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俞慎思去年便跟着崔夫子学画,一个月两堂课。平日内学生比较多,今年消暑假崔夫子不去山中避暑,放出话若是有学生愿意学画可?以消暑假来书院学习。

虽然?放出话,消暑假学子们各有打?算,去学的学生并不多,倒是给俞慎思一个机会?。

他到了?画室内没见?到崔夫子,看?到旁边一张桌上铺展开一幅画。

还有人和他一样今日酷暑来随崔夫子学画?

他走过去想瞧瞧是哪位同学,入眼见?到一个两头半身?成人画,大大的眼睛,小鼻子小嘴巴,身?着文士长衫,留着胡须,一手拿笔一手拿书,一只脚还翘着,周围画了?两笔,意思是翘起的脚掌在绕圈圈。

这画风……

遇到穿友了??

俞慎思等?了?一会?儿见?还没人来,出门寻崔夫子,见?到人在小院的花架下。正与林山长坐在石桌边纳凉。

林山长的模样和穿着,竟和画上一模一样。

哪位穿友,胆子比他还大,将林山长画成老顽童。

林山长望见?他,他不敢失礼沿着回廊走过去见?礼。

崔夫子道:“今日暑气重,你倒是不误时。”

“学生不敢懈怠。”他想询问今日是否还有其他同学,又?怕崔夫子和林山长知晓那幅冒犯的画,给同学招惹麻烦,瞒下来未言,朝二人施礼道,“学生不扰山长与夫子谈话,先?退下了?。”

崔夫子应了?声,“先去温习上次所学。”

“是。”

看?着少年走远,林山长笑?道:“我?瞧过他幼时的画,风格奇特,我?自问还算有几分见?识,却从未见?过。”

崔夫子应和点头,“林兄所言正是,我?偶尔也瞧他课堂之上会?画几笔,着实有自己的风格,也算自成一派。”

林山长呵呵笑?道:“你这评价不低,看?来对这个小学生颇喜爱。”

“聪慧、勤奋又?懂事的后生谁不喜爱?”

林山长笑?着点头-

俞慎思回到画室,铺纸调墨,准备练习上次所学,抬头见?到对面桌子上那幅画,又?朝外看?了?眼,犹豫了?下放下笔走过去。

还是将画收起来,免得?师长瞧见?,认为无礼冒犯。

画刚卷到一半,听到身?后有人喊:“别动我?的画!”脆脆的,小姑娘的声音。

他忙回头,见?到身?着天?青色裙裳的小姑娘,正急急冲过来,跑了?几步愣了?下神,咧嘴笑?起来。

“小哥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抓着他的手,高兴地笑?道,“你真?在这儿,外祖父没有骗我?。”她踮起脚用手比了?下个头,“小哥哥,你怎么?忽然?长这么?高了?。”

俞慎思想起来,去年分别时,白大人哄女儿说,待他考进书院就送女儿来安州。他只当是白大人哄女儿的话,还真?将女儿送来了?。

他笑?着抚了?下小姑娘的头道:“你也长高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是你画的?”

念念重重点头,接过画展开让他看?,“小哥哥,我?画的外祖父怎么?样?”

有其形无其神。

再次重逢,他不说打?击的话,夸赞道:“很好,比以前进步许多。”

“爹爹也说我?的画比以前好看?许多,崔夫子说我?的画可?以自成一派。”

这话不知是夸还是无奈。

念念却颇以为荣,放下画拉着俞慎思道:“我?的画是跟小哥哥你学的,是不是以后我?们就是一派画风了??”

小姑娘总是有许多想象,满怀憧憬地问:“小哥哥,你说我?们这个画派该叫什么??宁州派?可?宁州人也不都是这样,就我?们二人,要么?叫俞白派?呃……这画风格是小哥哥你自创的,叫俞氏画派?”

真?是小姑娘,真?敢想,都敢扯上画派了?。

“这绘画风格你我?平日赏玩就好了?,流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念念撇撇嘴有点不高兴,最后还是无奈地道:“好吧!”

将刚刚的画放在一旁,然?后搬着凳子放在旁边,拉着俞慎思坐下,要给他画像。

小姑娘兴致这么?浓,他也不想扫兴,依着小姑娘的指点坐好,嘱咐:“给小哥哥画得?好看?点。”

“肯定,我?给外祖父画得?多好,精神矍铄。”

俞慎思忍不住笑?了?声,人物面貌上的精神矍铄没体现,但是画中那转圈圈的脚的确够“精神矍铄”。

念念画成,让他瞧。除了?衣服和动作像,其他真?瞧不出来,但人物画得?尚算“好看?”。

他委婉地指出小姑娘画中可?以稍稍改进的地方,然?后教她怎样把握这种画的精髓,能将一个人的特色画出来,不仅有其形还有其神。

两个人在画室里讨论属于二人的画风,完全没注意到画室门外的林山长和崔夫子。

二位长者?见?两个孩子讨论起画来如此认真?投机,如相见?恨晚的知己,相视一眼均没有进去打?搅,留仆从在门外守着,二人寻个清凉的地方喝茶下棋去-

俞慎思隔几日去崔夫子处一趟,念念也会?在相同的日子过去,偶尔会?有别的同学,一起跟着崔夫子学画。私下里两人会?将从崔夫子那里学来的技巧用在他们的画风里。

消暑假后,俞慎思要把心思转移到读书上,念念却仍旧隔三岔五去画室随崔夫子学画-

今年宁州府的科试在八月,俞慎思回乡考试前,对着俞慎微腹中的小娃娃说:“别先?跑出来,等?小叔叔回来。”

但是这个小娃娃显然?很不听这个小叔叔的话,在俞慎思还没回来之前,就急着要出来。

宅子里从入夜便开始忙起来,李帧被稳婆从屋里赶出去,心急地在廊下来回踱步,听着里面传来俞慎微的声音,几次想冲进去,刚进门不是被稳婆就是被卢氏和婢女赶出来。

进门无望,最后坐在廊下,望着进进出出的下人,听着里面响动。

施长生见?他呆坐着没有一点反应,走过去喊了?两声,李帧没有任何回应,眼睛盯着房门一动不动。

“姐夫。”施长生推了?下他,他才怔怔回过神,木然?地看?了?眼施长生,又?盯着门发呆。

施长生也不再打?断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入夜一直到黎明,里面一个婢女跑出来喊道:“大姑娘生了?。”话音未落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李帧猛然?站起身?要进门,刚迈出两步眼前一阵眩晕,撑着墙才没栽倒,施长生过来搀扶住他,缓了?好几息眼前才清明。

婢女忙劝道:“姑爷现在还不能进去,要再等?一会?儿。”

“还要等??怎么?还要等??等?多久?大姑娘怎么?样?她有没有事?还好吗?”

婢女也

不知还要多久,回答不上来,只答:“大姑娘没事,只是乏累了?。”

婢女进门去,李帧靠着墙,稍稍松了?口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片刻后,婢女才出来传话说可?以进去,李帧忙冲进去,掀开帷幔,见?到里间床榻上的人,面色苍白虚弱,冲着他想笑?又?感觉使不上力。

“微儿,”李帧两步跨到床前,抓着妻子的手,帮她整理湿漉漉的头发,“你受苦了?。”

俞慎微看?着夫君湿润泛红的眼睛,虚弱地笑?着,“是个小子。”

卢氏见?女婿心疼女儿,心里是没话说的,但是这好一会?儿也不过来看?孩子,她抱着孩子过去给二人瞧,对李帧责怪道:“进来也不问一句孩子好不好?”

李帧有点不敢接那么?小点的孩子,畏畏缩缩地伸手,小心翼翼接过襁褓放在俞慎微身?侧,这才回卢氏的话,“在门外就听到他洪亮的哭声,想来是无事的。”

“你心也真?大。以后是当爹的人了?,不能这么?粗心。”

“是,小婿记下了?。”

卢氏让人都先?出去,嘱咐李帧莫和俞慎微说太多话,让她好好休息-

俞慎思到家已经是几日后,与高晖盯着躺在小床上的小不点儿,讨论孩子到底是像母亲还是像父亲。最后两个人一致认为这孩子更像母亲。

“大姐,小不点儿起名字了?吗?”俞慎思问。

“他九月生,乳名小久,长久之久,希望他此生平安长久。”

“久乃长寿之意,这个不错。”俞慎思轻轻戳了?下小侄子脸蛋,“小久。”

“大名叫什么??”高晖问。

李帧端着汤粥进来,回道:“俞如圭,觉得?如何?”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高晖道,“倒是不错,只是……大姐、姐夫,你们还准备再生个如璋吗?”

“这一个小子就让你大姐吃了?不少苦,要生你们去生吧!”李帧喂俞慎微粥,俞慎微接过去要自己吃,李帧搬个小几在床上放碗。

高晖走过去理论道:“姐夫,你这话不厚道。你疼自己媳妇,我?们就不疼自己未来媳妇。”

李帧道:“那就别生了?,以后让小久给你们几个叔叔养老送终。”

高晖立即认怂,“那……好像不太行。”

俞慎思不加入此话题,他捏着小侄子的脸蛋,小声对小侄子道:“你爹和你二叔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化?学大爆炸,以后小叔带你玩。小叔给你做玩具,恐龙、奥特曼、坦克、狙击枪、歼敌机……”

“思儿,你在嘀咕什么?呢?”

“哼摇篮曲。”

家里添了?个小家伙,人人都喜气洋洋,俞纶身?体都见?好了?-

俞慎思请的假期已到,不便多留,要回书院。高晖同他一起离开俞宅,询问起他说的“大礼”。如今印刷术已经研究出来几个月,也没见?到弟弟承诺的“大礼”。

俞慎思琢磨下询问:“你什么?时候随沈家行船?”

“你怎么?知道?”这个决定他从未对任何人提。沉心一想当即明白,大概率是姐夫看?出来了?。他是全家最了?解他的人。

“沈家的船是不是这两日停靠安州码头?”俞慎思再问。

“明日,你说的大礼和这有关系?”

