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第51章
直到人走远,俞慎微才放下手中匕首,感到浑身战栗,手抖得厉害。只缓了一息,忙去扶身边的人。
“李夫子,你怎样?能撑得住吗?”
“可以!”
她急忙跑过去看施长生。在见到俞慎微没事,施长生一口气松下来,昏了过去。她再去看阿成?,人已奄奄一息,气如游丝。
和李帧将人全都?扶上马车,一点?点?拼尽力气移开?障碍石头,俞慎微亲自赶马车,从路边口处驶过去,快马加鞭朝县城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回来及时,城门尚未关闭,马车还没到城门口,她便对城门口官兵挥手大喊:“救人,快来救人。”
马车驶到跟前?,官兵看清驾车姑娘浑身是?血,全都?惊住。拉开?马车门,里面三人亦满身是?血,两个已经昏死?过去。
俞慎微疾声?道:“官爷,城西?十里处,有人拦路杀人越货,我朋友全都?受重伤,求你们快让我进城,求你们帮我找医馆郎中救命。”
怕官兵拖延不积极,她自报家?门道:“我是?大俞裁缝铺的人,我大弟弟是?俞举人,我二弟是?文韬书肆东家?,给县尊大人出过文集。”
这二人报出来,官兵心里有底了,不敢怠慢,队正立即叫上几个官兵,让他们跟着过去帮忙-
马车在医馆门前?停下,医馆已经关门,官兵拍门,里面立即有人开?门出来,看到满身是?血的姑娘,吓了一跳。
“快救人!”官兵喝道。
将人搀扶进医馆,另有官兵从附近的医馆又叫来两名郎中帮忙。
俞慎微为了避嫌,没有去看三人的伤势,但隔着布帘听到郎中们一声?声?的叹息和啧啧之声?,心中也能想象出来伤得多重。
“姑娘,你没事吧?我帮你瞧瞧。”一位十六七岁姑娘走到俞慎微身边关心问。
俞慎微此时方注意到自己,才感觉到后腰疼痛,脸颊火辣辣,手腕和脚腕针扎一样。
他不放心帘子后三人,朝那边瞥去,没有挪步。
姑娘安慰道:“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有我爹和师兄他们,你不用太担心。”
俞慎微犹豫一阵才跟着姑娘朝旁边的小间?去-
俞慎思和俞慎言得到官兵通知奔过来,抓着一个学?徒便问,“我大姐呢?她怎么样?”
“别担心。”学?徒拦住兄弟二人,劝道,“我师傅他们正在
救治,你莫进去打搅。”
随后俞纶夫妇赶过来,在铺子里听到女儿出事,二人吓得走不稳路。
此时见到走出来的女儿半边脸红肿,刚止住的泪哗哗往下流。想抚着女儿脸颊,又不敢碰,想握女儿的手,见到手腕处贴着膏药,手掌缠着布,哭得更厉害,扑过去抱着女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边姑娘提醒:“夫人,令爱腰间?有伤,你这样会伤到她的。”
卢氏放声?大哭出来,不再敢碰女儿,生怕不小心又碰到女儿哪处伤。“怎么会这样?你怎么遭这罪?什?么人?什?么人?什?么人?”卢氏哭吼。
俞纶看着女儿,眼睛红了一圈,搀扶情?绪失控的妻子坐下。
俞慎思兄弟二人比俞纶夫妇冷静许多,看到俞慎微这般,也皆眼睛湿润,俞慎思问:“大姐,是?不是?他们?”
他们自是?指得高家?。
俞慎微在遇到歹徒的时候也怀疑是?高家?,但现在她觉得不太像。
高明通兄弟虽然想害死?他们姐弟,但不会只对她一个女儿家?动手,他最?想害的是?两位弟弟。
高明通兄弟虽狠毒,却还不会用侮辱她的这种下流方式。若她真遭了侮辱,作为高家?过继出去的女儿,高家?脸面也不好看。
她微微摇头,“待长生他们醒来再说吧!”-
俞慎思靠着门框蹲在门边,看着旁边坐在凳子上的俞慎微,脸上的伤虽然涂了药,还是?鲜红。衣裙上的血成?片成?片,在明明暗暗摇曳的灯光下,好似鬼魅。
这一切若不是?高家?所为,那便只能是?年初的那件事了。
高晖虽然行事很隐秘,没露出任何马脚,史家?和王家?当时因为愤怒、羞耻,为了脱罪、救人,等等原因,可能没有朝俞慎微的身上猜。事情?过后,冷静下来,两家?人又岂会都?不产生丝毫怀疑?
只不过是?拿不出任何证据罢了。
三条人命,两家?子孙前?程被?毁。人被?逼上绝境,是?会失去理智,发疯发狂报复周围的人。即便没有证据,凭靠猜测,也足够他们做出疯狂举动,用毒辣的手段杀人。
俞慎思蜷在门边,心中越想越不安-
高晖是最后听到这个消息,到医馆时,已经深夜。
看到俞慎微的模样,惊得愣站半晌,挪着步子走上前?,蹲在俞慎微的身前。看着受伤的脸颊,看着缠着布带,贴着膏药的双手,眼泪溢出。轻轻地抓着俞慎微的手。
“大姐……还疼吗?”
“没事了。”俞慎微宽慰道,“大姐只是?一点?皮外小伤,别担心。”她担心地望向布帘后面,郎中已经忙了一两个时辰,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高晖起身要过去被?学?徒拦住,让他别打扰。他抓着学?徒问情?况。
“伤势轻重不一,正在救治,少安毋躁。”
高晖愣了片刻,转身离开?医馆。
“去哪儿?”俞慎言忙问。
“冷静下。”
俞慎思见此,知道高晖要干什?么,急忙起身追出去。街道空荡,两边灯皆灭,寒风如刀,天上的月被?不断流动的薄云遮掩,月光明明暗暗。
他在街尽头追上人,抓住高晖拦道:“你别再胡来了。”
他能猜到是?史家?或者王家?,高晖自然也能猜到。
高晖抚了下三弟的头道:“二哥是?去县衙,没有胡来。”拿开?俞慎思的手。
俞慎思再次抓住他,“你真当我好骗?若不是?你当初下手那么狠绝,将对方逼入绝境,大姐和长生哥岂会遭如此报复?攻城尚围三缺一,你断了他们后路,岂会不遭反噬?你还要再疯吗?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高晖沉默几息,“二哥真的是?去县衙。”声?音温和,好似哄孩子一样哄他。
俞慎思岂会信高晖这话,上次之事他已是?断了史家?和王家?后路,这次俞慎微生命遭威胁,李帧、施长生和阿成?又全受重伤,高晖只会更疯。
他决不能让高晖在这条道走下去,会把自己的生路走断。
他威胁道:“二哥若是?敢去杀人,我就将上次的事情?告诉大姐、大哥。你当知道依着大姐和大哥的性子,他们知晓真相会如何。你若不想他们伤心,对你失望,就莫动那念头。
拦路杀人这么大的案子,官府肯定会追查到底。这事查起来不难,找出幕后之人也是?迟早之事。既然能通过官府来解决,就莫自己动手。”
“你这是?教育二哥?”高晖声?音冷下来。
“是?!”俞慎思严肃地道,“身为弟弟,我不能看着自己兄长犯错而不规劝。不能看着兄长走向悬崖,不去拉一把。”
他又放软几分语气说:“二哥,我知晓你想护着大姐、大哥和我,你不想我们受委屈,受伤害。难道我们不一样吗?前?些年你在京中,大姐很多时候想你想到哭,自责不能早些将你接回来。大哥也不止一次梦中唤你的名字,我们都?想你好好地。
二哥,这件事交给官府去查,或者我们协助去查,提供线索证据,但别再自己动手了。这件事不同?上次,很容易暴露,让官府察觉。我们盯着此案进程就行。我不想大姐大哥再出事,我也不想你出事。
二哥……”
最?后一声?,带着几分哀求。
高晖看着面前?比自己矮近一头的弟弟,微弱月光下,望着他的双眼莹莹泛着泪光,他是?担心、害怕。
他心头酸涩,拍了拍弟弟的头,道:“好,二哥答应你。”
“我们回去!”他抓着高晖,怕他这一句又是?哄他,转身跑了-
下半夜,布帘被?拉开?,几位郎中相继出来,个个一脸疲惫,额头一层密汗,旁边打下手的学?徒们也都?面露倦色。
三人目前?均没有生命之忧,但情?况却皆不乐观。
李帧伤势最?轻,右侧后腰处被?捅了一刀,好在冬日棉衣厚,亦没有伤到要害,最?好是?卧床仔细养着。李帧左肩骨头被?砍伤,有七成?的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左臂不能提重物,甚至抬不起来。其他几处伤势相对较轻,静养一段时日便没事。
施长生伤势比较重,身上多处骨头断裂,所幸肋骨断裂没有伤及脏腑,其他伤势伤筋未动骨。最?严重的阿成?身上伤势与施长生相似,他最?大的危险是?在伤在头部,要看人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醒过来是?什?么情?况,再进一步医治。
“三人伤势皆不宜挪动,要在医馆先养些时日。”荀大夫建议-
所有人都?担忧了一夜,俞慎言见大姐面色越来越难看,她昨日受了惊吓又受了伤,又担心到现在,上前?劝她先回去洗漱休息,顺便也让俞纶夫妇回去。
“这里有我和小晖、思儿照看。”知晓他们肯定不放心,又道,“你们休息好了,顺便做些吃的送过来。”
荀大夫也道:“三人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你们守着无?意义,这里有老朽和小徒们照料。你们可以轮流过来。”
俞纶夫妇和俞慎微这才回去-
次日天明,俞纶夫妇送吃的过来,看到两大食盒的饭食,便知晓昨夜估计也没怎么睡,早早就开?始做东西?了。
三人未醒,东西?吃不下去,兄弟三人也均没什?么胃口,东西?几乎没动。
卢氏也没勉强他们,她自己也没什?么胃口。
俞慎言道:“儿子要去一趟县衙,弄清楚情?况,这里爹娘先看着点?儿。”
“去吧!”卢氏有些心力交瘁。
高晖起身道:“大哥,我陪你一起。”
县衙那边昨夜就将被?杀的两名歹徒带回来,有一名老捕快认得贼首,以前?就干过打家?劫舍聚众斗殴之事,还判过刑,不巧次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他在赦免之列,这些年没听闻此人消息。
俞慎言二人到县衙,将昨日的事情?与罗县尊说明后,罗县尊便命人去查此事-
午后,李帧先苏醒过来,想坐起,身上的痛让他不太敢用力。
俞慎思按了下他道:“别动,你腰上有伤,要躺着养,否则会烙下腰疾。”
李帧安稳躺好,扫视一圈,堂中没有旁人,只有两个同?样躺在木床上的人。他看着面前?小孩,问:“就你一人?”
