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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儿,我有?点紧张。”虎头抓着俞慎思道。

这?几日他有?几分焦虑,怕自己?府试考不过。县试他考得不好,府试几百人中亦只录取几十人,他感觉自己?希望不大。若府试不过,明年?他又要从?头考县试,家里负担有?些重。

俞慎思拉着他的手道:“和县试一样,考题也不比县试难什?么。你就想成和前几天一样,我们几个一起写文章,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慌了会出错的,别慌,晰哥昨日不是还?夸你的文章写得不错吗?”说完特意?问了句高晰。

高晰见四个孩子,除了思儿,其他三个或多或少?有?点紧张,宽慰他们:“你们昨日写的文章都很好,都有?希望。进了考院,静下心去答卷,肯定能取中的。”

俞慎思笑着对虎头安慰,“听到没有?,不用紧张的。”

虎头点点头,还?是能看出来很紧张。

府试是分县排队核验身份、搜检,几人在队伍中又见到齐家两兄弟。齐小三横眉冷对,好似和他们已经结下了仇怨。

宗承玉想顶两句,被俞慎思拦下来,他一直认为考试实力和心态各占一半,不能受影响。

府试流程与县试相似,领完考卷进入考棚,依着指示找到自己?的座号。

俞慎思坐下后,便取出笔墨砚台水和镇纸,开始研墨,顺便打量了眼四周的考生,一圈考生均是十几岁的少?年?。高昉的座位在距离他不远的斜前方,回头冲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好好考-

考场外,高晖见到三弟顺利进入考院后,和高晰说了一声,便去街市逛书肆。不仅去研究书肆的书架各类书籍和最近卖得比较好的书,还?研究这?些书的印刷。

过来得早,书肆刚开门,铺里没客人,他和掌柜聊起来。

他说起印刷的事情头头是道,掌柜见他是懂行的,也和他多说几句。

大盛朝目前比较盛行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两种印刷方式。两种印刷各有?利弊,根据印刷东西的不同?选择不同?,但都极耗工夫。不仅时间慢,成本还?高。

高晖一上午跑了两三家大的书肆,收获不大,倒是买了几本讲到印刷的书回去。

坐在考院附近的马车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幼弟。

俞慎思和高昉俱是第一批放排出来,两个人相谈甚欢,见到高晰便将考得情况和他说。

高晰点头道:“答得都很好,应是会取中的。”

等宗承玉和虎头的空儿,俞慎思钻进马车,见到高晖手中捧着书,嘴里不知嚼着什?么,眯着眼盯着车顶发呆。

高晖沉思想事情的时候,嘴里最喜欢咬着什?么或嚼什?么。俞慎微说,高晖小时候用的毛笔都被咬得跟狗啃一样,为了让他戒掉这?坏习惯,打了他不少?回戒尺。

现在看来,还?是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

“吃书呢?”

高晖叹息一声,问:“思儿,你知道蜡染吗?”

“知道,大姐和我说过。”他没再用看杂书搪塞知道此的缘由。俞慎微平素会了解一些和纺织、刺绣、印染有?关的东西,的确说过此事。“你去年?不是也在研究这?个吗?”

俞慎思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放下考篮坐下来问:“你是想将其用在纸张印刷上?”

“是。”高晖道,“墨是不溶于蜡的,但墨能透纸,涂了蜡之处便不会留下墨迹。若是能够像蜡染一样进行蜡印,印刷速度就快很多,而且节省大量成本。

如?此,书卷的价格就能降下来,不仅书肆有?很大的竞争优势,利润也会高许多。书卷价格降下来,对于读书人来说是好事,也能让更多的人买得起书读得起书。比如?虎头,还?有?你以前在高家村的小伙伴。”

现在一册印刷和用纸较差的书都要一百多文,一套四书五经加上集注就要好几两银子。文韬书肆普通的伙计,一个月也才一两二钱工钱,还?要养活一家子。

印刷和用纸稍微好些的,一册书就要二三百文,四五百文,甚至更高。

俞慎思看出他的决心,去年?初他就开始研究各种印刷、印染,翻阅了大量的书籍寻找方法,也经常在书肆捣鼓。

这?是利己?利民之事。

他问:“二哥遇到了什?么难题?”

“纸、墨。”高晖吐掉口中嚼的不知什?么东西,拍了下书,叹道,“我寻了一年?多,还?没有?寻到韧性和薄度适宜的纸张,既能够透墨,又沾染大量墨水不会湿破,能反复使用。二则是墨水透纸后会晕染,印刷出来的文字太模糊,质地太差。”这?是他试验过的。

俞慎思想到前世曾听父母提到,他们小时候上学用的油印试卷。这?个时代有?太多的局限,肯定达不到前世技术水平,但是或许能够给高晖一点思路。

他经营书肆两年?,又潜心研究印刷这?么久,懂得比他多,或许会有?些启发。

他说道:“纸张只能慢慢寻找合适的,但我有?个想法,若是将纸全部涂蜡,蜡纸会不会稍稍好一些?”

高晖点了点头,“我试过,是好一些,但还?是取决于纸。宁州府太小了,还?是要到各地看看,寻找合适的。”

这?倒是。宁州府一地,所用的纸张种类肯定有?限。

俞慎思又道:“二哥还?记得那天路上吃烤串吗?”

“嗯。”

“烤串的油是不是也能透纸?而且不会令纸张湿破?”

高晖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你是说油和墨混合?”

“二哥可以试一试。”

高晖拍手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回去后我便研究下。”丢下书,激动地双手揉着三弟的脑袋道,“小脑袋瓜挺管用。”

俞慎思打开他的手,白他一眼,“揉不聪明了没人给你出主意?。”

“不揉了。”

这?时第二批放排的考生已经出来,还?没有?见到宗承玉和虎头。两个人在第三次放排才出来,和齐家兄弟二人,互看不顺眼,一左一右分开走。

“考得如?何??”

宗承良问。

宗承玉肩膀一颓,脑袋一耷,摇头道:“不怎么样。还?被齐小三气一顿。”

宗承良心宽,嘿嘿笑道:“已经尽力就好,家里也不指望你以后入仕为官。”

“唉!”宗承玉感叹,“你这?安慰人的方式太不好了。”

虎头那边也觉得考得不怎样。

三日后府试发案,四个小少?年?在榜墙旁边街道整整齐齐站一排,望着榜墙前的人,很多人没发案就已经在前面?等着了,他们挤不进去,不去挤,让几位兄长和小厮去挤。

不一会儿几个人笑眯眯地走来,高晖冲到跟前又想揉三弟的脸,俞慎思往后退一步躲开。

高晖改拍他的肩头,“小子,你又是头名。”

俞慎思这?次有?点吃惊,县试则罢了,这?可是整个宁州府的考生,每个县的县案首都在。

“你没看错吧?”

“寒字六号,没看错。”

高晰和宗承良也都道没看错是头名,高昉和宗承玉也取中,只有?虎头没有?看到座号。

俞慎思宽慰他,“你是太紧张了,不过没关系,后面?还?有?两场,若是考得好,还?是可以取中的。”

虎头垂头丧气地应了声。

第二场俞慎思不是头名,头名是一位十四五岁少?年?,穿戴似个富贵子弟。虎头依旧没有?取中。

第三场不发团案,直接发长案,俞慎思心中有?些紧张。

府试前他对案首没有?太大期待,自己?年?纪小,读书年?月短,肯定拼不过。但第一场正场他考了头名,心中自然?而然?就升起了夺案首的念头。而第二场他又不是头名,第三场结果不公布,直接发长案。

他心中几分忐忑,告诉自己?不是府案首也无妨,第一场答得那么好,肯定能进前五,这?个成绩不错了。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是府案首。

和他同?样紧张不安的还?有?虎头,他前两场都没有?取中,第三场能不能取中就看长案有?没有?名字了。另外两人倒是心态平和许多,第一争不到,又肯定长案有?名,只是多少?名而已。童试除了第一名,没有?人会在意?其他名字,他们也不计较排在哪里。

第057章第57章

俞慎思?靠在阴凉的石墙上,歪头望着榜墙前拥挤的人?群。长案贴得?位置高出成人?一个?头,这?么?远的位置根本瞧不?见。

他的两位同窗也靠在墙上,等着小厮回来。先跑回来的是虎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取中了!”兴奋地跳起来,扑到俞慎思?身上,开怀大笑,“我中了、我中了。”

“恭喜恭喜。”俞慎思?也替他高兴,担忧了这?么?多天,终于在第三场的时候将自己?给捞起来了。

他拍拍对方背,让他稍稍冷静下。

虎头松开他,激动地道:“我倒数第二名,和你相对,你第二名。”

第二名?