“没直接关系。”俞慎思颇不放心高晖随沈家南下,但李帧说的不无道理,他的心不在书肆上,即便现在书肆的生意蒸蒸日上,日进斗金,他都毫无留恋之意。

而他的“大礼”又?和书肆的经营有关。

“你过两日会?随沈家北上吗?”他又?问。

高晖道:“暂时不会?,大概明年春走。”知道弟弟是担心他,毕竟他并无依傍,就这么?跟着沈家南下,太多不可?预测的危险,而且此去书信不通,可?谓音信全无。

他拍了?拍弟弟的手臂宽慰,“不必担心二哥,二哥再怎样也是在高大人身?边长大,高大人的心计手段还是学了?些,能保护得?了?自己。”

俞慎思本来担忧他,听他这话,狠狠白他一眼,“你还觉得?是好事?”

“非常之时,非常之事,非常手段。快说你的大礼是什么?,二哥都准备出海南下,你还不提前送?”

俞慎思也不卖关子,同他说:“如今印刷成本降下来,刻字印刷便捷了?,我?想是不是可?以办一个《科举学报》。”

和高晖详细说报纸的形式。

高晖在经营方面一点就通,又?经营书肆多年,比他懂行,能不能行得?通自己会?权衡,不需要他这个外行瞎指导。

高晖咬了?咬唇又?咬上他的手指,须臾道:“报纸印刷成本不高,但这个讲究的是信息速度,所以搜集信息这一块成本比较高。若是能够办起来,也是惠及百姓的事。我?再琢磨琢磨。”

俞慎思朝他手指示意,“二哥要改掉这个坏习惯。实在不行嘴里嚼个东西也成。”

高晖瞅了?眼自己手指,笑?道:“是要改一改。”-

高晖下马车后,俞慎思令车夫去附近街买点东西,离开时见?到高昉和芈储从前面的酒楼出来。二人皆醉醺醺,相互搭着肩膀,路都走不稳。

他叫停车夫,起身?准备下车喊人,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坐了?回去。抬头朝酒楼的招牌看?了?眼,吩咐车夫调转马头从另一条街绕开。

第077章第77章

掌灯时?分?,高昉和芈储满身酒气回来,还没有完全醒酒,在桌边坐下?就去倒水解渴。

水壶已?经空了,俞慎思从自己桌案上提着茶壶过去,给他们每人倒一杯。

“你们在哪里喝这么多?酒多伤身,醉酒误事。”他捶了下?高昉手臂,“你不怕晰哥知道?”

高明?达对他们姐弟无?什么情义,对自己子女却是疼爱有加。高昉年少,没让他碰过酒。不胜酒力,醉得比芈储严重。

“就喝一点,不知酒劲那么大。”高昉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俞慎思给他再?添一杯。

芈储解释道:“本来是不想喝酒的,被酒楼的伙计骗了,下?次可不能去那家,太不厚道。”转开话题问俞慎思家中添丁之事。

俞慎思没与他多说这种家事,劝他:“以后少饮酒。”

“俞弟说的是,我现在头晕晕的,我去睡一会儿。”起身脚步虚浮朝床榻去。

高昉也?躺床上去-

俞慎思摇了摇水壶,已?经被二人喝空了,重新?去烧了一壶水。在桌边坐下?,听?不到二人的呼吸声,知晓二人都?没睡。他将灯点上,说道:“后日秋考,你们别误了正事。”取过旁边书翻看起来。

芈储翻了个身问:“你们说秋考程宣还会是第一吗?”

春考时?程宣夺得第一,但有一部分?学生认为?后面两名的文章并不比程宣差,还去向林山长请教,实则是有些?不甘心,讨个说法。

林山长判卷虽不失公允,但多少会有个人思想主张和喜好在里面,文章水准差不多的几篇文章,就会偏向喜好的一方。

文章不是数学题,这是没办法的事。秋闱、春闱的主考官也?都?带有个人偏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应该还是第一吧!”俞慎思回道。

自去年入书院开始,月评还是春考,程宣几乎都?是稳居第一,只是偶尔会落在后面几名。

“我觉得不太可能了。”芈储道,并给出自己的看法,“春考的时?候学子们闹了那么一出,秋考林山长可能会有所顾忌,再?给他第一,恐学子闹得更大。”

俞慎思不以为?然,冷笑道:“芈兄,你也?太小瞧林山长了。林山长执掌书院近二十载,秉持的就是公允。程宣的文章能评第一,就是秀才们都?质疑,林山长还会将其评为?第一。上次去向林山长讨教的学子,最?后不也?都?认可了林山长的评定吗?我们才读几年书,我们认为?的好,或许是只见其表,而林山长是见文章之骨血。”

芈储没说话,不只是认可,还是寻要反驳的话。他身在暗处,俞慎思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避开桌上灯光,看到芈储

的神色,似在沉思。

对方这大半年对他一如既往殷切,但偶尔的眼神表情能出卖对方的内心,有些?事并不是对方真心乐意?去做。

高明?进的人会引着他朝歧途去。事情过去快一年了,明?年就是乡试,对方应该也?要有动作了。

他也?该在乡试前确定是何人。

既然身在灯光下?看不清周围黑暗中的人,他就入黑暗中来看个究竟。

他笑着道:“芈兄,不若我们来赌一把,如何?”

“赌第一?”

“是,我押程宣,赌不赌?”

芈储迟疑一瞬,问:“赌什么?”

“当然真金白银,就赌十两银子。”然后回头问另一侧依旧假寐的高昉,“昉哥要不要玩第一把?”

高昉声音疲倦地道:“算我一个,我押汤获。”

芈储坐起身道:“俞弟,你忘院规了?赌一本书一顿饭就算了,也?算是同窗间游戏,你赌真金白银,你胆子够大,不怕被赶出书院?”

摆摆手道:“这我可不敢玩。”

高昉此时?昏沉的脑袋醒悟过来,不满地嚷道:“思弟,你怎么学坏了,趁着我们醉酒脑袋不清晰,想害我们啊?”

俞慎思忙道歉:“我一时?大意?忘了,我错了。那就赌书,本月两个文社的文集。”

“这个可以。”

俞慎思顿了顿炫耀地道:“我最?近运气特别好,昨日与二哥玩了几把骰子,把把都?赢。我这若是在赌桌上,肯定能赢得盆满钵满,我都?想去试试身手了。”

高昉冷呵一声,“你不怕大姐打断你的腿,你就去。”

“瞒着大姐不就成了,你不还瞒着晰哥醉酒?”

俞慎思转回头问芈储,“芈兄,你有没有兴趣,下?次咱们去逛逛赌坊,我还没去过呢。就玩一两把小的,过过瘾。”

芈储支起一只手臂撑着脑袋,揉着太阳穴缓解不舒服,劝道:“赌徒最?初都?说过过瘾,最?后染上赌瘾,戒不掉。”

“小赌怡情,芈兄你去不去?”

“不去!你别上瘾就成。”复躺回床上。

高昉挪着身子靠在床头问:“你真要去赌坊?”

“不许和别人说。”

“你真皮痒了。”-

第二日俞慎思私下问夏寸守要不要去赌坊,夏寸守惊愕地看了他半晌,最?后责怪一句:“书都白读了!”然后对他进行了半天的思想教育。

他又去寻找闻雷,当着几人的面询问冯景文城中有没有什么大点的赌坊。

冯景文是安州城人,对这个熟悉,给他说了一个,问他:“你打听?赌坊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俞慎思笑着掩饰道-

秋考结束,俞慎思进城前再?次询问芈储和高昉要不要一起去见识见识,二人均表示不去,劝他最?好别去。

俞慎思还是去了,大大咧咧进了冯景文推荐的赌坊。

赌坊内不少赌桌,挤满人,吵吵嚷嚷。

俞慎思刚进门就有伙计盯上他,十几岁的小少年,生得面白俊俏,一身锦衣,身后还跟着个小厮,一看就是富家少不更事的子弟。

这是赌坊喜欢的几类客人之一。

一位伙计迎上来,热情地招呼,“小公子面生,第一次来?”

“是,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好玩的。”俞慎思四?处张望,表现懵懂无?知,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小公子喜欢玩什么,我们这儿花样比较多。”引着俞慎思朝旁边的赌桌去,给俞慎思介绍玩法,“这种玩法简单,最?适合小公子这般初玩者,下?注小,赔率高,胜率高,小公子可以试两把,绝对知晓小的没有说错。”

俞慎思点着头,又望向旁边桌,走?过去。

伙计跟着介绍玩法。

俞慎思又看了其他几桌,有的玩法相同,伙计一直建议先到最?简单的那桌试试手。

“一看小公子就知道家里非富即贵,平日不缺玩的,来我们赌坊就是图个新?鲜,玩两把高兴高兴,过过手瘾。既然都?来了,逛了这么一圈都?了解了,小公子不如就先玩两把。

若是手气好,小公子趁着手气再?玩其他几把大的,狠狠赢一笔,以后吃喝玩乐也?不用向家里要银子,还能孝敬父母兄长,岂不美哉?

若是今日手气不佳输了,也?就二两碎银子,对小公子来说就是随手赏下?人的小钱,不心疼,明?儿手气好了再?来,一把就能赢十倍百倍回去。”

这套说辞,即便是没有赌心的人,也?要被说动想要到桌边去试一试手。

一旦沾手,就进入了赌坊设定的套路中,没有自控力很难不沉迷。

俞慎思笑道:“好!”

