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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第61章

冬月初盛都?又落了一场雪,高府门前的积雪天未亮已被下人清扫干净,一辆马车从街口驶过来,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俞慎思拨开车窗朝府门看,门庭高阔,朱漆大门紧闭。

俞慎言轻轻拍了下幼弟的背道:“待会儿见?到?高大人,知道怎么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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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点点头,“我都?记得?。”

俞慎言怕他年纪小,会因为俞氏之事怨恨外露,藏不住话,在来之前叮嘱他几?遍,不许他闹脾气。

俞慎微不愿见?高明进,没有?过来。俞慎言明年要参加春闱,无论依礼还是依例他都?要来拜见?。因为幼弟当年太小,已经不记得?高明进模样,便带他一起过来。总要让幼弟知道,那个杀了自己母亲,几?次要杀他们姐弟的人到?底什么模样。

兄弟二人刚下马车,府门便从里面打开,高晖迎出来。

俞慎言打量一眼二弟,待人走近低声问:“他可有?责难你?”

“不过是责骂几?句罢了,他哪有?工夫管我。大姐和表哥没过来?”

“大姐不想见?他,表哥打算年前再过来。”

高晖沉思一下点点头,“大姐不过来也好。”大姐最年长,当年绝大多数时间是大姐在母亲病榻前照顾,对当年的事记忆最深,又是女儿家,见?到?高明进或许会控制不住情绪。

高晖也有?点担心三弟童言无忌,拍着他的肩头,叮嘱一遍:“待会不许乱说话,言多必失。”

兄弟二人都?知道幼弟“歪理”一大堆,不得?罪他他懒得?搭理,得?罪他他高低得?怼两句。高明进若是提当年的事,幼弟能明讥暗讽和他干上。

“二哥不必担心,我知晓分寸。”俞慎思让兄弟二人安心-

高明进听到?下人禀报俞慎言兄弟过来,让下人将人领到?书房。

书房哪里是随随便便接待客人的地方?,俞慎言兄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敢掉以轻心。此人太会演戏,这么多年骗了多少?人,要提防些。

高明进正从书架最上面一排取下一个小木箱,听到?声音,转身见?到?走进门的兄弟仨,动作僵了下,打量起另外两个相对陌生?的少?年。

一位记忆中十来岁的孩子,如今已十八-九,长成大人。立身如松、俊朗如月,身上隐隐透着幼时模样。

另一位十一二岁小少?年,个头还没长起来,虽然与幼时完全两个模样,眉眼却?没变,与他生?母几?乎一模一样。

小少?年抬眼看着他,目光温柔平和,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在高明进打量他们兄弟的时候,兄弟二人也在打量高明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俞慎言看来,面前的人除了比当年老?了些,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这些年在京中在官场,还养出了一身庄重贵气。

俞慎思是第?一次见?高明进,打量仔细些。此人年近四旬,若是再年轻一点,用前世的词形容算得?上“肤白貌美?大长腿”,用这时代的话来说,可以称为“小白脸”,还是高配版。不过,此人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星目,端正大气,身姿笔挺,毫无半分阴柔之感。

上去一脸正气、人畜无害的温润文官,真正外面“老?实人”,家中“家暴男”的顶级版。难怪蒙蔽那么多人,披着羊皮的狼。

高晖的确是他们姐弟四人中长得?最像高明进的,只是高晖五官多了几?分清秀,身上也没有?高明进的沉稳,有?少?年人的不羁和张扬。

“晚辈俞慎言见?过高大人。”俞慎言恭敬施礼。

俞慎思乖乖顺顺地跟着见?礼。

高明进轻轻嗯了声,抱着小箱子走到?一旁待客的茶桌边,放下箱子,道:“坐吧!”

“多谢高大人。”

高明进望着俞慎言举止,和少?时一般还是那么有?礼有?节,轻叹一声,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过得?可还好?俞家对你们姐弟如何?可有?受什么委屈?”语气温柔,像个心疼孩子的慈爱长辈,好似当年的桩桩件件都?未曾发生?一般。

俞慎言心中冷笑,面不改色,回道:“多谢大人关心,家父家母对晚辈们疼爱,未曾受委屈。”

高明进满意地点头,“那便好。这些年我身在朝中,万事不由己,忽略了你们姐弟,对你们姐弟有?愧。如今看着你们个个都?长大,也算欣慰。”幽幽叹了声。

又关心地问:“春闱在即,你准备如何?春闱不似乡试,陛下对明年一科尤为看重,你自己可有?把握?”

俞慎言犹疑一瞬,怕再出当年那般事来,不敢实话实说,含糊道:“晚辈勉力一试。”

高明进再次叹息,微微低眸,眉间略有?几?分愁色,像个为孩子发愁担忧的父亲。随后让高晖将自己书案上的一摞文章取来。

高晖起身走到?书案前,见?到?最上面一篇是大哥乡试的文章,从字迹来看是高明进亲笔抄录。

他心下略紧,朝高明进瞥了眼,又担心地向兄长望一眼,取过文章递上前。

高明进接过一摞文章,翻着纸张道:“这些是你乡试和这几?年在排云书院读书每年春秋两考的文章。”

俞慎言紧张几?分,盯着那一摞文章。他坐在下首,瞧得?见?上面的字迹,认得?出一篇篇都?是高明进亲笔。从纸张颜色和墨迹看得?出,这不是一次抄录,而是几?年来逐次抄写。

高明进又道:“我都?仔细看过,每一次考核都?有?很大进步,特别是今年春秋两考的文章,迈了一大步。文章文理通顺,议论驰骋、词意透辟,算上等文章。我亦看了林山长的批语,评价中肯。以你现在的文章,明年春闱当能高中。”

俞慎言不知高明进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高明进这几?年一直在盯着他。否则不可能拿到?他这几?年春秋两考的所?有?文章。而且盯着他的人可能就是他身边的人。

本以为这几?年高明通兄弟消停下来,一切都?风平浪静,原来是把明面上的手伸到?了暗处。

他心底升起几?分寒意。

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俞慎思此时也心有?余悸。这几?年他们姐弟一直在高明进的眼皮底下,只是,高明进既然派人盯着俞慎言,应该有?很多机会动手,竟然由着他一点点成长,倒是让他有?点捉摸不透。

这人心思太深。

他明年也要考排云书院,不知道高明进会不会也在他身边安插个人?

此人比高明通兄弟二人手段阴狠,不得?不提前防着。

他微微垂眸想着此事。

俞慎言欠身客套道:“高大人过奖,承蒙高大人厚爱,晚生?浅薄之论,让大人看笑话了。”

高明进笑了笑,将文章放在手边茶桌上,如话家常般说道:“这几?年你成长很快,的确是我没想到?的。然春闱虽不必太过担忧,想要考出好名次却?非易事,殿试更是如此,若是落在三甲,恐要等补缺。如今朝中之事,你许是不太清楚,你既过来我便与你说说,免得?你两眼一抹黑。”

俞慎言以为高明进只是客气话,却?没想到?高明进并未敷衍,真的一件一件与他详说。

高明进所?谈之事,有?些是他前几?天去拜访白尧时谈到?,高明进所?言与白尧略有?出入。可以看得?出是二人对待一些问题上态度不同,这源自白尧身在翰林院,高明进身在户部,各自立场不同。高明进竟没有?将他朝偏了引,像真的要帮他。

春闱前不少?举子去拜访同乡官员,或者拜访乡试座师,都?是想得?到?这些朝中官员的指点。俞慎言今日过来不过是碍于?礼不得?不来罢了,他从未想过从高明进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朝堂之事,更别说他的提点。

高明进一连串操作,让兄弟三人如坠迷雾,一时不知对方?目的-

俞慎思上次没能够听到?白尧与俞慎言的谈话,这次倒是把高明进对朝局的分析听全。

朝中局势颇为复杂,陛下想做的事太多,但国库不足是最大的弊病。太子和衡王年岁渐长,这二年参与政事,朝中明年有?了站队的倾向。很多政令因为牵扯到?党派利益,实施起来举步维艰。

陛下是一个头两个大。

高明进身在户部,自不会轻松哪里去。

听了许久,俞慎思也看出来,在这个士农工商的阶级时代,剥削先从商人开始。如今朝中对于?增加国库想到?的法子,一是卖官于?商,二是提高各种商税。他们觉得?还不够,如今又有?官员提出增加田税。

一群吃皇粮不纳税的人,中饱私囊,净想着怎么去压榨底层百姓。大盛朝百姓赋税徭役虽不重,底层百姓也不过勉强混个温饱。这口饱饭还没吃几?年,这些吃饭不种田的人又要折腾。

看高明进演了半天戏,装足了“慈父”,他谨遵俞慎言叮嘱忍住没开口。如今听到?高明进这个身在户部的官员,对增加赋税盘剥百姓的事持赞同的态度,俞慎思终于?忍不住,怼道:“以晚辈之见?,与其卖官于?商和不断提高商税、赋税压榨商人百姓,不如官绅纳粮,再抄几?个巨贪来得?快。相比向内索取,不如扶持海外贸易……”

话未说完,其他三个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俞慎言严厉呵斥:“住口!”