俞慎思?提着的心,忽然坠地。

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夺得?府案首。

“第一名是?”他问。

“萧臻。”

萧臻是第二场的头名,俞慎思?记得?当时那个?少年的同窗就喊他萧臻,此人?县试亦是县案首。

高晖从旁边街道走过来,听到消息,见三弟虽然脸上笑着,眼中却有失落,知晓他的心思?。在第一场是头名时,他已经有些期待自己?能够再夺府案首。

他搂着三弟肩头宽慰:“第二名已经很了不?得?,大哥、二哥还有晰哥都没?你考得?好呢!第一名比你多读好几年书?,你到他那个?年纪说不?定都是举人?了。”

将手中刚买的蜜枣递过去,“吃点甜的,高兴些。”

俞慎思?笑着道:“我没?不?高兴,不?过一个?府案首罢了。”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蜜枣,甜腻腻的。他不?太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指着东西道:“李夫子喜欢吃这?么?甜的。”

“是吗?回去给他买点。”

小厮这?时也都回来,高昉第十一,宗承玉和虎头差不?多在末尾的位置。

就在宗承玉感?叹时,小厮道:“没?看到齐家三少爷的名字。”宗承玉兴奋地当即拍手跳起来,“太好了!人?呢?我得?去看那家伙长案下哭鼻子。”说着便要去寻人?,被?宗承良给拉住。

离开宁州府城时,双方马车在城门口碰头,宗承玉故意撩起车帘和齐家兄弟打招呼,笑着说道:“齐三少爷府试一定名次很好吧?长案后半截都没?看到你名字。恭喜恭喜!”

齐小三被?气得?脸蛋涨红,浑身发抖。

宗承玉哈哈大笑,得?意地甩下帘子,挑着眉头道:“真畅快!”

高昉无?奈,“你得?罪他做什么?,他非君子,肯定还会来找茬。”

“没?得?罪他时,他不?也因为?苏夫子不?收他为?学生,就对我们三个?恶语相向,存着坏心思?。既然横竖都是这?个?结果,我为?何忍他?他想找茬尽管来,我才不?怕他。”

高昉摇了摇头,瞥了眼旁边俞慎思?,靠在车壁上闭目,眼珠却在眼皮下来回滚动,不?知想什么?。

他拍了下。

俞慎思?睁开眼,看了眼车内伙伴,道:“我有些困,打会儿盹,你们聊吧!”

高昉取笑道:“大清早,你困什么??脑子里琢磨什么?呢?和哥哥说说。”

俞慎思?也不?再装,坐直身道:“我在想读书?的事,夫子在我们三个?参加院试后就不?再教授我们,届时我们要去哪里读书?。”

高昉问:“想出答案来了?”

俞慎思?嗯了声,“我要考排云书?院。”

高昉想了想,略有几分愁色,说道:“我也想考,只是要院试过了才有资格考,我尚不?知院试能不?能取中,也不?敢去想那么?远的事。”

俞慎思?拍着高昉鼓励道:“还有一年半呢,只要不?荒废,咱们院试肯定都有希望。届时,我们一起去考如何?”

高昉想到自己?兄长今年考书?院,若是自己?明年能考中,便能与兄长一处求学,道:“好!”

忽然想到前段时间?父亲提到晖哥要去省城开书?肆的事情,说是能方便自己?大哥,父亲当时便知道他打别的心思?。他问:“晖哥知道你考书?院吗?”

俞慎思?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这?个?,点了下头,“怎么?了?”

高昉微微摇头,笑道:“随口问问而已。”

马车回到临水县,将虎头送回高家村,俞慎思?和高晖顺道去牛山祭拜俞氏。

回到裁缝铺,一家人?为?俞慎思?府试取中庆祝了一番。

次日,俞慎思?便去苏夫子处,一来是将府试的事情禀报,二来是不?想荒废时日。

府试过后,院试也不?远了。院试参加的人?多,而且有很多还是考取童生后,沉淀几年的,竞争只会更大。

因为?府试刚结束,苏夫子没?有让他们太累,只布置一篇文章便让他们早早回去。

俞慎思?见天色早便去看望李夫子。施长生和阿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需静养三五个?月就恢复如初,想来李夫子也差不?多了。

李帧正在书房前的廊下小桌上画什么?,俞慎思?凑近见到是一只喜鹊。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模样,这?不?符合这个时代文人作画的风格。

“李夫子,这?怎么?看着有点像图样?”他记得?俞慎微以?前刺绣,遇到复杂的就会先画图样。

“就是图样。”

“替谁画的?”

“令姐。”李夫子一边认真画一边道,“今早令姐说想绣只喜鹊,图样一直画不?好,便请我帮她画。”

俞慎思?:“……”

面前人?平日不?是很聪明吗?难道不知道会刺绣的姑娘都会画图样的吗?难道想不?到像俞慎微这种曾靠着绣技养家的人,区区喜鹊图样信手拈来?

画得?也不?比俞

慎微好什么?。

他打量李夫子,一笔一画比他往日刻字都专注,比绣娘刺绣都认真。

这?两个?人?……

俞慎思?发现苗头不?对,道了声:“李夫子,我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人匆匆离开。

回到家中,见到俞慎微坐在凉棚中剥核桃,旁边半石臼都是核桃仁。

他探头笑嘻嘻问:“大姐准备做什么??”

“核桃糕,帮我再剥些。”

俞慎思?坐下来,一边剥核桃一边打量对面的人?。她不?是一个?擅长做点心的人?,现在倒是有模有样。

他想了想,问:“二哥带回来的蜜枣,大姐给李夫子送过去了?”

“没?有,过几日端阳节。他是萦州人?,又喜欢吃甜点,应该喜欢吃甜粽,蜜枣包甜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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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糕又不?甜。”俞慎思?故意道。

俞慎微心思?在核桃上,没?太在意弟弟的话,回道:“放点蜂蜜,口味会甜一些。”

果然核桃糕也是做给李帧的。

见到卢氏从前面铺子进院来,他想到卢氏着急的事,又笑问:“大姐,这?些天,娘没?有提你说亲的事?”

俞慎微稍稍顿了顿,瞥向从房中出来的卢氏。前段时间?长辈还着急这?事,这?两个?月好似没?有提过。

大概是因为?幼弟县试、府试考得?好,长辈都高兴忘了此事,家中还有几个?人?要照顾,暂时哪有时间?想这?些。不?过长辈不?提倒也好,否则她真找不?到好的托词了。

“嗯!”

俞慎思?此时明白了,自己?后知后觉,卢氏几位长辈全都看出来了。

俞慎微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做事有分寸,长辈也就没?干涉。

次日,俞慎思?上学时,俞慎微让他将蒸好的核桃糕送到永乐街。俞慎思?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接过食盒。哪能让他们天天见。

散学后他去拿食盒,又将李帧画的图样捎给俞慎微。

端午前一日帮俞慎微送粽子过去,晚上带着驱蚊虫的方子回去。

炎炎三伏天,放消暑假,俞慎思?不?去苏夫子处,偶尔还要替俞慎微跑腿,俞慎微有时也会自己?过去-

七月初,俞慎言来信问秋日进京之事,询问俞慎微大概带多少箱货,他好让大姑父瞿乘帮忙联系商船。

瞿乘自儿子中举又考进排云书?院后,自己?有了面子,也十分爱惜这?份脸面,不?再在外面乱搞,老老实实经营,生意也大有起色。他在安州城经营十几年,认识的人?比较多,可以?帮忙安排。

俞慎微这?半年没?有下乡收绣品,此事全都交给崔大春。收上来的绣品,三四月出了两批,手中剩的不?多。这?两个?月又从同行手里收购一批,十几箱。第一次北上,不?知具体情况,她也不?敢带太多。

她本准备八月份再过去,高晰知晓此事,便让他们随着他同行,路上人?多相互照应安全些。俞慎微得?知此次去省城并无?高家长辈,只有高晰带着家仆,便应下。

俞慎思?和高晖也各自安排自己?的事情。

苏夫子早已猜到今秋俞慎思?会随兄北上。他们姐弟都入京,不?可能将幼弟丢在临水县。这?孩子当年只有三岁,应该脑海中并没?有那位高大人?的模样,也的确该去见一面。

所以?,当俞慎思?告假时,苏夫子表现得?很平静,想好好嘱咐他一番学业之事,又觉得?对于面前这?个?学生,这?些嘱咐纯属多余。

这?个?他最小的学生,却是他所有学生中最自律的一个?。这?几年无?论寒冬酷暑,功课从无?一次拖延,按时完成。即便请假,回来后也会尽快将所有功课补齐,年纪最小却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

他身边还有一个?关注他学业的长兄,读书?之事自不?会荒废半点。

身为?师长,苏夫子还是叮嘱一句:“学业不?可荒废。”

俞慎思?应道:“夫子安心,学生知晓为?何而读书?,自不?会松懈半分。”

苏夫子点头,这?也是他喜欢这?个?学生的原因,虽然小心思?多,却又很纯粹,一直有自己?的坚持。

“回去吧,也和你同窗道声别。”

“是。”

俞慎思?退了两步,对苏夫子深深一拜,“学生来年再过来听夫子教诲。夫子多保重。”

“嗯,去吧!”

俞慎思?起身退出去后,苏夫子捋着胡须看着门外走远的身影,怅然若失地叹了声。

俞慎思?离开后便去寻自己?的两位小同窗-

高晖安排好书?肆的事情后,去了石桥下,傍晚时见到瘸子。瘸子翻他一眼,转身要走,被?他喊住。

瘸子回走几步骂道:“死疯子,睡个?桥洞,你都和我抢?”