伙计惊喜,忙引着他到初玩者的赌桌边。

赌注很小,一把也?就几钱银子。往往赌徒都?是从这张赌桌,从这看不起眼的几钱银子开始,最?后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

俞慎思玩了三?把,三?把皆赢。这在他预料之中。

“呦!这位小公子今日手气不错啊!”旁边一位中年男子语气含怒道。

俞慎思注意?到,此人接连三?把都?输了。

“再?来一把!”男子将碎银朝桌上一拍,“真是见鬼了,我刚刚一直连赢,你一来我就输,夺我手气。”

第四?把,又是俞慎思赢。

中年男人不服气,又赌一把,又是输。

其他人起哄。

伙计在旁边连连称赞:“小公子今日这手气可真是好得不得了,这若是赌几把大的,还不赢得盆满钵满。”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还从没见过初玩连赢这么多把,赢座金山差不多。”

紧接着伙计就开始怂恿俞慎思趁着手气好去旁边桌玩两把。

没个定力,有点贪心的人,在一圈人的起哄催促之下?,很难招架住。

中年男子此时?也?嚷道:“我倒不信了,来,咱们再?玩两把,你还能赢我,我光着屁股出门去。”

这话一出,周围立即再?次起哄,让俞慎思快和中年人玩几把,将他赢光,想看他是不是说到做到能光着屁股出门。

俞慎思打量中年人穿着神态,一身普通布衣,像寻常百姓。虽嚷着不服气,看上去满腔怒气,眼睛里却看不到赌徒输红眼的那种愤怒和疯狂,反而平静,甚至有期待和得意?。

俞慎思笑道:“我也?想和大叔赌,可我今日就准备来玩一玩,只带了二两银子,加上刚刚赢的,这也?才四?五两银子,大的我是玩不了了。若是大叔要玩,我们继续玩小的,或者改日我带足了银子再?和大叔玩,如何?”

“改日?我上哪儿寻你?”

伙计在一旁帮腔,“小公子今日手气好,改日可不一定有这手气,这手气有些?人一辈子都?没遇到一次。若是银子不足,我们赌坊可以借给小公子,要多少有多少。小公子赢了再?还我们赌坊就成。”

还真是不遗余力让他入套。

俞慎思朝伙计看了眼,又望向旁边的赌桌,今日来这儿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他不想再?耗下?去。

这地方再?待下?去,可能就身不由己,出不了门了。

“改日吧!今日还有要事,耽搁不了。”取出银子打赏招待他的伙计,剩下?的塞给中年男子,“请二位喝茶,月底我再?过来,说不定届时?定手气更好呢!”说着朝外走?。

“唉……小公子。”

“不必送了,下?次再?会。”大步跨出门槛。

伙计看着人融入街道人群,回头走?向刚刚的中年男子,“这种小少年,尝到甜头,肯定会再?来。”-

俞慎思走?了一段路,回头朝赌坊看了眼。跟在身边的墨池道:“少爷今日手气的确不错。”

俞慎思问:“所以你让我继续赌?”

“小的不敢。”

“永远别碰赌,上了赌桌钱在你腰包里,却已?不是你的钱。赌坊能让你手气好到连赢,亦能让你手气臭到连输,输得□□、倾家荡产。”

墨池低眉想了下?,明?白过来。又道:“小的刚刚看见二少爷的人,这事会不会传到二少爷耳中?若是老爷和夫人也?知道少爷去赌坊……”

“是我请二哥派人过去的,回去看看小不点儿,我都?想他了。”-

小不点

儿吃饱了,正在小床上睡觉,小脸比上次胖了点儿。

午后小不点儿醒了,俞慎思小心翼翼抱着小侄儿,小侄儿不哭不闹,盯着他的脸看,然后又扭头向旁边看,似寻找什么。

没多会儿高晖过来,不是为?了赌坊的事情,而是送账册。

他现在已?经开始安排书肆托付之事,很多事情慢慢交给李帧。

李帧现在既要顾着绣品生意?,又要接手书肆,家中还有父母妻儿照顾,明?显瘦了不少。也?幸而绣品生意?那边有施长生在,否则要忙不过来。

高晖调侃问:“是不是后悔入赘了?”

李帧一边翻看账册一边道:“有你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我岂会不累?”

“有我这个弟弟,你该偷着乐。我把书肆都?过到你名下?了,那可是我全部家当,谁家内弟能做到我这般?”

“临水县书肆你处理了?”

“抵给高家三?叔了,我开这个书肆借他一笔钱。文韬书肆里全是高家的人,我也?不稀罕留着。妙悟书肆的人我清理干净了,没有高家人。”

“这次下?手挺快。”-

夕阳西沉的时?候,外面有人过来回话,是关于赌坊的事情。

高晖不想李帧再?多一事烦心,没让他知晓,离开俞宅时?在马车里同三?弟说。

“查出来了,经营丝绸的冯家。”

“冯景文?”

“是。”

俞慎思沉默半晌,点头道:“我该早猜出是他的,他是安州人,家中经商,和高家应该有生意?往来。在骑射场动手,如此蠢笨暴露自己的方式,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能干出来的。这也?符合高明?通一贯行事作风。”

高晖冷笑道:“高明?通的确不够精明?,和高大人比差远了。高大人在大哥身边安插人,几年来大哥毫无?察觉。此人刚出现就暴露,太心急了。真是蠢人手下?出蠢人。”

俞慎思斜他一眼,“你想他派个精明?的来?”

高晖嘿嘿傻乐道:“我自不希望,高明?通也?派不来什么精明?人。越蠢越好,陪他玩起来也?有意?思。”

“我可没心思陪他玩,明?年就乡试了,我没那精力。”

“那就留着。这个冯景文多半是颗弃子了,不会有威胁,否则不会迟迟没行动,要你主动往里跳才引出来。但是你别掉以轻心,高明?通几次失手,高大人说不定故意?将高明?通暴露放在明?处让我们瞧见,让我们松懈,他另派他人。”

“这个我知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二天骑射课,过去的学子比较多,大概是秋考后大家都?想放松放松。冯景文和几位同窗都?在,见到俞慎思,闻雷打马过来。

“俞弟,要不要上马试一试?”翻身下?马,要让马给他。

俞慎思虽然学了一段时?间弓射,立定弓射尚不纯熟,骑射肯定是不行的。

“闻兄练习吧!我到旁边弓射场去练习射靶。”

紧跟其后过来的冯景文在跟前勒马,取笑道:“他也?不熟,现在还常常射别人靶子上呢!”

微胖的脸蛋笑起来更显得肉乎乎,这笑容模样看起来的确天真,不像是伪装。

也?就因?为?这张脸太天真,他最?初才没朝他身上怀疑,心想高家派人做这种事,怎么也?该是精明?的。谁能想到会安排这么个人。能想到让他坠马,这方法也?的确是冯景文这种性?格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高家既然知道冯景文暴露将他当成弃子,冯景文和闻雷关系非常,闻雷可能性?不大。

这个闻雷,骑射脱靶脱到别人靶子上,一次是偶然,次次就真是箭无?虚发。

是有真本事在身上,故意?这么做。

至于他为?何这么做,是不想同伴难堪,还是性?格使然,抑或其他,多半与他无?关了。

俞慎思顺着冯景文的话笑着说:“闻兄可要多勤加练习了。”

闻雷依旧一脸骄傲地道:“我这也?算百发百中的。”

三?人玩笑几句,两个人重新?上马,俞慎思转身朝弓射场去。意?外见到程宣沿着骑射场外围走?来,目光却落在离开的二人身上。

“程兄相熟?”

程宣摇头,向旁边示意?,“今日梁师傅比较忙,我教你射箭。”

“多谢程兄,哪日得空再?教教我拳脚功夫。”

“贪心。”

俞慎思呵呵笑着随对方一起朝弓射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秋考的成绩张贴出来,程宣又是第一,俞慎思这次也?不差,已?经挤进前十。

秋末冬初天气渐冷,书院很多树已?经秃了,俞慎思提着画箱去画室,路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在画室外听?到同学们说说笑笑。

每日都?会有四?五位同学随崔夫子学画,大家讨论画作的时?候还是比较认真的,没有这般欢快。

他进门见到几位同学正拿着念念的画在点评,而那画上画的正是他,还正是他今日穿的这身衣裳。

几位同学回头见到他,立即将他拉过去和画中人对比。

“还真是俞同学,一模一样,这画风格有趣,俞同学可知这画是何人所作?”

俞慎思放下?画像,从对方手中接过画卷起来,“你们从哪里寻来此画?”

“刚刚崔夫子让我们整理桌案,无?意?间瞧见。”

一位同学好奇心很重,追着他问:“这画是哪位同学的?如此有趣的画,想来定是风趣的人儿,我们都?想见见呢!”

念念是姑娘家,不方便与他们同室,会故意?避开他们这些?学子,单独跟着崔夫子学画。学画的同学一直未见过她,也?并不知道有这么个小师妹。

姑娘家的画被指点就罢了,人还要被几个臭男人打趣。

他拿着画走?向一边,道:“我自己画来解闷玩的。”

“你的?风格不像,俞同学你还瞒着我们呢?能给你画此像,必然与你关系亲厚。都?是书院同学,你还藏着掖着怕我们知晓?这不寻常呦!莫不是……”

对方越想越偏,再?不阻止自己都?要背上莫须有的嗜好了。

“真的,几位同学不信我所言,待会儿问崔夫子便知了。”

第078章第78章

崔夫子过来,几人齐齐施礼。其中好奇心最重的学子,借着请教当今画派风格的名义,询问崔夫子俞慎思手中的画是何风格。

俞慎思只?能将手中画递过去?。

崔夫子展开画,又瞅了眼面前少年,还真的像。

这画放在他案头不少日子,他一直没觉得多像,今日少年穿着与画上一模一样的衣着,眼睛灵动清秀,真就像了。

“童趣之画,算是童趣之风吧!”崔夫子将画卷起递还俞慎思。

那名学生好似悟了一般,喜道:“此画以夸张天真的手法,将人物画如?孩童,的确颇有童趣。童趣之风,童趣画派,夫子的点评太?妙了。”

转而对俞慎思赞道:“俞同学,你这画风以后不如?就叫童趣风。”

俞慎思:“……”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这画风也就他和念念私下赏玩而已?-

俞慎思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后的某日,散课后他依旧留在堂中整理?课上所学,萧臻过来询问他童趣画风之事。

萧臻对琴棋书画皆通晓一二,最近听人提到童趣画产生兴趣,特意去?画室请教崔夫子。

那幅画是念念所作?,被念念收起来,萧臻没有见到画,只?听说了此画的风格。不能亲眼所见,便来问他。

那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画风,他搪塞道:“闲时信手涂鸦,打发无聊,不成体统,萧兄见笑了。”

萧臻却很坚持,“同学们都说颇有趣味,不知可有画作?让我瞻仰一二?”

