“俞大人这番研究必然有?大用。”

俞慎言笑着点头:“希望如程公子所言。”-

两?个多月后?,俞慎言竟然收到程宣的来信,他?人已?经到了西北,并且从?西北给他?寄了些东西。一部?分是西北特产,一部?分是

地方史料书籍。从?墨迹能看出来是刚抄,每本字迹不同,应该是不想耽搁时日,请人抄完就差人马不停蹄给他?送来-

春末夏初,盛都阴雨连绵数日未歇。

俞慎言从?书肆出来,随从?撑开伞,主仆正走向马车,旁边不知哪里蹿出来一人朝他?扑来。此?人浑身湿透。他?还未来得及躲闪,此?人已?经冲到跟前,用力?一把将他?推开,朝他?身后?跑去。

俞慎言稳住身形,手中书却掉落,他?忙去捡,却见后?方又一人箭一般冲过来,他?急忙避开,眼睁睁看着自己刚买的书被街道上水和雨水浸湿,然后?还被后?面的人踩上一脚。

当?他?捡起来时,几本书全都打湿,立即用帕子和衣袖擦拭。

抬头朝追逐的二人望去,但?见后?面之人是位姑娘。

姑娘一脚踢飞街边一节木棍,再抬腿又是一脚,木棍直直飞向前面奔跑之人,正中其背,奔跑之人当?即摔趴在地。

该人还未想爬起来再跑,姑娘追上去出手,几招后?只听该人一声惨叫,便不再反抗,被姑娘制服。

听到外面的声音,书肆和旁边店铺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雨中街道上,一位朱色衣衫姑娘一把将一男子从?地上拎起来。

男子一条手臂被姑娘反剪,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好似已?断不敢动。男子因为疼痛面部?扭曲。

姑娘扭着人朝回走,经过俞慎言身边,朝他?手中的书看了眼,抬头看清人露出一丝愕然。

俞慎言也稍稍惊诧,再看那个被制服的男子,龇牙咧嘴,满脸痛苦,低低哀叫。

“赵姑娘。”俞慎言微微颔首,对方浑身已?湿透,春末夏初的雨水还是凉的,“不知在下?可有?能帮上忙的?”

赵宁儿沉着脸道:“不用,抱歉,污损了俞大人的书。”

“无妨,回去烤一烤还能用。”

赵宁儿应了声,便扭着男子从?雨中离开。

俞慎言正想开口问是否要把伞,见到对面迎过来两?个撑伞之人,两?步并作?一步冲到跟前,一个接过男子押着,一个给赵宁儿撑伞。

俞慎言见此?松了口气,转身上车。

赵宁儿拧了把衣袖上的水,回身准备朝马车去,见到俞慎言钻进了马车,她?收住步子。

“是谁?”身边男子问。

“白家表叔的同僚,刚刚损坏了对方的东西。”

“损了什么改日赔他?一份就是。”

见到马车已?经驶离,赵宁儿应了声:“只能如此?。”转身回走-

俞慎言小心地将打湿的书擦了又擦,有?一本被踩到,有?几页已?经损坏。他?颇为心疼地吸干水,吹着气,一点点将书页理平。

回到家中就生火将几本书慢慢烤。这几本全是旧书,纸张很差,稍不注意便会扯破。

随从?道:“这一本可是跑了几家书肆才从?一堆旧书堆中翻出来。这几页都已?经烂掉了,幸好字迹都看得清。大少?爷,这书烤干了也没法用,明儿小的重新抄一份吧!”

“那也要烤干再抄,阴干纸张粘在一起,书就废了。”

“是。”随从?又抱怨道,“那位赵姑娘真是的,也不看着点。大少?爷认识她?,是哪家的姑娘?”

