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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非这两场能比的,他这小半年胡闹,请刻工做夫子,哪里是想好?好?读书的样子,估计院试无望。由他去吧!只要他不给高家惹出事来,他爱怎么闹随他去。”

“是。”-

今岁,高晖、高晰和苏夫子私塾内的三位少年皆去参加院试。高明达也应了当?初所言,亲自陪着高晰去府城考试,顺便看着只会干混账事的高晖,别在外?给高家惹祸。这是高明进来信特别交代。

高晖在京中这些年,每天?和同窗打架斗殴,郭家的孙辈几乎都和他打过,甚至还将郭尚书的一位孙子脸划伤,留下疤痕。

回到临水县这段时间,他也看到这个侄儿多么混账胡闹。

一路上也尤为小心关注,他考不考院试不打紧,不能让他影响自己儿子和晗儿。

好?在这个高晖还算听他这个三叔的话。一路上顽皮是顽皮些,大事上没出差错。

十月院试结果出来,五个少年皆榜上有名,高晖的名字竟仅次高晰,比其他三人皆好?,出乎所有人意料。

高明通询问高晖是不是考场舞弊。

高晖抱怨:“大伯怎么能怀疑侄儿干这种?事呢!这不是给高家抹黑吗?侄儿就算是落榜,也不敢舞弊。”

高明通笑着哄道:“大伯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你请的那?个刻工夫子。”

高晖笑呵呵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父亲是状元郎,侄儿得了父亲的遗传。大伯,今年咱们高家一榜三秀才,得好?好?庆贺一番。”

高明通笑着点?头,这在临水县是绝无仅有。“你那?位夫子一定要请来,大伯要当?面好?好?谢他。”

高晖心思一转,笑道:“李夫子性子古怪,大伯向书肆人打听就知道,侄儿可?请不动?,不如大伯亲自去请?”

在高晖跟刻工读书时,高明通就打听过此人,就是个普通刻工,在书肆干了三年,一直勤勤恳恳,家中无父无母,寄居表亲家中。

也正因为此,他才断定高晖随他读书是胡闹。

如今高晖院试取中,他不由地怀疑。

若真如下面的人所言,那?人只是普通刻工,小晖便是在京几年未有荒废学业,二弟所言顽劣不知学是被蒙蔽。

他打量起面前?稚气未脱的侄儿,一脸玩世不恭的嬉笑,半点?没有读书孩子该有的文雅。

沉思几息,他试探问:“你是准备随你晰哥哥去府学求学,还是县学,或者?另请夫子?”

高晖忙道:“侄儿不喜读书,这次考院试是因为上次伤三弟,给他赔罪。侄

儿可?不想再读书写?文章,枯燥无味,侄儿要专心经营书肆,以后还想跟大伯学打理高家生意呢!”

“好?。”

第046章第46章

一年一岁一寒冬,又一年上元节。

俞慎微难得今年清闲,被施长生鼓动?去放河灯。前两年施长生要?放河灯皆未成,今年他好似补偿前两年,给自己?买了三盏。

俞慎微开他玩笑:“放这么多,想娶三个媳妇?”

施长生一本正经说?道:“其中一个是替你放的,希望姐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其中一个是替小言放的,他是不是也?该娶媳妇了?最后一个才是我的。”

提到大弟弟,俞慎微才意识到,如今大弟弟已经十七,也?到了说?亲年纪。

施长生笑着?打趣她:“姐姐,你不成亲,你觉得依着?小言的性子,他会先你成亲吗?”

为了维护大姐的名声,他也?绝不会在姐姐前头娶亲。

俞慎微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她自不想耽误弟弟,可她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所幸弟弟如今心思全在读书上,过两年春闱后,才会考虑娶亲。

她看?着?手中并蒂莲河灯,点上烛火,将其放入河中,心中祈愿却不是自己?姻缘,而是家人平安喜乐,自己?生意顺风顺水,弟弟学业有成。

放完灯起身,头有些眩晕,施长生扶了她一把,埋怨道:“你就?应该趁着?年节里好好休息才是,年前累那么狠,得养回来。”

俞慎微推开他的手道:“不过是起猛了,你蹲久了起猛不头晕?”

看?着?河灯顺着?流水穿过石桥,她放眼朝周围望去,见到不远处河岸站着?一人正在望着?她。

“钟公子?”施长生也?注意到那人,嘀咕道,“他不是外出游历了吗?过年回来了?”