俞慎思悻悻闭嘴。

俞慎言忙起身道:“高大人莫怪,舍弟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是晚辈管教有?疏,请高大人见?谅。”

高明进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一直没太在意的小少?年,此时被教训得?有?点不服气,面露倔强。看得?出对朝臣们提议不满,或者说对他的看法很不满。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恰逢他春闱伤了手,算命先生?说此子与他命中相克,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加之这孩子走路、说话都?很晚,并不像聪慧的孩子,他也没怎么上心过。

听闻今年年初参加童试,县试得?了案首,府试第?二,半点不比兄长差,反而有?过之。

今日倒是让他见?识到?了,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语出惊人。

他冷笑问:“官绅纳粮?你知道会得?罪多少?人吗?知道实施起来多难吗?就连你大哥和你都?是利益受害者。”

俞慎思自然知道,自古以来,触动上层阶级利益,实施起来都?难。

“提高商税和田税也难,不过难的是商人,是穷苦百姓,没人在乎,他们也没办法像高大人这般站在朝堂上为自己争辩发声罢了。”

高明进冷笑问:“你这是替他们与我争辩?”

俞慎言再次呵斥:“思儿,不得?胡言!”

俞慎思明白俞慎言担心,是怕他明面上得?罪高明进,今后高明进对他不利。

就算没有?今日之言,高明进就会放过他们?这么多年他们老?老?实实,对方?不是还把手伸到?暗处?既然注定了,不如激一激对方?,或许能够看到?那只背后的手。

他欲再开口,触到?俞慎言严厉的目光,知道对方?动了怒,便不情不愿将话咽回去。

对高明进恭敬道:“晚辈不敢,只是在高家村为母守孝几?年,看到?了高家族人日子不易。想着高大人如今身在朝堂,眼看又要高升,必定心系族人,会替他们着想,也替同样的穷苦百姓着想。”

高明进对这个孩子打量了一会儿,幼时说

话晚,如今嘴巴挺利索,小时候有?点怕生?怯懦,现在想法倒是够大胆。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孩子身上一点都?看不到?幼时影子。

不说话时恭恭顺顺,乖巧得?让人忽视,一开口就叛逆得?很,明嘲暗讽。

他问道:“抄没巨贪,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没人给晚辈出主意,是晚辈自己信口胡说。”俞慎思顿了下,蓦地粲然一笑,“不过,高大人可以考虑下,晚辈倒是觉得?这个可行,这个总比官绅纳粮容易些吧?”

前一瞬还据理力争,下一瞬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看得?高明进心里发毛。

还真的小瞧这孩子了。

不知刚刚一番话谁教他,目的何在,他不信是这孩子一时胡言。

他朝俞慎言瞥了眼,他对这个小少?年不了解,对俞慎言了解,这孩子在他身边教养十年,是什么性子他清楚。从这些年的文章也窥得?出,这种事不像是他教出来的。

孩子不承认有?人教,他没有?追问下去,此事查起来也不难。

他笑着道:“你的想法的确能够解决国库问题,但阻力太大,不切实际。”又叮嘱,“这种话以后别在外乱说。”

俞慎思心道,你是怕外人知道我和你说过吧?真有?什么动静,你就是第?一个被怀疑之人。

他拱手道:“晚辈见?识浅薄,自不敢在外信口开河,刚刚的话高大人听个笑话便是。”

高明进笑着点点头,不再谈论朝政之事,取过手边小木箱,起身亲手递向俞慎言。

俞慎言这才?注意到?高明进露出袖口的右手手腕缠着绢帕,绢帕下似乎贴着膏药,隐隐有?膏药的味道。这是当年受伤的遗患。

受伤后的那几?年,每逢阴雨寒天他的手腕都?会酸疼无力,有?时候提笔都?困难,甚至有?大夫说今后手可能半废了。他想尽办法,咬着牙练习手腕力道,练习书写,虽然受尽苦楚,却?终是有?好转。后来提笔书写也不成问题。

未想到?十多年过去,手腕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俞慎言没接。

高明进道:“这里面是前朝杨晏大儒所?著的四书纪要原手稿,你幼时比较喜欢这套书,我寻来送你。”

俞慎言抬眼望着高明进,不知道他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他幼时随苏夫子读书的时候,的确喜欢此书。杨大儒阐述深入浅出,容易理解。但当时临水县零零散散就寻到?两三本,寻不到?整套。后来高明进从外地求学归来,送了他一套,因为疏忽,没有?发现其中有?一册书印刷模糊。高明进花了整整三日,废寝忘食,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手抄一册补给他。他爱若至宝。

那时候,他或许真的疼爱他的。

可是后来他也是真的想毁了他,杀了他。

再看到?这套书,俞慎言不禁觉得?讽刺。

他推辞道:“多谢高大人好意,如此贵重之物晚辈不敢受。晚辈打扰已久,不敢再扰高大人,晚辈先告辞。”

俞慎言带着幼弟踏出书房,高明进将小木箱递给高晖,“替为父送过去。”

“父亲相送大哥都?不收,孩儿送大哥更不会收。”

高明进目光严厉望过去,高晖心里埋怨一句,接过小木箱,“是。”

俞慎言二人刚跨出高府,高晖跟着出来,无奈地道:“非让我给你送来,大哥就收下吧!若是觉得?看着碍眼,就转手送给他人。”

俞慎言冷笑道:“他今天戏做得?挺足,当年的旧事都?翻出来。我尚没弄明白他今日做这一切用意,东西也不敢收。你还回去。”

高晖没有?强送,应下。

然后又拍了下三弟的肩头道:“你不是说知道分寸不乱说话的吗?”

俞慎思本来就想全程当哑巴,抵不住高明进说话气人,置百姓生?死不顾。他身在户部,如果支持增加田赋,就是给天下百姓肩上再压一座山,他不得?不开口。他嘀咕道:“我就是听他说那些不顾百姓死活的话不顺耳,想顶他两句。”

高晖笑了下,还是教训口吻道:“你顶他一时舒服了,不知道会惹来麻烦吗?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会查你身边的人。他了解苏夫子,不会怀疑苏夫子,很可能怀疑到?表哥、李夫子和白大人。白大人在朝为官,恐要第?一个被他怀疑了。”

“白大人出身官宦世家,此事触及白大人的利益,他应该不会怀疑白大人。”

“待会我也会和他解释,希望他不要多想。”

“有?劳二哥!”-

上了马车后,俞慎思就看到?俞慎言冷着一张脸,瞪着他不同他说话,还在为他刚刚出口说的事生?气。

他小声道:“大哥生?气是因为损了你的利益,还是为我担心?”

“你说呢?来的时候我叮嘱你多少?遍,你答应好好的,怎么还口无遮拦?”俞慎言生?气地扯着他的耳朵教训。

俞慎思哎哟叫疼,俞慎言松了手,戳着他脑袋命令:“回去把上个月背的书全都?默一遍,错一个字一戒尺。”

“啊?太多了默不完。”

“不罚你,你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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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揉着耳朵,委屈道:“说不定高大人还真听进去我的建议呢!”

“他会听你胡言乱语?”

俞慎思忙道:“我见?他听到?此话时眼中有?一抹神采,似乎有?想法。他距离户部侍郎还差一步,说不定觉得?这是个机会呢?他在仕途钻营上什么事干不出来?”

俞慎言取笑问:“你这是帮他升官?”

“我可没那么好心。”

得?罪人升上去的官,迟早被人拽下来。

高明进真有?那本事能够把事情办了,国库充盈,皇帝要做的事能够实现,是惠及百姓之事,暂时让他升官又如何。

俞慎言盯着幼弟打量许久,想到?刚刚的建议,不像是十一二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他问道:“这些李夫子教你的?”主张和想法倒是有?些李帧的风格,李帧素爱史书,正史野史都?涉猎,这两个月没少?教他这些。

俞慎思可不想李帧背黑锅,笑道:“我自己瞎琢磨的。”

片刻后,见?俞慎言还在想这件事,便转开话题,提起高明进拿到?他文章的事,问道:“大哥觉得?会是身边的什么人?可有?猜测?”

俞慎言回想片刻,摇摇头。

书院的夫子,身边的同窗,抑或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可疑,至少?他没觉得?身边人有?可疑之处。

但这支暗箭一直在。

“或许明年春闱,这支暗箭就离弦了。”

第062章第62章

俞慎言没有将高明进暗中派人盯着?他的事情告诉俞慎微,让幼弟也不许说,免得大姐替他担心?。

他的事情他自己可以处理?,大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俞慎微入京这些天常出门了解绣品生意之事,前两日沈老板介绍一位本地做绣品生意的商人给她认识,带来的十?几箱绣品对方?全收了。看在沈路的面子上,没有压她的价。

她也发现自己收的绣品有一些根本卖不上好价,京中多达官显贵,对绣品的要求高,也较挑剔。

这几天若逢天气好,她便会出门了解京中绣品的市场行情。

院子中人,两个要准备明年春闱,一个半大孩子,完成功课后,就坐在门前发呆,像个懒猫一样,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琢磨什么?。

只有李帧得空陪着?俞慎微,兄弟几人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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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高明进又让高晖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书,一次是听闻俞慎思?受了寒,送了些补品。都被俞慎言退了回去。

腊月中旬,俞慎思?病情好了些,裹着?厚厚的衣服在门前晒太阳。

高晖过来时,见他像个胖蚕蛹一样,取笑他一番,并教训道:“不许你?玩雪你?不听,现在病了这么?多天,长记性没有?”

俞慎思?翻他一眼,扯着?嗓子冲院子喊:“大姐、大哥,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病了。”

在各自屋内的人,被他这一嗓子都喊出来了,高晖调侃问:“知道错了?”