“赵将军的千金。”

俞慎言认识的人中姓赵的就几个,是将军的只有?一家,便是镇守东南的赵海川将军。

随从?闻言瞥了眼俞慎言,立即将嘴巴抿紧,认真烤书-

数日后?,俞慎言在翰林院遇到白尧,白尧听闻那日雨中的事情,询问他?那几本是何书。

“表侄女想重买几本赔与你。”

俞慎言道:“不必如此?麻烦,我已?经让家人重新抄了一册。”

“看来是难寻的孤本。”

俞慎言忙道:“算不得孤本,烦请白大人转告赵姑娘,无需麻烦。”

又几日,散值的时候,白尧喊住他?,将一个盒子交给他?。

“宁儿说,既然不能赔你书册,总不能不表示一点歉意,这是她?托我交给你,让你务必收下?,当?她?赔礼。”

俞慎言犹豫,白尧将盒子塞到他?怀中。

上了马车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还是齐宝斋所制的洮河砚。

相比那本书,这份赔礼有?些重了。

次月,俞慎言去白府,刚下?马车见到赵宁儿从?府中出来,一身赤色短打。身边跟着一位年轻人,正是上次雨中来接她?给她?撑伞的那位。

“赵姑娘。”他?欠身一礼。

赵宁儿从?石阶上走下?来,抱拳施礼,“俞大人,上次之事实在抱歉,我不知其是孤本残卷,还望见谅。”

“赵姑娘客气了,不过是湿了书页,并不算什么大事,不值得姑娘送那么贵重的礼。”

赵宁儿笑道:“那几册书对于我们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俞大人来说却珍贵无比,岂是小小赔礼能比。俞大人不怪罪,已?是我之幸。

俞大人应是有?事与表叔相谈,我不多打扰,告辞。”又抱拳一礼,带着年轻人朝旁边驶过来的马车去。

俞慎言转身看着对方上了马车离开才进白府。

正在白母处的白尧,听闻俞慎言过来,便辞了母亲过去。

白尧的姐姐白韶恍然想到什么,没喊住弟弟,转身坐到母亲身边拉着母亲的手欢喜地道:“母亲,眼下?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白母疑问:“你是说这位俞大人?”

“正是。”白韶笑着道,“俞大人自小母亲就见过,人样貌自不必说,是出众的。逊之能与他?相交多年,品行也毋庸置疑,肯定?是顶好。正儿八经二甲进士,才学也是可以肯定?的。虽说如今官职低了些,到底也是翰林院官员。唯一不足的就是……出身低了些。”

白母略略思索,点头道:“这孩子的确样样好,是难寻的好儿郎。至于出身,这是改变不了的。待会儿叫尧儿过来再问问,听听他?怎么说。若是他?觉得可以,便让他?给你表兄去信问问。若是他?们不介意对方出身,两?个孩子也相互有?意,这事十之七八能成。”

“是呢!”-

母女二人在后?宅中商议此?事,白尧在书房中与俞慎言聊完公务之事,他?亦想到了此?事。

表兄夫妇二人身在东南,常年不能回来,舅母前几年病逝,家中没有?长辈做主,女儿的婚事便交给了自己母亲和姐姐,请他?们在京中帮忙物色。

这段时间倒是物色了几家公子,暗中向表侄女探口风,表侄女不是觉得这个品行不行,就是觉得那个毫无上进,一个没瞧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正合适吗?

品行端正,样貌不俗,才华出众,亦心怀大志,可谓样样出类拔萃。

他?笑问:“知简,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俞慎言不知白尧为何忽然有?此?一问,应了声。

白尧道:“你及第好几年了,明年思儿也要入京参加春闱。届时说不准不少?人瞧上令弟,想着要其做女婿。你这个兄长是不是也该提前考虑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经这么提醒,俞慎言才恍然意识到,幼弟今年已?经十七岁,明年就要十八,也到娶妻的年纪。

他?这个兄长没有?婚娶,幼弟肯定?不会抢在他?前头。

这些年,身在史馆,又加之高明进之事,所以一直未有?考虑过自己的婚事。

然而现在自己将会耽搁幼弟的婚事,甚至连二弟也会因为他?而不愿先他?娶妻。

他?苦笑道:“我的情况,白大人也知晓,我不敢连累人家好姑娘。”

白尧问:“你的情况是指史馆兼修这个位置,还是指高家那边的事?”