“我娘在后院给你们熬药,我大哥去县衙还没回,我爹和我二哥去找被?褥和炭火,我大姐在家?中养伤没过来。”俞慎思一一说完,又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在炉子上热着呢!”朝旁边小炉上示意。
李帧轻轻嗯了声?。
俞慎思过去端东西?,炉子上的笼子太烫,他不断吹着自己的小手,终
于将粥菜和汤端到托盘中,然后又小心地端到李帧床边小几上。
看到李帧还躺着,发现这样吃不下去还得稍稍坐起来一些,自己根本?搬不动这么大个人,只能叫医馆的学?徒帮忙。他们比自己专业,不会伤到李帧伤处。
看到李帧受伤的左臂,准备给他喂饭。
李帧看他拿勺子的姿势,知道他这是?第一次给别人喂东西?,这手法绝对洒出来。无?奈道:“你端着碗,我自己来。”
俞慎思尴尬一笑:“你自己吃不会吃到鼻子里去。”
李帧笑了下,尝了尝肉糜粥,顿了下问:“令堂做的?”
“你怎么知道?”忽然想起来李帧尝过俞慎微做的肉糜粥,但她们二人做的肉糜粥味道差不多,这也是?俞慎微唯一拿得出手,能和卢氏媲美的厨艺了。
吃过一回就能区分出来,看来也是?个吃货,以前?没瞧出来。
李帧只是?笑了下,没有回应他,将一碗粥吃完,又喝了些汤,便吃不下什?么。
俞慎思将碗勺收拾到一边去,坐到床边小凳上,感激地道:“多谢你救了我大姐,也救了长生哥和阿成?。”
李帧微微笑道:“你大姐也救了我。”
俞慎微说了当时情?况,若非是?李帧及时赶来,他们三人就不是?受伤,而是?要命丧城西?了。李帧若是?不来救他们,就不会受伤,又何来俞慎微救他之说。
俞慎思调侃道:“你金钱上的账算得明明白白,这笔账怎么糊涂了?”
李帧也回他:“你能算清吗?若当初不是?施长生救我,我两年前?已经死?了,又何来后面这些恩情??”
俞慎思记起来那年他醉酒被?人挤下桥的事。
见他精神头还行,俞慎思和他掰扯起来,“你不是?救我一次还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情?不是?买卖,你还小不懂。”
“又来!”俞慎思白他一眼,“别拿我年纪小说事。依你刚刚的话,长生哥救你一次,你还一辈子恩了?知道的,说你李夫子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俞家?挟恩图报呢!岂不是?给我们俞家?抹黑?一码归一码。”
李帧没想到面前?孩子能够说出这番话。
闲话须臾,李帧转开?话题问:“你大姐伤势如何?”
“伤得不严重,但是?昨夜回去起了高烧,如今在家?中养着。依我大姐的性子,若不是?病倒,肯定会过来。”
李帧想起昨日那姑娘的模样来,面对生死?,竟然能够那么沉着冷静,对歹徒毫无?惧色,果敢决绝。世上男子也没几人能够做到如此。
许是?面对了太多次生死?。
俞慎思忽然想起什?么,激动地站起身道:“你昨夜未归,你娘子肯定担心,待会儿我二哥回来,让他给你娘子传个话。”看到面前?人重伤模样,又道,“你娘子见你这样,估计要心疼死?了。”
李帧眉头渐渐皱紧。
“伤口疼吗?”俞慎思准备去喊荀大夫,李帧伸手拉住他。
俞慎思怕伤到对方,退回去一步,“怎么了?”
李帧无?奈地道:“你这小孩,信口胡诌,我何时说过娶妻?”
俞慎思回忆下,好像没亲口说过,“你没有否认啊!”又问,“你没娶妻,你去胭脂铺子做什?么?是?买来送心仪姑娘?”
李帧暗暗叹了口气,不解释是?不行了,“我在门外见到你一个孩子买口脂,才进去的。”
俞慎思:“……”
误会这么大吗?
第052章第52章
几日来,俞家的人裁缝铺和医馆两头?忙。既要照顾家中病倒的俞慎微,还要赶客人的单子,又要照顾医馆中重伤三人。
施长生在第二天醒过来,他的状况不如李帧。
阿成?昏迷了几日才醒,短暂性地忘记事情,两日后才记起?来发生什么。
俞慎微病倒也好些天,直到腊月中旬才痊愈,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医馆中的三人皆无亲人,为?了方便照顾,能够挪动?后,全都住进了裁缝铺。俞慎思?不得不将自己的房间让给李帧,自己去和俞慎言挤一间。原本给高晖准备的房间给了阿成?。当初租铺子的时?候还觉得后院大?,房间有些多,这会儿紧巴巴。
照顾三个伤员,小院里每天忙碌碌的。
时?雪儿刚出月子,身子还虚,灶房里只?有卢氏和俞慎微两个人忙。俞慎言和俞慎思?兄弟二人过去帮忙,被卢氏赶出来,让他们不要添乱。
俞慎微知晓自己厨艺不好,烧菜上是卢氏掌勺,自己打下手。做汤、烧粥、熬药之类的,她?倒是还算拿得出手,自己做。
午后,她?将熬好的汤药端去幼弟房间,敲门后未听见幼弟回应,只?问李帧的声音。她?轻轻推门进去,李帧躺在床上翻书,不见幼弟身影。
自三人接回铺子养伤,幼弟一直在自己房间,既能看书温习又能照顾李帧。这会儿竟不见人。
她?转身准备去寻人,李帧道:“令弟随晖少爷去书肆了。”
怎么这个时?候人不在?
小言午前去县衙到现在还没回,也只?有叫爹和小叔过来照顾了。
她?放下药碗要离开,李帧开口?唤住她?,道:“不必麻烦,汤药而已,我?自己可以。麻烦你?将药碗放这边吧!”示意?床头?小圆凳。
俞慎微见他右臂无碍,犹豫了下,将汤药端到床头?,“刚熬好,很烫,你?小心些。”
李帧看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应了声。放下书,准备伸手去端。偏巧不巧自己未受伤的右臂在里侧,伸向床头?有些远,稍稍翻动?身子,又扯到右腰的伤处,微微吃痛。
俞慎微立即将药碗端到他手中,再次叮嘱:“小心,很烫。”
李帧手指在碗壁上试了下,的确烫手,道:“还是稍等一下再喝吧!”
俞慎微将药碗放下,愣站了几息,见李帧也不再看书,目光落在她?身侧的桌边。气氛有些尴尬,她?便开口?道:“我?还一直没有正?式谢你?救我?和长生、阿成?。多谢李夫子!”俞慎微福礼。
又道,“这份大?恩,慎微此生铭记。若是李夫子以后有需要之处,慎微愿舍命相助。”
李帧的目光从桌子转向面前之人,一脸认真严肃,郑重其事。她?说得到也能做得到。
只?是这报恩,她?是将另外两个人欠的恩情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几日他听闻,当时?面前人已脱身,她?没有自顾逃命,为?了救另外两个人,不顾自己一个弱女子,提着刀就?和凶徒搏斗,才有他路过时?见到的一幕。
也许是经历过被抛弃,才想牢牢抓着身边每个人不撒手。知晓自己会受辱惨死,也不愿抛弃身边的人。
对弟弟如此,对朋友亦是如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心中自苦一笑,他又何尝不是。只?是他没有面前人幸运。他恐惧了被抛弃,不敢去相信人,不敢去抓着身边的人,怕抓住的是锋利的刀刃。
心底对面前姑娘生出几分羡慕。
他笑了下,回道:“你?无须记着,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俞慎微抬眼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因为?伤重,这段时?间人消瘦许多,面上也无什么血色,神色淡淡。
上次之事后,他辞工离开,本以为?他记恨在心,却未想他愿舍命相救。
当时?他抱着自己时?,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脑海一片空白,直到他倒下去才回过神。
这些年,她?面对的是时?时?刻刻有人想取她?性命。从未想过除了如今的亲人,还会有人愿意?舍命救她?,还是一个非亲也算不得多深交情的人。
她?敛起?视线,欠身道:“李夫子需不需要,慎微都会记着此恩。”
她?重新端起?小凳上药碗,试了下碗壁,端给李帧,“现在刚刚好。”
李帧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苦涩
的汤药全都喝完,将药碗递还。俞慎微又将同时?端来的热水递给他,让他压压苦味。
俞慎微离开后,便去看给施长生和阿成的药。
李帧靠在床头呆了许久,直到俞慎思?兄弟俩回来。
俩人抱了两摞史书,俞慎思?拍了拍笑着道:“绝对够你?看到伤愈的。”
“都什么书?”