俞慎思?诡异一笑,指着?高晖扭头就告状:“就是二哥那年将我扔下河冻伤了,留下的病根。”

高晖:“……”

俞慎微姐弟二人回想起?当年的事,幼弟的确病了一阵子,脚还摔伤。

高晖忙解释:“大姐、大哥,别听他胡说,大夫都说没事的。就是他不听话?贪玩着?了寒。”

“那也是因为有了病根,否则不会着?寒。”

俞慎微走过来,对高晖教训:“思?儿说得不无?道理?,他年纪那么?小?你?将他扔进冰冷的河水里,能不留下病根吗?你?一时鲁莽冲动,伤了思?儿身子,下次记得做事慎重。”

高晖瞥了眼得意的三弟,回道:“那件事我知道错了,已经改了,大姐以后别再拿那件事骂我了,我心?里也不好受。”说着?头垂了下去,面露愧色。

事情过去好几年,二弟的确悔改,俞慎微也不忍心?再戳二弟的心?,免得伤了兄弟感情,嘱咐道:“以后多疼着?他些。”

“知道了。”

俞慎微转身去灶房端茶水,高晖伸手便揪着?俞慎思?耳朵小?声教训:“好几年了,你?怎么?还记仇?”

俞慎思?摇头挣掉高晖的手,“谁让你?取笑我。”

“小?心?眼儿!”

俞慎言看到两个弟弟打闹,知道刚刚幼弟只是小?小?报复二弟,没有真怪二弟,笑着?走过来,在旁边小?凳上坐下,询问二弟高明进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高晖讥笑道:“年前是他最忙的时候,估计不会有什么?动静。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高晖在下人搬来的凳子上坐下,询问:“大哥可认识朱茂?他是排云书院学子,明年亦参加春闱。”

俞慎言回忆了下,摇摇头。排云书院举子众多,春秋两考的成绩张贴出来,他往往只关注在他前面的学子。至少在前面一等中他没见过这个人名字,或许是落在后面几等。

“你?怀疑他是高大人的眼线?”

“我不能确定。”高晖道,“最近来拜访他的同乡举子比较多,他因为年底忙,见的并不多,但我都留心?观察。朱茂此人是他乡试同年之子,送的礼也比较重,二人在书房中谈了许久。我借着?换茶水的机会进去,见到他在茶几上用水写了几个字,因为擦拭比较快,我只瞥见了一个‘盐’字,不知何意。

我打听过,朱茂父亲的功名止步举人,后来补了教谕的缺,家中也没有和盐有关的人和事。我没弄明白是何意。但高大人当时神?色几分紧张,事后还将我骂了一顿,让我更觉得此事蹊跷。”

以他户部?官员的身份,谈论到盐,莫过于盐官盐商盐课之属,他还不至于会贩卖私盐,但也不能保证,这是暴利。

俞慎言想了一阵没有想明白,回头见到裹成粽子的幼弟盯着?面前茶盏在出神?,小?脑瓜子不知又琢磨什么?。

俞慎思?注意到身边人看着?他,回过神?说道:“二哥可以去问问沈老板,他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见识比我们多,或许知道一些。”

高晖揉了下幼弟的脑瓜子道:“好好养病。”起?身对俞慎言道,“我先过去了,大哥若是遇到那个朱茂也留个心?。”

走出去几步又回身道:“钟熠和宗承文?、宗承良兄弟前些天去过高府,大哥见过他们吗?”

“没有。”自乡试后,他几乎没见过他们,平日也鲜少有书信往来-

几日后,俞慎言就收到了钟熠的邀请,他们是临水县时的同窗,如今同在京中,自要相?聚。

宴饮结束分别之时,宗家兄弟先离开,钟熠向俞慎言问起俞慎微之事,说道:“听闻令姐也在京中,许久未见,她近来可好?”

俞慎言亲眼见过两人青梅竹马的感情,所?以对后来两人缘尽无?奈中也有几分惋惜。大姐最初那两年忘不掉他,或许心?中也曾有过一点点期许,期盼对方?能够说服父亲吧!但钟家既然选择了高家,钟熠也没有站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该彻底忘了。

他冷笑一声,说道:“钟兄如今问起?家姐之事有些失礼吧?”

钟熠眉间覆上一层愁云,点了点头,“是我冒昧了。”

俞慎言又道:“钟兄订亲有两年了吧?一直没听到喜讯,准备春闱后成亲吗?”

钟熠苦笑了下,没答他。

俞慎言最不喜他在儿女之事上拖拖拉拉的性子,对大姐的事情是这样,现在对未婚妻又是如此。身为男儿该有的担当一点没有。

他很不客气地道:“恕我直言,姑娘家不比儿郎,两年对于她们来说犹如我们男儿十?年,耽搁不起?。你?既已订亲,就莫负了人家。”

钟熠轻轻叹息,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

俞慎言告辞离开后,钟熠在原处站了许久,手摸上腰间的荷包,又是一声叹息。

随从上前一步小?心?地道:“小?的刚刚听良少爷身边的人说,俞姑娘上个月在外面奔走时,身边有一男子陪着?,那人不是施少爷,两人也不似主仆。”

钟熠手顿了下,捏紧了荷包,面上愁云更多一层,迈步朝马车走去-

高晖并没有从沈路那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个朱茂在年后又去了高府一趟,与上次一般,和高明进在书房相?谈许久。高晖这次没有进去,在门外听到里面聊的都是关于下个月会试,好似朱茂只是来请教学问。

高晖琢磨着?问:“莫不是今科春闱考题和盐有关?”

瞿永铭闻言紧张地道:“此话?不可乱说,高大人怎么?可能那么?早知晓考题,主副考官和房考官都没定呢!”

“考官没定,但第一场考题是陛下出的,也许有人想要左右陛下出题呢!”

“越说越离谱!赶紧闭嘴!”瞿永铭压着?声喝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言也让高晖休胡言乱语,左右陛下出题,那是欺君大罪。高明进还没那本事,他的老丈人郭阁老倒是有几分可能。

若此事是真的,高明进已经牵扯进去。科举舞弊,依着?大盛律官员舞弊问斩,家人流放或没为官奴。

高晖身为高明进之子,岂能脱罪。

“应该不是。”俞慎言道,最好不是。

他高明进是升是贬,是斩是流,他不管,但是决不能连累到二弟。在二弟没有脱离高家之子的身份前,他高明进最好别自己找死。

想让二弟摆脱高明进之子的身份,一时半刻太难。

高晖心?中也清楚,高明进若是问罪,他如今是高明进长子,必受牵连-

李帧端着?茶水点心?走进堂屋,劝道:“别胡乱猜了,先尝尝合不合口。”

“你?做的?”高晖接过一盘,尝了一块,夸道,“还不错。”

俞慎言尝了一小?口道:“看来是李夫子做的,符合他的口味,很甜。”

俞慎思?咬了一块后,却说道:“这肯定是大姐做的。”

“为何这么?说?”

“最近大姐做的点心?都偏甜,李夫子做的都偏咸。”

俞慎言没怎么?注意这个。

看到端着?另一盘糕点进来的大姐,俞慎言尝了一小?片,是咸的。再看两盘糕点的外形,明显甜味的模样差了些,很符合大姐的手艺水平。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剔。”瞿永铭揶揄道。

这段时间他瞧出来李夫子不仅仅是高晖的夫子,他和表妹之间情投意合。

高晖端起?茶盏顺了口,询问李帧对此事的看法,李帧看事情往往比他们深一些。

李帧坐下来道:“这我真猜不着?,也许这盐是盐,春闱是春闱,本就是两件事,是你?们混淆在一起?了。”

高晖想了片刻,还是觉得这两件事有牵扯,他查不出朱茂和盐有什么?关系。

今日天阴,外面早早就暗下来,小?厮进来掌灯,高晖故意问:“思?儿,你?功课完成没有?”从他晌午过来,他们几个聊天三弟在旁边听,他们在吃喝他也吃喝,书没看一页。

三弟的功课平日都是要到午后才能完成。

俞慎思?狠狠翻他一个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来没完成,快回屋去。”

俞慎言也吩咐:“先去把?今日功课完成。”

俞慎思?站起?身,朝高晖的脚踩了下,转身出门。

高晖轻叫一声,责怪道:“目无?兄长。”

俞慎思?不搭理?他回自己房间去,文?章写到一半,伺候他的小?厮端着?茶水进来。

见到桌子上摆满东西,便挪了挪位置,不小?心?将研墨用的清水碰翻。小?厮忙去擦,手中茶盏里茶水晃出来,正烫到俞慎思?的手,俞慎思?躲了下,又将茶盏打翻,顿时桌面一片狼藉。

俞慎思?不顾被烫到的手,忙去抢救自己的书和文?章。

“怎么?了?”高晖听到声先过来。

“没事,洒了水。”

高晖瞧见他手背上烫红一片,忙让人取冷水。

“没事,茶水不算烫,天冷,一会儿就好了,只是我的书,还有这两篇文?章。”他忙拿到一旁的炭盆边,不知道烤一烤能不能救得回来,否则又要重写。

俞慎微几人听到这边动静大,不知出了何事,都过来,高晖已经用冷巾帮幼弟敷着?手背,旁边小?厮战战兢兢俯身跪着?。

“没事,真不烫。”俞慎思?取下冷巾,手背只是烫红,并未烫伤。担心?几人责怪小?厮,解释道:“是我不小?心?打翻茶盏,不关墨池的事。”

俞慎微见幼弟的手的确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叮嘱他小?心?些。

高晖也瞧出没事,兄姐离开后,他重重拍了下三弟被烫的手,教训道:“踩我,报应来了吧?”

俞慎思?白他一眼,一把?将人推开,“别碍事,我要烤书。”

高晖揶揄他,“你?慢慢烤,再烤白纸也烤不出黑字来,今日的功课还要写。”

俞慎思?瞧他得意,顶他一句,“说不定就烤出字来了呢!”