俞慎言未答,两?者皆有?。

相识十数年,看着对方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他?岂会不知对方背负多少?,岂会不知他?所思所想。

他?劝道:“以你之才,将来必不会囿于史馆之内。至于高家……你们姐弟都已?长成,能护住自己身边人。不能因为此?,你们兄弟皆不娶妻。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俞慎言沉思片刻,的确是要考虑了。此?事需爹娘做主,他?们秋日或许会入

京,届时请示他?们再决定?。

他?望向白尧,笑道:“这种事,竟还劳烦白大人记挂,晚生实在惭愧。”

白尧笑了笑,饮了两?口茶,忽然问道:“你刚刚过来在门前可有?碰到宁儿?”

“倒是见到赵姑娘。”

“她?上次送你什么赔礼,听念念说特意向她?打听送读书人什么合适,这丫头给她?推荐了不少?。”

俞慎言正欲开口回答,忽然察觉到白尧这几句问话有?些不对。

他?不是会乱打听的人,而且还是表侄女送别人的赔礼。

从?刚刚娶妻的话题忽然跳转到赵姑娘身上,白尧可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他?是意有?所指。

第090章第90章

送走俞慎言,白尧回?到母亲处,白母和他?说自己的想法。

白尧笑道:“儿子和母亲想到一处去了。刚刚儿子已经试着问了俞大郎,他?言家中父母今秋入京,届时请示父母做主,并没有拒绝。想来?对宁儿并非无意。

母亲和姐姐得机会再探探宁儿的意思,若是她对俞大郎有意,儿子再给表兄他?们去信。相比门第出?身,儿子认为表兄表嫂更看重未来?女婿的品行才干。”

白母应道:“是要如此,主要还是两个孩子相互有意才行。”-

俞慎言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脑海中全是刚刚白尧之言,以及赵宁儿模样。

自当年白府花园相识后,这几?年他?亦在白府见过对方几?回?,每次皆是匆匆一面,最多打声招呼。他?对赵姑娘最多的了解莫过于那日街上见她生擒男子,身手敏捷,出?手凌厉。以及后来?给他?赔礼送东西。

她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又是赵将军的女儿,岂会瞧上他?这样的一个文?人,应该倾慕其父兄那般征战杀伐的武将。

他?摊开手瞧了瞧,宽大的手掌光滑干净,连一个薄薄的茧子都没有。原本在排云书?院还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入史?馆这几?年,这双手除了握笔便是捧书?,连棍棒都没拿过。

白大人是要白操心一场了-

月底,赵宁儿去白府给姑祖母请安。白母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及俞慎言,并借着上次之事询问她觉得俞慎言此人如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宁儿没有多作他?想,如实回?道:“俞大人为官清廉正直,虽在史?馆做个不起眼的兼修,然?多年来?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是个难得的好官。”

白母对她这番客观的评价肯定地点头,她也不是要询问对方觉得俞大人为官如何?,又试探地问她觉得俞慎言为人如何?。

赵宁儿此时尚没有意识到姑祖母之意,只当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直言道:“表叔能与之相交品行自不会差,宁儿也曾听二哥提到过俞大人,称其才德兼备。

上次之事,是宁儿之过,损毁了他?最看重的书?卷,他?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怪罪,当时还要帮忙。事后也没说要赔偿之事,宁儿主动赔,他?还不愿收。可见性?情温和沉稳。”

白母笑呵呵地点头,伸手拉过赵宁儿在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问:“与上次姑祖母给你?提的那几?位公子相比,你?觉得俞大人如何??”

问到这里,赵宁儿心再大也知晓姑祖母之意,问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探她对俞大人的意思。

她羞恼道:“姑祖母怎么生了这个心思?”

“你?刚刚不是还夸赞俞大人吗?是对他?哪里不满意?”