俞慎思?一本一本念给他听,李帧无奈笑道:“恐怕不够到我?伤愈之日。”
“还不够?”俞慎思调侃道,“你?难不成?一目十行?”
李帧下巴点了下道:“七八成?我?都看过了。”
高晖嘿了声,坐到床尾道:“李夫子,你?倒是挺会就?便的,在书肆无偿看书呢!”
李帧笑道:“读书之事,不算有过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若是传扬出去,还能被人称颂,成?为?一段佳话呢!”
“虚名就?不必了。”-
年跟前,县衙那边有了消息,当初重伤逃走的四人全部逮捕归案,罗县尊坐堂审问,四名歹徒全部招供,收买他们的是年初县尊大?人判的案子,媳妇与秀才通-奸的史家。
捕快将史大?捉拿归案。升堂当日,俞慎微和两位弟弟过去。
史大?在韦氏事后认为?自己媳妇被冤枉,是俞家想霸占他们收购绣品的几个乡,故意?陷害。所以就?想出此计报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微当即怒斥:“一派胡言!”立即禀罗县尊道,“民女与史韦氏素来界限分明,两年来虽有磕绊,民女从未动?过史家联络的任何一人。大?人派人一查便知晓,史大?纯属胡乱猜测,无凭无据,便给民女扣了罪名,无故报复。”
俞慎言此时?亦道:“学生听闻,上次史韦氏和王秀才通-奸事发后招供,二人伙同王四媳妇散播家姐谣言。为?了毁家姐闺誉,一方将俞家联络的绣娘都收到自己手中,一方想霸占家姐。用心歹毒,这二人堂上皆供认,做不得假。是对方贪欲过剩生了歹心,便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人,着实卑劣。”
高晖上前一步对史大?问:“你?认为?自己媳妇冤枉,意?思?是说县尊大?人冤枉了史韦氏?判了冤假错案?”
此话一出,上座的罗县尊心都跟着提一提。
高晖又道:“你?若是有冤情,便到县衙击鼓鸣冤,县尊大?人是青天老爷,自会给你?洗刷冤屈。你?有何证据?”
他知晓对方拿不出任何证据,为?了保住大?姐名声,那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就?算再怎么推断怀疑,就?是掘地三尺,也寻不到半点证据。何况史韦氏和王秀才二人如今死了,更无证可寻。
他对史大?斥责道:“你?无凭无据,凭空捏造罪名,然后收买凶徒杀人,这是什么道理?我?看你?是自己媳妇与人苟且,自己接受无能疯了!疯狗一样乱咬人!
史韦氏和王秀才二人勾结陷害家姐铁证如山,县尊大?人如何判错?县尊大?人当着全县百姓面前判的案,岂会有错?县尊大?人断案高手,断案集录售卖附近各县,哪个人不夸县尊大?人断案如神!岂由?你?信口?雌黄!”
罗县尊听着这几句话心里头?稍稍平稳下来。
高晖拱手作揖,道:“大?人,依学生看,史大?是受不了刺激,得了失心疯。买凶杀人,穷凶极恶,罪不容诛。大?人英明,一定要还学生大?姐一个公道,还学生被其残害如今还重伤卧床的夫子、兄长和家仆一个公道。”
史大?被姐弟三人轮番指骂,毫无还口?之力?。
史大?的家人想反驳,找不到反驳的点。
罗县尊虽然对这个案子心里头?有点猜疑,但断案录和文集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名声,史王二人的案子亦在断案录内。前段时?间前往府城,知府等几位大?人提及此事尚赞过他断案之才。
名声在外,岂容他人损毁,这兴许是他进阶的一大?助力?。
他心中微微颔首,有了决断-
大?盛律,买凶杀人者与被雇凶手同罪,致对方伤残者,绞刑。
案子在年前判了,全家人心里都松快下来,都道史大?和凶徒剐了都不为?过。
作为?知情的俞慎思?、高晖和李帧三人,则是相互看着对方,选择沉默。
除夕守夜,俞慎言将高晖叫到院子外,问及年初史王两家的案子,“此事你?没动?任何手脚?”
之前他听说此案,只?粗略知晓大?概,经过刺杀之事,他才知晓里面的所有详情,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高晖不悦道:“大?哥怀疑我??大?哥不会认为?是我?害史韦氏和王秀才吧?”他置气道,“大?姐被传谣言的事情,我?是事后才知道。我?若是提前知道,我?当日就?提刀去砍人了。”
“浑话!”俞慎言教训道,“你?再如此鲁莽冲动?,我?饶不了你?。”
高晖轻哼一声,放低声音抱怨:“那也是大?哥你?逼的。这二年我?在大?姐身边,除了读书就?是经营书肆,大?哥可以去问大?姐。大?姐都没怀疑我?,你?倒是怀疑起?我?了。”
“大?姐还不是因为?太相信你?了。”
“如此说,大?哥你?是不信我??”高晖气道,“就?因为?我?将三弟丢下桥的事情,你?就?一直认为?我?顽劣不可教是吗?我?已经知错了,难道大?哥就?不给我?改过的机会?”说完含着怨气往院子去。
俞慎言喝住他:“你?脾气倒是见长!”
高晖微微垂首抱怨:“被冤枉,还不许人发脾气。”
俞慎言见他受委屈样子,心想或许真是他想多了,二弟虽然顽劣,应不至于?如此狠辣。这二年的确没有惹出什么事,规规矩矩。文韬书肆也经营有模有样。
他拍了拍二弟肩道:“大?哥错怪你?了,但是你?要记得,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凡事三思?而行。”
“嗯,我?记下了。”-
除夕是俞慎思?一年中难得不用读书写文章的日子,这几日李帧身体好了许多,他在房中和李帧下棋。
穿过来前几年,他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这几年跟着苏夫子读书,偶然跟着苏夫子学棋,将此技又捡起?来。却也是偶尔读书累了换换脑子,放松一下而已。
面前之人想来也是多年没有下棋,刚捡起?来不久。
两个人下了几盘,不分伯仲。
李帧道:“三四年零散能学成?这样不简单。”
这夸赞,俞慎思?是真受不起?,上辈子他可零零散散学了十几年。他嘿嘿笑着糊弄道:“苏夫子教得好。”
李帧常听人提起?苏夫子,亦知晓城中几个大?户人家的子弟都跟随苏夫子读书,俞慎言兄弟三人亦是。都道苏夫子饱读诗书,名下学生十人,如今三举子四秀才。
他问:“不知苏夫子何许人?”
俞慎思?摇摇头?,他只?知道当年因为?一次春游和刚中举的高明进等几人相遇,相谈之下几人皆认为?苏夫子学富五车,因他无心功名仕途,几家商议将子侄送到他跟前读书。
至于?到底是什么人,听俞慎言说,连高明进几人都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是外乡人,许是到此隐居-
午夜时?,俞慎微从卢氏的房中出来,见到幼弟房间的窗上映着两个人影。
晚饭后,幼弟就?说要与李帧下棋,到现在还没有下完。自从李帧搬进院子来,幼弟总是会朝他房间去,起?初还以为?他是古怪小性子,怕李帧乱动?他东西,后来才发现是喜欢和李帧聊天。
问他为?什么,幼弟说和他能聊到一块儿去。
两个人差了十几岁,一个还只?是小孩子,能聊到一起?倒是少见。
她?走进厨房,端了些吃食过去,在门口?递给幼弟,道:“你?和李夫子吃些东西,然后要出来了,不能在房中待太久,李夫子身上有伤,需要早点休息,知道吗?”
“知道。”
俞慎思?将东西端进去,两个人闲聊几句,俞慎思?忽然问:“你?离开书肆这大?半年去了何处?”
李帧没有回答,俞慎思?也识趣地不再问,说道:“你?辞工
离开,我?大?姐愧疚许久,担心好一段时?日,怕你?出什么事。”
李帧微愕,“愧疚?担心?”
“嗯。”俞慎思?道,“你?不是因为?我?大?姐的话辞工的吗?”
李帧没答他。
他离开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话,但最主?要则是因为?表姑。他在书肆做工,住在戚婆婆家,表姑皆知晓,他只?是想躲开表姑而已。
他借了李帧的身份,却并不欠他表姑一家什么,就?算欠也早已还清,他想摆脱罢了。
“不是。”他道,“是我?让令姐误会了,代我?向她?道歉。”
“不是就?好。”
第053章第53章
俞慎微听?完幼弟的话,心中稍稍松快些,免不了好奇问:“那他辞工离开是?”