“不敢。”俞慎思忙道,“萧兄莫打趣我了,不值一提。许久未画了,手边没有现成的。若是萧兄不嫌弃,我现在给?萧兄画一幅赏玩。”

“现在?”萧臻有些吃惊,桌上只?有书写的笔墨,并无其他东西。

“是。”

萧臻更加期待,想一饱眼福,看看这么简陋的条件,怎么画出来。

俞慎思从

书箱里取出一张稿纸,抬头打量几眼萧臻后,提笔蘸墨,寥寥数笔,将萧臻眉眼特点画出来。再简单添几笔,整个人的头像便出来,又蘸墨信手几笔身体也勾勒出来。

一幅粗线条人物五官夸张画完成。

不仅萧臻,旁边的夏寸守和高?昉也都惊住,竟不知俞慎思还有这本事。

“这……”萧臻拿着画,一时不知说什?么。

对他的五官特点把握很准,虽然画法夸张,将他这个少年画得像个垂髫小儿,但认识他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是他。

这种画还是第一次见。

“风格独特,的确颇有童趣。”

“见笑了。”

高?昉猛拍俞慎思肩头赞道:“思弟,你什?么时候学得此技,我竟不知。是随崔夫子学的吗?”

俞慎思忙道:“崔夫子是大?家,所授的是正儿八经水墨丹青,我可不敢污崔夫子名。这等小玩意儿,是我自己?闲时画来玩的,上不得台面。”

萧臻看自己?的画像,越看越喜欢,笑着道:“我觉得特别好,有自己?的风格特色。俞弟这画能赠我吗?”

“萧兄不嫌弃,拿去?便是。”-

几人到饭堂时,芈储已?经在等很久,饭菜拿过去?热了一遍。此时人正对着面前的食盒发呆,深思什?么。

见到萧臻与三人一道,有说有笑,立即收回心思,玩笑地问:“萧公子莫不是也与你们一道留堂了?”

高?昉忙与他说俞慎思作?画的事,萧臻亦将画递给?他瞧。

芈储惊喜道:“俞弟,你这画风可自成一派,人物神韵把握太?好了,童趣画派倒真真应了这画风。”

“正是。”高?昉也喜道,“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思弟有这本事,藏而不露啊!”

几个人将他夸赞一通。俞慎思心里叹气?,微末之技,同学间玩闹罢了,何必如?此夸,对他并非好事。

几日后堂内的同窗全都知道了他自成一派的画风,解释都解释不过来,他索性不解释了。这种不成体统的画风,大?家一时觉得新鲜有趣讨论罢了,不会太?久。

而且他也都是私下赏玩,又不与旁人比较。

他不能受影响,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

果然,年假结束回来,除了同随崔夫子学画的同学会提及,便没人关注。大?家的关注点全都落在了春考和今秋的乡试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是安州二月天,新柳醉春烟。

俞宅内,小久的小床被抬到院中避风向阳的地方,给?这小娃娃“补钙”。

小家伙还不能稳稳当当坐着,一会儿趴着一会儿躺着,翻来翻去?,手里摆着玩具,不哭不闹。

一旁茶桌边,俞慎思、高?晖和李帧三人正在翻看面前一堆纸张。

“这篇文?章不错。”李帧递给?俞慎思,让他瞧瞧。

自去?年高?晖办《科举学报》,每个月都有不少人送文?章过来。

办报之初,高?晖为了降低办报成本,弱化了报纸传递消息时效这一方面,以“学习交流”为主,关于科举信息传递,只作为一个小版块。

这个时代没有版权之说,开始几期报纸挑选一些府学和书院学子好的文?章刊登。因报纸价格便宜,板块多,内容丰富,买的人比较多,替不少人扬名。

最近不少人给?书肆寄来文?章,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够登报,也小小出个名。

很多文?人为了博名声,自己?花钱出文?集、诗集等,书印出来摆在书架上,还不一定有人看。如?今学报免费刊印,送来的文?章越来越多。

此篇文?章是关于兴修水利,内容详实。俞慎思反复品读几遍,文?章的确精妙,是自己?不能企及的高?度。

但是,最近为了挑选刊登报纸首篇的文?章,他读了大?量好文?章。很多文?章是书院和府学的学子写不出来的深度。每每又和李帧一起讨论,增加不少见识,看待问题也全面深刻许多。

如?今被养得看文?章的眼光也高?了。此篇虽好,但作?为首篇还是略有不足。

“是不错,可以暂时保留。”

几个人挑挑选选,从一堆文?章中挑选出一篇,文?章是所有送来的文?章中最好,却并不是几人都满意的。

“再等几日看有没有更好的文?章送来。这一期也不急。”高?晖道,“若没有,姐夫,你自己?写一篇放上去?。”

李帧冷笑,“你当我写的文?章会比他们好?”

“你的文?章林山长都评不输当年解元,还不压他们?”

李帧自嘲一笑,说道:“若无更好,便将排云书院春考举子第一的文?章放上去?,增加噱头。”

高?晖见他不愿提往事,也识趣地不再说此事。

片刻后,高?晖从另一摞纸张信中挑出一篇递给?他们,“这个小故事不错。”

学报中有一个关于科举小故事的版块,也算是调味剂,让学报不那么严肃。

李帧看完没说话递给?俞慎思。

俞慎思通览一遍,活脱脱另一版本高?明进,高?中进士后攀龙附凤抛妻弃子的故事。

“是不错。”他道,“不过……现在不建议。”

高?家知晓妙悟书肆是他们所开,若是学报中选了这个小故事,高?明进能让他们书肆都开不下去?。

高?晖将纸夺回去?,拍在桌子恨恨地道:“迟早有一日,我给?他开个专期,将他的事写满学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干过的事。”-

小床里的小家伙哇的一声哭起来。

李帧责怪道:“你吓着小久了。”放下手中的文?章起身过去?。小家伙趴在小床里,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莫不是饿了?”俞慎思走过去?,小家伙已?经被李帧抱起来。

“磕到脑袋了。”李帧轻轻揉着小家伙略微泛红的额角哄着。高?晖发怒,惊着小家伙,磕在床围栏上。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帧,满脸委屈。

听到孩子哭声,俞慎微从房中出来,看向三人,叹了声,上前接过儿子,“晒了好一会儿,该进屋去?了。”叫来婢女将小床抬进房中-

春考过后,李帧正式接手妙悟书肆,高?晖便和俞慎微说自己?随沈家出海的事。

俞慎微不同意。

俞纶夫妇也坚决反对。

俞慎言在京中,他们已?经每天提心吊胆,一个月收不到俞慎言的信,都吃睡不好。

出海,那是一两年,甚至三五年没音讯的事,俞纶放出话:“你若是敢出海下南洋,就别认我这个舅舅。”

大?俞氏听到这消息,也过来劝高?晖,不可胡闹。

这事磨了半个月,俞慎微仍旧不松口。

高?晖请李帧帮他劝俞慎微,只?要俞慎微松口,俞纶那边就能够劝得动。

这种事,李帧身为姐夫不便开口,但他了解高?晖,他这次把事情都安排好,甚至把书肆过到他名下,就是为了了无牵挂地离开。即便是家里人都反对,最后还是会随着沈家走。

让他劝俞慎微松口,其实是让他开导俞慎微。

晚上,他端着汤进屋,见到俞慎微在小床边拍着已?经入睡的儿子,手有一下没一下,心不在焉。

因为高?晖的事,妻子憔悴许多。

他放下汤,走过去?扶俞慎微到一旁桌边坐下,笑道:“你这几日吃睡不好,精神气?都没了,先喝点安神汤,早早歇息。”

俞慎微接过碗,喝了两口就没胃口,放下碗道:“我是担心小晖,他性子太?野,这几年在我身边行事才收敛,但他本性是没变的。沈家走南闯北,每个人身上都有江湖气?,若是让小晖随沈家出海,身边又没人管着,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你是担心这个?”李帧端起碗喂俞慎微。

俞慎微抬手推开,她着实没胃口吃不下。

“这是其次,我更担心他的安危。当年随沈家商船北上,在处理?私盐一事上他们对辽爷和孙二爷的手段,让我更不放心。”

李帧应道:“你的担心并不多余,但你既担心这些,其实你心里已?经明白自己?拦不住小晖。”

高?晖从当年北上就已?经打定了要跟随沈家行商,只?是不放心兄姐和弟

弟,才会一直拖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两年他从没有和沈家断了联络,每次沈家商船靠岸安州码头,他们都会相?聚。沈家每次也都劝他。

如?今大?哥在京中尚算安稳,大?姐成婚生子,生意渐渐好起来,又有姐夫照顾。弟弟在书院读书尚算安全。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必然要走。

这一切李帧早已?明白。

他拉着俞慎微的手,温声劝道:“微儿,小晖和小言、思儿不同。他名义上还是高?大?人的儿子,他心里一直都介意这个身份。这个身份如?桎梏一般一直锁着他,他心里是痛苦的。

离开这里,他也会暂时忘记这个身份。高?大?人和高?家都管不到他,他才能活得自在。离开这里,高?大?人也不会再利用他牵制你们。

微儿,小晖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他有成长,是你一直将他当成没长大?的弟弟看。他已?经长成大?人。他虽然性子野,却胆大?心细有谋算,否则凭靠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人的帮扶,不可能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将妙悟书肆开起来。