高晖也故意和他抬杠:“来来来,你?烤出字给我看看,烤着?了差不多。”

“你?别不信,只要用盐……”俞慎思?脑海中忽然闪现一句话?,顿时愣住。

高晖瞧他神?色,听到他说“盐”字,知道他想到什么?,忙问:“盐什么??”

“盐卤窗纸上,烘之字显。”俞慎思?道,“《物类相?感杂》里有记载。”

“你?的意思?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高大人的那几个字是否与此有关!”

高晖看着?炭盆边的文?章沉思?片刻,高大人的那几个字到底要和朱茂说什么?,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不过三弟说的这种也不是不可能。

他起?身去和俞慎言等人说三弟的猜想。

自古以来没有哪一场科举是干净的,或多或少都有舞弊,几人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若高明进的那个“盐”字是指点朱茂如何舞弊,即便朱茂被查出来,依高明进的心?机,没有直接证据的事,他能把?自己摘干净。就算是摘不干净,他没有直接参与进去,被问罪也不会是多大的罪,高晖不会受他连累。

春闱近万人,冬日穿着?厚实,一场三天两晚,每个考生带的东西又多,寅时入场,夜黑只能掌灯。士兵搜检再严苛,都有疏忽,可能不会注意到考生携带的东西或者衣服上是否有被盐卤写满字,这本就不宜察觉。

也从没有哪场春闱,搜检的士兵将考生的东西拿到火上烤的。

“且不说有没有此事,就算是有,怎么?让这事暴露出来?若揭发,那就是直接和高大人公开对立,对我们绝无?好处。万一有误,我们便是将脖子往高大人刀口上送。”瞿永铭道。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只是思?儿的猜测,并不是真凭实据。

俞慎思?道:“科举没有哪一场是干净的,就算没有高大人这一出,也肯定有旁人。下个月大哥和表哥会试,我们管不了别的,至少让大哥和表哥在这场会试里得到多一点公平。我们虽然没办法揭露此事,但是白大人在翰林院,他为人清正,想必也见不得此事,或许可以帮我们。”

“此事你?如何与他说?”此事还没影,总不能说高大人指点考生舞弊,白大人恐怕也会认为他们胡闹。

“我有办法。”

第063章第63章

正月初,下过一场雪,天寒地冻,俞慎思带着?一份“礼物”去白府拜年?。

年?前天冷的时候,他过来陪念念做实验,后来因为?病倒,还有两个小实验没有做完。这几日他又写了一本《物理小故事》带过来,当然,这本物理小故事不纯粹。

这次俞慎言没有过来,他自?己一个人,这样才不会?让白大人多联想。

念念对小实验十分感兴趣,动起?手来乐此不疲。

白尧休沐,就坐在堂中?的暖炉边看着?两个孩子折腾,一会?儿点?蜡烛,一会?儿找纸,一会?儿木盆,一会?儿铜镜……院子里的婢女进进出?出?,跟着?忙得团团转。

他也庆幸屋内宽敞,够两个孩子折腾。

女儿玩得开心,他也高兴。偶尔想,思儿这小子待兄长春闱后回乡,女儿唯一的玩伴就没了,恐要孤单。他在京中?没有至亲,女儿渐渐大了,许多事情他一个父亲不方便教,是否要将她送到母亲身边,或者是送到岳父岳母那里。

女儿长这么大,除了那年?春闱与她分开,便再没分开过,心中?十分不舍。

不禁犯起?愁来-

“爹爹,念儿送你一幅画。”念念拿着?一张纸兴奋地跑到白尧面前,递给他。

白尧接过女儿手中?的纸看了眼,纸张略有点?皱,上面似乎被涂了什么,但空白瞧不出?来。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儿。

念念有点?捉弄父亲得逞的小心思,咯咯地笑起?来,“爹爹仔细瞧,这是女儿画的爹爹的像。”

白尧将纸两面都仔细看了看,还是空白什么都没有。

念念拿起?父亲的手,“爹爹将纸放在暖炉边仔细瞧,一会?儿就瞧见了。”

白尧将纸展平,依言放在暖炉边,真的见到了原本空白的纸上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影,由模糊渐渐清晰。正是女儿画自?己在此处闲坐的样子。

“这是?”

“盐卤显字,是这个小故事。”念念激动地将桌上的书翻到相对应的一页,递给父亲。

白尧取过书看了看,原来说?的是科举舞弊。有考生?用盐卤将文章写在衣服上,待到了考场内再用烛火烘烤,就显现出?字来。

以前听人提到过,只?当是戏言,今日竟是亲眼见到了。

他当即想到下个月春闱,暗地里恐亦有此事发生?。

他叫过俞慎思,先询问这盐卤显字之事,然后又询问:“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他读书科举这么多年?,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这孩子不过十多岁,童试都没有考完。

俞慎思恭敬地回道:“晚生?是在江湖话本上看过,这种方式最?初是用来传递机密消息,后来被有心之人用在了求取功名上。不仅盐卤,话本上说?了好几样东西?,都是同理,经过烘烤便能够纸上显字。有的甚至比盐卤更隐秘。”

白尧看着?画若有所思。

俞慎思见白尧这神色是朝今科春闱上想了,便顺势说?道:“不知?今科春闱会?不会?有人也用此手段。这种舞弊方式,搜检的时候士兵很难察觉,极容易让其蒙混过去,总不能将考生?的东西?拿到火上烤。”

白尧听到最?后一句话,抬眸看了眼俞慎思,又沉思片刻,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下。再看面前两个孩子,面露长辈的慈爱,对女儿夸道:“念念送的画,爹爹很喜欢。还有小实验要做吗?”

“嗯,还要再做两个。”

“和小哥哥去做吧!注意莫伤着?了。”

“好。”念念开心地拉着?俞慎思跑去自?己的“实验基地”。

白尧拿着?画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看两个孩子玩得开心,起?身出?门。

俞慎思猜,他是在琢磨这件事。

白尧为?人清正,也有一腔热血,此事不知?则罢,知?道了自?然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管一管-

破五后,朝中?各衙署恢复运行。开年?第一件国事便是二月会?试,内外帘官的选任从年?前便开始商议,一直未有定下来,年?后进入紧张的商议之中?。

俞家姐弟一直没有听到朝中?有任何关于应对舞弊之策。猜测是白大人没有帮这个忙,或是官场复杂,有心无力。

俞慎思借着?去白家陪念念做实验的

机会?,侧击旁敲提到此事。从白尧的反应看得出?,朝廷不是没有任何举措,只?是没有对外放出?话来。

这让俞慎思想不明白。

俗话说?上兵伐谋,放出?消息,震慑考生?,让那些想舞弊的考生?自?动打消念头不是上策吗?难道要等他们?入院的时候抓住了惩治?

图啥?

耗费人力不说?,也有损朝廷脸面,难不成为了彰显朝廷的法度和态度?

他猜不透朝廷想干什么,但朝廷的决定肯定有其更大的用意。

朝廷各衙署忙着会试的各项准备,待考的学子也都进入紧张状态。

俞慎言临考心态一直很稳,瞿永铭略差些,相比其他的考生?则好许多-

二月初六是俞慎思生?辰,为?了缓解两名考生?的压力,小院子里的人热闹起?来,为?他小小庆祝一番。

高明进命人给他送来生?辰礼。是一枚长命锁,还是古玉镂空雕刻,价值不菲。

原身从出?生?到病逝都没被高明进这么看重过,现在无事献殷勤,能有什么好心。

他嗤笑着?对来人道:“替我谢过高大人,晚辈小小生?辰,受不起?他如此贵重之礼。”

来人谄笑道:“老爷说?这不仅是贺思少爷生?辰,也是给思少爷的谢礼。”

“谢我什么?”俞慎思糊涂,朝一旁俞慎言几人望去。

他就年?前随着?俞慎言去见过他一面,还当面顶了他一通,没记恨他事后害他都不错了,还谢他?

莫非还真的听得进去他的建议了?也没听到朝中?有什么新的政令,更没听到高明进得陛下夸赞赏赐或者升官发财。

这只?奸猾的老狐狸想干什么?

俞慎言几人俱猜不透谢从何来。

来人讨好般笑呵呵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是传话。”

高晖冷笑一声将盒盖子啪地盖上,“姚叔带回去,思儿不喜欢。”

姚叔哪敢带回去。上几次送东西?被拒收,回去没少挨骂。这次老爷特别叮嘱,他是无论如何要将东西?送出?去的。

他道:“长者赐不可辞,思少爷如今虽是表少爷,这礼也是长辈赏赐,思少爷还是收下吧!”怕几人为?难,立即躬身道,“小的不在此多扰几位少爷和姑娘,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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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叔离开后,俞慎言细问高晖,高明进是何意。

高晖一直在高府,没有听到任何消息,高明进那边只?是开年?春闱他忙了些罢了,其他一切如常。

俞慎言担心有什么他们?忽略的地方,若这谢礼只?是因为?当日幼弟的建议倒罢了,就怕还有别的深意。

李帧见姐弟几人为?此事琢磨,劝道:“别多猜乱了心神,慎言,你和瞿少爷后日下场,心思要全?放在会?试。”

俞慎微也回过味来,无论高明进什么用意,弟弟和表兄的会?试不能受影响,提醒弟弟和表兄,“现在你们?会?试最?要紧,这几日小心些便是,其他的事情我们?会?提防着?。”

俞慎言应了声,心中?还是不放心,怕再出?院试时的事-

傍晚高晖回高府,将那份谢礼还回去,当面询问高明进,谢字何来。

高明进打开礼盒,取出?那枚长命锁玉佩,摩挲着?笑道:“后日你便知?晓。”

后日正是会?试入院之日。

他紧张地上前一步,“你……要对大哥做什么?”