“他未说,应该另有?隐情吧!”俞慎思觉得最近见到李帧变了许多。之前他是对人冷冰冰的,或者是极为冷淡,永远像藏着心事,怕被看破,所以拒人千里之外。
现在他性子依旧是淡淡的,但不那么冰冷,话语也多了些。
每个人都有?不可与?人说之事,也许便与?他改变有?关-
一夜守岁,次日天?明,俞纶等家中男子要回乡祭祖。今年?没有?回乡过年?,祭祖是不能不回的。
家中的男子都走了,三个伤员只有?卢氏和俞慎微照顾,时雪儿要照顾两个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帧见外面天?气好,自己?闷了好些天?,如今伤好了许多,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俞慎微正在烧饭,瞥见李帧走出来,犹豫了下,还是怕对方摔倒,出门过去搀扶。
李帧回避她?的手,平和地道:“我伤势好了许多,自己?可以。”
俞慎微还是不放心,虽不搀扶对方,还是在旁边看着,以防需要扶一把的时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李帧走过去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腰上伤未痊愈,左肩又伤到骨头?动不得,想坐下去太艰难。俞慎微上前扶了把他,然?后去屋里拿枕头?给他靠在腰上撑着。
李帧道了谢,然?后笑着道:“俞姑娘,好像什么焦了。”
俞慎微嗅到焦味,尴尬地忙跑进灶房。卢氏也嗅到味,从旁边房间过来,锅中米饭已?经焦糊。只能重做。
卢氏知道她?刚刚过去扶人,朝门外瞥了眼,道了句:“这李郎倒也不似你?和小言他们说的那般是个怪人儿。这段时日我瞧着他温温和和,性子挺好的。”
俞慎微也觉得如今李帧与?当初性子大不相同,最初行事的确古怪。
她?没说什么。
卢氏又道:“他为了救你?,受这么重的伤,你?想过怎么谢他吗?”
女儿是有?主意的人,这种?事她?不轻易帮女儿拿主意。
俞慎微想过,但是都觉得哪种?方式都抵不过此次救命之恩。若非他帮忙,不仅她?,就连长生和阿成都丧命。她?真不知要如何谢对方。只能今后凡他有?需要之时便帮忙,慢慢还这份恩情。
卢氏见她?不说话,说道:“此次恩情难还,但我们能还一点是一点儿。我听?长生提及他表姑要给他娶妻之事。他如今住在表姑家中,成亲多有?不便,不若送他套宅子吧?正好你?爹也想着你?们都大了,都要成亲的,铺子后院住不下,住一起也不方便,开春准备在城中买套宅子,便一起买了,你?觉得如何?”
俞慎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潘婶对李帧本?就不好,这些年?做工的钱都被搜刮空了,若是他要娶妻,连个住地的地方都没有?。
她?应了下,“待开市了,我和爹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还有?。”卢氏又提醒,“经过这次的事,你?以后出门身边是要带几个人,一来你?不用太辛苦,二来必要时候也能保护。我本?是想雇佣几个,但是小言说还是买几个人回来,会更尽心些。你?们商量着,但终归今后出去带几个人在身边的。”
俞慎微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打算。如今虽然?有?崔大春过来帮忙,但人手还是略有?些紧张,做事拖慢不少进程。今后还想着出门行商,人是少不得要添些的。娘莫操心这些事了,你?这二年?忙着家里琐碎的事情,已?经够累了。”
卢氏倒是没觉得累,看着家里越来越好,人越来越多,喜事也一桩接一桩,她?就是再忙也高兴。
不想女儿操心,还是应道:“娘知道,还有?你?小婶帮着娘呢,倒是你?在外面跑着实太辛苦。你?如今这个年?纪,自己?的大事要想着。娘和你?小婶年?前看过几个……”
“娘,女儿知道了。”去年?一年?卢氏和时雪儿没少为这个事操心。
她?道:“马上思儿要下场,还是待思儿考过再说吧!”
卢氏知道她?又是托词,脸色不悦地哼一声?,责怪道:“你?拖了多少年?了,从小言院试开始,如今到思儿县试,明年?小言还有?春闱,秋里思儿还要院试,后年?还有?,大后年?还有?,一桩一桩,哪年?没有?事?你?总是找各样的借口。”
卢氏说着,手中菜扔进菜筐不摘了,气得坐到桌边。
俞慎微走过去,拉着卢氏手,笑着哄道:“娘,最迟明年小言春闱后,女儿绝对听?你?的话,老老实实嫁人行不行?女儿发誓,若是明年?女儿不依娘的安排,这辈子成老姑娘,嫁不出去。”
卢氏戳了下女儿的脑袋教训,“竟说浑话。”
俞慎微笑着道:“娘这次可以放心了吧?”
都起誓了,她?哪里还不依着。小言春闱前也的确不宜分心,明年?春闱后也好,还是嘱咐道:“今年?就要相看起来了。”
“嗯,听?娘的。”
“快去看锅,别?又焦了。”-
坐在后堂门前晒太阳的李帧,整个后背贴在墙上,眼睛却瞥向灶房那边。
母女二人前面说什么,他没有?听?清,但卢氏生气后,声?音微微拔高,他倒是听?在耳中。
虽说非礼勿闻,但这着实不能怪他。自己?坐下就难起身,想避开也避不了。左肩有?伤整条手臂动不得,单手捂又不了双耳。
片刻,俞慎微端着汤药过来,他忽而想到他第一次见对方,那会儿她?似乎尚未及笄,看到他时,脸上是惊愕和疑惑,又有?几分懵懂,透着少女的青涩。如今她?已?是桃李之年?。
看着人一步步走近,他方意识到,他们已?经相识五年?。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不烫,刚刚好。”俞慎微递过去。
李帧道了句谢,又想起昨日思儿说她?一直对那日之事有?愧。他匆匆辞工离开,倒让她?误会,的确是他思虑不周。自己?也有?几分愧疚了。
“多谢。”喝完药,他终是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开口解释,“辞工之事非你?之故,我另有?缘由,让你?误会,很抱歉。”
俞慎微点了点头?,也道:“那日我言语亦有?不妥之处,你?谅解便好。”
李帧也点了点头?-
俞纶等人午后便回来。俞慎微将买宅子的事与?他商量,俞纶觉得妥当。
“若是临近点的最好不过,以后也方便相互帮忙。开市后,要好好挑一挑,看一看。”
“嗯。”
破五后,县城里的门面铺子便陆陆续续开始营生。俞纶请牙侩帮忙找合适的宅子。
他估算着家里未来人口,是得要个三进小院。
这几年?家里存了不少,倒是够的。外加送李郎一套,也拿得出来。
只是县城普通一进式小院子好找,三进小院不好找,就是两进的也不多,得慢慢询问。
破五后县衙那边也贴出了告示,今年?的县试定在二月初九。俞慎思也开始准备他这辈子第一场正式考试,踏上科举之途。
县试在县衙礼房报名,俞慎思在年?前就已?经找好了担保廪生和结保之人。大盛的科举条例,对于考生身份核定比较严格,为了杜绝舞弊,除了廪保和结保之人,还需要师长和邻居作保。
师长自是苏夫子,邻居亦是更容易请。
俞慎言中举后,
名下免税田份额增加,大俞村几乎每家都有?几亩田挂过来,这几年?享了不少好处,自然?乐意帮这个忙。
想当初俞慎言院试的时候,这是要花钱请人来作保,如今却是免费也一群人乐意。
那会儿家里紧巴巴,一个院试所需要的各种?花费要用掉家中一半的积蓄,如今他的零用钱安排这一切都绰绰有?余。
五年?间,大姐撑起了这个家,往后也该他们护着大姐了-
在礼房报名,须考生本?人到场,亲笔填写内容。
礼房的文吏看完信息,又抬头?看了眼俞慎思,嘀咕一句:“又一个十一岁的。”
十一岁参加县试算不得年?纪小,更算不得年?纪大,大多数都是十几岁。也有?一部分二三十,甚至四五十。
县试的考题非所有?考生统一,分为未冠题和弱冠题,难易程度自是未冠题简单些。所以许多二十出头?年?纪的人,就会谎报自己?未冠。自也有?年?纪往大报的。三四十报个五十多,那是为了以后乡试。
乡试有?恩赏举人的名额,恩赏条件里有?个硬性要求,须年?满一甲子。
从县衙出来,苏夫子提点教导他一番,又对俞慎言交代了几句明年?春闱之事。便让他们回去。
俞慎思总能感受到,苏夫子一直比较关心俞慎言的学业,对他明年?春闱之事尤为看重。俞慎言回来这次,苏夫子便与?他谈了许多,还提到待明年?他们三个小的参加完院试,自己?要去云游不再教学。
他觉得,苏夫子不是因为教完他们三个才?放下,而是看着俞慎言参加完春闱了却一桩心事-
兄弟二人从小巷后门进院,进门见到三个伤员在晒太阳,一排整整齐齐。
“补钙!”施长生笑着道。
这是前几日他让三个伤员多晒晒太阳时不小心冒出的词,当时对这个词来历又胡扯一本?杂书。
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胡诌了多少本?杂书,感觉以后要模糊掉书名,否则迟早穿帮。
三个人都是伤筋动骨,的确需要好好晒晒太阳。
“报完名了?”俞慎微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茶水点心,放在三个伤员面前小几上。
“嗯。”俞慎思将东西?放回房中,也走过去晒太阳。
俞慎言和他说县试需要注意事项。他上元节前就要回书院,不能陪幼弟参加县试,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反复和幼弟说,以免他考试时犯了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陪着俞慎言考了几场试,这些事情俞慎思都知晓的,只是俞慎言不放心,还要叮嘱一番。他也配合着点头?,多听?一遍记得牢一些,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俞慎言叮嘱完后,俞慎思脑子一热,问:“李夫子有?没有?什么考试窍门?”
“没有?。”
“你?能让我二哥那么轻松过了院试,肯定有?秘诀。”
李帧笑道:“是晖少爷自己?有?扎实的底子,又聪慧勤学,我不过是随意指点几句罢了。”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给高晖批的文章,他还真信了这话。文章密密麻麻朱字批语,直击文章弊病。
俞慎思玩笑道:“李夫子随意指点几句,我二哥院试就能考十几名,不如也随意指点我几句,说不准我还能考个案首回来呢!”