高晖嘿嘿笑道:“临水县的桥洞谁敢和你抢,我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我又不?疯,我为?什么?帮你个?疯子。”

“你帮我也不?止一次了,早就是个?疯子了。”高晖笑着走到桥洞底,道:“不?白帮,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钱袋扔给瘸子。

瘸子接住掂了掂,打开看一眼,讥讽道:“高少爷出手果然阔绰。”

“我早就说过,让你到我书?肆当伙计,包吃包住双倍工钱,你不?乐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瘸子冷笑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心眼那么?多,谁知道你打得?什么?鬼主意。说吧,帮什么?忙,看在银子的份上,不?丢命的,我帮你办了。”

高晖道:“盯着高家。”

瘸子斜他一眼,感?慨道:“钱真难挣!为?何让我帮你盯着?”

“我信你。”

“你这?话鬼都不?信。”

高晖哈哈笑道:“真的。”说着在河边坐下,示意瘸子也坐下,和他说,“我要北上入京,我兄姐和三弟都去,我不?知道高家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所以?我想请替我盯着高家,主要盯着我大伯。”

瘸子玩着钱袋中的银子,又一声感?慨:“这?和玩命有什么?区别?”

高晖侧头认真地道:“就是玩命!你敢不?敢?”

瘸子没?有正面回答他,蹲着朝面前河水边挪了挪,将银子放在水里洗一洗道:“不?会是涂了层银粉的石头吧?那我亏大了。”

高晖见他答应,站起身笑道:“待我回来,我不?再喊你瘸子了。”

瘸子也站起来,沉声道:“待你回来,我也不?喊你疯子了。”-

清早日头没?升起来,天气凉爽,俞慎微提着食盒去永乐街小院。李帧坐在廊下雕刻什么?,见到俞慎微过来,将手中东西很自然地滑进袖中,从廊下起身。

俞慎微走过去,见到廊下石凳上有木屑,知晓他刚刚雕刻东西,却未见到雕刻之物。

她将食盒放在廊下小桌上,说道:“今日恐怕是最后一次给你送东西了。”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几样糕点。

“明日就走了?”李帧走过去。

“过几日,只是可能这?几日忙无?法过来。”顿了下有补充道,“早则明年春日回,迟则明年入夏。”

“嗯!”李帧低低应了声。

俞慎微又关心询问他身上伤势。

“已经无?碍了。”李帧活动了下左臂,现在已经能够灵活自如,只是手臂并不?似以?前那般有力?道,但和普通人?差不?多。再养一养,平日多活动练习,一年半载就完全恢复。

看着面前姑娘在小桌边坐下,提着茶壶倒了两杯凉茶,他自己?坐下来。

俞慎微将一盏凉茶放到他面前,扭头看了眼小院,说道:“李夫子以?后可以?继续住在此处。这?处院子本来就是我爹买来送你的。一直没?和你说,是怕你不?接受。如今我们姐弟要入京,你身上伤好得?差不?多,我知道你可能准备离开,所以?和你坦白。希望李夫子能够收下这?处宅子。”

李帧很平静地环顾住了几个?月的院子,沉默了许久,笑着问:“令尊所赠?”

院子是她挑选,也是她答谢对方的恩情,但她毕竟是女子,总不?能说这?宅子是她所赠。

“是。”她回道。

李帧道:“既然是令尊所赠,我不?敢辞。”

“真的?”俞慎微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原本还担心依着他的性子他不?会接受,早知道他愿意,也早点与他说。

“嗯!”李帧笑着点头。

俞慎微忙道:“趁我还没?走,这?两日便把?房契更到你名下。”

李帧点了点头,“好。”

俞慎微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事,轻松地舒了口气。

李帧低头偷笑了下,端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转头再看这?个?小院,此时朝阳已经升起,院子渐渐热起来,两人?喝茶吃着点心没?有说什么?话。

许久,李帧问:“令尊令堂如何照顾?”

俞慎微已经安排好,长生身体还要再养一养,不?随他们北上,在家中照顾爹娘和绣品生意。前段时间?卢家的两位表弟过来随父亲学裁缝手艺,就住在裁缝铺,也能照顾二老。二老身体近来很好,还有小叔小婶在,无?需太多担忧。

她说了情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点点头-

几日后,俞慎微姐弟和高晰一同出发前往省城。俞纶夫妇知晓此去不?是一路坦途,却也是他们姐弟必须要走的路,抓着他们姐弟千叮咛万嘱咐,挥泪送别。

到了省城,俞慎言和瞿永铭已经在等,一行人?先去拜见大俞氏,也在瞿家住下来。

大俞氏再次见到几个?孩子,姑侄间?难免又是一番倾诉。

八月初乡试,九月初发榜,高晰不?负所望高中。

俞家姐弟也准备启程北上。俞慎言和瞿永铭的大多数参加明年春闱的同窗上个?月已经北上,或是月初几天走了。他们出发比较晚,反而没?有同窗同行。

出发当日,人?到了码头,忽然被?告知,客舱和货舱全部满了,他们无?法登船。

送行的瞿乘和码头负责的管事说明情况,他们已经提前定下,票据全在。

管事看都没?看票据,一脸为?难道:“你票据都全也无?用,临时有人?塞货塞人?进船,那人?和船上管事的爷认识,现在没?地儿了。你们只能另定他日再启程了。”

临时加塞,在码头是常有的事。他们只有十几箱绣品,非大宗货物,人?也不?过十来人?。对于如此大型商船,哪儿都能塞进去。

瞿乘和码头上的人?打过交道,知道这?种往往是想要加钱。

他打听过,这?个?月还有往北去的客货船,但不?到京城。若是改乘其他船,中途还要改官道。官道危险、疲累是其次,还慢且不?安全,下个?月北方就要落雪了,不?能往后延。

对方必是看他们中有赴京赶考的学子,耽搁不?得?,才会想临时加钱。

瞿乘可不?能让儿子耽搁了,和管事商量,出双倍价钱。

管事摆手叹道:“这?回真不?是钱的事,是真的没?有货舱和客舱了。”

俞慎微上前询问是何人?临时加塞。

码头管事朝不?远处的茶馆指了下,“人?和掌事的爷都在那里歇脚呢!不?过,你们去找也没?用,人?家货都已经上船了,又和船上掌事的爷认识,不?可能给你腾位置。”

俞慎微准备往茶馆去,俞慎言一把?拉住道:“大姐,我去。”

高晖道:“大姐、大哥,还是我和姨父去吧,这?里姨父熟悉,商船载客运货之事我也懂一些。”

第058章第58章

朝茶馆去,瞿乘和?高晖介绍这位加塞的孙二爷,他认得此人。

“他是茶商孙炳的次子。孙家?在安州算有头有脸的大商户。不过,这孙二爷是家?中婢女?所生,一直不受家?族待见,在孙家?没什么?地?位。家?族的生意也没他的份,自己在外钻营。我与他有过一点小摩擦。”

这么?说,高晖知晓,这孙二爷多?半是故意刁难。

今日的事情不好办。

在二楼雅间见到了那位加塞的孙二爷和?船上掌事的辽爷。两人临窗而坐,相谈甚欢,不时望一眼码头上的商舻。

二人皆是三十多?岁,一个满脸油滑,一个则面带几分傲气,眼中透着算计。

瞿乘跨步进门,先爽朗地?笑着喊了声“孙二爷!”抱拳走?过去,“真是幸会?啊!”

孙二爷望过来,瞧见瞿乘轻蔑地?上下扫了眼,歪着身子靠在窗上,笑着道:“瞿老爷?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码头?也有货要登船?”

对方明知故问,瞿乘也不与他装憨,坦言道:“这不是连襟家?的孩子有东西要捎进京,都已经办妥了手续,听?闻孙二爷您这边给顶了,我过来问问。”

瞿乘故意提一句连襟,认识他的人多?少?知道一些,瞿家?的连襟是甲辰科状元郎,如今在户部任职的高大人。

虽然高大人是京官,俗话还说天高还皇帝远呢,一个户部官员还管不到地?方上芝麻事,瞿家?和?高家?也没见怎么?走?动。有人会?给他这个面子,有人却?不会?买他的账。

孙二爷自是后者,若真愿意给面子就?不会?做这事了。

瞿乘提了这一嘴,孙二爷便朝跟在身侧锦衣少?年打量一眼,面容清俊,嘴角含笑,翩翩少?年郎。

他故意坐直身子,惊道:“呦!这么?不巧?是瞿老爷您安排的?您瞧瞧,我这办什么?事呢!早知道是您安排的,我怎么?着也不敢顶了去。现在如何是好啊?我的货都已经装上船了。”

顿了顿,挑衅的口吻问:“要么?,我再给搬下来,给瞿老爷您腾位置?”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辽爷笑着说道:“货已上船,若是下船,那就?是按照入关卸货的流程走?,不仅各种税要交,还要报各衙署验核,还有各种打点。一上一下,不仅花费银子,还麻烦耽搁时日。”

孙二爷面露为难,“这如何是好啊?”故意笑着对瞿乘道,“瞿老爷,这样,这回是我对不住你?,你?那边费用我双倍补你?。”

瞿乘心中已经恨不得咬死对方。

若是旁人今日或许还有得谈,但是遇到孙二爷他知晓没什么?回旋余地?。

孙二爷此人行事常走?歪路子,所以曾有过一点过节,也不算什么?大事,未想?到对方会?记在心上,于此事给他使绊子。今日想?让孙二爷卸货给他腾地?方是万万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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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算是拿着票据到相关的衙署里去告也没意义,那要耽搁时日,两个孩子还赶着明年春闱,一日都耽搁不得。

他也不是来和?对方算账的。

现在主要问题是登船。

他面上还是笑着说:“孙二爷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能让您把货给卸了。”说着又朝辽爷也抱拳拱手,说道,“几个孩子就?带十几箱绣品,不是什么?大货。船上哪个夹缝也能塞进去,辽爷,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孙二爷嘲弄地?附和?着,“辽爷,这是我老熟人,你?看行吗?”