高明进脸色冷下来,扫高晖一眼,将玉佩放下,教训道:“你就这么看为?父的?”

高晖沉着?脸没回话。

高明进态度又缓和下来,叹了声,语重心长道:“为?父知?晓你大哥他们?前几年?回乡吃了不少苦,你因为?此心中?怨为?父。但此事为?父和你解释过,为?父并不知?情。你大伯也是一时疏忽,并非有心而为?。让你大哥他们?过继,是因为?你舅舅当时幼子夭折,一病不起?。为?父这么做,一是想宽慰你舅父,二来是不忍看着?你外祖家断了香火。”

这些年?他已?经看够了父亲这副深情无奈的嘴脸,年?幼时他信以为?真,现在只?觉得反感。

没有他的私下授意,大伯为?什么那么做?他敢那么做吗?

一次是疏忽,次次还会?是疏忽吗?

过继之事,当年?他一度认为?父亲连大哥都过继出?去,却将他留在身边,是疼他舍不得。那时不知?真相,好哄好骗,现在他不是孩子了。

之所以没将他过继出?去,起?初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要留一个原配的孩子在身边。现在更多是为?了必要时牵制大姐大哥他们?,令他们?投鼠忌器。

对方爱演戏,他乐不乐意也陪着?演了这么久,以后就演下去。

他忙垂首认错:“孩儿不孝,误会?爹了。”

高明进将盒子递过去,“这枚玉佩是为?父特意请人打磨,你替思儿收着?吧!”

“是,孩儿替思儿谢过爹。”-

二月初八,贡院大门大开,癸丑科会?试第一场考生?入院。

俞家姐弟居住的小院距离贡院不远,深夜就听到了贡院那边鞭炮声,士兵四处街道敲锣提醒赴考的考生?莫贪睡误了时辰。

家中?两个人要赶考,未过子时院子里的人都醒了,忙着?准备。

二月已?经开春,然盛都二月初比宁州府腊月天还冷几分。前几日下了场雪,这两日化雪,夜里寒风一吹,直打哆嗦。

俞慎言和瞿永铭要带的东西?很多,其他倒罢了,冬日里的吃食是最?难安排,俞慎微让他们?吃些再过去,路上暖和些,考场内不能吃得这么舒心。

出?发前,俞慎言一朝被蛇咬养成了的习惯,将身上穿戴和要带的所有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即便是大姐准备的,他也细细检查,只?怕有人暗处下手。并且帮瞿永铭也检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锣声响了第二遍,俞慎言和瞿永铭动身出?发,俞慎微和俞慎思去送考,李帧也跟着?过去。出?门又遇到高晖。

朝贡院去的街道上车马行人如潮,贡院门前大街灯火通明,大门处更是明如白昼。

序进牌是按照省府来分,几人对二人叮嘱多遍,目送二人朝南原省考生?那边过去。

俞慎思心中?还在想着?盐卤之事,一直没有听到动静,想必今日就要见分晓了。可搜检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

难道是自?己读错了白大人之意?

他正琢磨着?,抬头见到钟熠走过来,“钟哥哥。”他笑着?唤了声,“大哥已?经过去了。”

钟熠点?了下头表示知?道,目光落在他旁边的俞慎微身上。

俞慎微很自?然地打招呼,笑着?道:“祝钟公子今科杏榜高中?。”

“多谢……俞姑娘。”钟熠想唤微儿,终是觉得自?己不配这么称呼,改了口。他又朝俞慎微身边的年?轻人望去,觉得有一丝熟悉,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李帧点?头问好。

高晖见钟熠的目光一直停在大姐和李夫子身上,两步走到钟熠面前挡住他视线,笑着?问:“熠哥,怎么不见承文哥,你们?没一起?过来?此处风大,钟哥还要考两三?天,莫在这儿吹冷风着?了寒,快排队进去。我大哥说?不定在前面找你呢!”

揽着?钟熠转了个身,拱手道:“钟哥,小弟祝你杏榜高中?。”

钟熠被高晖推着?走了几步,旁边考生?和送考的人已?经隔开他和俞慎微-

李帧朝身边人打量,但见她目光没有望向钟熠的方向,而是朝南原省队伍望去,微微垫着?脚,似乎想看俞慎言在什么位置。

他笑了笑,宽慰道:“不必担心他,他不是当年?那个小少年?,不需要你这个大姐为?他操心。”

俞慎微回头看了眼李帧,想到当年?在戚婆婆家租房的时候,那会?儿大弟弟和如今思儿差不多年?纪,她的确常常担心,每次进城送绣品,都要过去看望弟弟,给他们?送东西?,还会?叮嘱许多。

一转眼,弟弟都长大了。

“我们?到那边避风处等吧。”指了指不远处墙角。

“嗯。”-

两人刚走几步,忽然有人拉了李帧一把,唤道:“怀知?。”

李帧回头,面前是熟悉的面孔,他稳了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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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打量了眼李帧,忙松开手,拱手歉意道:“兄台见谅,在下认错人了。”还是忍不住向李帧的脸打

量,面露几分疑惑,“兄台与在下的同窗几分像,天黑没瞧清楚。”

李帧客气回道:“无妨。”

俞慎微当即意识到,此人认得李帧的兄长,甚至以前也认得李帧。她抓着?李帧手臂,笑着?唤道:“李郎,我们?过去吧。”

那人闻声,好似回过神一般,目光从李帧脸上移开,再次歉意道:“李公子见谅。”

李帧点?了下头,转身和俞慎微走开。

那人站在原地对着?走开的人愣愣看了几息,皱着?眉头啧了两声,一脸不可置信,最?后摇头转身朝贡院门前去-

考生?陆陆续续搜检进入贡院,街道上送行的人也渐渐散去,俞慎言和瞿永铭也过了搜检进入贡院大门。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贡院门前忽然闹腾起?来,官兵从贡院内押着?考生?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俞慎微姐弟紧张地凑过去,但见每个考生?手脚戴着?镣铐,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还没有搜检入院的考生?面面相觑,相互询问什么情况,无一人知?晓。

负责搜检的稽查大臣,地走到贡院门口,威严凛凛,对着?外面还没搜检的考严厉道:“陛下仁德,体恤诸位天寒搜检不易,特在龙门前设了炭盆给尔等避寒。竟有人不思皇恩,于衣中?夹带舞弊……”

这是大门前搜检之后,在龙门前又设了一道搜检。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如今看来,贡院内多设一道搜检不是为?了杜绝舞弊,似乎是等着?舞弊的人往里钻,就是故意抓人。

俞慎思想不通。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他戳了戳自?己脑门,想到高明进前两天给他送谢礼,这两者有关系?

如此,高明进就不是指点?朱茂舞弊,这些被抓的人中?也的确没有叫朱茂的。那他写的“盐”字就是另外的意思。

高明进到底谢他什么?

他捏了捏眉心-

贡院外的考生?全?都搜检结束,片刻后贡院落锁,姐弟几人这才松口气,但愿考场内也没什么差池。

回程马车上,俞慎思沉默半晌,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说?道:“我们?好像被高大人利用了。”

三?人相觑一眼,俞慎微问:“你是说?这件事是高大人背后安排?此事不是你和白大人说?的吗?白大人他……”

俞慎思摇头,他相信白尧的为?人,不会?与高明进为?伍。但上次他见高明进之后,说?了那番话,高明进肯定派人查了他身边的人,他频繁和白家接触,高明进岂会?不知??

高明进也是翰林院出?身,他在朝中?多年?,又有郭阁老这个老丈人,很多事难瞒过他的耳目。

高晖咬了许久拇指,快咬出?血来。在马车快到小院时,他抬头看了眼几人,压着?怒气道:“利用我们?倒没有太大损失,但这件事将白大人牵扯进来,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他。”

“都是我的错。”俞慎思愧疚地垂下头。

李帧见思儿自?责,搂着?他肩膀,轻轻拍着?他,安慰道:“你没错,你提出?的建议是为?了杜绝春闱舞弊,无论方法还是目的都是善的,是为?了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公平的机会?,你没做错。白大人也没错。错的是那些想利用此大做文章的人。”

第064章第64章

马车到小院前,高晖没有进去,直接回高府。

高明进一身整齐的绯袍官服从?院子中出来,准备去衙署,见到高晖回来,扫了一眼,见右手缠着?帕子,询问:“怎么受了伤?你大哥顺利入贡院了?”

高晖走上前问安后,回道:“是。孩儿在贡院门外见到不少考生?舞弊,都是夹带文章,且将文章都写在衣裳上,好似商量好的,孩儿心生?好奇,回来请教爹。爹见识多,可知是怎么回事。”

“有这等事?”高明进惊道,理了理官袍,“看来朝中要出大事。”不与高晖多说朝外面?走,又?回头叮嘱一句,“待会儿去给你母亲请安,你母亲有事同你说。”匆匆离开。

高晖目光冰冷地?看着?高明进出门,紧了紧拳头,转身朝主院去-

被搜查舞弊的考生?,在贡院外没示众多久,就被大理寺来人带走。这种舞弊是无需惊动大理寺,由此可见并不是简单的夹带舞弊。

俞慎思坐在房中暖炉边沉思,担忧此事,更担忧会连累白尧。

估摸白尧下值的时辰,他?终于?忍不住去拜访,询问此次春闱搜查之事。

白尧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认为他?是担忧自己的长兄,宽慰他?几句,没有与他?说此中来龙去脉,只?含糊道:“朝廷自由用意。”

白尧神色平常,似乎并未受影响,他?心中略安几分,却放不下来。

“白大人,晚生?担心您。”

“担心我做什么?”白尧笑?着?饮了口茶,打趣他?,“你小小年纪,倒是学会替大人们操心了。别杞人忧天,等你如你长兄一般参加春闱,将来入仕,再?操心这些事。”

见面?前孩子眉头不展,满心忧虑,像个小大人一样。现在都琢磨那?么多事,今后长大了经历事多了,估计是个心思深的。

他?劝着?道:“你现在思虑这些并无用处,待你有能?力了再?去想?。你若是今日得空,陪一会儿念念可好?”