俞慎思起身走到李帧面前,蹲下来一边给他剥栗子一边做好认真听?教准备。
李帧见过俞慎思的文章。应对县试完全没问题,绝对能算佼佼者,至于能不能拿案首却未可知。
见小孩子如此殷勤,他思忖了下道:“那我便交代你?几句。”
“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道:“县试乃是小试,是童试之阶,是科举之始,所以不会过重考察你?写文章的能力,而是着重考察你?的品德。”
“此话怎样?”
“换而言之,便是你?的文章要代圣贤立言,你?的志向当与?圣贤一致,以圣贤为标榜,以圣贤之言自命。只要这一点做到,你?的文理通顺,字迹端正,县试、府试皆可取中。如若不然?,即便你?的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抑或驰骋开合,见地深远,亦是徒劳。”
俞慎思沉思片刻,点点头?。
这一点和苏夫子之前讲过的“借圣贤之言,写济世文章”不谋而合。
李帧又道:“你?的文章文风词句皆是上等,但词句之间,却偶有?偏颇。”
说完,见到面前小孩闷着头?在沉思,怕他临考前会想得太多,让自己?焦虑,笑着宽慰道:“瑕不掩瑜,只要你?听?长兄叮嘱,不犯场规,便能取中。”
俞慎思再次点了点头?。
一旁的俞慎言听?完这番话,心中赞许地颔首。他平素指点幼弟文章,发现幼弟文章上的不少问题,但这些似乎流于表面,而没寻到根本?。所以即便幼弟有?所进步,终究是见效甚微。李帧的这几句话,切中要害,将本?质问题道破,看得通透。
做学问如此,做人亦是如此。
他是看得太透了,才?会事事淡然?处之,好似漠不关心。
第054章第54章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街上的灯火相伴次第?亮起来。
今年上元节,裁缝铺里无?人?有闲情?逸致去赏灯游玩,只有俞慎思从灯市上买了一盏小?老虎灯笼给小?阳春玩。
小?阳春乐坏了,提着灯笼满院子跑,咯咯笑个不停,追着俞慎思喊“小?哥哥”。
俞慎思脑海中闪过一个同样?年岁的小?女孩,在阳光下追着泡泡,喊着“小?哥哥”。
不知道那小?女孩现在什么模样?了。
应该早忘记有他这么个人?。
俞慎思心?中叹一句,继续带着小?阳春玩-
俞慎微端着东西?从灶房出来朝后堂去,喊他们过去吃点东西?,叮嘱俞慎思莫贪玩太久。
俞慎思见是黄金糕,笑道:“李夫子比较喜欢吃这个,我端点给他。”取了几块放在小?碟中送到李帧的房间。
李帧正在灯下翻书。
上次送来的史书,没看过的看完了,看过的又温故一遍,现在竟然翻起他的闲书来。
“你伤未痊愈,莫坐太久。”将糕点放下,又给他端来一盏清茶。在其对面坐下,忽然问:“你想没想过重新走?科举?”
依他的才学,若是以李帧的身份重回科场,绝对是大佬重回新手村,一路畅通,血虐其他学子。不过几年便能够金榜题名踏入仕途。
李帧放下书,笑着摇头。他留在临水县,便是想过另一种生活。功名仕途,他如今一点都不想。
俞慎思沉思下,了然,哀莫大于心?死。点头道:“也好。”将糕点朝他面前推了推,道,“我大姐做的,尝尝味道如何。”
李帧笑问:“令姐还会做这个?”
“以前不会,为了照顾你们三个伤员,跟娘和小?婶刚学。”
李帧捏一片细细品味,点头道:“味道很好,可与令堂比肩。”
“真的?”俞慎思还没尝,他对俞慎微的手艺是不怎么相信的,她在做饭这一块儿着实没有天赋,这么多年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肉糜粥。
他尝了一块,又黏又腻,这哪能和卢氏比?
见李帧吃得津津有味,想来是合他的口味,也不去扫他的兴,打?趣道:“你该当着我大姐的面夸她,你是第?一个对她做的东西?给出这么高评价的人?。”
“你代我告诉她。”
“肯定,难得有个人?这么夸她厨艺。”
两个人?闲聊会儿,话?题又转到县试文章上。
自从上次李帧指出他文章中的问题,他这些天每日会写两篇练习,尽量去规避问题。他终究是个接受了二十年前世教育的人?,思想还是无?法做到与这个时代读书人?一致,只能刻意去改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和俞慎言看了他这些天的文章,都道
有进步-
宁州府二月处处透着春意,春草破土、柳条抽芽,然早晚间依旧寒气?逼人?。俗话?说春捂秋冻,俞慎思还穿着冬日的衣袄,没敢减衣服。春日乍暖还寒最容易病倒,考试在即,他可不敢作死。
他怕两位小?同窗晌午天热减衣着凉,特意嘱咐他们注意保暖。
大盛朝县试没有做到全国统一,每个州略有不同,宁州府的县试共分四场。第?一场是正场,其后三场乃覆试。历朝历代都重首场,本朝在童试期间沿袭前朝,然自乡试起,则是三场并?重。
县试于寅时进场,卯时开考,当天交卷。
俞慎思前几天便调整生物?钟,到了时辰自动醒来。俞纶夫妇和俞慎微、高晖几个人?皆要?送他去考场。
不过县试而已?,当初俞慎言考院试,就只有他陪着,自己在本县考,哪里需要?一大家子出动,最后是俞慎微和高晖送他过去。高晖参加过童试,注意的地方?能够提点他。俞慎微是觉得二弟性子顽劣,这种大事不放心?交给他。
到县衙附近,便见到了两位小?同窗。为宗承玉送考的是宗承良,为高昉送考的则是高明达。
高晖笑嘻嘻地上前招呼:“三叔好,承良哥好,两位弟弟好。”
两个小?少年也忙问好。
高明达越过高晖看向?许久未见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
外人?面前,俞慎微姐弟维持表面和睦,随着高晖唤了声“三叔”,又对宗承良欠身唤了声,“良少爷。”
宗承良有几年未见俞慎微,却一直听到她的消息。这几年她经历不少,特别是年前的一桩事,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经过几年世事,如今身上少了当年少女的柔弱,多了几分坚毅。
俞慎思注意到宗承良的目光停在俞慎微的身上,带着打?量,唤了声:“良哥哥好。”
宗承良收回视线,面露歉意,笑着道:“思儿好,好好考,良哥哥祝你榜上有名。”
“多谢良哥哥吉言。”
县衙门口已?经排起队伍,他们三个小?少年便和家人?告别,提着考篮朝衙门口去。
高晖此时笑呵呵地凑到高明达身边,讨好地道:“三叔,侄儿有个事求您。”
高明达知晓他顽劣性子,求他必然就不是好事,没有应他。
高晖不管对方?听不听,反正他是要?说。“侄儿想去省城开书肆,三叔有没有什么人?脉,帮侄儿一把。”
还是个正经事,出乎意料。临水县的书肆的确被他经营得像个样?子。
高明达笑道:“你心?挺大,为何要?去省城开书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年的时候,晰哥说他准备今年考排云书院,以晰哥的品学肯定能考取。侄儿去省城开书肆,既能够有个照应,还能够方?便晰哥读书,岂不两好?”
高明达知晓儿子的志向?,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院试落榜,科举之路上没能够和小?昭并?肩。曾经说定一起做的事,如今他事事晚了三年。小?昭在乡试后考了排云书院,他自然也要?考此书院。
今年秋他就要?参加乡试,无?论是否中举,他必然要?留在省城读书。
自儿子知晓那些事,他们父子间一直有隔阂,再不复当初。也许帮一把小?晖,能缓一分关系。
他道:“我帮你问问。”
“多谢三叔。”
宗承良看了眼走?进人?群中的弟弟后,余光瞥向?旁边的姑娘,心?中觉得讽刺。当年所有人?看好她和钟熠,郎才女貌,天赐良缘,去年钟熠在钟大人?的安排下与旁人?订亲。他也曾信誓旦旦认为自己与钟熠不同,最后也是个拗不过父母的懦夫。
真是缘分天定,老天都认为他们两个是懦夫,配不上这样?的好姑娘-
走?到队伍尾巴上的俞慎思和两位同窗相互检查所带的东西?,忽然听到一声很嫌弃的“嘁”。
三个人?齐齐抬头望去,面前站着两位同龄的小?少年,一位圆圆眼睛,一位尖尖下巴,表情?一致鄙夷。
这二人?他们三个都认得,是城中齐家的二郎三郎。去年年初,齐家的夫子请辞,齐老爷带着他们到苏夫子私塾拜师。苏夫子因为有别的打?算,不再收学生,婉拒。
俞慎思与同窗相互看了看,问:“昉哥、玉哥,你们得罪他了?”
二人?摇头。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宗承玉调侃:“估计是被苏夫子拒之门外,恼羞成怒,从而迁怒我们。”
高昉点头,“很有可能!心?眼忒小?。”
“谁稀罕!”尖下巴的齐小?三冷嘲一声,“我们现在的夫子不比苏夫子差,你们等着瞧吧!”
宗承玉讥讽道:“瞧你长案无?名?”