无论他怎么变,他的心中有你们姐弟,他的本心就不会变。沈家行南走北,遇到的人事太?多,没有江湖气?不行。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一种事一种手段,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沈老板这么多年对亡妻念念不忘,护着他们仅存的唯一女儿,可见是重情重义之人。小晖救过沈姑娘性命,沈老板必然会护着他。当年北上我瞧得出,沈老板是真心喜欢小晖,想培养小晖。所以你不必太?担忧他的安危。”

李帧一一化解俞慎微的担忧。

俞慎微深深吐了口气?,垂着眉眼,想到弟弟远离故土,依旧满心忧愁。

李帧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过去?搂着她哄道:“别想了,早点休息吧,你已?好几天没睡好觉了,面色憔悴不少。小晖的事,明日醒来当面和他详谈。”-

数日后,俞慎微终于松口,俞纶最终也无奈答应。

离开安州当日,俞纶因为身体不好,不便到城外?码头送行,高?晖过去?向他们辞行。

码头送别时,俞慎微抓着高?晖担忧不舍。

沈山月拉着她的手道:“大?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哥哥,将哥哥平安带回来的。”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也十四?岁,有了大?姑娘模样,满脸洋溢着少女的活力。

俞慎微有点哭笑不得,“你是姑娘家,该是他保护你。”

沈山月摇头,“行船中的事,哥哥不一定比我知道得多,肯定是我保护哥哥。将来哥哥能力比我强了,他再保护我。”

言语豪迈,江湖女儿的洒脱全展现出来。

此时沈路过来提醒他们要走了。

又对俞慎微夫妇道:“俞姑娘、李公子,你们且放心,沈某定会将令弟全须全尾带回来。他可是沈某看中的女婿,万没有让他有闪失的道理?。”

“拜托沈老板了。”

沈路又提醒他们一句,自己?先上船,让他们姐弟再说几句。

俞慎微看着比自己?高?快一个头的少年,弟弟真的已?经长成大?人,不是当年那个小少年。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要做,要用自己?的方式成长,她不该再圈着他。

“小晖……”太?多的话想嘱咐,又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眼眶红了一圈。

“大?姐……”高?晖退了一步,撩衣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俞慎微忙去?拉弟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晖推开俞慎微的手,道:“大?姐,我知道此次远离故土,你最放心不下,最不舍。这么多年,我一直让你操心,没让你放心过。这次,请大?姐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沈山月也在高?晖身侧跪下,让俞慎微又是一惊。

沈山月道:“大?姐,若是我与哥哥平安归来,还请大?姐成全我和哥哥。”

“快起来!”俞慎微拉着二人,“你们一定能平平安安归来。”

沈山月乐道:“如?此,大?姐便是答应了?”

面前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她是没有意见的,只?要弟弟喜欢她不会阻止。更何况,高?晖的婚事攥在高?明进的手中,她决定不了。

高?晖亦明白此,若不是高?明进拿大?哥威胁,他的事还轮不到高?明进做主。

此次离开,再回来,一切就由不得高?明进了。

他道:“多谢大?姐。”

又对李帧道:“姐夫,大?姐和思儿就拜托你多照顾。”

又嘱咐三弟,“好好读书,二哥提前祝你秋闱高?中。”

俞慎思点头应道:“我会的,二哥一定要保重。”也对沈山月道,“二哥没有出过海,还请沈姐姐途中多照顾。”

“弟弟放心,我会护着哥哥的。”

俞慎思又对陆青石叮嘱,让他关键时候拦着点高?晖。

李帧见妻子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些年他亲眼见识他们姐弟之间的情义,这份姐弟情是他们彼此的羽翼,也是他们彼此的软肋。

失去?了谁,其他人都会生不如?死。

这份手足情,是他渴求却没得到过的。

他走上前一步,拍了拍高?晖的肩道:“要嘱咐的话在家里已?经都嘱咐了,我亦没有什?么要叮嘱。如?今你既要走了,所有人必然都会挂心。你从前行事莽撞,你大?姐最担心就是你这一点。今后你身在外?,行事前要想想家中还有兄姐和弟弟挂念。临别,姐夫送你两个字——慎行。”

“慎行——”高?晖轻轻念了两遍,拱手道,“弟弟谨记。”

他抬头朝船望去?,“总要别离,登船吧!”

看着高?晖登船,看着船离岸,俞慎微眼泪忍不住溢出,冲着弟弟挥手-

多日后,远在京城的高?明进下朝时,一直关系不睦的同僚阴阳怪气?地道:“高?侍郎果真教子有方,令郎小小年纪就舍得让他随船下南洋,也不派个亲信跟随,真是让人佩服。我等以后定要向高?侍郎学习。”

回到家后才知道,被他丢在老家的儿子,一声不吭,瞒着高?家所有人私自随商船出海。

他将儿子臭骂一顿,儿子没听到,郭夫人却听得满耳朵都是,劝他消气?。

次日便叫来俞慎言询问。

俞慎言也是昨日才听闻这个消息,昨夜里又气?又担忧,刚写了封信回去?询问情况。

面对高?明进,他冷笑道:“高?大?人将小晖交给?高?家长辈管教,如?今却来问罪下官,似乎说不过去?。

下官身在史馆,还没高?大?人消息灵通,正想请教高?大?人,为何小晖好端端地下南洋去?。高?家长辈是苛待他还是要害他,让他在南原省都待不下去?,要远离故土躲避。”

“一派胡言!”

俞慎言笑道:“下官知道高?大?人爱子如?命,可别人不一定这么认为。不过,堂堂户部侍郎的大?公子能有此魄力,高?大?人的确教子有方。”-

第079章第79章

翰林院,俞慎言抱着一摞书朝史馆去,半道与白?尧几位大人碰面。

“俞兼修?”翰林院任侍读朝他怀中书看了眼,笑道,“每次瞧见俞兼修都在忙碌,编修西北各部史这么?忙?”

翰林院是比较清闲的地方,这个时辰大部分官员在喝茶闲谈。编修西北各部史更是清闲中的清闲。

俞慎言回道:“史料难寻,年?前托人寻了一些来,下官便想早点?整理出来。”

白?尧笑呵呵对同僚道:“是这年?轻后生知上进。”

任侍读沉吟一声,点?头赞道:“难得!”

在那么?个位置,就是每天喝茶混日子,朝廷也没?人会太在意。能够做到无人处恪守本职,兢兢业业,的确是难得的后生。

只是史馆那么?个差事,若无贵人提拔,是没?什么?出头之日的。

待俞慎言离开后,任侍读捋着胡须,道:“老夫听闻俞兼修是户部高侍郎的内侄,可是真事?”

白?尧亦是宁州籍官员,平素两人关系尚不错,他向?白?尧打听。

这话白?尧在陛下面前已提过,也无须遮掩,“是。”

任侍读啧了声,皱着眉头一脸疑惑,“俞兼修当初殿试二甲第六,朝考又是前三,那么?多的好地方还不是随他挑,偏偏去编修西北各部史……”满是惋惜。

问了一句和高侍郎关系,又对其选择叹惋一句,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如此?好的成绩和才学,还有一个高位的姑父,怎么?也不该去坐冷板凳。

高侍郎对原配深情,当年?在翰林院为他赢了不少赞赏嘉许,至今偶尔还有人提一嘴。

俞兼修之事就耐人寻味了。

一侧年?轻的官员道:“听闻高侍郎的大公子前段时间?随商队下南洋,不知是真是假。”

任侍读思忖了下,问:“高大公子什么?职务差事?”

“并无差事,一直在老家读书。今年?是秋闱之年?,忽然不读书下南洋去,不知高侍郎这是何意。”

任侍读朝白?尧看一眼,想听白?尧解惑。

白?尧装糊涂,“高大人用?意必定高深莫测,此?乃高大人家事,咱们问不着。”转开话题讨论起今年?秋闱主?考官的选派。

本朝秋闱各省一正一副两位考官皆是朝廷选派,因各省距离京城远近不同,从?上个月已经陆陆续续选派离京。

这种考差虽然辛苦,却也是个美差,不少人巴望有此?机会-

南原省距离京城虽远,然后路途坦荡,官船走?水路从?盛都可直达安州城,一般情况一个月左右,六月中下旬主?副考官便选定南下。

排云书院多官宦子弟,消息灵通。今年?南原省秋闱,主?考官乃翰林院任虔任侍读,副考官乃兵部主?事。

南原省欲参加秋闱的学子私下全讨论开,将主?副两位考官的家底都摸得清清楚楚。

俞慎思从?程宣的口中得知,任侍读是先帝时二甲进士,出身耕读之家,曾兼国子监职,亦担任过外差。做人做事属于?求稳不求进一挂。

副考官刘望乃甲辰科进士,行人司行人,后来任刑部主?事,因为善兵部事,平调至兵部任主?事。

秋闱前排云书院中很多外省的学子,从?年?后就陆陆续续回乡参加秋闱。

学舍前的树下长廊里,俞慎思坐在石凳上,背靠廊柱翻看平素整理的名家文章,准备考前再拜读温习。

芈储端着一盘切好的瓜过来,放在石凳上,将一把叉子递给他,笑道:“别人是临时抱佛脚,俞弟你就不必了吧?上月月评你都考到第三了,这次乡试还不妥妥地高中。”

俞慎思叉了一块瓜瓤,用?井水冰过,清冽甘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笑道:“排云书院才多少学子,今科秋闱多少学子了。书院一名之差,放到南原省不知几何,不敢松懈。”

“你太过自?谦了。排云书院的前三,秋闱不出意外落不到十名外。你呀,毫无疑问前十,说不定还是个解元呢!”