从?白尧口中问不到消息,只?要不连累对方就成,他?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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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弊之人被带到大理寺后,便没任何消息传出。

会试三场,从?二月初八搜检入场,一直到二月十六结束,只?听闻大理寺在审理此案,没人知道审出什么。

会试结束次日,才传出消息,原来会试第一场泄题,陛下震怒,临时调换第二套考卷。为了不影响春闱进程,此事一直秘而不宣,私下暗查。被抓的舞弊之人中,有人夹带的文章正与考题相符。

消息一出整个盛都哗然。

何人泄题,成为讨论的焦点。

第一场考题是陛下所出,能?有机会泄题的绝非一般朝臣。

随着?案情的进展,工部尚书内阁刘阁老被供出来。俞慎思一直不解的问题因为这个刘阁老解开了。

俞慎言和高晖也全?都明白高明进的“谢”从?何来。

他?听进去那?句建议,抄没巨贪。

所谓的泄题,所谓的舞弊,只?是陛下为了充盈国库自导自演的戏码。

俞慎思看清楚这层,也明白了这背后之事。陛下的计策早就定下,是他?误打误撞,将盐卤显字向白大人提及,白大人在陛下跟前当差,便向陛下提了建议。陛下便顺势而为,借着?春闱之机,托体恤考生?之词,在龙门前大摆炭盆,等着?棋子入瓮。

即便没有他?提的盐卤,没有白大人帮忙,陛下也必定还有别的计策。

高明进的那?个“盐”字,也许就和陛下之计相关。

想?明白这些,俞慎思的心沉了下去。

俞慎言见他?神色冷淡,当他?是被这件事吓着?了,搂着?他?的肩头宽慰道:“刘阁老父子在朝几十年,贪墨枉法不是什么秘密,陛下早就有动他?们的心,这次是寻到机会设了个局罢了。如果这次真的能?让刘阁老父子吐出来不是很?好吗?总比那?些大臣提出的增加百姓赋税好。”

事已至此,俞慎思也不想?说什么。他?如今还没有入朝堂,只?是在外围远远看着?,便已经看到了这个朝堂的复杂,今后若是步入仕途,踏进朝堂,不知会看到什么。

他?还是那?句信条,人要乐观一点。或许待他?将来科举入仕,朝廷是另一番天地?。

不愿俞慎言替他?担心,他?笑?着?点点头-

泄题舞弊之事从?传出来就闹得纷纷扬扬,一日不消停,盛都茶聊酒肆、街头巷尾皆议论此事,无不对舞

弊嗤之以鼻。

刘庆辅泄题舞弊,不仅欺君罔上,更是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正逢春闱,天下读书人齐聚盛都,岂会善罢甘休。考生游行,有分别到三司衙门请愿,有的直接到宫门前求旨,请求严惩刘庆辅父子。

墙倒众人推,揭发刘家父子罪行的折子堆满御案,罪状上百条-

宫中,白尧奉召朝勤德殿去,在殿前不远处遇到了另一个方向过来的高明进。

二人是同乡,然并无太多交情。

在殿前阶下碰了面?,白尧拱手笑道:“高大人,这次户部应该不用愁了,倒是要忙一段时间。”

高明进轻轻叹了声,道:“谁能?想?到刘庆辅父子这些年贪污受贿数额如此骇人,甚至将手伸向了春闱,想?要干涉朝廷选贤,动摇根本。也幸亏白大人发现了端倪,这才将舞弊之人绳之以法,还天下学子一个清明的春闱。”

白尧自嘲呵呵笑?了两声:“高大人过奖,不过复述他?人之言而已,不及高大人会借东风,能?直接揪出泄题之人,下官佩服至极。”

一句借东风,让高明进心提了下。

以前他?没怎么在意这个同乡,只?因知晓其父亲是翰林清流,他?亦有其父之风,志向不同。自从?那?几个孩子入京,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走得这么近。也不由想?到当年儿子回乡之事,就在他?拜访自己后不久,应该与他?有关。

对方一直是淡泊名利的姿态,在翰林院本本分分,也是毫无向上爬的念头,好似就享那?一份清闲。

如今瞧来,他?也没那?么清闲,朝中的事全?都装在心里。

这桩泄题舞弊案,他?是瞧出了端倪。

他?干笑?两声,“本官倒听不懂白大人之意了。”

白尧心照不宣地?笑?了声,拱手道:“下官戏言,陛下在殿内等着?,高大人请!”-

勤德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旁边站着?一个金带玉冠的少年,翻看一旁奏折,一言不发。皇帝偶尔问两句他?才会答话。

高明进和白尧二人进殿行礼后,皇帝搁下朱笔,疲惫地?舒了口气,先问高明进户部那?边情况。高明进此次负责对刘庆辅家产抄没盘点入库。

高明进将进度一一回禀,刘家家大业大,老家和其他?地?方的田产、房产、金银宝器和其他?财产还在盘算中,并将折子呈上去。

皇帝看完后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对白尧道:“爱卿提出龙门前搜检之法不错。朕听闻最初提出欲杜绝盐卤显字舞弊的是爱卿府中小童,一个小童能?有此认识,爱卿管教有方。”

白尧施礼回道:“禀陛下,非臣府中小童,是臣同乡的一个小童生?。此子陪兄入京赶考,常到臣府中游戏,发现此事,将其告臣知晓。”

“其兄亦参加今科会试?”

“是。此兄弟二人与高大人还颇有渊源。”

皇帝忽然感了兴趣。

高明进斜了眼白尧,明知两个孩子身份,故意在陛下面?前提上一嘴,把他?和两个孩子关系扯到一起,将他?以前的事揭出来给他?添堵。

白尧笑?道:“请高大人详禀。”

皇帝等着?,高明进不敢不回话:“禀陛下,此二子是臣内侄。”

高明进当年金榜高中后娶的是郭阁老的女儿,朝中人人皆知,这又?冒出来宁州内侄,皇帝略一想?也明白。

“此二人是何姓名?”御案旁的少年忽然开口问。

高明进忙道:“回太子殿下,此二子名俞慎言、俞慎思。”

少年微微一笑?,“名字倒是不错。”

皇帝心里也默念一遍-

数日后,会试发榜前,礼部呈上一份会试取中名单,两名内侍从?左到右慢慢展示,皇帝也从?最左朝右阅览,走到右侧见到一个名字顿了下。旁边公?公?瞧皇帝眼神所落之处,笑?着?道:“南原省宁州府,应该不是重名,是高大人的那?位内侄。”

皇帝点了点头,又?将名单通览一遍-

杏榜张贴在贡院南墙,天未亮就有人在墙根前蹲榜。俞慎言兄弟几人也在附近的茶楼定了位子,等着?放榜。

俞慎思坐下来后,就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空空的钱袋子。

高晖疑问:“怎么空的?你不带点钱,若大哥和表哥高中,有人过来报喜,你拿不出喜钱丢不丢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经过乡试的事,俞慎言和瞿永铭知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笑?而不语。

俞慎思摆手道:“非也,我准备装满了回去。”

高晖明白过来,取笑?他?:“你乞讨呢?”

俞慎思翻他?一个白眼,挥手道:“你不懂。”

高晖逗趣地?朝他?拱手:“那?请三少爷赐教。”

俞慎思装模作样坐直身板,挑了下眉头,拍着?钱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那?好吧,弟弟我教教你。这不叫钱袋,这叫吉庆纳福袋。这里要装的是老爷们杏榜高中的喜钱。秋日里我参加院试,这都是保佑我院试取中的喜气。”

扭头对跟过来的小厮吩咐:“待会儿耳目灵点,若是听到或看到哪位是会元,一定要喊我,我得去讨会元的喜钱。保不齐我今年院试再?拿个案首呢!”

高晖不扫弟弟的兴,道:“说不准将来你还能?考个会元。下个月殿试放榜我叫些人帮你盯着?,看到状元就扑上去讨喜钱。见不到人,二哥带你上门讨,说不准将来你也考状元呢!”