“你才长案无?名!”齐小?三恼怒地上前一步,指着宗承玉拔高声音喝道,“你大哥就因为顽劣被苏夫子退回家去的,你能好哪里去,肯定也考不中。”
周围都是考生,闻声全都望过来,打?量几个小?少年。
临水县只要?提苏夫子,所有人?都默认是城东私塾的苏夫子。苏夫子的学生不多,长大的那一批个个出息,除了被赶回家的宗承良。这在临水县不算什么秘密。
只是年月久了,大家都知道这些年考中举人?和秀才的几人?,从而渐渐忘了此事。
经这么一提,周围的考生又全都记起来。
公?然揭自己大哥的短,宗承玉气?得七窍冒烟,欲冲过去动手,俞慎思和高昉一人?一边拉住。高昉劝道:“今天县试,考试要?紧。君子不与小?人?斗。”
齐小?三得意地白了宗承玉一眼,然后反应过来高昉骂他,对高昉道:“你大哥也没好到哪里去,自己的仆人?害别人?不成,反把自己害得落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高家最丢脸的事情?,那两年没少被人?指点。此事也是高晰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时至今日还为当年的事情?愧疚不安。
高昉就要?冲过去踹人?。俞慎思忙去拉他,对齐小?三喝骂:“你缺不缺德?考前如此嘲讽奚落别人?,居心?何在?真卑鄙!”然后劝高昉和宗承玉莫与此小?人?计较,把心?思放在考试上,莫受小?人?影响。
齐小?三又翻了俞慎思一眼,继续毒舌:“听说你哥从京城刚回来就把你扔河里了,还真有个好哥哥。”
嘿!还挑人?短,奚落人?上瘾了?
自己被扔的事,看热闹的也不知道是他们家,并?没有传开。这是故意打?听,有备而来呢!
俞慎思不想考前和这种人?计较,影响考试心?情?,但是高昉和宗承玉显然已?经被对方?影响,气?得不轻。马上就要?考试,若是因为此不能好好答题,从而失误可就不值得。高晰当年就是因为考前被影响,才会落榜。
这齐小?三也不过十多岁,竟然藏着这种心?思,真是够龌龊。
为了自己同窗,他也决定不客气?。
他朝前一步,指责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乱我们的心??心?术不正之人?,只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孔圣人?可在旁边庙里看着呢!不积口德,绝对长案无?名。苏夫子不收你们是对的,你这品行不可教也,别败坏苏夫子名声。真不知道你夫子是哪位,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我都替他感到丢人?!更替令尊觉得丢人?!”
“你……”
“你闭嘴!你不是想让我们心?乱考不好吗,小?人?伎俩,最后肯定自己不中!”
“你……”
“你口臭,你闭嘴!”
齐小?三气?得眼珠子要?瞪出来,一直想扑过来,被齐小?二和另一个考生拦着。
俞慎思冷笑一声,叫上高昉和宗承玉,道:“咱们好好考,到时候看某小?人?长案下面哭鼻子。”
“你才长案下哭鼻子,你们三个全都哭鼻子!”
见到齐小?三被气?得发疯,原本还生气?的高昉、宗承玉二人?气?瞬间顺了,心?里舒畅许多。
“思弟,骂得好!”宗承玉赞道。
三个小?少年一起随着队伍朝县衙门口去,留下身后愤怒的齐小?三。
旁边看热闹的人?,听完俞慎思那一番话?,也觉得齐小?三这么点孩子,考前存这种心?思太不厚道。
*
县试虽然不是秋闱、春闱,依旧是要?上穷发髻,下至鞋袜,去衣检查。
过了验身、认保、搜查等流程后,便领卷到考棚
里寻找自己的座位。俞慎思的位子在考棚中间位置,还算不错。
县衙以前县试条件很差,几百名考生都是露天考试,甚至案几还要?自带。遇到天气?好倒罢了,若是天气?不好,真是煎熬。
十来年前,县里的乡绅凑钱,在县衙内盖起考棚,其中便有高、宗两家。如今考棚虽然四面透风,却能遮雨雪,又有统一的桌凳,也不必考生自带,方?便许多。
县尊高坐台上监考,一脸严肃,威严凛凛,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若是年纪小?,胆子小?的,被这么盯上一眼必会发怵,什么心?思都没了。
县试第?一场正场,考四书题一道,五经题一道,五言六韵排律诗一首。县试采用助考文吏举牌巡场的方?式公?布考题,第?一道四书题是“道不远人?”。
俞慎思看到题目,便确信李帧所言。县试更着重考察品德。
这句话?出自《中庸》,此道便是中庸之道,一种至高道德,天地人?伦之道。
这一题想来大多数考生平素都有练习过,越是如此,想写出让县尊大人?眼前一亮的好文章,越是不容易。
他平日随苏夫子练过两次,前几日和李帧闲聊,聊到此,李帧又为他剖析深讲一番。这一题答起来颇为顺手,他想自己的两位同窗也都没问题。
助考在考棚内来回巡视几遍后,罗县尊走?下台,亲自巡视,偶尔会停在某位考生旁边,看几眼考生的答题。
罗县尊迎面走?到俞慎思桌案边也停下来,看了几眼稿纸,还转个身顺着方?向?看稿纸内容。
俞慎思见罗县尊停留有点久,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此题他自信自己答得没问题,于是心?无?旁骛继续答题。最后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气?,罗县尊转身继续朝后巡视。
这一声叹气?,让俞慎思心?提了下,自我怀疑,答得有问题?
他又看了看文章,并?无?什么不妥,觉得还是莫自我怀疑,谁知晓县尊大人?是不是站累了叹口气?。
第?二道五经题“无?教逸欲友邦”,出自《尚书》。知其题知其出处,亦要?知其上下文,然答题则无?需言上下文,否则则是偏题。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治理四方?的诸侯莫贪图安逸和追求私欲。
俞慎思此时坚信李帧若是开个科举辅导班,肯定火爆。
第?三题不在李帧猜测范围内,对他来说也是平常见过的,并?不陌生。
午前他已?经将三题全都答出来,通读两遍,略作修改,便开始誊抄。稿纸可以涂抹,考卷却是要?保证无?错字。县试虽没有十分严苛的要?求,但出现涂改,必然影响观感,印象分就差了。超过一定数量的错字或涂抹,县尊大人?看都不看内容,考卷直接黜落。
他不敢马虎,一笔一画认真誊抄,考卷答完,刚过晌午。此时考棚内有考生在吃东西?,他也有些饿了。既然都已?经答完了,自己也无?须在这里吃,到考棚外晒太阳吃岂不更自在?
他举手示意,然后收拾考篮,拿着考卷走?向?前方?受卷处。
他不是第?一个交卷,算得上前十。
罗县尊展开他的考卷检查是否有违规,第?一眼先检查身份信息部分。见到身份信息,眉头微挑,抬头朝他打?量一眼。
俞慎思清楚这一眼什么意思,去年他们家和县衙打?交道可不少,年前的一桩案子更是。史大和四名歹徒的案子虽然判书下来,人?还没有处治。
他微微垂首没有回应。
罗县尊检查无?误后,便让他离去。
俞慎思施一礼,人?离开后罗县尊重新拿起考卷细看。
第055章第55章
早春午后,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俞慎思伸了个懒腰。县衙门前考生不多,也没到放排的时辰,他找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将早上?卢氏准备的糕点和肉干取出来,垫垫肚子。
听到有人唤“旸儿”,他好?奇地回?头,见到一个小胖子。五官有几分熟悉,略想一下,记起?来是在高?家村时的小伙伴。
“虎头?”
这两年回?高?家村祭拜俞氏没瞧见他,听说如今跟着乡里一个秀才读书,也是当初跟着俞慎言识字的几个孩子中唯一一个坚持读书的。
“你也今年参加县试?饿吗?我带了好?多吃的。”将盛放糕点肉干的小袋子递过去。
“真是你,我以为?看错了呢!”虎头走上?前,在旁边坐下,拿了一块腌制的肉片,道了句谢,说道,“你考得如何?一定很好?吧?以前跟大昭哥识字读书的时候,你就比我们?几个学得快。”
他学得快,主要因为?他是个成年人,字都认识,不过在走过场,肯定强于一个小孩子。
“还行,你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书题平日练过,夫子也讲解过,应该不会出错。五经题我自己觉得没有问题,就是诗写得马马虎虎,着实想不出好?词句。”
俞慎思笑着安慰道:“第一场看重的是四书题和五经题,诗也不着重评判,只要过得去就成。”
“嗯。这肉干挺好?吃,再给我一块。”
俞慎思看他肉肉的脸蛋,和小时候一样,还是喜欢吃,便将布包放在二人中间,让他自己取。
在吃食上?,虎头也不客气,没一会儿肉干吃完,又吃了两块糕点这才罢手。
高?昉和宗承玉也相继交卷,高?昉和虎头认识,两个人打了招呼,几个小少年一起?又谈论?起?考题,各自都觉得考得不错。
放排出去时,见到齐小三,对着他们?三个翻白眼,嘀咕一句什么?,和自己二哥去找自家来接的人。
俞慎思三人没搭理。与?虎头道别后,三人去苏夫子那里,和苏夫子回?禀今日考试情?况。
听完他们?答卷,苏夫子满意点头,“都不错。”三人心中全都轻松了。苏夫子说不错,那就意味着他们?都能?取中-
俞慎思回?到家,见李帧坐在院子里剥核桃,左手动作生硬,上?前替他剥。
李帧笑道:“我就是想活动活动左手左臂,你把事抢过去了,我还得另寻其他法子。”
李帧肩头的绷带拆了,但手臂使不上?力,腰上?伤口虽然早已?愈合,还酸痛,需要继续养着。
俞慎思闻言不再帮倒忙,将核桃还给他,和他说今日考试的事,并打趣道:“你的确适合当夫子,但不是苏夫子那种教书育人的夫子,是考前突击辅导的夫子。你是不是真去当夫子了?最近对我说话总带着教育的口吻,像个夫子。”
“那我要改一改了。”李帧艰难地剥开一个核桃,将果仁递给面前孩子。
“那倒不必,我觉得你说的都蛮有道理。”他将核桃推回?去,“你自己吃吧,可别让我娘和大姐瞧见,定认为?我欺负你一个伤员,要教训我了。”
话刚落音,听到后门传来争吵声,似乎是卢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卢氏的性子比较软,很少因为?什么?同旁人争执,除非是对方惹急了她。
俞慎思起?身走到后门,见到是斜对门的邻居,因为?对方又将水泼到了巷子里来。
这条小巷没有排水的小沟,他们?居住的院子后门位置低洼。自去年起?斜对门邻居做饭洗衣的水全朝外?泼,水顺着地势全都流到了他们?小院后门,进出门不方便。若是再碰上?雨天,积水能?没过脚面。不仅他们?家无法进出,巷子里头的几户人家来往也要踩水,还得埋怨他们?家一句。
因为?这个事情?卢氏和时雪儿去找邻居沟通好?几次,对方都是当时笑脸应下来,第二天该泼还是泼。今日卢氏从巷子里出来,对门又泼水,还差点泼到卢氏身上?。她理论?两句,邻居就和她拌上?了嘴。
卢氏气得脸颊微红,“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
“这巷子又不是你们?家的,怎就不许我泼水了,你门前地势洼怪得着谁?再说了,你就是租着人家铺子,还管这么?多。”邻居是个年过四旬的婶子,双手抱着木盆,气势汹汹,一看就是强势的人。
卢氏的性子哪里吵得过对方,只能?自
己生着气,没还口之?力。
面红耳赤大吵,吵赢了也伤了和气,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低头不见抬头见。
俞慎思拉了下卢氏,笑着道:“娘,婶子将财气往咱们?这儿送,这是好?事。”
“什么?财气不财气的!”卢氏气得没听懂幼子的话。
俞慎思解释道:“水是财之?根本,水聚则财聚。自从婶子朝巷子里泼水,咱们?家的生意可是越来越好?,源源不断。所以孩儿说,这是好?事,是婶子给咱们家送财。”
卢氏听着是有几分道理,风水都说聚水聚财,自去年起?裁缝铺生意是好?了不少,心里头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俞慎思笑着朝邻居拱手道:“多谢婶子送财。”
邻居听这一番话,再想到自家的生意,心里气起?来,端着盆转身进门,哐哐将院门关上?,冲俞家后院方向啐了口,“想聚我家财,做梦!一滴水都没有!”