辽爷一本正经地?道:“这哪里行!多?少?料的船装多?少?货,载多?少?人都是有定额的。瞿老爷,这可?不是我定的,这是官府定下的,我不能违令而行。你?就?听?孙二爷的,改日再北上。”

孙二爷一脸无可?奈何,“瞿老爷,真对不住。待回来我给你?赔罪,亲自登门给你?赔罪。”拍了下桌子掷地?有声。

看着多?讲义气,实际就?多?理直气壮加塞顶替。

高晖听?完这两个人红脸黑脸唱完戏,笑着拱手道:“辽爷应该不常走?船吧?”

辽爷瞥了他一眼,眸中露出几分警惕。

高晖知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辽爷是不是被孙二爷给哄骗了,因公谋私忘了政令?”

辽爷的脸色冷下来,“你?这小儿,信口雌黄!”

高晖冷笑道:“辽爷,孙二爷应该没有和?你?说,你?帮他顶掉的人中有两位是赴京赶考的举子。手中拿着府衙签的文书?。您若是常在运河上走?,应该知道朝廷前?两年颁过政令,凡举子赶考,办了通行文书?,过往载客船只不可?拒载,驿站不可?拒宿。”

辽爷朝孙二爷看了眼,似乎并不清楚有举子此事。

高晖朝窗外商舻瞥了眼,又道:“你?没有正当理由,为谋私利,将我们挤出去,这是和?新令对着干。若是在下两位哥哥因为此而耽搁了赶考,这种事到哪里都是一告一个准,你?们船主都要跟着麻烦缠身。你们二位会如何自己可?以想?想?。”

“你?……这是威胁?”

“是善意劝告。”高晖笑道-

这边双方谈话陷入僵局,码头旁边棚子里等着的人也开始着急。

俞慎思见茶馆那边没什么?动静,看了会?儿不断运货装船的人,昨日就?已经开始装货,午后商舻就?要起航,他们务必要赶上这一趟。

他走?到码头管事那边,好奇地?问:“孙二爷带的什么?货?带了多?少??”

他们就?十几箱绣品,那个孙二爷带的货竟然能够将他们挤下去。这种大商舻,哪里都能夹带他们这点东西了,不至于非将他们挤掉。

“白米,大概一百石。”

俞慎思觉得奇怪,朝廷对粮价管控,一百石米利润很薄,粮商贩米不会?只贩这么?点,千里迢迢从安州运往京城,赚的钱都不够各种贴补的。

他接着打听?:“怎么?就?这么?点儿?”

“听?说是京中朋友思念故土,想?吃家?乡的米,所以给朋友送过去。”管事说完又调侃一句,“金贵的套了两层麻袋,生怕漏了一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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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走?回棚子,靠着柱子上琢磨,总觉得这个事有点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俞慎言瞧见他发呆,走?到跟前?搂着他肩头安慰:“不用太担心,若实在谈不妥,大姐不带货,我们人应该能登船!”

俞慎思抬头看了眼俞慎言,意识瞬间闪回到高家?村。他记起来,是在高家?村的时候,从那一箱子的杂书?中看到过这种事。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俞慎言道:“大白米。”

俞慎言先是愣了下,随后明白幼弟所言。

大白米,是黑话。

上个月他和?高晰谈论朝廷政令的时候,闲谈到此,幼弟当时在旁听?,还好奇地?问他什么?叫“大白米”,以为是一种米。

大白米不是米,而是盐,且是私盐。

官盐因为官府管控,制作不精细,颜色发黄发灰,黑话称为“大黄米”。私盐因为制作精细,颜色相对稍稍亮一些,黑话被称为“大白米”。

“你?想?说什么??”俞慎言不知道幼弟为何忽然冒出这个词。

俞慎思将大哥拉到一边,稍稍压下声音道:“我曾在书?中见过,盐贩将私盐掺杂在米中贩运,到了地?方再用不同大小的筛子,反复地?筛出盐粒。我怀疑孙二爷不是运米北上,而是贩私盐。”

俞慎言被他说得怔怔地?。

朝廷素来对贩私盐处罚严酷,贩私盐从来没有轻罪,严重者可?直接处死刑。

“你?有何依据?”

俞慎思摇头,他没有任何依据,他就?是觉得孙二爷运百十石米北上不太正常。京城又不是买不到安州的米,何必千里迢迢运过去?加之在书?上见过这种盐贩贩私盐的方法,就?自然而然联系在一起。

“这是人命关天之事,没有依据,不可?乱言。”

俞慎思点头,“知道。”

抬头朝茶馆望去,还不见高晖和?瞿乘出来,不知道情况如何。

他沉思了下,道:“大哥,我去看看二哥。”

“快去快回。”

“嗯。”-

雅间内,辽爷道:“瞿老爷,高少?爷,这是我最大的让步,最多?再乘四人。”

高晖心中冷笑,四个人,那与让大哥孤身入京有何区别。

“辽爷,不如你?我再各退一步,货我们不带,安排我们所有人登船,舱房我们可?以挤一挤。”

“这不行。”辽爷断然拒绝。

“辽爷!”高晖冷笑道,“大宗商舻最忌讳的就?是携带私货。辽爷这么?护着孙二爷,我看不是感情深厚,是利益深厚。孙二爷这批货中也掺着你?的私货吧?船主应该不知道此事吧?”

辽爷脸色拉下来,这少?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一而再再而三威胁,对自己步步紧逼。

他冷嗤道:“等你?能见到船主再言此吧!”

“我倒要试一试!”-

高晖从桌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谁要见船主?”

高晖回头,见到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男人,麦色皮肤,满脸胡茬。

中年男人见到他,眼睛一亮,嘿嘿笑着走?进来,“小姑爷?”拍了拍高晖双臂,上下看一眼,“小姑爷长这么?高了,像个小大人了。家?主这两天还念到你?呢!”

见高晖眼睛在他脸上打量,摸了把自己满脸胡茬道,“没认出来?我这有大半月没剃胡须了,我是巴浪。”

高晖再仔细看面前?人,这才?认出来,“巴叔?你?……怎么?又黑又瘦,还满脸胡须,晚辈真没认出来。巴叔莫怪。”

“欸,怎么?怪你?,我自己照水都不认得自己了。”嘿嘿嘿笑了几声,又道,“你?倒是白了、结实了,个头快赶上巴叔了。你?刚刚说见船主,知道是我们的船?”

“不知,我瞧着不是当年那两艘。”

“去年翻新加固。对了你?要见家?主是何事?”

高晖朝辽爷瞥了眼,既然是熟人,他也不拆穿,笑道:“不算什么?事,是晚辈与家?人想?带点东西入京。听?闻货舱和?客舱已满,这边请辽爷帮忙看能不能腾出位置,就?十几箱绣品,还有十多?个人。”

巴浪朝窗边看了眼,辽爷在听?到“小姑爷”称呼时已经站起身,此时赔着笑脸走?上来,抱拳道:“恕我眼拙,不知是小姑爷,若知是小姑爷,无论如何也不敢回绝。我这就?去安排。”

巴浪嘱咐:“舱房一定要安排最好的。”

“一定一定。”辽爷出门时给孙二爷使了个眼色,让人离开。

瞿乘打量自己这个内外甥,没听?说他和?什么?富商之女?定亲。

巴浪和?瞿乘打了招呼后,搂着高晖道:“走?,带你?去见家?主,他见到你?一定高兴。”

两人刚出门,俞慎思走?到跟前?,见到满脸胡茬大叔搂着自己二哥说笑,愣了下。

不是来找人谈事的吗?怎么?还搂上了?

高晖瞧见幼弟,问:“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大姐、大哥等急了?”

“我……”俞慎思不知道胡茬大叔是什么?人,询问,“二哥,我有几句话和?你?说,方便吗?”

胡茬大叔瞧见俞慎思白嫩嫩的脸蛋,松开高晖,走?过去要捏俞慎思脸蛋,俞慎思朝旁边歪了歪头,顺势躲开一步。

胡茬大叔没再伸手,插着腰道:“这就?是你?幼弟?小家?伙挺有意思。”

高晖走?到三弟身边,说道:“巴叔,家?兄家?姐恐担心我这边,晚辈要过去一趟,待会?到了船上晚辈再去拜会?沈叔。”

“行,小姑爷先去忙,我过去和?家?主说。”

“劳烦巴叔。”

俞慎思又是一愣,小姑爷?

他疑惑地?看着高晖,不是来找人谈事的吗?怎么?还卖身了?

卖身换全家?上船?

“二哥……”

“什么?事?”高晖知晓三弟要问什么?,先问他话。

俞慎思垫脚凑到高晖耳边,将自己猜想?的事情和?他说一遍。高晖惊愕地?看着幼弟,“你?能确定?”