俞慎微朝对方点了下头,转身朝街道上去。

钟熠在原地愣站,看?着?俞慎微与?身边人并肩离开。

“哥。”手臂被人拉了下,钟灿儿朝他发?呆的方向望去,“是俞姐姐吗?看?着?有点儿像。他身边是谁?不像是言哥哥。”

钟灿儿见自家哥哥还?在发?呆,捶了下他手臂,埋怨道,“你真没用。爹不同意,不过是因为俞姐姐不姓高了,又不是因为她人不好。姓不姓高有什么关系?婚约作废,感情也?作废了?我是当年年幼,不懂这些事,否则我才不会让你这么傻呢!”

人都已经瞧不见了,见哥哥还?呆站着?,钟灿儿叹了口气,低低埋怨道:“真是块木头。”转身和婢女去放河灯,不再理会兄长。

半晌,钟熠才低声回应妹妹的话,“我的确没用。”

青梅竹马,最后走到形同陌路。本有大好的机会,是他太软弱,一直慑于父亲的威严,不敢往前踏一步。

钟灿儿听到他的回应,歪头看?他一眼,说?道:“别自怨自艾了,娘说?得也?对,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携手白头,多的是有缘无分。最后不过是各自寻一门当户对之?人,相伴余生罢了。若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反而乱了秩序。”

钟熠回头看?了眼妹妹,看?着?她刚刚放出去的河灯,又看?向满河漂着?的河灯。哪一盏不是在祈求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之?时,是他没抓住。

钟灿儿又道:“爹让我们下个月过去,想必就?是为了你的亲事,你还?是莫再想那遥不可及的人了。俞姐姐千般好万般好,终究是你先负了她。既然已经辜负,知道不能相守,那就?别再念着?。你念她一分,便损她一分姻缘。各自婚娶,才是最好的祝福。”

说?完拉着?自己?哥哥,“走吧,我还?想再逛逛灯市呢!”-

俞慎微离开河边,看?着?街道两侧摊位上各式各样灯笼,有些神思不属。施长生猜想是因为钟公子。不见其人,姐姐也?懒得去想这个人,见到其人,心中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他扯着?俞慎微的袖子道:“前面有猜灯谜,过去瞅瞅。”

俞慎微抬头见到摊位前围着?许多人,里外三层,看?着?好不热闹。

挤进人群,二人见到是高晖和李帧在斗灯谜,一盏一盏猜,谁先猜对,对方就?将此?盏灯笼买下。这种?斗法,还?是第一次见,围观的人也?便多了起来。

摊主乐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递灯笼、拆谜底,大冷天里,忙出一头汗来。

高晖那边已经二十几盏花灯,李帧这边却只有一盏。

摊主刚拿出下一盏灯,高晖还?没看?清谜面,李帧便道:“谜底:砚台。”

“对对对,这位郎君又猜对了。”摊主拆着?谜底给众人看?,将灯挂到高晖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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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晖深吸一口气,“下一盏。”

施长生冷笑道:“高家迟早被他败完!”

俞慎微看?了须臾,高晖又连输三次,高家败不败完她不在意,但是不能让二弟养成这般好赌的性子。小赌两三盏是怡情游戏,这般没有节制便是赌徒行径。

她上前叫停高晖,教训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这般游戏作乐的吗?”

高晖见到大姐,忙拉挡箭牌,“李夫子陪我玩的。”

李帧闻言微微蹙眉。

俞慎微回头望向李帧。前几年他都会在年前离开临水县,年后上元节前后回来,今年倒是特?别,未有离开临水县。

她对李帧性子谈不上多了解,但是能够为了避嫌要?退租,为了报恩救自己?幼弟,对二弟的威胁也?没有记恨,品行不会太差。二弟也?算他半个学生,断不会教学生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福礼道:“李夫子,舍弟年幼顽劣,许多事情分不清好歹,李夫子好心,但舍弟不见得能领会李夫子用意,还?请以后多费些心管教。”

李帧眉头舒展,笑了下,欠身道:“俞姑娘言重了,令弟聪慧,无需在下教。在下算不得他的夫子,更不敢担管教之?职,先告辞了。”说?完走向旁边人群。

高晖随着?大姐离开摊位前,和摊主道:“灯笼,全都送到五福街高宅。”

俞慎微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刚刚所言,不过是她的猜测。她虽不信李帧会真引-诱二弟向赌,还?要?弄清楚情况。

高晖还?欲遮掩,见大姐生气,忙将经过告知。

本来他和一个嚣张少年斗灯,对方输惨,钱袋输空走了。李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要?和他玩一玩,随后便是俞慎微见到的结果。