次日邻居没再朝巷子里泼水,一连两三日滴水未进巷子,门前原本的积水也耗干。卢氏笑着道:“还是思儿机灵,以后估计都不会再泼了。”
俞慎思笑道:“若是只想事情?对咱们?家有利,人家肯定难听我们?的。只有牵扯到对方利益,事情?才好?解决。”
卢氏疼爱的抚着他的背,对家里人道:“咱们?思儿长大了,都会说大道理了。”
俞慎思故意挺起?胸膛,道:“孩儿可是已?经考县试的人了。”
一家人被他孩子气模样逗笑。
翌日,县试第一场考试成绩公布。
县试第一场往往取中五十名左右,考生不分名次,只有头名会拔高?一字填在正上?方。所有取中的考生,只填座位号,写成一圈,所以又称圆案或者团案。每位县尊大人喜好?不同,有的是将取中考生座位号分内外?两圈填写,有的则是写成一个大圈。
罗县尊用的是后者。
团案张贴出来,考生们?或者亲朋好?友都挤过去看。
第一场取中的考生可以直接参加府试,若是不在乎县试名次,其他三场不必考。若觉得第一场发挥失常,认为?自己可以再往前争取争取,可以继续参加后面三场覆试。若第一场未有取中,后面三场也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类似于在落选中筛选,然新增名额很少。
看榜的人比较多,俞慎思和两位同窗不去凑热闹,齐齐蹲在不远处的街边,等着小厮过来回?禀结果。
高?家的小厮满脸欢笑先跑回?来,抱拳道:“恭喜三位少爷,全都取中。”
三人齐刷刷站起?来,虽然三个人都信心满满,但结果出来真取中,还是忍不住高?兴,开怀笑着齐齐碰了下拳头。
“走,吃顿好?的。”宗承玉乐道。
小厮愣了下,又补充一句:“思少爷是头名。”
“太好?了!”宗承玉拍手道,“那更?要吃顿好?的了,走!”
俞慎思道:“还是要先去夫子那里一趟。”
“当然。”宗承玉一边一个搂着二人朝自家马车去。
到马车边,见到齐家兄弟。二人又翻三人一眼,阴阳怪气道:“真是走狗屎运了!”
宗承玉冷笑道:“对,踩着你走的!”
“你骂谁呢?”
“小爷心情?好?,懒得和你吵架。”拉着两位同窗上?车。
齐小三怒道:“得意什么?,还有府试呢!”
宗承玉探出头,吐了吐舌头,“没得意别的,就是冲着我得意你会不开心。”
齐小三指着慢慢驶离的马车,气得跺脚。
三少年去拜谢苏夫子,苏夫子问他们?下面三场是否去考,这种事本该苏夫子给他们?意见,现在主动问。
两位同窗不开口,俞慎思先回?道:“学生想再考,多练习临场的心态,待府试也能?从容些。”
其他二人闻言也附和。
苏夫子笑着点点头,“既然决定去考,就不能?因为?已?经取中而?不认真对待,仍旧需要拿出对待第一场的态度来。”
“是。”
后面三场覆试,三个少年依旧全力以赴,俞慎思又两场夺得头名,其他二人亦取中。县试结果已?经很清楚。
县试最终公布成绩是依着名次从右向左排列,又称长案。
二月底发案,俞慎思毫无悬念,摘得县案首,高?昉第三,宗承玉差了些,在二十多名。
若是在前朝,县案首可是了不得荣誉。摘得县案首,府试和院试都不用考了,官府直接赐秀才功名,活脱脱古代版保送生。
也因为?有此便利,往往有人动歪心思贿赂当地县尊。所以本朝改制,县案首也得按部就班考府试、院试,只是在最后定名次的时候,会考虑摘过县案首,给予厚待。剩下的就是落个好?听名声罢了。
从榜墙前离开,俞慎思遇到虎头,陪他过来看榜的是根叔。
虎头挥手同他打招呼,朝他走过来,笑着拱手道:“思儿,恭喜恭喜,夺得县案首。”
俞慎思也笑着拱手回?礼,“同喜同喜。”
“你瞧见我名字了?”虎头兴奋地拉着他问。
“嗯,高?昼,第二十九名,我特意看的。”
“府试时,咱们?一起?去府城如何。”
“好?啊!”
定下此事,俞慎思和根叔打了声招呼,便和虎头话别,去寻自己的两位同窗。
宗承玉正双手叉腰怒视旁边的马车,车中齐小三透过窗户冲宗承玉做个鄙视的手势,宗承玉要追上?去,被俞慎思二人拉住。
“不过就比我高?几名,瞧那得意样,旁人不知,还当他考了案首呢!我迟早得把他按在地上?打。”
高?昉拍拍他肩头,宽慰道:“还有府试、院试呢!别计较一时高?低。能?考中秀才才算本事,县试算不得什么?。”
“是,玉哥,回?去好?好?温习,争取府试咱们?兄弟仨将他们?兄弟俩压在下面。”
“压?最好?我们?三个上?榜,他们?兄弟名落孙山。”宗承玉默了下忽然道,“我听说他们?家夫子年前又请辞了,一年内两夫子请辞,是不是有什么?隐秘?”
“你想干什么??”
“好?奇一下而?已?,最好?齐家一直请不到夫子,拜师也没人收。”
俞慎思见他气得不轻,笑着搭他的肩道:“别想没用的,与?其在这儿咒他们?,不如咱们?回?去多看几页书,多写篇文章。你县试只考个中等位置,府试很危险。”
宗承玉想到自己的名次,也没了咒别人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我爹说得对,我和我大哥一样,都不是读书的材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心思都没在读书上?,夫子安排的功课,十次你能?五次完不成。”拍了拍宗承玉肩头,“走,告诉夫子好?消息去。”-
俞家听到消息后,卢氏高?兴地在厨房忙活,要给思儿做一顿好?吃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就是等幼子考中庆祝,未想到幼子能?摘得县案首。
卢氏乐得没合拢过嘴角,对俞慎微道:“这事一定要写信让小言知道,他上?个月走的时候就挂念这事,知道思儿拿了县案首肯定高?兴。”
“嗯,肯定和他说的。”
俞慎微和时雪儿也全都忙起?来。
俞慎思刚回?到家,高?晖就冲上?来双手揉他的脸,“思儿真是出息,大哥和二哥都没考过案首。”
俞慎思打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大哥考县试时才多大,我怎么?和大哥比。不过……是比二哥你强点。”
高?晖捏了下他脸道:“你就只能?和二哥比了。”
卢氏喊他们?不要闹,饭菜已?经好?了。
小院中所有人,包括三个伤员,围坐一桌,连小阳春和小慎初都没落下。县案首虽不算功名,却?也是一份荣耀,自家人关起?门还是要庆祝一下。
俞纶兄弟高?兴席间饮了几杯,高?晖在长姐面前不敢饮酒,规规矩矩喝茶。
俞慎思端起?茶盏先是谢过
父母兄姐,然后便敬李帧一杯,感谢李帧这段时间的指点。
年假期间,自己没去苏夫子哪里,李帧和俞慎言每天都会给他讲解学问。
李帧以茶代酒,大大方方受了他的敬谢。
饭后,李帧向俞纶夫妇辞别。他如今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不便再多打扰,准备明日离开。
众人诧异,俞慎微望向李帧的左臂,目前还不能?如正常一般。荀大夫前几日过来复诊,说他的左臂还需要再仔细养一段时日,万不能?受冻受伤,否则会留下病根。
她先开口挽留,“荀大夫说你手臂不易劳动,至少待能?活动自如再走。”
卢氏附和,“你身边也没人照顾,太不方便。”
李帧稍稍活动手臂道:“已?经没大碍,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这段时间相处,俞慎微稍稍了解李帧的性子,别人欠他恩情?他可以全忘,当做没有此事。他欠别人的就一直记在心里,甚至觉得自己永远还不完。
也许就是太过重情?重义,才会被亲人伤得这么?深,永远走不出来,也不愿意去面对,一直在逃避。
俞慎微道:“你是为?了救我们?三人性命受如此重伤,此恩慎微无从报答,照顾你是应该,并不觉得麻烦。”
见李帧张口,她知道他又要说那几句话,忙拦下,道:“你不必重复说让我不必记着此事,也不必说救我是你自愿,你无需回?报什么?的话。
你可以不求回?报,慎微不能?不记此恩。若是你真的有事要做,慎微不敢多留。若无要紧之?事,至少待下次荀大夫过来复诊,听荀大夫的建议再决定。你如今伤未痊愈,我不放心。”
李帧抬眼看向对面人,眉头微蹙,眸中俱是担忧。
这段时间对他也是尽心照顾。
他沉默未语。
俞慎微见他些许动摇,再次开口道:“我知晓李夫子喜欢安静,院子里人多,吵闹了些。家中前几日买了处宅子,在城东永乐街,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在那边打扫,以后也在那边伺候,这两日就能?住过去。那儿清静,李夫子可以住到那边养伤。如此,慎微也能?安心。”
俞慎思听卢氏说过那处宅子,是买来送李帧的。只是李帧此人不愿受人好?意,正想着要寻个机会将房契转到他名下。
他劝道:“李夫子,先把自己的伤养好?才要紧,养好?了,你去哪儿都方便,绝不挽留。”
高?晖此时也开口道:“我将书肆内的书搬几箱过去,李夫子可以边养伤便看书。”
俞慎微又问:“李夫子意下如何?”