“不是!只是……姑祖母,你?让宁儿怎么好开口说这种事。”她起身躲到旁边去。

白母瞧着她这模样,已经猜到姑娘家的心思了。

她从小在军中长大,性?子爽直,长辈们也会开这种玩笑,她素来?都是大大咧咧回?应,就是前几?次给她提那几?位公子,她也是一句说不行就不行,可没今日这般还羞恼起来?。

既知晓侄孙女的心思,白母故意道:“好儿郎不好寻,俞大人二十有四,听闻其父母今秋入京来?,想必是来?为他?操办终身大事的。”

赵宁儿抠着手指,沉默半晌后抬头看向白母,起身走回?去,揽着白母轻轻叹了声,道:“俞大人是文?官,而且他?那般性?情的人,必然?喜欢温柔规矩的姑娘,平素与他?吟诗作词、泼茶赌书?。宁儿又不太?通那些,读得最多的就是兵史?。

俞大人虽好,宁儿也不能因为成亲嫁人,就失了自己本来?性?情。若那般,宁儿宁可一辈子不嫁人。”

她最喜欢的就是侄孙女这般性?子,不会因喜爱而糊涂冲动,也不会因为憎恶而偏激。

旁的事便罢了,姑娘家嫁人是一辈子的事,需得夫妻琴瑟和鸣。若是不如意委曲求全,便是一辈子的委屈。

白母拍着侄孙女的手臂,笑着道:“你?说得在理。俞大人虽通诗词文?墨,然?在史?馆多年,编修的还是西北各部史?,恐脑袋里早就是兵史?之事了。姑祖母几?次听你?表叔提到和他?谈西北或东南诸事,可不是诗词文?章。

他?从小经历坎坷,表面温润,内里性?子刚武,不见得会喜欢温温柔柔规规矩矩的姑娘,或许正喜欢你?这般性?情刚烈的。”

这种事,她只能把情况说给侄孙女听,最后还是侄孙女自己拿主意。

她是个极有主意的姑娘,自己会考虑清楚。

赵宁儿听着,沉默没有回应-

再说俞慎思三人组,自安州出?发前往东南,一路上游山看水,拜访当地名仕,走访当地县乡。途经瞿永铭任职的县,去拜访瞿永铭。

瞿永铭当年取士后便成婚,如今一双儿女,大的女儿已经四岁,比小久儿还长两个月,儿子是去年出?生,现在还不会走路。

瞿乘夫妇二人关系这些年渐缓,如今有了孙辈,也都不再提当年之事。

瞿永铭治理的县便是前两年倭贼侵扰之地,这两年劝课农桑,慢慢恢复生产,背井离乡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回?来?,人口增加,田地有人耕种,税收亦明?显增加。

俞慎思三人从瞿永铭口中得知当年被倭寇侵扰后景象,也亲眼见到了如今状况。

地方的治理,瞿永铭颇有经验。

三人在该地停留一个月,平素瞿永铭有什么要处理的公务,也没有避讳他?们,甚至有时候询问他?们要不要去了解。主动提供见习机会。还会给他?们讲解这些年自己在地方任职所?见所?想所?得。

从瞿永铭的治理的县离开,他?们转向西北,然?后再转而向北,行至南原省地界已经酷暑天。

这日他?们从乡间小路行过,见到一片瓜地,三人口渴嘴馋,便下?车去和瓜农商量买几?个西瓜解馋解渴。

瓜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爬满皱纹,笑起来?淳朴憨厚。

老汉从田里挑了几?个瓜抱给他?们,和他?们夸自己的瓜种得好,十里八乡都是能数得着。县城里的老爷们都派人主动上门来?买。

老汉用镰刀在瓜皮上只划开一个小口子,瓜立即炸开一条缝。

“看来?是熟透了。”

老汉嘿嘿笑道:“老叟给几?位少爷挑的肯定是熟得最好的。”

瓜切开,鲜红瓜瓤,瓜的清香也飘了出?来?。

老汉用镰刀很熟练地将瓜切成一片一片,闻雷当即拿了一块咬上一口。

“汁多清甜,老伯,你?这瓜种得果然?好。若是能够先用井水冰一冰,啧啧,夏日享受不过如此了。”