“我只是猜测。”

“此事除了你?和?大哥,还有谁知道?”

“就?你?了。”

高晖想?了下,回头朝巴叔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犹豫一阵,最后拍拍三弟,告诫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得声张。”

“我知晓。”-

码头的棚子下,辽爷也在,货都已经让人搬上船,几个船工在抬他们几人随身带的箱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着他,高晖知晓肯定是关于“小姑爷”这个称呼的事。

他笑道:“大姐、大哥,上船后我慢慢和?你?们说。”

众人和?瞿乘夫妇、高晰、唐子丰等送行之人作别。

高晰走?到俞慎言面前?,心中

有千言万语,临别却?说不出口。本来相约的事,如今他总是落后一步,无法与兄长并肩,总是送别。

他上前?一步抱着俞慎言,道:“哥,路上保重,我等你?捷报。”

俞慎言拍了拍高晰背,笑道:“好好准备考书?院,我也等你?的佳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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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商舻离岸,众人站在甲板上与亲朋好友挥手作别,直到商舻远去,连码头都已经看不见,船上的人才?慢慢回船舱。

俞慎言此时问高晖“小姑爷”称呼的事。

高晖靠在栏杆上,将当年事情细细说来,然后笑道:“就?因为我意外救了船主的女?儿,船主就?说要将女?儿许配给我,只是玩笑话,大哥莫当真。”

俞慎言教训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解释清楚,不知这样会?累坏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高晖委屈道:“我解释了,亲口拒绝过,可?我又不能去堵他们的口。他们都是行走?江湖的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所以称呼上就?稍稍随意些,没那么?讲究。”

“这岂是讲不讲究之事?这关系到人家?小姑娘的闺誉名声,岂能胡来!”

高晖无奈道:“我知晓了,我和?他们说清楚。”不想?大哥再纠结这个事,强调,“现在就?去。”-

高晖去找沈路不假,却?不是说“小姑爷”之事,而是说“大白米”之事。

沈路正在翻看账册,听?完高晖所言,从旁边拿过册子,翻到记录之处,让巴浪去货舱检查。

不多?会?儿巴浪回来,点着头道:“的确如小姑爷所说。”将一把掺着结晶的米放在茶杯里。

沈路捡起一颗晶体嗅了嗅,又尝了尝,是盐不假。

巴浪朝高晖瞥了一眼,略有所思后,说道:“家?主,京城那边查得严,船一靠岸,不仅出舱的货都要经过几道盘查,还会?有官兵上船来搜查,那批货有上百石,其中有半数掺了私盐,难躲过去。这个大辽胆大包天,这是要害死兄弟们,该将他剁了!”狠狠一拳头砸在旁边木墙上。

沈路和?巴浪对视一眼,将手中账册推到一边,沉思须臾,道:“这事不是他一人所为。”然后看向?面前?少?年,问,“你?在码头就?知晓,为何现在才?与我说?”

高晖忙作揖赔罪,解释道:“船上本来就?有一部分从南方运来的货,听?说也有白米。若是走?漏风声漕运司来查,根本说不清是从安州城码头上船,还是原本船上就?装载。晚辈怕节外生枝,届时引来一身麻烦。

就?算最后能查出真相,得了清白,也耽搁不少?时日。船上必有货是急着运往沿路码头,若是延误期限,不仅金银上损失巨大,也有累沈叔的名声。

晚辈想?,待船离岸,人和?货都在船上,官府也查不了船,一切可?以私下解决。”

沈路沉默几息,肯定地?笑着点点头,想?得倒是周到。他又饶有兴致问:“你?准备怎么?解决?”

高晖回道:“晚辈不知道妥不妥当,以晚辈愚见,既然这批货不该出现,那就?让它消失。”朝船窗外运河瞥了眼,“天黑后直接投入运河,盐遇水融化,无迹可?查。”

又道:“至于人怎么?处置,晚辈不敢妄议。”

沈路笑道:“那就?依你?说的办。小女?婿,未想?到,再见面你?又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上次救了月儿,这次是帮了我。”

高晖惭愧,“沈叔过奖,其实是舍弟发现端倪,非晚辈察觉。”

沈路回想?了下那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书?生,笑着点头:“你?们姐弟个个都非平庸之辈。看来我眼光不错,先把你?这个小女?婿定了,免得旁人抢了去。”

“可?千万别再这么?唤晚辈了。”高晖忙道,“沈叔不知,家?兄对晚辈管教极严,这种事上不许晚辈逾礼半分。晚辈因为这事刚被兄长骂一通。沈叔还是帮晚辈去解释一下,否则家?兄认为晚辈轻浮浪荡,要骂一路了。”

沈路琢磨一下,拍着桌案笑道:“好,处理完此事,我去和?令兄谈。我要问问令兄,沈某的女?儿哪点配不上他弟弟了。”

高晖忙求饶,“沈叔,你?可?饶了我吧。私下里你?怎么?打趣晚辈都可?以。在家?兄面前?,你?千万别开这样玩笑。家?兄是读书?人,最看重这些。你?这一说,晚辈真没好日子过了。”

沈路哈哈笑道:“我可?没开玩笑。”

第059章第59章

高晖从沈路的舱房中出去后,巴浪凑近桌前一步问:“家主要依着?小姑爷说的做?那批货其实可以转……”

沈路抬手打断他,道:“就按他说的办。他毕竟年少,对咱们这一行还不了?解。此事他的两位兄弟都知道,其兄长是?个清正之人,莫让他为?难了?。这一行的事以后慢慢教他。那点货也不值什么钱,也不出在?咱们身?上,投了?就投了?。”

“是?,大辽他……这不是?第一次了?。家主准备怎么处置?”

“先把事查清楚,到了?海州,将?人带上岸处置。”

“是?。”-

天?晚,河道上起风,原本在?甲板上欣赏落日的人,都掖紧衣领进了?船舱。

俞慎思穿得厚实,仍托着?双腮趴在?栏杆上欣赏落日晚霞。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悠闲,在?行走的船上欣赏晚景别有一番滋味。

兴致正浓时,耳边传来一句吟诵落霞诗词。

“织女抛残锦,蚩尤播火旗。”

是?不该出现的声音,俞慎思猛然转头,惊讶得瞪着?对方,“你怎么……在?船上?”

“我为?何不能在??”

李帧走到围栏边,笑道:“花银子登得船。”

“你……大姐知道吗?”

李帧微微摇头,“令尊令堂知晓。”

和俞纶夫妇有什么关系?

俞慎思愣了?几瞬,想到这半年来俞纶夫妇对李帧的态度,那意思不言而喻。脑海中一个意识冒出来,转身?朝船舱跑去,“大姐!”-

俞慎微以为?幼弟玩笑,走到甲板上见到船边的人果然是?李帧。背着?光站在?夕阳中,笑容落在?阴影里,却比夕阳温暖灿烂。

“李夫子?”俞慎微从惊讶中回过神?,欠身?笑着?走过去,“你也要入京?”

“嗯!”目光随着?面?前人移动?,最后侧身?靠在?围栏上望着?对方,说道,“这半年我想了?许多,你们姐弟敢于?面?对曾经,我想我也应该面?对,不能一辈子躲着?。”

他自嘲笑了?声:“之所以躲着?,不过是?没放下,在?逃避过往罢了?!若真放下,有什么可见可不见的呢!”

“你要去见……令尊令兄?”

李帧笑着?摇头,“我是?李帧,我父母兄妹和所有族人都死在?六年前的萦州饥荒和瘟疫中。我没亲人,我是?去见自己,心中深处的自己。”

俞慎微听他这么说,替他高兴。

只有能够以新?的身?份生活,把自己活成真的李帧,才算抛却过往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俞慎言兄弟听闻李帧也在?船上,全都过来,走到舱门处,被俞慎思一把拽回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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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过去干嘛?没看到大姐和李夫子在?谈心吗?”

俞慎言稍稍探头朝外面?望去,两个人站在?夕阳下吹着?晚风闲聊,不似过年时候那般恪守规矩说话别别扭扭。如今轻松自然,好似久处不厌的知己,谈笑自如。

“大姐她……”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俞慎言望了?眼幼弟和二弟,他一点消息没听到。

俞慎思点头,“李夫子说,他过来还特?意去和爹娘说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我猜测爹娘是?同意的。”

高晖啧了?声,“这人心眼真多,难怪不和我们一道来省城。”

俞慎思斜他一眼,道:“他心眼不多能给你出那鬼主意?”

“什么主意?”俞慎言好奇地问。

俞慎思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高晖忙接过去圆谎,“书肆生意上的事。”

李帧曾是?书肆伙计,又是?高晖的夫子,俞慎言自然而然没有多想。

高晖又道:“依我看,李夫子表面?是?个温润书生,骨子里狡猾得很!”