“知道李夫子为什么这么做吗?”俞慎微问?。

“嗯。”高晖垂首道,“李夫子是想告诉我,赌桌无赢家,教育我以后不许贪赌。大姐,我知晓道理的,不过是今日佳节,陪李夫子玩一玩罢了。”

二弟既然懂这个道理,知道分寸,俞慎微也?不再责怪-

上月节后,俞慎微和施长生又忙起绣品生意。

这日,二人下乡收绣品,来到长湖乡柳河村,刚进村便发?现村民看?她的眼神不对。她热情打招呼,村民不是艰难扯着?嘴角笑一下,便是冷淡不回应。在她走过去,相互之?间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

她敏锐察觉,他们是在议论她。

来到负责村子绣品的华三婶家,竟然只收了十来件。以往每次过来,都是能收近百件,她猜到和村民议论有关。

询问?华三婶为何开年第一次收购收不上来。三婶一脸别扭地笑道:“俞姑娘,三婶也?想挣钱,可她们听说?绣品今年还?是给你,都不愿意再送过来了,准备送史家去。”

史家是负责北面几个乡,当初他们商定好,各自负责几个乡,不涉足对方负责之?地,井水不犯河水。去年一年都是这样过来。

“为何?史家给的价高?”

她打听过全临水县收购的绣品价,她们给绣娘们的价算是全县最高的。

华三婶叹了声,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道:“俞姑娘,咱们认识这么久,我在你手底下也?赚了些钱,我这年纪也?算你的长辈,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俞慎微点了点头。

华三婶道:“姑娘家不比妇人,更比不得男儿。虽说?咱们不比那些大户人家小姐,但整日在外面跑,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终究是不太好。说?句交浅言深的话,你这个年岁,也?是该嫁人生子了。”

俞慎微听出一点意思来。

年前她就?听到一两句闲言碎语,说?她这么大一个姑娘,跑东跑西,至今不成亲,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她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是愈演愈烈了。

但是此?事应该还?不至于让绣娘们不将绣品卖给她,舍近求远去隔壁乡史家。

她笑道:“三婶的好意,我心领了。是不是史家那边过来收绣品?”

“那倒没有,但是村里的人都有这个打算。”

俞慎微稍稍沉思片刻,又笑道:“三婶,你我都是老熟人了,这一两年我虽然没让婶子赚什么大钱,自觉也?没有亏待过婶子,婶子可否给我透个底。村上的绣娘们怎么忽然过了个年,都改卖别家了。”

华三婶这一两年的确从面前姑娘手里赚一些,比之?前自己?忙得团团转赚得还?多一些,心里也?记着?对方的好,否则也?不说?刚刚一番话。

但是面前姑娘细问?,当着?面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俞慎微看?出她为难,笑道:“三婶直言无妨。”

华三婶朝旁边施长生看?了眼,意思让他回避。施长生识趣,起身出门。

华三婶这才凑近她小声低语。

施长生走到华三婶家院门处,正听到外面两个妇人对话。

年长者道:“这么俊俏的姑娘,接触男人那么多,就?算她没心,那些男人没意?能干净?说?不准传言是真的,真和隔壁乡王秀才那啥了,听说?每次都眉来眼去的。”

施长生箭步冲出门一把抓住那妇人,怒目斥问?:“这话你从哪里听来?谁造的谣?”

妇人先是被惊吓,缓过来怒道:“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你对我吼什么!”

“谁造的谣?”施长生将妇人摔在墙上,再次怒问?。

妇人被摔疼手臂,脾气也?上来,“谁知道是不是造谣,你姐那么大姑娘跑东跑西,被男人惦记还?不正常?谁知道真的假的。你有本事你去找传这话的人。”

附近门前晒太阳的村民见这边动?静,都走过来。

屋内听到声的俞慎微也?走出来,一把拉住施长生。他们现在在别人的村子,在别人地盘闹事,吃亏的是他们。

事情和王秀才有关,多半是从王村传过来,而这谣言是有人故意散布。

她对刚刚婶子道:“我弟弟是一时气愤鲁莽了,婶子没事吧?”

妇人拍了下手臂上灰,翻了他们一眼道:“这事附近村子谁不知道,你若真清白,人家会乱说??”

俞慎微心中生怒,扫了眼围观的村民,提高些许音量道:“我自是清清白白,此?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会报官,将散布谣言之?人送进县衙大牢。所以,你们的嘴巴都放干净点,否则进大牢的也?可能是你们!”说?完朝路边马车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施长生怒指一群人,“等?着?!”