俞慎思递了两片给墨池和洗砚,然?后向老汉打听他?每年种田收成,赋税徭役如何?,以及家中之人等等,一边吃瓜一边闲聊。

聊到一半,路上又驶来?一驾马车,见到瓜棚里一群人,也停下?车。车夫坐在车前冲他?们喊:“老汉,给我们挑两个又大又熟的送过来?。”

老汉走到瓜棚边朝车夫望去,穿着比大户人家的下?人还好,不知什么身份,忙应了声:“好嘞,来?了!”戴着斗笠去瓜田里挑。

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朝瓜棚望来?,随后起身下?车。是位弱冠年纪的郎君,身段修长,身着罗衫,手持折扇遮着头顶烈日,带着随从和车夫跨过路边小沟走过来?。

“老伯,我们借你?的瓜棚,在棚里吃。”为首的公子道。

走进瓜棚,俞慎思几?人才瞧清此人,五官周正,面庞白净,虽然?嘴角含笑,目光却冷淡没什么情绪。朝他?们几?人点头,“幸会。”举止大方从容。

几?人回?了一礼,给他?们让了位置。小木桌上有切好的瓜,询问他?

们是否要先尝尝。

“多谢,在下?不客气了。”公子取了一片,吃起来?慢条斯理。

老汉抱着两个西瓜过来?,又切开一个。

公子打量俞慎思三人,笑问:“几?位公子是赴京赶考的举子?”

“正是。”俞慎思亦笑问,“公子一口标准的京畿官话,应该是京畿一带人吧?是准备回?乡吗?”

“前往安州见朋友。”公子吃了一片,放下?瓜皮,没有再拿第二片。

老汉好奇地问:“怎么不吃了?老叟这瓜可是附近种得最好的,错过了以后就吃不着了。”

公子礼貌笑道:“老伯的瓜的确甜,我已经尝过了,不能贪嘴。”

“几?片瓜叫什么贪嘴?这几?位少爷都吃两个大西瓜了。”老汉朝旁边瓜皮示意道。

俞慎思几?人相视一眼,“……”

无缘无故成了贪嘴之人。

再看面前桌子上的瓜,这是该继续吃还是不吃?

闻雷斜了公子一眼,扔掉手中瓜皮,好似要和那公子对着干似的,故意一手拿一片瓜,左一口右一口,“讲究不少!”对老汉道,“老伯,再切一个,我们还没吃够呢!”

那公子望向闻雷,迟疑下?意识到说错话,歉意道:“在下?冒昧失言,公子见谅。”

闻雷心里这才舒坦些。

公子又道:“有缘在此一会,还未请教几?位公子尊姓大名。在下?回?京后兴许还能与几?位相遇。”

闻雷脚便旁边凳子一踩,拍着腿掷地有声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雷闻。这两位是在下?的同窗,这位俞思,这位夏守。”

俞慎思和夏寸守纷纷看向闻雷。好歹他?们俩还能算得上坐不改姓,他?自己倒是更名又改姓了。

“公子怎么称呼?”闻雷问。

“在下?盛久。”-

众人在瓜棚歇了许久,日头偏西,不那么酷热,几?人准备离开,远处又一驾马车驶来?。

赶车的是个小伙子,一身粗布短衣,袖管裤管卷起来?。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肥肉,抹了把汗,骂了句鬼天气,敞开衣襟,拎起衣领拿着大蒲扇朝里面扇风凉快。

人刚在地头路边站住,就听到老汉惆怅一叹,见其眉心拧成川字。紧接着抱起旁边原本给盛久三人的瓜,笑嘻嘻地迎出?去,隔着老远就喊:“牛爷,你?坐那儿凉快,老叟过去……”

老汉佝偻着背抱着瓜快步朝路边树下?去。

到了跟前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却能够看到老汉对着中年人点头哈腰,又是拍开瓜递过去,又是接过蒲扇给对方扇风。中年人却颐指气使,傲慢恼怒。

“是什么人?”盛久身边的随从好奇地问。

夏寸守道:“是地主家收租的,老伯应该是佃户。”

随从朝他?看一眼,“你?怎知道?”