话音刚落,胸口挨了?兄长一肘。俞慎言严肃教训:“李夫子无论如何是?你的夫子,没一点尊师之心。”

高晖疼得嘶一声,揉了?揉胸口,应道:“知道,以后绝对尊师重教,把李夫子供起来。”又揉了?揉胸口,抱怨道,“大哥,哪里来这么大力?气,疼死了?,我要咳血了

?。”

俞慎言瞥一眼嬉皮笑脸的二弟,道:“排云书院不是?只教圣贤书。”

高晖嬉笑道:“那我以后得规矩点,你下手太重了?。”

俞慎言见大姐和李夫子聊得正酣,拉起两位弟弟,“非礼勿视,非礼勿闻。”把二人强行拽走-

入夜,俞慎言敲开李帧的舱房。李帧放下手中雕刻的东西,将?墙上的油灯拨了?拨,让光线明亮几分。

“想问我与令姐的事?”他笑问,也猜到俞慎言会忍不住过来。指了?下旁边凳子让他坐下说。

“是?,你……”俞慎言原本打好腹稿,见到人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此事。这本该是?父母和对方谈的事。

他噎了?几息后,生硬地开口:“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但是?这几年我们姐弟的经历,想必你都知晓。你也应该知道我大姐最怕什么,最恨什么。”

李帧笑了下,点点头。

以前不知道,这大半年的相处,他也已经清楚。俞慎微最怕的是?被辜负,被抛弃,最怕遇到一个高大人那样之人,最恨的亦是?高大人那样的人。

他回道:“我被曾经最敬重最信任最亲的人伤害过,所以我能理解你们姐弟。想必你也能明白我最在?乎的是?什么,最不愿见到什么。”

同样的经历,李帧与他们应该是?一样。他们姐弟最在?乎的是?彼此,是?身?边的亲人,是?那些对他们姐弟有恩,帮助过他们姐弟的人。是?这些人撑着?他们姐弟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最不愿见的是?亲人相害。

李帧孤孤单单一个人这么多年,最渴望的必然是?亲情和温暖。在?裁缝铺小院的那段时间,他看得出,李帧身?上没有往日沉闷死寂,多了?几分生机,人也变得多言多笑。

但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沉默了?一阵,又问:“你去找过我爹娘,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李帧不知想到什么,得意地笑了?声,道:“这事我暂且不能与你说,待明年回乡,你自会知晓。”

俞慎言此时觉得二弟那句话有点道理,这人心眼不少。

他站起身?郑重地道:“你当?知晓大姐在?我们兄弟心中的分量,你若让她受了?委屈,我们兄弟绝不会饶了?你。”

李帧岂会不知他们姐弟情义。见他一本正经,笑道:“你这话尚早,我有十分心,令姐如今恐尚无五分意。”

“你不是?已经从我爹娘那边入手了?吗?”对于?此事,俞慎言再次认同二弟的话,此人内里是?狡猾的。

“总要令姐有意。”

李帧指了?下小凳,“坐下,说说别的吧!相比令姐自己的事,你明年春闱才是?她最关心之事,你对自己有几成把握?”

出发前俞慎言请教过林山长,林山长没有将?话说满,只道若是?以平素文?章,春闱可取中。但春闱之事,千变万化,谁都不能有定论。

他将?情况说给李帧听。

李帧道:“这已足够。”

又问:“你知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最想做的是?哪几件事吗?”

“自知晓。”身?为?要参加春闱的举子,岂会不知此事,他道,“一是?驱赶东南沿海倭贼;二是?平定西北,恢复与西域往来贸易;三是?运河治理,发展漕运;四是?国库……”俞慎言说了?七八件。

李帧问:“这一切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俞慎言未言,李帧知晓他往深处想,想得太多。

他道:“根本问题就一个字,钱!”

俞慎言略略一想,点点头,有钱就有粮有兵有人,什么都能迎刃而解。

李帧道:“陛下登基多年,这些问题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从前两科会试、殿试考题便看得出,全都和这几个问题脱不开关系。如今陛下愈发着?急,这几年的政令便能窥出一二,陛下必希望能够从明年的春闱中选出可用之才。

明年会试第一场考题是?陛下所出,虽说三场并重,诸位考官亦会略偏重第一场。殿试又是?陛下亲考,自是?绕不开这些。

你不及京中子弟或官宦子弟,无法如他们一般对这些事耳濡目染。你亦年少,不及其他举子历过那么多事,见闻多。这些都是?你不及旁人之处,若想压过旁人,文?章上就要琢磨透这些事。”

说得有理,这是?他的短板。

李帧朝小窗外瞥了?眼,道:“譬如这运河,如今深秋,运河水位下降,咱们乘坐这种商舻,已经是?航运的极限了?。再大载重再多的大船,运河托运不起,甚至搁浅。有的河段受限更多,问题如何解决?加宽河道也好,清理淤泥也罢,抑或解决支流等问题,最后还是?绕不开钱。

无钱运河治理不了?,运河治理不了?,漕运不能大开,漕运不大开,国库无法充盈,其他事亦受阻……”

李帧说了?许多,俞慎言坐在?一旁仔细听着?,心中琢磨。

待李帧说完,他亦沉思许久,最后不免心生疑窦,“李夫子怎会对这些事如此知晓?”

他身?在?排云书院,每日接触的人皆是?谈论此,加之明年参加春闱,尤为?关注这些。李帧无心科举,却还关注这些事,说得头头是?道。

李帧自嘲笑道:“人闲着?就容易多想。”

“不止如此吧?”

李帧未答,玩笑口吻道:“我说的都是?纸上谈兵,但春闱文?章往往就是?纸上谈兵。”

俞慎言对这句话很认同-

两个人谈了?许久,直到下半夜,听到窗外有细小沙沙声。李帧侧耳静听,听不真切。

俞慎言亦若隐若现听到,李帧的舱房在?甲板下一层,靠近船尾。他听二弟说了?那批私盐处理的事,猜想应该是?此事。刚刚门外有人走过,想来就是?在?巡视是?否都已经入睡。恰巧当?时两个人沉默在?想事情,皆未出声,想必是?以为?他们入睡了?。

不一会儿?声音没了?。

俞慎言在?李帧的房中又多逗留一炷香时间,听到舱中没有任何动?静,才离开-

次日午后,俞慎言坐在?甲板上看运河两岸风光,顺便想着?昨夜和李帧所谈之事。明年春闱对他来说不易。

船主沈路走过来,笑道:“俞公子,想什么如此入神??”

俞慎言回过神?,起身?施了?一礼,“沈老板。”然后看了?眼运河,回道,“想着?运河之事。”想到对方常年行船,在?运河上跑,对这条河上的所有问题必然清楚,便打开话匣子问起相关之事。”

沈路请他坐下,和他说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运河之弊,商船和漕运之弊,如今朝廷和官府的态度娓娓道来。

朝廷一心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运河航运打开,刚兴起的海运就会受损,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最后就不是?解决事,而是?解决人。

沈路也说出一些他的想法。

最后玩笑道:“沈某是?商人,商人求财,最大的愿望自是?财多事少。只盼着?一来各种货减税,最好能免税,二来漕运司及各署少来找我们麻烦。”

俞慎言对他的坦诚几分欣赏,笑道:“这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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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晖走到舱门前,见到兄长和沈路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觉得事情有点不妙,转身?准备躲开,沈路眼尖瞧见他,唤道:“小女婿。”

高晖躲不掉,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路见俞慎言看弟弟的眼神?含着?责怪,对俞慎言道:“令弟这个小女婿,沈某认了?,俞公子以后莫给他另娶他人。”

高晖愁得拍了?拍自己脑袋,指望你解释,你火上浇油,这是?给自己找骂。

“沈叔莫玩笑,令爱才十多岁。”

“沈某也没让你们现在?成亲,你就是?现在?想,沈某还不乐意呢!”

“沈叔……”

沈路站起身?笑着?对俞慎言道:“长兄如父,俞公子,这事沈

某和你打过招呼了?。”走到高晖身?边,一把搂过人,“走,到上层去,我有话和你说。”将?人推到楼梯处。

船最顶层视野开阔,沈路指着?远处跟在?他们后面?的船队,道:“那是?运粮的官船,运河上有几种船咱们要避着?,官船自不必说。官船中最危险的是?运铅铜铁木材,其次是?盐粮。”一一和他解释缘由?。

然后又与他说商船上的人员,从舵手、帆手到斗手、水手,然后和他介绍沿路榷关和漕运司署的事情。

高晖听得认真,听完后打趣问:“沈叔,你不会真要认晚辈做女婿吧?”

“我就月儿?一个女儿?,岂会拿这种事玩笑。”

高晖回头朝甲板上的兄长看了?眼,沉思一瞬,笑道:“沈叔,你可不做赔本生意,为?何看上晚辈?”

沈路也就着?他的话回他:“因为?不赔本。”

高晖知晓这场谈话不会有结果,索性也开起玩笑,“那沈叔可要赔大了?。”

沈路笑着?没再聊此话题,拍了?拍他肩头道,“下一关随我下船,我带你认认路子。”-

愈往北天?愈冷,船行至海州时,已经十月,船上的人也将?带的袄子套身?上。商舻停靠码头,沈路再次带着?高晖下船,并将?辽爷、孙二爷等几人全部带下船。

海州是?沈家大本营。海州人多走船行商,从而形成一个帮派——海帮。海帮中有三个大的家族,沈路的岳家胡家算其中一个。沈路的夫人是?胡家旁支。

胡夫人十四岁时看上沈路,跟着?他走南闯北。两人育有两女一子,长女和儿?子相继病逝,胡夫人也在?接连打击下,生下小女儿?沈山月后不久撒手人寰。

沈路与夫人情深,这么多年未续娶未纳妾,走到哪儿?就将?唯一的女儿?带到哪儿?。年初胡岳母身?体有恙,沈路才将?女儿?送到岳母身?边陪伴尽孝。

商舻靠岸,沈路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去胡家接女儿?入京-

一个十多岁一身?红衣的小女孩与高晖一起上船,言笑晏晏。俞慎思站在?船边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眉头。

真愁人!