“二哥所言甚是!一定要盯着?,榜眼、探花都得盯着?。广撒网重点培养。”

“好!”-

外面?有人大喊:“贴榜了!”茶楼的人纷纷朝外张望,心全?都提起来。俞慎思将钱袋子仔细地?系在腰上,准备开始讨喜钱。

很?快茶楼里就有人来报喜了,“魏阳府何畅老爷高中第二百零八名——”俞慎思目光在楼里搜寻人,见到有人朝一位中年男人道贺,他?便凑上去恭贺。得了几文喜钱,收进腰间吉庆纳福袋里,绳子一抽将袋口收紧,好似怕喜气跑了。

须臾楼下又?有人来报喜。

俞慎思讨了好几拨钱,还没有见到家中小厮过来,他?伸着?脖子朝窗外看,街道上黑压压全?是人,和南原省乡试放榜完全?两个级别。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此刻从?窗户跳下去能?压倒一片。

楼中又?听到有人在报喜,他?没有心思再?去讨喜钱,心思全?都系在自家兄长身上。

片刻看到人群中跌跌撞撞过来的人,正是瞿永铭的小厮。人跑上楼,才看清楚瘸着?的腿原来是鞋子被踩掉了,估计人多也找不到了,就这么跑回来了。

“少爷,少爷……”小厮激动地?奔到跟前道,“少爷高中!第八十六名……”

瞿永铭惊喜地?愣了好一阵,高晖拍了拍他?,他?才回神,跳起来直接扑在了俞慎言的身上,差点将人扑倒在地?。

“恭贺表哥,夙愿得偿。”

俞慎思立即凑上前,笑?脸如花:“恭喜表哥高中,下个月金榜题名,今后仕途顺遂。”双手凑上前,手指按捺不住乱动等着?喜钱。

瞿永铭激动地?从?腰间取下钱袋全?都塞给了他?。

“多谢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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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片刻还没有见俞家小厮过来,兄弟几人有些焦虑,瞿永铭宽慰:“在书院时,你月评和春秋两考都比我好,这次会试文章写得也出彩,名次肯定在前头。”

三场答卷俞慎言自己都满意,林山长也说他?依着?平日文章能?高中,他?对自己是相信的。只?是会试不同殿试放榜是一整张全?张贴出来,而是与乡试一样,是从?后往前次第张贴。如今他?都听到外面?有喊到三十多名了,他?不可能?在前面?。

就在他?开始自我怀疑时,观榜的小厮回来,和瞿永铭小厮差不多,鞋子没丢,但也狼狈,像战壕里爬出来一般。

小厮嘴角咧到耳根,换了口气道:“大少爷高中第二十四名。”

俞慎言心怦怦乱跳一阵,心中欢喜全?都写在脸上,流露眉梢眼角。第二十四名,意外

之喜,未负自己。

“快赏!”高晖命下人给报喜的小厮发喜钱。俞慎思也扑过去道喜,松开人也开始要喜钱。

周围也涌过来道喜恭贺的人,一片欢声笑?语。“公?子还没加冠?”有人提了一句,其他?人全?都盯上了。年纪轻轻杏榜高中,前途不可估量。若是还未婚娶,可是一个机会啊。

俞慎言与瞿永铭打着?哈哈应付道喜打探之人。

这时又?听闻对面?茶楼有人喊“会元”,俞慎思很?不义气地?丢下两位兄长,抓紧自己的吉庆纳福袋匆匆下楼去。高晖怕他?有闪失,忙跟着?过去。

会元是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锦帽华服,看着?就是有钱的主,出手阔绰,一撒一大把,不仅有通宝,还有碎银子。俞慎思捡了好几把,袋子快装满。

他?盼着?,下个月三鼎甲也能?这么给力,让他?装满“文气”“喜气”今后科举一路畅通-

兄弟几人欢欢喜喜地?从?贡院前茶楼回到居住小院,报喜的人已经到了,俞慎微和李帧在接待官差。左右邻居得知此处有两位高中的老爷,全?都过来恭贺,一瞧竟然是两位弱冠左右年纪的年轻人。开始打听是否成亲。

送走官差和邻居,又?有旁的人过来祝贺,闹了很?久一家人才得以关上门庆贺。做了一桌丰富的酒菜,谈笑?到深夜才息-

次日,白尧上值碰巧遇到高明进,笑?着?走上前道贺:“听闻高大人的内侄和内甥今科会试双双高中,恭喜恭喜。”

高明进昨日已经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个事。俞慎言这几年的文章他?都看过,能?高中,在预料之中,只?是未想?到能?够考到二十多名。

若殿试还是这般考前的名次,极有可能?要留京。他?应付着?白尧,客气地?笑?道:“听闻会试前这孩子得白大人指点文章,给这孩子添了运气。”

白尧亦笑?了笑?,“是令侄聪颖博学。”又?揶揄一句,“高大人没有考前指点一二?”

高明进呵呵笑?着?,彼此心照不宣。

第065章第65章

三?月底,闹得沸沸扬扬的会试泄题舞弊案尘埃落定。四月初殿试如?期举行。

俞慎言在宫内答策论,俞慎思则在自己的房中?看书?琢磨文章。

俞慎言为免他懈怠,昨日就将他今日的功课安排了。二月会试时亦是如?此,人不在作业没少留。

功课完成,走出房间发现院子里没人了,只留下两个小厮。

“人呢?”

墨池过来回道:“大姑娘和?李夫子带着人出门去?了,冬木他们去?接大少爷和?表少爷,就剩小的和?洗砚,三?少爷是不是饿了?灶房里热着饭菜,小的去?端来。”说着就过去?。

俞慎思看了眼饭菜,是下人做的,还不如?俞慎微手艺,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四月的京城已?经满眼绿意,春风暖阳,在太阳底下晒久了会有些燥热。

他让两个小厮在院子里的树下将炭火烧起来,铜锅架上去?,又将灶房内能切的肉菜全都准备上,并从邻居家借了点羊肉,自己动手调了锅底料汁,取上一小壶果?酒,开始涮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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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还会做这些。”

“我会做的多着呢!”只是条件不允许罢了-

俞慎微和?李帧在巷子口就闻到了香味,朝居住的小院走,越走香味越浓,走到院墙外?听到里面幼弟的声音。

“刀工不行,肉切得太厚了,吃起来口感不好。”

“这个肚子不错。”

“你做的这个丸子可?以,再放几?个。”

“还有豆腐呢?放点进去?,待会儿尝尝。”

俞慎微和?李帧相视一眼,二人都知晓思儿爱吃的性子,以前在戚婆婆的小院没少折腾吃的。

李帧调侃道:“不看着,他能拆家。”

两人推门进去?,见到树下摆着两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食材,俞慎思带着两个小厮吃得正酣。

“大姐,李夫子。”俞慎思见到进门的二人,放下碗筷,起身过去?拉他们到锅边坐下,“出门这么久饿了吧?尝尝我做的涮火锅。”小厮已?经取来碗筷。

俞慎微瞥了眼食材,叹气道:“家底都被你掏光了。”

俞慎思嘿嘿笑道:“都留着点呢!大姐尝尝,这是我调的锅底和?料汁。”又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果?酒。

俞慎微二人还真有些饿了,尝了几?口,味道还不错,夸赞他几?句。

俞慎思得意地道:“烧菜做糕点我不行,但是做这些我还是可?以的。”

李帧点着头道:“这似乎不需要什么手艺。”

俞慎思瞪他一眼,“调汤不需要手艺吗?切菜不需要手艺吗?李夫子,你以后?生娃养娃,要学会鼓励式教育。你应该说,汤汁调得不错,咸香可?口,辣味适中?,锅底的火候掌握得也很有分寸,非常好,若是肉片能够切得再薄一些就堪称完美了。”

李帧听他一套说辞,略沉思一下,笑问:“鼓励式教育?你又从什么书?上看来的?”

“记不清了。你说这样是不是比批评责骂有用?既能让孩子知道自己哪儿做得好,哪儿做得不好,还能够让孩子知道怎么去?改进。谁喜欢被贬低?肯定都喜欢被夸被鼓励。”

这小子每次道理一套一套的。

李帧点点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然?圣贤有言,因其材施其教,别类分门,不可?一也。”

俞慎思想了想,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他上辈子接受的是鼓励式教育,这辈子俞慎微姐弟对他也算得上是鼓励式,这种方式适合他,也应该适合绝大多数人。

他看了看面前二人,依这二人的性子,若是他们成婚,以后?生的娃,应该是适合鼓励式的。

俞慎微肯定是执行鼓励式,李帧就说不准了。

若是教育理念不同,以后?生了娃岂不是会吵架?

若是吵架了,谁能吵赢?

俞慎思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俞慎微夹了颗丸子到他碗里,“小脑瓜又想什么呢?”

俞慎思回过神?,顽皮地笑道:“我想啥时候能够有个小外?甥或小外?甥女。”

俞慎微闻言脸颊微热,戳了下他脑袋教训:“这是你该想的事吗?”

俞慎思笑着摇头,的确不是他该想的事,“这是大姐该想的事。”

“再胡言乱语,罚你抄书?了。”

“不敢不敢。”俞慎思将丸子塞嘴里,“我饱了,你们慢慢吃。”放下碗筷起身朝院外?去?,“我瞧瞧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俞慎思离开院子后?,桌边只剩下俞慎微和李帧二人。李帧往铜锅里添菜,俞慎微默默吃着,没有一言一语。

片刻后?,李帧给俞慎微的酒杯添满,笑道:“宜言饮酒,莫不静好。”

俞慎微动作稍稍僵了下,这是《诗经》里的句子,李帧截取一头一尾,原句是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全篇写的是夫妻和睦、感情诚笃的生活,祈愿长久相伴。

李帧此时接着幼弟刚刚的那些话说此,其意已?明。

她非草木,早知李帧心意,只不过这种事,李帧未言明,她不好主?动开口。如?今李帧表露心迹,她也不是娇羞忸怩的女子。

她放下碗筷,笑着回道:“李郎的《诗》学得不怎样,漏了两句。”

李帧见她大大方方回应,点头一笑,“李帧才疏学浅,回屋翻阅后?必将遗漏两句铭记心间。”说着端起酒杯相敬。

俞慎微也举杯,“好。”-

殿试只一场一日,参加殿试的所有人皆是统一出宫。俞慎言和?瞿永铭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借着灯光瞧见二人满脸疲惫,但是眼中?依然?有神?采,知晓二人应该考得都不错。

殿试考卷于

三?日后?批阅完成,前十名的考卷呈到皇帝的御案上,最后?需要皇帝钦点名次。

皇帝将十份考卷仔细看完后?,将其中?几?份考卷调换了名次摆在御案上,又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份考卷上,几?分欣赏口吻道:“竟是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

批阅考卷的几?位大臣知晓皇帝所指的是哪位。十位考生中?,只有一位考生未及弱冠。

听陛下这话,似乎知晓此人。

几?位大臣心中?略略琢磨,这人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让陛下记着了。

皇帝朝御案上示意,“填榜吧!”