“这种人在下?从小就见惯了。”

随从打量他?一眼,没再说话。

恰时几?人见到中年男人将手中的瓜摔在地上,用力推了老汉一把,老汉趔趄两步摔坐地上。

随从见此气愤地冲出?瓜棚过去打抱不平。

夏寸守犹豫一瞬也跟过去。

俞慎思和闻雷也坐不住,起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随从到了跟前,将老汉扶起来?,对中年男人怒喝。

中年男人瞧他?们都是外地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欠老子的租子,老子来?收天经地义,你?们滚一边去。”对老汉威胁,“今儿你?不交,老子把你?瓜都砸了!下?一季不租了,你?全家等着饿死吧!”

“别?别?别?。”老汉急忙上前求情,“牛爷,老叟不是不交,是瓜还没卖出?去。您再宽限几?日,等老叟把瓜卖出?去,立即给您送过去。”

“别?来?这一套!”中年男人抬手推老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盛久的随从立即伸手抓住中年男人的手,准备动手。

“住手!”俞慎思和夏寸守异口同声。

随从未听他?们,手上用力然?后抬脚将中年男人踹地上,怒道:“狗仗人势的东西!瓜田未全熟,哪里来?租子?收租子,也该待收成结束了。晚几?日就等不得了?”

老汉吓得慌了神,立即要去扶牛爷,被随从拦下?,“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

俞慎思和夏寸守过去扶牛爷,见牛爷满脸怒火,俞慎思急忙劝道:“牛爷消气,老伯欠你?们多少租子,这一季的我替他?交了。”

“五两银子!”牛爷愤怒地伸开巴掌道。

老伯一听急得大叫,“牛爷,上回?稻谷老叟交了七成,你?亲自来?收的,你?怎么忘了,剩下?的没那么多……”

“哼!老子大热天跑来?,不要跑腿费?不要茶水费?刚刚一脚不要寻医问诊费?”

随从闻言还欲动手,闻雷急忙上前拦下?。

“你?们是助纣为虐!”随从大骂。

俞慎思三人齐齐白他?一眼。

俞慎思让墨池拿银子,接过塞给牛爷,笑着道:“这里六七两,多的就当请牛爷喝凉茶了。”

“还是你?懂事。”牛爷掂量银子,摔一跤的气也消了。

俞慎思笑道:“老伯这么大年纪了,全家都仰仗牛爷给口吃的,牛爷多照顾着。以后寒冬酷暑、刮风下?雨就别?下?乡来?,老伯收成了亲自给你?送去岂不更好?也免得你?辛苦一趟。”

牛爷听这恭维的话,心里舒坦。

“这热天谁想到处跑,还不是府里头催得急,我这没办法。你?挺懂事。”然?后对老汉道,“这一季的租子就罢了,下?一季你?可得收成上来?就交。”

老汉连连应道:“一定一定,收成了,立即给牛爷送到府上。”

牛爷满意地掂着银子扇着蒲扇上马车,调转马头回?去。

随从见牛爷马车驶离,对三人怒斥:“你?们算什么读书?人!哪个省的举子?竟然?帮着这种人欺压穷苦百姓!以后你?们若是当了官,怎么为百姓做主?和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几?人闻言脸色皆变,本就对他?动手不满,如此更不悦。

夏寸守怒斥:“公子是一腔正义,公子倒是问问老伯,他?是希望你?打牛爷一顿替他?出?气,还是希望我们用银子打发人?”

双方都是为了帮老汉,老汉不知道该帮哪边,劝他?们莫因为他?吵架。

夏寸守继续斥责随从:“公子骂我等不算读书?人,骂我等助纣为虐。骂我等将来?做官与贪官污吏无区别?。我且问你?,你?今日打了牛爷,明?日呢?后日呢?下?一季呢?明?年后年呢?

若是他?们下?一季真的不租地给老伯一家,老伯一家以后吃什么穿什么?怎么活?你?是外乡人,能够以后一直护着老伯一家?成为老伯依仗?还是能够让牛爷以后不来??都不能!