李帧本不是因为?这儿吵闹,他一个人活得太久了,这几个月小院里热热闹闹,他才感觉有点活着的意义。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只是觉得自己不该一直留在这儿。不该让面前姑娘这么?一直照顾自己。这几个月,为?了照顾他,她新学了不少新东西,人累瘦一圈。
自己走了,她就不用这么?辛苦。
这大概算是原因吧。
若住到别处,有旁人照顾,也不用她如此辛苦。
他点了点头,“劳烦俞姑娘了。”
第056章第56章
李帧搬到永乐街小院。这?两个月,俞慎微和俞纶跟着牙侩看了不少?院子,县城中无三进院出售。此处是他们找到最不错的一处二进院。
俞慎微最初安排两个男仆打扫,李帧搬进去后,为了方便照顾他,又添了一个仆妇和一个婢女。
永乐街距离苏夫子的私塾不远,俞慎思会早上去私塾前过去一趟,替俞慎微送吃的。散学后,过去拿食盒,次日继续送过去。
这?日俞慎思过去拿食盒,李帧道:“让令姐不必如?此麻烦,这?些院子里的人都能做的。”
本就是不想她辛苦才要离开,现在也没让她轻松多少?。
俞慎思笑道:“她若不做这?些,又要下乡去收绣品了。我娘还?没从?上次事中缓过来,现在怕得很,和我小婶就靠这?件事吊着她,让她在家待着,给她说亲呢!”
李帧眉头微蹙,默不作?声。
几年?相识,几月相处,他尚算了解那姑娘,她不是柔弱的闺阁女子,也不想做相夫教子的后宅妇人,她心中有?一番天地。
这?世道男人想有?一番作?为都难,何?况一个女子。
父母自是想女儿嫁人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无忧。
这?却不是她所求。
俞慎思提上食盒道:“我要回去了,今日功课有?些多,不便多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点点头,在俞慎思跨出门槛时,唤住他,顿了下,道:“下个月府试,你多温习,不用送东西过来。令姐……既要说亲,再给我送吃食多有?不妥。”
俞慎思想了下,笑道:“你又不是旁人,不能要说亲,就不顾恩人。我走了。”
李帧轻轻叹了声。
次日,俞慎思依旧送东西过去。李帧又劝了一次,后面?见劝无用,也就不劝了。
四月中府试,月初俞慎思和同?窗前往府城不去永乐街,俞慎微亲自送过来。
她提着食盒走到二门穿堂,见到李帧正在院中练拳,一身薄衫。
知晓他懂些拳脚功夫,想来也不是胡乱练。俞慎微没有?上前,站在穿堂中看着,腰上伤应该好得差不多,动作?自如?。左臂伤在骨头,活动起来不似右臂灵活,略显僵硬,而且没什?么力道。
上个月荀大夫复诊时说,他只要好好养着,再过个一年?半载能完全恢复。也让他每日空闲就稍稍活动片刻,利于康复。
“大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婢女从?旁边走来,接过她手中食盒。
“思儿今日去府城,我送完他就顺道过来了。”
婢女笑道:“大姑娘顺道还?提食盒过来?”摸了下食盒壁,“还?热着呢!”
被戳破,俞慎微笑着点了下婢女脑袋。
李帧余光瞥见穿堂人影,定睛见是俞慎微,愣了下忙收势,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薄衫,紧张地走到旁边取过外衫套上。
“俞姑娘,失礼了。”李帧欠身歉意?道。
俞慎微点头回道:“是我冒昧,打扰了李夫子了。今日思儿去府城,我便送东西过来,不知道李夫子在忙,抱歉,我不多打扰了。”说完欠身转身离开。
李帧看着人走远,又望向?婢女手中食盒。婢女提着东西朝旁边厅走,笑道:“这?是大姑娘特意?送来的,还?热着,李夫子趁热吃些,凉了可就辜负我们大姑娘一番心意?了。”
李帧愣愣应了声,再次整理了下衣衫走过去。
*
俞慎思和两位同?窗与虎头会合,根叔和桂婶因为马上要农忙了,也支付不起花销不陪虎头去府城,将虎头交给高晖,让高晖帮忙照看。
高晖与二人不熟,不过是年?跟前回来祭祖,见过一面?罢了。听闻当年?大姐他们在高家村守孝,桂婶曾帮过大姐,便应下。
四个少?年?一起前往府城。这?条路对俞慎思来说已经不陌生,院试、科试,他都陪俞慎言来过。
一路上几个小少?年?欢快得像脱缰野马,遇到景色好的地方,还?要停下来吹吹风欣赏一番,每个人偶尔吟诵一两句。
送考的宗承良和高晖两个人眼中透着几分羡慕。
午后停下来休息,四个小少?年?围坐一圈叽叽喳喳,不讨论?文章讨论?吃喝。宗承良站起身欣赏一会儿周围景色,对高晖问:“听说秋日令姐要与令兄一同?入京?”
“嗯。”高晖坐在地上吃着旁边几个小家伙送来的烤肉串,并递一串给宗承良,“尝尝,思儿烤肉还?是很不错的。”并道,“我和思儿也会去。”
宗承良接过,他心思不在这?上面?,没吃出什?么滋味,说道:“令尊……应该会提前知晓。”
高家的事,在临水县几大家中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高晖素来对此事不藏着掖着,“嗯。所以我必须去。”
“秋日我家中有?批货要运往京中,届时可以同?行,一路上亦有?照顾。”
高晖歪头昂首看了眼宗承良,忽而笑了笑,调侃问:“你不怕令正不允许?”宗承良喜欢自己?大姐的事情,他私下听到一点风声。
“同乡帮忙而已。”
“自然?是同?乡帮忙而已。不过,时间应该碰不上。你们宗家往年?是七八月份运货北上,我大哥想等晰哥乡试结束后再走,估计要在重阳前后。你今秋也北上?”
“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京城再聚。”-
休息片刻,人吃饱马儿也吃饱
,众人上车出发。
到府城,高晰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客栈,再次在府城见到俞慎思,高晰不由想到当年?的事情来,一切都小心安排,怕再出问题。
考前俞慎思和高晖一起去白家拜访,白尧高中榜眼后留在京中,女儿也接到身边,白母未有?随子入京,留在老?家。由女儿和侄子侄女照顾。
白母身体硬朗,见到俞慎思关心地问这?问那,像家中慈爱的长辈。
“上个月念念写信回来问安,还?提到你呢!”白母满脸温柔笑道。
俞慎思诧异,笑道:“念念还?记得晚辈?”
“记得,你送她的书她一直收着呢!”
还?留着?小女孩现在应该六七岁了,那些小故事对她来说不知道幼不幼稚。他回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看什?么,又觉得男孩和女孩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个时代的小女孩肯定喜好又不同?。
但那小女孩还?能记得自己?,倒是让他挺意?外。以为她将书早就不知扔哪里发霉去了,也将他这?个人忘了。
从?白家离开,俞慎思琢磨着今秋入京,要不要给小女孩再画一本。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必了,念念毕竟是女孩子,虽然?还?小,却也是懂事的年?纪,家中长辈不在意?,可一年?年?长大,还?是要回避一些-
府试与县试考试略有?不同?,府试考三场,第一场亦称为正场,若是取中,后面?两场可以选择考或不考,若正场未取中,后面?两场算一个补救机会。
这?么远来一趟府城,俞慎思和三位伙伴都决定三场全考。
府试是由知府主持,考棚与院试相同?,俞慎思并不陌生。
天未亮,他便和三个小伙伴收拾好东西,吃饱后便朝考院去。
因为县试的成绩不逾年?保留,所以参加府试的考生全是二月份宁州府县试录取的考生,人数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