“二哥。”人上船来,他唤了?声。

小女孩笑着?打招呼:“思儿?弟弟好。”

俞慎思心里苦笑,谁弟谁妹还不知道呢,这都喊上了??

真真愁人!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笑道:“妹妹好。”

沈山月争辩道:“我比你大半个月,你应该喊我姐姐。”

俞慎思白了?眼高晖,还真要给沈家当?女婿了??把自己弟弟姓名和生辰八字都告诉别人。

俞慎思被迫改口:“姐姐好。”

沈山月很满意地笑着?道:“思儿?弟弟真乖!姐姐送你个东西。”说着?就翻自己腰间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一支笔,走到跟前抓起他的手,将?笔放在?他掌心,笑道,“这是?我专门寻来的,你仔细瞧瞧,有机关。”

俞慎思本要婉拒,被她这么一说,免不了?好奇地打量手中笔。漆黑笔杆,笔头用的应该是?羊毫,与普通毛笔并无区别。

他掂量一下,比普通毛笔重不少。重新?打量笔管,见到末端的竹节处有缝隙,他尝试抽了?下,真抽动?,里面?是?一柄极细的刀,双刃,刀刃锋利。

“这……”

一个小女孩第一次见一个同样年纪的人送这种礼物,真是?不走寻常路。看来也是?个狠角色,和高晖还真是?一对儿?。难怪沈老板看上高晖,都是?一路人。

“平日可以当?笔用,又不太显眼,关键时还可以防身?。”小女孩道。

既然对方这么用心准备,俞慎思不便再推辞。

“多谢。”

第060章第60章

沈山月走进船舱后,俞慎思拉着?高晖问他对“小女婿”问题是什么态度。

俞慎言和俞慎微并没有将沈路的话当真,只当对方玩笑话,反而认为是高晖太?过浮浪才?会?惹来这?事。如今沈小姑娘登船,这?事态眼看愈演愈烈,再不解决,俞慎微二人少不得要动怒。

高晖岂会?想不到这?一点。

他隐隐猜出?几分沈路看中他的原因。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但沈路目的归目的,也?的确有诚心在里面。反过来想,他又何?尝不需要借助对方财力呢?

大姐的生意,大哥将来的仕途,自己想要做的事,还有三弟以后读书科举,这?些都需要人需要钱,沈家目前可以助他们?姐弟。

当然,将来需要他们?回报。

至于他和沈山月,自己倒是挺喜欢她的性子,但对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谈不上儿女情,对于婚嫁之事也?太?远了。

他拍了拍三弟的肩头,笑着?问:“沈姐姐的礼物喜欢吗?”

俞慎思瞥了眼手?中笔,又给高晖一个白眼,“这?个问题你逃避不了。”

高晖笑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大哥和李夫子给你布置的功课完成没有?再不完成,小心挨手?板。”

真会?找事压别人话。

俞慎思翻他一眼,“你别挨大姐大哥骂就好。”转身回舱房去。

他今天?的功课的确没有完成。

原本只有俞慎言给他安排一份功课。上个月底,他无意间听了几句李帧和俞慎微说话,李帧说他太?闲听墙根,又给他布置一份。他不乐意,没有完成,俞慎言知道后将他教训一顿,规定掌灯前要完成,每天?定时检查。

双份功课,要花掉大半天?时间。

想到这?事,俞慎思心中埋怨李帧几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到舱房中拿过李帧给他的书来看,李帧布置的功课和俞慎言大不相同,更像是对俞慎言布置的功课的一种补充。

俞慎言注重的是科举文章,每日让他温习苏夫子所教授的东西,并让他看与科举有关的经史子集,给他讲解,写一到两篇文章。

李帧则是让他多?看一些其他书,会?考问他理解认识,更多?时候是和他一起?讨论,偶尔会?让他动笔,无需写成八股文章,自己随意。

李帧认为八股文章是桎梏,若只钻营此?,不会?有所大成。

然科举定制,依旧告诉他八股文章不能废。

李帧今日布置的功课是让他看完两个刑律案子,写两篇判词。

两个案子,一个是杀子案,一个是逃税案。俞慎思将大盛律法典章与此?有关的规定回顾一遍,逃税案倒是好解决,按照大盛律该怎判就怎么判,没有什么情分可讲。但是杀子案里面却牵扯很多?。

这?个时代,并不是法大于天?的时代,更不是能做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时代。法之上有天?子和家族宗法,在某些案子中,大盛律是要给它?们?让步的,这?是大盛律不完善之处,却也?是符合这?个时代的产物。

法之外还有情,法理容情。

这?个杀子案便牵扯到了宗法和情。

俞慎思由此?想到了高明?进杀妻杀子,若果这?个案子闹出?来,他们?姐弟根本没有赢的可能。律法不是维护所有人的正义,而是维护两个势力相等主体一方的正义而已。在势力悬殊太?大时,往往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俞慎思感叹一句,研墨铺纸,提笔写下判词。

杀子案,他依旧跳过了家族宗法和情,依大盛律来判。

他将两份判词拿给李帧看,李帧看到杀子案时,只是暗暗吐了口气,眉间微微蹙了下,最终没有说他判得有误。

想必他心中也?是如此?想-

小雪封地,大雪封河。

商船在小雪时抵达京畿一带,河面已经出?现小面积流凌,对于常居南方的人,难得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少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甲板上看着?此?景观。

读书人中有和俞慎言一样?是赴京赶考举子,见?此?诗兴大发。

在别人欣赏景色时,沈山月看着?河面感慨道:“今年我们?算幸运,未有遇到冷气提前,船也?未半途耽搁。若是再晚,就会?遇到大面积凌排,行船不易,还危险。”

旁边俞慎微侧头朝她看了眼,这?些天?相处,她对这?个

小女孩的印象是活泼讨喜,说话举止大咧随意,丝毫没有闺中小姑娘的娇羞之态。

沈山月察觉到身侧目光,抬头望着?俞慎微,甜甜地笑了笑。

俞慎微也笑着道:“你对此知道挺多?。”

沈山月点头,言语自信,“平常我爹和叔叔们?都会?教我,不仅运河行船,还有海上行船,如何?根据水汽、鱼群、水色等,辨别天?气、方向、礁石、离岸距离等,从而知晓如何?行船。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总舵手?。不过我年纪小经验太?少,以后常跟船,肯定能学到更多?。”

俞慎微对这?么点小女孩有这样的愿望颇感意外。

总舵手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够当的,胆大心细见?识多?经验足一样?不能少。有此?志向,可见不是一般的小女儿家。

她不禁欣赏面前小女孩。

沈山月走近一步,道:“姐姐,让哥哥随我们?行船可以吗?”拉着?俞慎微的手?,渴求地看着?她,“我爹说,哥哥不是池中之物,莫要困住他。”

俞慎微不是不想让二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些天?他也?看出?二弟的心思。二弟在京中多?年缺管教,性子还没定,做事容易极端,她是怕他的性子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笑着?帮小女孩紧了紧围领,“我们?姐弟刚团聚两年,你忍心我们?分开?”

别的拒绝之词,沈山月都能驳回去,唯独这?一条她驳不了。

她知道哥哥的身份经历,更知道哥哥心中兄姐和弟弟第一,她不能自私让哥哥为难。

她垂下头,沉默一阵,又抬头问:“再等几年可以吗?”

俞慎微没答她,笑着?道:“你年纪还小,待你长大了会?遇见?许多?人,知道很多?事,也?许到时候你就瞧不上他了。”

“才?不会?!”沈山月坚定地说。

俞慎微不与小女孩多?解释,世事多?变,没什么是不会?变的-

商船如期抵达盛都,正逢天?空飘起?小雪,码头不少人在来接亲朋好友。

入秋时,白尧来信邀俞慎言入京赶考住到自己家中。因为此?次他们?姐弟都过来,还有表兄,加之随从十多?人,他不便麻烦白尧,请白尧帮忙找个下榻的地方。

人刚下船便见?到了白家的下人,同行的还有赵平。赵平身上少了少年时跳脱,许是这?几年在军中磨练,沉稳许多?。

他笑地走上前,抱拳道:“俞公子,几年未见?,快认不出?来了。表叔这?几日公务比较多?,遣我来接你们?。”

“劳烦赵公子。”又不免好奇地问,“赵公子怎么也?入京了?”

“陛下召家父入京,我便随父来了。”吩咐下人将东西搬上马车。

转头看到俞慎思,笑嘻嘻道:“小子,长得挺快,这?么高了。念念听说你来京城,每天?都盼着?要见?你呢!”

俞慎思脑海中只有小女孩四?岁时模样?,现在不知什么模样?了。他礼貌地问:“白大人和念念都还好吗?”