俞慎思笑道:“我谢谢你吉言,你也说了,不出意外。秋闱三场九日,一切难料。每科不知多少学子就是出在了意外上。”

“杞人忧天。”芈储笑道,“我若是你,我早就寻个凉快地方睡大觉了,养好身子,才能扛过秋闱三场。对了,有没?有兴趣去游湖?程宣、汤获他们去西湖游船赏景,放松心情。”

大考在即,他们心倒是挺宽。现在距离乡试还有大半个月,放松也太早了。何况人家二位也有放松的资本。

“还有谁?”

“萧臻和徐鼐几人。”

两年?了,徐鼐终于邀请动程宣了。

俞慎思放下叉子,笑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一群官宦世家子弟,还有几位很瞧不上他这般小门小户出身的学子,自?己融不进去,也不想融。

这些人就算不走?科举之路,今后也衣食无忧,他比不了。

他还是温习文章比较实在。

“你真不去?兴许他们是借着游船讨论学问呢?”

“不去。”

芈储叹气道:“我以为你会很想去,还想跟着你一道。”

俞慎思好奇地看他一眼,似乎他做什么?决定往往都能影响到对方,说不好听的,对方好似在围绕他转。

好比学画,芈储本是不学的,自?从?上次见过他的画后,今年?也去跟着崔夫子学画。

“你想去?”他问。

芈储笑道:“我与他们并不熟,我只是想游湖。若是能够有机会咱们租下一艘船,相熟几人一起游玩才有趣。不过,马上秋闱了,你连他们的聚会都不去,显然也没?心思游船,待秋闱后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芈储说话行事的惯常模式。

只要他拒绝一件事,对方总能够寻到脱身的说辞-

七月底,俞慎思告假回家,安心准备秋闱之事。

李帧让他帮忙选八月初学报首篇文章,他自?是乐意,又能够看到好文章。随着学报广为人知,每个月投稿的文章也越发多了,这半年?,他阅读百家文章受益匪浅。

书案旁箱子里是送来的文章,有的是折子形式,有的是几张纸卷起来,大部分是信封形式。

墨池和洗砚拆信,整理文章。他一篇接一篇看。

文章多了,水准也就更加参差不齐。有些文章看前面几句话,后面就不需要看了。有些文章却值得反复品读。

这个月投来的文章,整体水准比往期高。

他猜想,应该是那些来省城准备参加乡试的考生。他们得知科举学报,从?而投文章过来试试水。

若是如此?,他今科秋闱的压力?不小。

忙了大半日,一箱的稿子看完,挑出几篇他认为十分精彩的交给李帧。李帧也将认为好的文章交给他,让他看看学学。

同他道:“今科主?考官任侍读喜欢古典意蕴深远的文章,这几篇约莫就是他偏爱的类型,你多看看。这几日每天写一两篇熟悉熟悉。”

俞慎思将几篇文章细细品读,的确与任侍读的文章风格一致。

李帧又道:“你的文章虽然与其有相似之处,但偶尔会显犀利,这次秋闱要懂得藏锋。”

“我知晓。”-

安州八月暑气未尽,三更天却微凉。

城中街道处处可见车马灯火,数千名考生如流不断涌向?贡院。深夜中点?点?灯火,好似考生心中的光亮。

俞家的马车在街口停下,俞慎思跳下车,接过小厮递来的考篮,对车中李帧道:“姐夫,人太多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我已经很熟了。”

“好。”

李帧应下,却没?有离开。不待人顺利进入贡院,变故太多,他不放心。

俞慎思到宁州府的队伍,见到高昉、高晗和宗承武,三人来得比他早。

“东西都检查了吗?”高昉提醒。

“检查了,你的呢?”

“大哥帮我检查几遍,没?错处的。他一直在外面等你,没?见到你,让我见到你一定要提醒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高晰还是没?能从?当年?的事情中走?出来。

以他的性情,这辈子恐怕都难走?出来。将来某日所有真相揭开,不知道他要如何面对,如何选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那样干净的人,就不该生在高家的烂泥窝里。

他朝高晗看去,那件事情,他即便当时年?幼不知真相,现在应该也能明?白?了。

高晗面露几分惭愧,别过脸去-

贡院前唱名,俞慎思听到一个熟悉名字,竟然是前几日李帧让他看的几篇文章中一篇的作者。

他踮着脚望去。

如今他的个头已经长起来,虽然还不及俞慎言兄弟,也不差多少。踮起脚能瞧见贡院门前情况。

被唱名的是平州府考生,太远看不清脸,大致猜测是个青年?。

不知道就是此?人,还是重名-

贡院落锁后,门前街道上送行的人渐渐散去,李帧此?时才让小厮赶车回去。

考生入贡院后,先拜圣贤,然后听官吏宣读场规等示意,之后才会前往各自?的考舍。

第一天入考场,第二天子时发题。

号舍逼仄,坐着尚可,蜷缩睡一晚,着实不舒服。

八月还有蚊虫,荀药尘提前配了两个驱虫香囊让他带着,如今左右各放一个,很快耳边没?有蚊虫声。

没?多会儿,旁边号舍传来呼噜声,幸而隔得有些远,用?棉将耳朵堵上没?多大影响。

他也是佩服这位考生,这条件、这境况,能睡得这么?香。

真是有福之人-

子时发题,考生们睡着了还是没?睡着的,全都在一声声的锣声中,从?号舍里起身,调整桌板,准备开考答题。

俞慎思觉得朝廷这项规定很不合理,深更半夜让考生开始答卷,不知道是哪位大聪明?制定的场规。

这不仅是考学子的才学,也是考身体素质和意志。

既然大聪明?制定了,他也只能遵守。

喝两口水,清醒下头脑,便开始答卷。

第一场是四书题和五经题。

俞慎思本经制的是《诗》,五经题也选择《诗》,本朝学子制经以此?为多,想文章出类拔萃,一鸣惊人不容易。

当看到五经题第一题时,他这次不是认为李帧可以去开科举辅导班了,他也不怀疑李帧是不是穿友,或者重生。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某本书中,李帧是这本文的主?角。

第一题: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正是李帧儿子名字的由来-

第三天出考场,他直奔家中。

李帧正在院中教小久走?路。他站在穿堂看了许久,穿友不可能,重生也不太像。

莫不是自?己真的穿到某本书中,李帧是书中主?角?否则他哪来那么?好的运气,每次踩在科举的点?上。

若李帧是男主?,大姐岂不是女主??

只是……

哪有书中男主?像他这样,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思功名,不思财权,一切事情被身边人安排着-

“思儿?这么?快回来?考得如何?”李帧抱起儿子走?过去。

俞慎思笑着迎上去,“尚可。”逗弄了下对方怀中的小家伙,和李帧说起第一场考卷中的题目,这次他注意观察李帧的反应。

李帧惊喜,调侃道:“你高中一定要好好谢谢小久。”然后便让他详说考场情况和答卷情况。

并无任何异样。

第二场和第三场一切如常。

俞慎思拍拍自?己脑袋,告诉自?己,三场九日把自?己考傻了,全是胡思乱想,怎么?可能穿书。

考完后,李帧对他此?次秋闱的评价是稳中-

贡院中,内帘官们刚准备放松下来,又一堆考卷堆在案头,松了一半气又提起来。

经过几日紧张批阅,一位房考官拿着一份考卷,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文章看完后面上露出喜色,拍着桌案赞道:“好!真好!词义透辟,论古有识,变化从?心,真是难得啊!”

房考官将自?己选中的一摞考卷送到主?考官案头,并将此?份考卷放在最上面。

任侍读取过此?份考卷,满篇朱笔圈,点?缀字间?赏心悦目。再看房考官的评价,这么?多日第一次见给这么?高的。

他耐心逐字逐句看下来,文辞古朴沉稳,引经据典,如山如渊,让人心神开阔,不由静下来,消了几分疲惫。频频点?头,心中肯定,真是多日来难得的佳文。

看完后他提笔给了批语,随后递给副考官刘主?事瞧,颇为满意地道:“南原省不愧是才子之乡,这么?多日佳文看了无数,这一份尤为不俗。”

刘望阅览一遍,也附和赞道:“字字珠玑,全篇无一字赘余,少一字又显不足,唯如此?刚刚好。秋闱中此?番文章实数难见,这也算是下官和任大人的福气了。”

任侍读捋着胡须呵呵笑道:“你我能来南原省当考差,已是有福运。”-

半个月的批卷结束,众位考官和内监试官一同拆卷填榜。

拆封遵循春闱模式,从?第六名亚魁开始往后拆,逐次填榜。从?第五名起逐次往前拆卷填榜。

当拆到第一名时,众人神情紧张,请任侍读亲自?拆封。

任侍读捏捏掌心,也迫不及待想知晓今科秋闱自?己取中的解元是何人。

他下意识搓了下手,小心地拆开糊名纸张。

诸位考官和内监试官紧紧盯着。当看到考生信息时均露出诧异。

“才十四岁?”刘主?事沉吟一声,“年?纪太小了些。”

其他房考官也都默默点?头,开国以来,这个年?纪的举人都没?出现过,更莫提这个年?纪的解元了。

一位房考官直言道:“若是将其列为解元,岂不是让满榜考生汗颜?伤了满榜学子之心?”

有一人开口,立即有第二位房考官表示赞同:“榜上多二十三十四十岁的考生,苦读数十载,提此?少年?为解元,着实不太妥。不若朝后压一压,这个年?纪还需要再磨砺沉淀。如提为解元,赞誉太盛,小小年?纪易自?满,对其以后治学并非好事。”

旁边几位房考官再次点?头表示认可。

“就放在第五,这个年?纪能夺得经魁,已经是我朝独一份了。”

“是。”刘主?事道,“这第二名年?弱冠,倒是还能说得过去。”

众人望向?第二名的墨卷上信息,都注意到此?考生父亲姓名:程远岱。

河东河西两省总督程远岱,便是南原省炎州人。程总督兼领兵部尚书之职,刘主?事正是兵部主?事。

众人面面相觑,没?出声。

第一名的房考官张大人起初没?有注意到此?,心中已为少年?考生惋惜。如今瞧见了第二名的信息,又知道了副考官和房考官们的心思,心中已不是惋惜了。

张大人道:“秋闱是为朝廷储才选才,既是储才选才,自?是论才排名,何有按年?纪排名之理?”问向?内监试官,“韩大人以为如何呢?”