“是!”-

大盛朝殿试张贴金榜前一日,礼部?会依金榜将捷报送至这些新科进士手中?。

四月初八,盛都的街道上频繁听到官兵举着捷报纵马高呼:某某省某某府某某老爷,高中?几?甲第几?名。

小院中?的人全都紧张等着捷报,小厮在巷子外?的街道上张望。

俞慎思坐在街边的水井上,他不担心俞慎言和?瞿永铭,大盛朝殿试没有落榜之论,二人肯定金榜题名,只是考到几?甲。

刚刚听到隔壁街道有官兵喊到二甲第八十名,二人至少在这个名次之前。

不知道三?鼎甲是哪些人,住在何?处,若是太远,待会儿自家的事情结束再过去?讨喜钱会不会晚?

正想着此事,听到旁边有官兵过来,口中?高喊的正是瞿永铭的名字。瞿永铭的小厮闻声忙朝家跑去?报信。俞慎思也跟着回去?。

家门前围了不少人。

瞿永铭这波官兵刚送走,另一波送捷报的官兵过来。

官兵举着捷报高声在巷口问:“南原省宁州府俞慎言老爷家住何?处?”小厮和?邻居的人全都涌上来给?带路,询问考了多少名。

官兵昂首阔步并未答话。

待官兵被请进小院,家中?的人不是第一次接到送捷报,规矩都懂,给?三?位官兵每个人都塞了喜钱,官兵这才高声唱道:“贺南原省宁州府俞慎言老爷高中?癸丑科殿试二甲第六名……”这才将手中?的捷报双手递给?俞慎言,抱拳道恭贺。

不仅小院中?,门前巷子里和?外?面的街道上全都热闹起来。

一个院子里两名进士,那可?是不得了的。

租院子给?他们的房主?跟着笑得合不拢嘴,以后?他的院子可?就水涨船高了。

俞慎言直到官兵离开后?,好似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大姐。”他侧身望着身边的长姐,眼中?湿润,“我没让娘失望。”

俞慎微含泪点头,“娘现在一定在看着你,她一定很欣慰。”

姐弟二人倾诉对生母的思念,俞慎思下意识朝旁边的高晖望去?,果?然?见到他默默转身离开小院。他跟着过去?。

高晖走到街边,坐在墙根处,双手掩面。

俞慎思走上前,见到高晖掩面在哭,他从袖中?取出帕子塞到他手中?。

高晖哭了一阵,抹了把泪,看着身前的三?弟,小少年的眼睛也红了一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思儿。”高晖声音哽咽低哑,“我是不是很让娘失望。我没能如?娘期待那般读书?科举,还要留在高府,每日面对残害她的凶手,还要敬着他,要笑脸相对,要一声声喊着他。娘一定对我失望至极,娘在泉下也一定怪我、怨我、恨我。”说着又泪如?泉涌。

俞慎思也只有在当年他回临水县时,见过他如?此自责哭过,此后?几?乎没见过他落泪。

“二哥……”他抱着高晖,安慰道,“娘知道你比我们不易,她只会更心疼你,绝不会怪你。”

他即便设身处地去?想,他终究不是原身,他亦没有关于俞氏的记忆。没办法如?他们姐弟三?人那般对俞氏感情深厚。

他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去?感同身受。

高晖像个委屈的孩子抱着俞慎思哭了一阵,情绪才慢慢回落,将俞慎思拉着坐在他对面,帮他擦着泪,哑着嗓音道:“思儿,二哥有件事求你。”

“嗯!”俞慎思忙点头,“二哥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高晖拉着他的手道:“若二哥死了,将二哥尸体丢进河里喂鱼,或者烧成灰扬了,别让二哥入高家坟,别在灵位上刻‘高晖’这个名字。否则二哥会死不瞑目。”

“二哥,你胡说什么死不死。”

“二哥求你好吗?”

俞慎思挣开高晖的手,斥道:“你别发疯。无论你姓什么,无论你现在什么身份,做什么,在大姐、大哥和?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至亲手足,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你若有事我们都会痛不欲生。二哥,我求你,别犯疯,娘一定希望我们平平安安活着。”

高晖想说什么,好似有难言苦衷,最后?咽下去?,眼泪溢出,点了点头-

此时听到俞慎微的呼唤声,瞧见他们在此处走过来。看到高晖哭红的眼睛,猜到是刚刚的话让他伤怀。

她能感受到二弟心中?一直介怀自己身份,怕有一日彼此会因为身份而疏远,怕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孤零零一人。

她伸手帮二弟擦了把泪,劝慰道:“小晖,娘最大的期望,不是让我们都有什么大作为,她希望我们无灾无难好好活着。娘临终前的几?句话你还记得吗?”

高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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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让大哥大姐照顾他和?三?弟,让他和?三?弟听兄姐的话,让他们将来相互帮扶,好好活着。

俞慎微劝道:“别难过了,先回去?。”

高晖回去?后?许久才缓过来-

四月初九,宫门内传胪大典,宫门外?张贴黄榜。全城的人都等着状元打马游街,一观其风姿。

俞慎微几?人也去?凑这个热闹,主?要是陪俞慎思。他没有讨到状元喜钱,要去?看状元游街沾沾文气。

状元是位年过三?旬的中?年人,其后?的榜眼比状元略长几?岁,探花郎倒是相对年轻,也看得出年近三?旬。

身旁有寻常妇人道:“今科的三?鼎甲长得都不行。”她们和?这些人也打不上交道,在意的不会是才学品行,就是来凑热闹看个长相,知道三?鼎甲都是什么模样。

其同伴道:“上一科的状元和?探花也不行,年纪也都大,那个榜眼倒是挺不错,年轻英俊。”

俞慎微姐弟闻言笑了下,上一科榜眼那不就是白大人吗?白大人高中?时二十五六岁,和?当时状元、探花比,的确年轻。

看完状元游街,几?人准备回去?时,有一随从装扮的年轻人走过来,朝李帧施了一礼,“这位公子,我家公子有请茶楼一叙。”

李帧认得面前随从,面不改色。

俞慎微先猜到了应该是李帧旧识,她朝旁边茶楼望去?,见到对面二楼的窗口有一个人朝这边看过来,容貌与?李帧几?分相似。

李帧也朝旁边窗口看了眼,对方笑着冲他点了下头,他愣了几?瞬。既然?来了京城他就没准备逃避,既然?碰上了,他该去?见一见,也免得以后?麻烦。

他笑着道:“还请带路。”

俞慎微担忧唤了声。

李帧顿了下,笑道:“一起过去?吧!”

随从看了眼俞慎微姐弟,稍稍发愣,便在前面带路-

俞慎微姐弟进了茶楼没有跟随上楼,在下面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等。李帧独自上楼。

推开雅间的门,见到了窗口站着的人,正朝房中?的桌边走去?。

李帧施了一礼,笑着道:“应该是项公子吧?在下果?真与?项公子有几?分相像,难怪朋友多次提及,近来又总是有人将在下错认。”开门见山,坦白直言。

项格盯着面前的人打量,身量与?他相仿,五官也有几?分相似,很像自己要找的人。只是此人眼神?举止和?要找的人完全不同。

二弟性子洒脱张扬,言谈举止间透着自信傲气。面前年轻人看上去?沉着温和?,眼神?内敛平静,甚至几?分冷淡。

他笑问:“阁下的朋友是?”

“项公子应该认识,今科二甲第六名俞慎言。”这事瞒不得,隐瞒遮掩反而招致怀疑,他得主?动提及,将自己剖开了给?对方看,让对方看清楚才能断对方猜疑。

项格点头笑道:“自是认得,在下与?他同是己酉科乡试举人,如?今亦是同榜进士。”

“恭喜项公子金榜高中?。”

项格又打量对方,言语举止自然?,大方从容,毫无慌乱紧张之态,似乎

与?他真是初相识。

如?果?真是二弟,他不可?能面对自己毫无半分情绪。

他又道:“在下项格,字怀知,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李帧,草野之人,并无字号。”

项格默念了下这个名字,见彼此还站着,忙道了声歉,请李帧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顺势观察了下对方的双手。左手拇指和?食指处有好几?道细小的疤痕。他记得二弟的左手亦有伤疤,但只有一道。

他将茶杯递过去?,笑着道:“冒昧问一下,李公子亦是宁州府人?”

李帧迟疑了下,道:“以后?算是了。”故意抛出问题,“项公子今日请在下过来,莫不是好奇这世上亦有长相相似之人?”

项格放下杯盏轻轻叹息一声,一边打量着李帧神?色一边道:“在下有一位弟弟,当年不幸坠崖,但一直未寻到尸骨,在下一直坚信他还活着,李公子与?舍弟年纪和?长相太过相似,所以在下……”

李帧随着他所讲露出一丝丝惋惜,听完忙歉意地道:“在下冒失了。看来项公子与?令弟手足情深,希望项公子早日寻到令弟。”

项格惆怅一叹,“但愿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帧借口朋友还在等着起身告辞。

转身走到门边,准备开门,身后?的项格忽然?唤了声:“小柯。”

李帧稍稍顿了下,回头一脸疑惑地望向项格,询问:“项公子是要叫随从吗?在下帮你唤他进来。”

项格愣了下,笑道:“不麻烦李公子了。”

“在下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