“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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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船上,高晖站在栏杆前,远远看到码头上高家派来接他的人。他无奈地深呼吸一口,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回一趟高家。

他侧头对沈路道:“沈叔什么时候得空,介绍你认识一下家父。他在户部,又管着?户关,您以后无论在运河行船,还是出?海,总要与榷关打交道,商税是难免的。多?认识一个人多?一分便利。”

沈路笑着?拍了下他肩头,调侃道:“这?么快就想着?从令尊那里捞好处了?”

高晖自嘲道:“有这?关系为什么不捞?不过也?亏不了他的。”

“嗯!说说令尊喜欢什么,我准备下。”

“名、利。”

沈路摇头哈哈笑道:“你这?小子,就这?么评价令尊的?”

高晖也?不开玩笑,道:“家父偏爱古玉器。”

“好。”又拍了拍高晖肩头道,“令姐绣品生意的事,我会?让人联系你。快去吧!”

高晖冲沈路抱拳告辞,又对旁边沈山月笑着?挥了下手?-

高晖下了船和兄姐道了声,俞慎微担心地叮嘱他。

高晖笑着?宽慰:“我比大姐更了解他,我过去还有别的事,大姐莫担心。”

只有去了高家才?能盯着?高明?进举动,这?也?是他这?次入京的目的。

迟疑了下,又道:“你们?也?要寻个时间过去拜会?,表面的礼数不能丢。”无论心中多?少怨恨,在没有能力彻底扳倒对方之前,还是需要隐忍。

俞慎言点点头,“知道,你小心些。”

众人各自上了马车-

白尧安排的住处在距离贡院不远的一个小巷里,院子不大,好在房间多?,住得过来。

下人们?忙着?搬东西,收拾房间,赵平没多?逗留。

送赵平出?门,俞慎言让对方带话,过两日登门拜谢白大人。

赵平笑道:“记得把令弟带上。”

这?是想幼弟给白姑娘画故事书呢?俞慎言笑着?点头应下,“好。”

俞慎思听到此?事,便开始琢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喜欢什么样?的故事,是现在画好了过两天?带过去,还是到了白家再画?

若是现在画好了带过去,虽然诚意十足,但自己一个男孩子给一个女孩子送东西是不是不妥?白家是书香门第,必然看重礼仪,这?样?会?不会?冒失?

若是到了白家白大人提起?此?事再画,是不是会?显得他们?兄弟有点太?不懂事了?

俞慎思坐在房门口看着?簌簌而下的落雪,脑海中纠结。

“发什么呆?不冷吗?”瞿永铭问,提着?小暖炉朝他这?边过来,“进屋暖一暖。京中冬日冰冻三尺,可不是宁州府,万不能受寒了。”

俞慎思穿得厚,倒没有觉得冷,他也?不敢大意,起?身走回房间。

“谢谢表哥。”

瞿永铭将茶铫放在小炉子上,叮嘱:“京中干冷不似宁州温湿,要多?喝些茶水。”

“好!”

瞿永铭离开后,俞慎思坐在暖炉边,一边取暖一边继续纠结到底要不要提前画故事书,又要画什么样?的故事。

不多?会?儿茶铫里的水沸腾,将盖子顶开。他伸手?按上,热气再次顶开。

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词“蒸汽机”。

怎么把此?事忘了,自己上辈子是个理科生,小时候就喜欢动手?捣鼓东西。或许自己可以写有趣的物理实验小故事。念念这?个年纪也?可以自己动手?做简单的实验,身边还有婢女帮忙。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这?个时代,女孩子折腾这?个,好像有点不守“闺矩”。白大人认为他教坏自己宝贝女儿,岂能饶了他?-

两日后天?放晴,白尧休沐,俞慎思跟随俞慎言前去拜访。

白家在京中的宅子是白父当年为官时所购,后来白父离京,此?处宅子还留着?。宅子不算大,普通四?五品官员的宅邸。对于白家人丁来说,已经比较宽敞。

白尧在当年金榜高中后,不少人看中他出?身,因年轻无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便有意将女儿许配。被白尧一一回绝。最后还是抵不过母亲的安排,纳了一妾,两年前诞下一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宅子里无主母,两个孩子都是妾冯氏在照顾。

兄弟二人与白尧见?礼后,俞慎思便取出?这?两日自己画的一册书。

他最后还是说服自己,画一册书,就以答谢白大人帮他们?安排住处的名义相送,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毕竟是送给白大人的,不是送给念念的。

白尧见?这?次是《物理小故事》,好奇打开来瞧,觉得内容很新奇,问:“你从哪里知晓这?些小故事?”

俞慎思回道:“是晚生从往日看得书中搜罗来的。”

白尧又翻了翻,夸赞道:“这?几年看的书不少。”将书递还给他,“你亲自交给念念。”

俞慎思稍稍怔住,白家不介意?可以这?样?操作?

自己岂不是白纠结了?-

白尧与俞慎言说明?年会?试和朝廷中的事情

,以为他这?么小的孩子对此?不感兴趣,便让人带他去后园。

俞慎思本也?想听一些,毕竟他现在也?正式参加科举。如今主人家这?么安排,他也?只能客随主便。

念念这?会?儿在后园中,裹着?一件厚厚裘衣,手?脚却很麻利,正和婢女在后院堆雪人,忙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

小女孩如今已不是那个不想走路,要别人抱着?哄的小丫头,亦不是那个在林山长怀中乖巧的小女娃。

俞慎思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女孩将雪人堆好,他才?走过去。

婢女中有两位是当年在白府就伺候念念的,打量两眼便认出?来他来,纷纷看向自家姑娘,拍了拍念念提醒有来人。

念念转身看到走来的小少年,面容白嫩,穿着?像个小书生。看到对方手?中握着?一卷书,眼珠子一转,笑着?丢下手?中的树枝,迎上去问:“你是俞家小哥哥?”

俞慎思笑着?道:“念念妹妹好。”

“真是你?”念念兴奋的抓起?他的手?道,“爹爹说你这?两日过来,我以为爹爹哄我呢!”

俞慎思感到对方小手?冰凉刺骨,低头看了眼,手?冻得通红。

“不冷吗?”他问。

“不冷,还热呢!”念念没有这?个意识,拉着?俞慎思要给他看自己堆的雪人,刚走两步,又想到俞慎思手?中的书,激动地问,“书是送我的吗?”

“嗯!”俞慎思将书摊开递过去。

念念看了看自己的手?,用帕子擦了下雪水,“物理小故事。”接过书,念着?上面的字,好奇问,“物理是什么?”以前的成语故事,寓言故事她都明?白,物理还没听父亲说过。

俞慎思欲脱口而出?这?个概念,又觉得这?样?回答念念可能听不懂,自己这?里都是最简单的小故事,也?没必要说那么复杂。笑着?解释:“人有人的道理,物体也?有自己的道理。”

念念好似听明?白了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打开。

书依旧是图文方式。

念念读了几年书,字都认得,他写的故事都是简略版,很快就看完一则,小女孩昂头问他:“故事是真的吗?”

“真的!”

“那我要试一试。”说着?拉俞慎思去自己的院子,并吩咐婢女帮自己找冰块。

书中第一个小故事讲的是冰块取火。

刚刚堆雪人玩了那么久的雪,再摆弄冰手?要冻伤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玩起?来忘乎所以,不知冷热,身边伺候的人再粗心大意,很容易病着?。

俞慎思托词劝说:“如今天?未大寒,冰太?薄,不容易成功。待天?寒冰厚,哥哥凿冰做给你瞧好不好?”

念念顿住步子,有点失望。看了眼手?中的书,琢磨下,这?话的意思是待天?大寒,小哥哥还会?来。

她认真地问:“你不是哄我?”

“我可不敢。”

小时候就是个小哭包,若是欺哄惹哭了,白大人能寻到他的住处问罪。

“那好!”拉着?俞慎思在后院廊子外的小凳上坐下,让俞慎思陪她看书,给她讲“物体的道理”。

前面厅中,俞慎言和白尧聊了许久,见?幼弟还没回来,担心幼弟贪玩起?来又像上次一样?没轻没重,便请白尧吩咐个人去看看。

不一会?儿下人来回话:“思少爷陪着?姑娘在晒太?阳看书。”

俞慎言安心,不贪玩惹事就行。

天?近午时,俞慎言准备告辞,请人去唤幼弟。

同幼弟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娇俏可爱,进门后颇有规矩地朝俞慎言施礼,“俞哥哥好。”

“妹妹好。”俞慎言笑着?回礼。

念念走到父亲身边,向父亲禀告刚刚后园的事情。

白尧见?女儿眉眼带笑,知道她很开心。女儿自知晓给她画书的小哥哥要入京,这?几个月没少在他面前念叨“小哥哥怎么还没来?”认为是哄骗她。

他宠爱地抚了下女儿的头道:“与爹爹一起?送送两位哥哥。”

念念多?有不舍-

俞慎言兄弟二人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念念才?回头望着?父亲,又满含几分期待地拉着?父亲的手?道:“小哥哥说,待天?寒的时候还会?过来,要陪念儿做实验。”

白尧刚刚粗略看了第一个小故事,若是亲手?实验也?是有趣的。

家中没有姐妹,他平日陪女儿时间不多?,女儿没有玩伴,倒是孤单许多?。

俞家的思儿贪玩了些,倒是不错的玩伴,遗憾的是个男孩子,年龄再大一点多?有不便,若是女孩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