内监试官职责是监察,当不允许徇私不公之事存在。

韩大人支吾几声,笑道:“本官不是考官,也未读二位考生文章,不通这些。本官来说,有失公允,该主?考任大人拿主?意才是。”将难题抛给任侍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任侍读的身上。

任侍读看着自?己原定的第一名考生信息,想到白?尧大人曾言,翰林院史馆那位后生还有一弟,少有才名。从?籍贯和姓名不难看出就是此?考生。

那位后生胸怀才学,埋没?在史馆中。其弟亦是耀眼少年?,再次被夺了解元之名,更让人痛惜。

但户部侍郎对原配的一双侄儿似乎并非外人所言那般亲厚,甚至有隔阂芥蒂。第二名程考生又是程总督之子。

他捋着胡须叹息,难决断。

张大人见任侍读犹豫,露出不悦之色,“任大人,你是翰林侍读,又是今科南原省主?考,受陛下信任,当为陛下为朝廷选真才实学之士。秋闱以才论高低,解元虽年?少,却实至名归。

考卷上文章任大人之前称赞不已,称其是今科秋闱当之无愧魁首。称其放在会试一众考生中亦不落下风。这都是你亲口所言,考卷上批语亦是你亲笔所写。”

任侍读捻着胡须沉默未言。

张大人又对刘主?事和其他房考官道:“诸位大人读解元文章时,亦赞不绝口,全都欣赏其才。就因为其年?少而要落于?人后吗?我大盛朝廷难不成容不下少年?英才?不许少年?才子出人头地?是要打压年?少有为之人?

我大盛就缺这样的少年?才子,就需要这样少年?后生。提其为解元,也让天下读书人知晓,朝廷选才不拘年?岁,以才为先,以德为先。

……”

一番慷慨争辩,众人沉默,纷纷看向?任侍读,他是主?考,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手中。

刘主?事左右看了眼张大人和任侍读,轻轻咳了声,笑着道:“程考生的文章也不输第一名,听闻程考生是炎州府小三元。提为解元,也是顺理成章。”

张大人冷哼瞪着刘主?事,“顺谁的理?成谁的章?任大人,解元文章无论你压到第几,待秋闱结束,举子文章放出去,天下文人士子自?会评断。下官话至此?,请任大人裁断!”

第080章第80章

九月初三,贡院南墙外?,一张

桂榜似一瓢冷水浇在了大釜热油中,瞬间炸开,沸反盈天。

观榜的人在你?挤我攘的人群中,个个好似厨子手里?的面团,揉来搓去。耳边充斥全是叫嚷声。

即便?是站在远处等待的人,也被来来往往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街道上你?喊我叫,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仰天长啸,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又跑又叫如疯子……百态尽显。

贡院附近的茶聊酒肆挤满了人,考生们心焦如焚,翘首以盼。

俞宅中每个人亦是形态不一。

俞纶坐在堂中,眼睛一直盯着外?面,面容焦虑,一会?儿一声叹,不时念着:“怎么看榜的人还没回来?”

卢氏在门前走来走去,急着吩咐下人再去门外?瞧瞧。

之?前长子秋闱、春闱,他们都不在身边,也不知哪天发榜,知道消息已经是多天之?后的事,没经历过?这种等榜情况。

和二位长辈相比,晚辈们倒是心宽。

俞慎微和李帧相信弟弟能够高?中,所以并不焦虑什么。

俞慎思心中虽然?紧张,却还能表现如常,正在教小久喊“叔叔”。小家伙学会?走路了,还不会?说话,小嘴只会?“叭叭叭”。

大俞氏夫妇知晓今日放榜,便?提前过?来。二人进门便?说来的路上遇到好几拨报喜的官差,见俞家还没动静,弟弟弟媳焦急不安,劝慰道:“思儿肯定是考得好,名?次排在前头,报喜要最后过?来。”

话音刚落,小厮就风风火火跑回来,人没进门,声音已经传进来。

“老爷、夫人,三少爷……”

没听到后面话,堂内堂外?所有人紧张地朝小厮望去,却见小厮跑得太急,直接摔趴在地上。

旁边人还没来得及上去扶,小厮自己一边爬起来一边高?声大喊:“三少爷高?中解元!头名?解元!”

满院顿时静如空谷幽林,李帧第一个回过?神,走出回廊问:“没有看错?”

“小的和洗砚看了好几遍,是咱们三少爷没错,报喜的官差已经朝这边来了。”

“解元?”俞慎思嘀咕一遍,喜上眉梢,跑进堂中和长辈分享。

堂中几位长辈也都从震惊中回过?神,皆大喜,卢氏喜极而泣,忙吩咐下人准备迎接报喜的官差。

半盏茶的工夫,官差敲锣打?鼓登门,身后围拥成群看热闹的人。

见到今科解元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少年,唏嘘一片。大盛开国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年少的举子,还是个解元。

真是天才神童。

俞慎思接过?捷报,看着捷报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还有点恍惚,惊喜太过?意?外?。

每每不期待,每每有惊喜。

门外?的人前挤后拥来道喜,十四岁的少年解元,前途无量。

俞宅门前送走一拨道喜之?人,又迎来了一拨,喜钱也散了几拨,宅中下人都跟着沾了喜气,人人都得了丰厚赏钱。

俞家给报喜的官差包了一份大大的红包喜钱,送走官差出门时,为首的官差偏着头低声对俞慎思道:“俞解元,你?得好好谢谢张通判。”

一句话将俞慎思说蒙了,他细问,官差似乎不便?透露,又道了几声恭贺便?走了。

今科秋闱的所有考官中,的确有一位张通判,正是从平州府调过?来的通判张学蒙。此人是辛丑科进士,取士后便?在六科任官,后来不知为何外?放地方。为官十数载,年近不惑。听闻为人刚正,才学出众,也正是因为此南原省乡试他才被选调过?来暂领此差。

官差的话让俞慎思猜到,张通判应该是他的房考官-

次日鹿鸣宴,高?中的举子欢聚一堂。俞慎思见到今科主考任虔任侍读,亦见到了那位张学蒙张通判。

任侍读神色有几分凝重,张通判却眉眼皆是喜色。

他打?量二人之?时,二人也正打?量着他。

面庞青涩,身姿略显单薄,显然?身段个头还没有完全长成,一双眉眼清秀,气度从容。这个年纪摘得桂冠,竟没有自得骄狂之?态,举止谦和,十分难得。

张通判心中万分满意?,也不枉他力?争留住他解元之?名?。如此少年,将来岂会?不有番作为。

任侍读对这位少年解元亦算满意?,有其兄在前,弟弟自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他心中总是不太安稳。

将其提为解元,自己也算是没给高侍郎和程总督的面子,不知这二人是否介怀此事。但这少年文章的确篇篇锦绣,诸位考官最初一致认可,天下文人必然?亦是如此看-

鹿鸣宴,才子齐聚,少不得吟诗作赋,俞慎思作为解元,自当?要吟几首,供众人品鉴。众举子也都想看看这位少年解元是否真有其才。

作诗是俞慎思弱项,这样场面,推拒不得,硬着头皮吟道:鹿鸣一曲酒盈卮,欢聚还欣会?有时。正是秋闱恩宠渥,满堂翰才颂昌期。

俞慎思自觉勉勉强强,任侍读却很给面子,赞道:“好一句满堂翰才颂昌期。”对他的诗略作点评,又让亚元程宣也吟一首。程宣直接和了他这首。

有二人开头,其他举子也都纷纷一展才学,宴会?气氛也轻松欢快起来,觥筹交错。

俞慎思不善饮酒,这个年纪也不宜饮酒,不少举子却故意想灌他。若以年少推拒,少不得要被阴阳揶揄,他索性借口这两日身体不适,在吃药,不便?饮酒。有个这个借口,那些想灌他酒的举子也怕落人口舌,只好作罢。

宴饮过?半,任侍读将俞慎思叫到跟前。他一直观察这位自己提名?的解元,从最初觉得解元之?名?太盛他年少扛不住,到此刻认为其不负解元之?名?。不仅因其文章才气,亦因其言谈举止当?得起。

任侍读对俞慎思勉励一番,又道:“以你?的文章参加明?年春闱亦有望,若是明?年春闱金榜高?中,十五岁的进士,真真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有此盛名?,史书都要留一笔,的确足够诱惑。

俞慎思拿不住任侍读之?意?是真心建议,还是故意?试探,看他是否是那一心追逐名?利之?人。

他施礼答道:“承蒙恩师厚爱,学生如今年岁正是读书大好时候,学生想再沉心多读几年书,多见识一番事,待年长些再参加春闱,届时能更好报效朝廷。”

对方是翰林官,俞慎言亦在翰林院,即便?碰不到面,今后应该也会?注意?到俞慎言。他身在史馆艰难不易,还在高?明?进眼皮底下。任侍读能将他提为解元,至少不会?与高?明?进沆瀣一气。

末了他又道:“学生长兄常教育学生,做学问戒急戒躁,待书读百遍,其义自明?,待书读万卷,一切自会?水到渠成。学生不敢贪进。”

任侍读欣赏地点着头,果真是兄弟。一个身在没前途的史馆依旧勤勤恳恳,一个解元加身不骄不躁,还能沉下心读书。

“好,好!”任侍读赞道,“有此志向甚好!”又勉励一番。

俞慎思借此机会?拜见房考官张通判,张通判眼中清亮,满是对面前少年的喜欢,然?言语却平淡,表现一切都是本职所在-

宴会?结束,众举子散去。

程宣喝得有些多,靠在马车窗前吹风醒酒。送他回去的举子道:“我听说本来解元是你?的,是任侍读不听众人劝,将他列为解元。”

程宣斜了眼身边举子,冷笑问:“你?从哪听来的?”