你?自以为心怀正义做了件不得的事,事后拍屁股走人,可有想过牛爷受了今日的气,事后全都要从老伯身上讨回?去,甚至加倍报复!你?所?谓的行善,其实才是作恶!最后结果是,你?得罪了人,却让老伯一家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们?若不是因为你?,我们还用不着那么多银子打发人!以后想当好人,先想想是自以为的好人,还是别?人希望的好人!好心办坏事多了去!”

夏寸守一口气骂完,大口喘息,双目怒视随从。

随从被骂得语塞,无话可辩驳。他?的确没有和牛爷这种人打过交道,也没这方面经验。

“夏公子说的有道理。”盛久听完夏寸守的话,冲三人拱手歉意道,“在下?管教有失,随从得罪之处,在下?代为赔罪,请三位公子见谅!”

“公子……”随从欲劝,得了盛久一个眼神,忍下?怨气,亦向三人施礼赔罪。

老汉见双方停止争吵,劝和几?句,然?后冲俞慎思打躬作揖欲跪谢。俞慎思忙一把搀扶住,“老伯,你?折煞我了。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下?一季的租子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老叟已经感激不尽,这份恩德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不知道怎么感谢,那便不要谢了。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你?无需

记挂。”

老汉的确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几?人帮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田里的瓜,忙道:“老叟再去给几?位公子挑几?个又大又甜的瓜来?。”说着急匆匆朝田里去。

俞慎思此时望向盛久,从对方的举止和随从的言行,看得出?对方应该出?身非富即贵。

京中也的确多富贵子弟。

盛久之名想必是化?名。

他?冷笑着对盛久道:“我大盛最近十年来?,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有些是遇到灾荒之年,百姓不得不卖田求生沦为佃农。有些却是官绅使用各种手段从百姓手中掠夺田地,逼迫他?们沦为佃农。最后,佃农们不仅要纳官府的税,还要交地主的租。辛辛苦苦一年,收成还不够一家人温饱,甚至饿死。岂不讽刺可笑?”

盛久看着俞慎思,不过十六七岁少年,已经是举子,中举之时最多十三四岁,这个年纪中举寥寥无几?。他?记得三年前南原省的解元俞慎思年十四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到这里,盛久想到面前少年的姓名。俞思——俞慎思——取首尾。

他?将面前人又重新打量一遍。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人钦佩的少年解元!

盛久观察几?息后,转身看向路边的田地,感叹道:“耕者有其田,才能解决百姓温饱。”

俞慎思摇头道:“耕者有其田远远不够。有其田不减其税,百姓依旧生存艰难。其实我大盛的赋税制度存在很大弊端,这个弊端不仅加重百姓负担,还减少了朝廷赋税收入,也是土地兼并渐渐兴起的原因之一。”

盛久闻言感了兴趣,连夏寸守和闻雷也全都好奇,纷纷看向他?。

“请俞公子赐教,在下?愿洗耳恭听。”

俞慎思一笑:“人微言轻,不说也罢,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时老汉抱着两个西瓜过来?,放下?后又要再去摘,俞慎思立即拦住老汉,“我们刚刚都吃饱了,无需浪费。”

“你?们放车上,带在路上,渴了再吃。”

“不用。”俞慎思劝道,“天色不早,我们耽搁不得,就要启程了。若是将来?有机会途径此地,我们再来?向老伯讨瓜吃。”

“你?们都是外乡人,下?次不知何?时呢!我再挑几?个,耽搁不了多久。”

“多谢老伯,我们就要走了。”说着让墨池将一个西瓜抱上车,然?后喊夏寸守和闻雷上车走人。

以刚刚他?们帮老伯的情分,劝是劝不下?的。几?个瓜对他?们不算什么,对老伯来?说却可能换来?一家人一顿饱饭。

一个瓜便当还恩情,两不相欠。

老伯走到田里,听到马鸣,抬头见到几?驾马车陆陆续续驶离,他?大喊喊不住人,顿时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