“自是……当?时在场的人说的。”

程宣轻轻吐了口气,坐直身子,背靠车壁冷笑道:“我听到的与你?不同。”

“你?听到的是什么?”

“真相。”

两个字将举子怼得无话可说,最后还是打?抱不平的语气道:“他小小年纪列为解元,不知多少人面上无光,心中不爽快。一直以来秋闱压年岁是惯例,丙午科原定的解元年十七都被压到第三去。他十四被朝后压一压不算什么。”

程宣冷眼看着面前人,讥笑道:“所以这么多年提到丙午科秋闱,第一个想到的是第三名?,其次才是解元。”

“那是因为第三名?年少早逝,世人惋惜罢了。”

程宣不以为然?地轻笑。

“我看了俞慎思的文章,我的确不如他。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算丢人,技不如人不是别人错。其他人服不服我管不着,我是服的。”挪了下-身子,闭眼不再说话-

俞慎思高?中解元后,俞家门前来拜访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有些是认识的,有些根本不识。李帧依着关系亲疏和贺礼轻重来收,重

礼无论亲疏一概退还。

九月初六是小久周岁宴,俞家为免有人借此机会?送礼,没有大操大办,只邀请了大俞氏夫妇,一家人关上门庆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去年小家伙满月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不少人算到日子送来贺礼,或者直接登门道贺,李帧全都婉拒。

抓周仪式刚要开始,小厮来回禀,临水县宗家二位少爷过?来道贺。

宗承武此次秋闱亦高?中,其是俞慎思同窗,要来贺也该是贺俞慎思高?中,而不是贺小家伙周岁。

俞慎思出门迎接,见到来人竟然?是宗承良和宗承玉兄弟。两年未见,宗承玉身量拔高?一截,面庞也长开。

宗承玉先道了番恭贺他中举的话,又笑道:“我是来贺你?高?中解元,我大哥是来贺小公子周岁。”

二人是因为这几日家中生意?上的事留在安州,得知小久周岁,特?地过?来。

太过?相熟,俞慎思没有将其拒之?门外?。

兄弟二人进门后,俞慎微与宗承良在堂前碰了面,数年光阴,物是人非,往事已成云烟。

俞慎微笑着点头问好,宗承良也笑着回应,“听闻令郎今日周岁之?喜,略备薄礼前来祝贺,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李帧抱着儿子从堂中走出来,笑着道:“犬子小小生辰,竟惊动了宗少爷。来者是客,宗少爷里?面请。”

俞纶夫妇对宗承良并不熟,只多年前见过?一面,亦不知宗承良曾倾心自己女儿,只当?儿子同窗相待。

李帧道:“宗少爷来得正是时候,犬子的抓周仪式正准备开始。”

宗承良看着对方怀中的小娃娃,白白嫩嫩,圆润润的脸蛋,一双眼睛水灵有神,和俞慎微甚像-

抓周时,面对周围各式各样的东西,小久竟然?一手抓笔一手抓小木剑,让他选一个,他两个都不松手。长辈们乐开了花,纷纷道:“长大了必是能文能武。”

俞慎思见宗承良目光还会?时不时落在俞慎微身上,显然?没有完全放下。

他笑着同长辈道:“虎父无犬子,小久将来必然?随姐夫一般,文武双全。”

卢氏笑着应道:“是要像他爹娘般聪慧伶俐的。”

大俞氏抚着侄孙儿,同弟弟和弟媳道:“你?们真是好福气,阿帧这个女婿可比许多人家儿子还强百倍。”

几位长辈夸赞,李帧笑着全盘接受,并朝懂事的弟弟瞟了眼。

旁边的宗承良此时朝李帧打?量。他听闻此人曾是高?家书肆的伙计,出身贫寒,无亲无族,默默无闻,没听说有什么本事。当?初俞慎微与他成亲,他只当?是俞慎微感激其相救,让其捡了便?宜。

如今此人一边经营书肆,一边兼顾俞家绣品生意?,皆经营得蓬勃红火,看来是自己看低了此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微是见多识广的姑娘,能让她倾心的夫婿岂会?真的只是个书肆普通伙计。

开宴后,几位长辈聊起了各自儿子在外?为官和婚姻之?事,晚辈们聊起了生意?上的事。

宗家兄弟过?几日准备北上。俞家也已经安排好数日后北上,两家正巧同行。相约路上相互照应,以后生意?上之?事相互帮扶。

此次宗家主动过?来庆贺小久周岁生辰,亦有此意?。

数日后,李帧和施长生北上,俞慎微姐弟二人每人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带给俞慎言,更将弟弟高?中解元的消息带去。高?晰和唐子丰二人与其同行,俞慎思取出两条会?元的通宝手链分别赠给二人。

高?晰当?场便?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李帧北上,书肆便?是俞慎微打?理,学报每个月要选文章这个任务便?落在俞慎思的头上。

九月份收到的文章,好几篇是关于东南倭贼侵扰当?地百姓之?事。

赵将军和当?地的军民与倭贼交锋过?多次,这些倭贼狡猾得很,侵犯后很快退回海上,消失无踪。倭贼与海贼相互勾结,搅扰百姓不得安生。

今年又侵犯多次。

十月上半月的学报,俞慎思特?意?挑选几篇相关的文章,办了一个专期。

买学报的多是书院和府学的学子或文人,这个问题一时间成了关注的热点。

书院内也开始讨论此事,讲堂上,主讲们都会?说到此,看得出人人都对此事义愤填膺,俱想良策欲平定此事。

城中武学的学生,有人直接告假跑去东南要去军中效力?。

十月底传来赵将军取得大捷,并将残余倭贼驱逐出境,书院中关于此讨论的热度才渐渐降下去-

李帧等人亦在十月抵达京城,与他们前后抵达的还有担任南原省考差的任侍读和刘主事。

每个省秋闱取中名?单都要呈给皇帝御览,然?后交到礼部入册。

南原省是才子之?乡,皇帝历来特?别关注。

当?看到取中名?单上解元的名?字时,皇帝顿了顿,微蹙眉头。

任侍读沉着气没敢出声,十四岁的解元的确太过?年少,他也算是冒着险提名?此人,心中为此想了好几套说辞等着回皇帝问话。

刘主事眉间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正欲开口挑起话题。却听皇帝道:“这名?字……有些眼熟。”

旁边伺候的总管公公瞥到解元名?字,沉心想了下,小声提醒:“陛下,是癸丑科会?试发现盐卤舞弊的那个小童生。”

皇帝略想下,点了点头记起来。“其兄是癸丑殿试前十。”

“正是。”

皇帝再次点头,“不错。”没有再说其他,继续朝后看其他举子。

皇帝既然?知晓此人,亦没有说不妥,便?是默认这个少年解元。

任侍读松了口气,刘主事却提了口气,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口快。

皇帝将名?单看完,又取过?南原省秋闱文章,第一个要看的自是解元文章,看完后眉间露出喜色。放下文章后,忽然?问任侍读:“俞慎言可是在翰林院供职?”

殿试前十多半是进翰林院,然?一直没有听到此人,若非是其弟为南原省解元,便?忘记了这个人。

任侍读稍稍惊异,皇帝竟忽然?问起那个后生。

他自不敢欺瞒,施礼道:“回禀陛下,正是,在翰林院史馆任兼修。”

“兼修?”皇帝沉吟一瞬,“年少多读几年书也好。”-

任侍读从大殿离开后,细品皇帝最后一句话,越品越觉得味道不对。

皇帝明?显对俞氏兄弟才学是认可的,连十四岁的解元都没说什么,没理由对俞兼修还让他在史馆多读几年书。编修西北各部史,资料甚少,可不是三五年就能完成。少则七八年,多则十数年。

走下殿前御阶,他方后知后觉。皇帝是以为俞兼修和新科状元一般在翰林院兼任修国史之?职,几年后令派他职,而不知其全身心在修西北各部史。

如今已退出殿来,他也不能为了这个事再特?意?进言,岂不是惹嫌疑,只好叹惋作罢-

安州城。

入冬后天气渐冷,俞慎思从安州城回到书院,进门就闻到浓浓酒味,芈储趴在书案上,手中还握着一个酒壶。

自从乡试落榜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醉酒。不仅他,高?昉亦是。两个人常常相伴去城中饮酒。

“芈兄,你?又喝了多少?”走过?去夺过?对方手中酒壶,竟然?已经空了。

芈储像个无骨之?人一样,从桌上抬起软塌塌身子,醉眼蒙眬地看着俞慎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俞弟,你?也要喝酒吗?”

“在书院醉成这样,若是让斋长知晓,要记过?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芈储苦笑含糊地道:“我不喝酒做什么?我没有你?那般才学出众,亦没有你?命好有个高?官生父……”

俞慎思惊了下,抓着芈储问

:“你?说什么?”

芈储瘫软地靠在椅子上,如烂泥一般,醉言醉语,吐字不清,模糊可分别对方说:“你?生父是当?今朝中户部侍郎。高?侍郎对你?生母情深,你?虽不姓高?,有这样的生父护着,将来也是前程无忧。”

俞慎思震惊地看着面前醉醺醺的芈储,他如今这话不像是作伪,是真心吐露。

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高?明?进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你?对我照顾,就因为此?”

芈储歪着身子醉如烂泥,身子从椅子上滑下去。俞慎思一把将人拽住,按在椅子上,厉声质问:“刚刚的话是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我生父是谁,谁又告诉你?他会?护着我?”

芈储眼睛半张半眯,嘴巴里?嘀咕了一句,人醉了过?去。

“芈兄。”俞慎思拍了几下芈储的脸,已经醉得糊涂了,话在嘴里?黏糊地吐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