一群村民看?着?二人走远,相互又议论开。

“不是真的?”有人开口问?。

刚刚被摔的妇人冷哼一声:“不是真的,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扭着?身子朝家去。

华三婶对众人劝道:“俞姑娘弟弟是举人老爷,家里有田有铺子,人模样又好,再没眼光也?瞧不上那王秀才,肯定有人乱传。咱们还?是别说?这等?闲话,可别让县尊老爷传你们去问?话,再挨了板子。”

众人被华三婶后面一句话唬住,不再议论-

马车中,施长生担心俞慎微被刚刚流言蜚语伤着?,拉着?她的袖子安慰她。

“待会经过王村,姐姐在车里等?着?,我去问?问?,看?看?是哪个烂舌头的乱说?话,必将他舌头拔了。”

俞慎微沉默半晌,道:“问?一下村子里有哪家和史家走得近。”

“姐姐怀疑背后是史家?”

俞慎微也?不能确定,但是她隐隐有种?感觉,这谣言传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故意散布,不是长舌妇捕风捉影乱嚼舌根。既然有人故意散布,必然是带着?目的。

谣言趁着?过年的时候传,年后就?是收绣品之?时。史家当初就?对没能占着?长湖乡心中略有不甘,如今想来抢也?不是不可能。

柳河村的绣娘都准备将绣品送去史家,也?是她怀疑原因之?一。

见俞慎微点头,施长生略略思索,也?大抵有了怀疑,道:“我知晓了。”

马车在村口停下,施长生刚下马车,见到从村里走出来的人,拍了下马车,喊了声:“姐姐。”

俞慎微掀开车帘,见到李帧。

李帧见到村口马车,微微愣了下,朝这边走过来。

“李郎,你住在王村?”施长生问?。

“不是,路过。”李帧瞥了眼马车中的人,微微笑了下,欠身一礼,便朝村外去。

姐弟二人相视一眼,施长生便去村子里找平日联络的叶婶。

王村和柳河村一样,也?没有收到什么绣品,倒是打听到村里王四媳妇的娘家就?在史村,年后王四媳妇回娘家,谣言也?是年后传开的。

施长生猜此?事真是史家为了抢他们的生意谣言。而这个王四媳妇就?是其中关键之?人,这个谣言十之?八-九从她的嘴里传出来。

散布谣言全凭一张嘴,想找证据不容易,对方不承认也?无法。

“那个王秀才知道此?事?”俞慎微忽然问?。

施长生愣了下,小心地点头。王秀才一个死?了媳妇的鳏夫,自不会怕这些流言蜚语,不过被人嘲讽风流,以后该娶妻还?是可以娶。

俞慎微沉默许久后,道:“你花点钱,找两个人从王秀才入手套他的话,然后请叶婶去套王四媳妇的话。”

“王秀才?”施长生有点不太明白。

俞慎微没解释,让他去做便是。

施长生沉思须臾,反应过来,此?人造王秀才的谣,还?传得沸沸扬扬。王秀才一个读书人,正常来说?该抵触这种?无礼之?言,出面澄清。他没有任何动?静,必有猫腻。

他应道:“叶婶那里,我刚刚已经请她帮忙,回去就?安排王秀才那边。”-

回程马车驶到长湖乡集附近,见到李帧,他所去方向不是回表姑家,

施长生道:“我刚刚打听了下,李郎表妹去年嫁到王村,估计是来看?望表妹的。”

俞慎微应了声。

马车追上去后,施长生问?:“李郎回城吗?”

“嗯!”李郎应道。

“我们也?要?回城,上车。”

李帧望了眼俞慎微,道了声谢,“不必,不远。”

“你还?客气上了,有这必要?吗?上车吧!”

马车停着?等?他,李帧犹豫几息,道谢上车,坐在车门处,目光透着?车门缝望向外面,沉默不言。

施长生见车内人多了,气氛反而冷了,打开话题问?:“李郎去王村看?望表妹?”

李帧这才转过视线,“替长辈送东西过去。”

气氛又冷下来。

施长生有点后悔让人上车来,否则自己?和姐姐还?能聊那件事,现在有个外人在,反而说?话不方便了。可人都被他请上车了,总不能半道将人赶下去。

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他回头望向姐姐,发?现姐姐的目光落在李帧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李帧注意到旁边人的目光,笑了下问?:“俞姑娘是有什么话要?问?吗?”

俞慎微急忙移开目光,“多谢李夫子教舍弟学问?。”

李帧冷笑一声,“无须谢,并非我愿意。”

“是舍弟莽撞,得罪之?处,我替舍弟给你赔罪,请李夫子宽宥。”

李帧转过目光看?她一眼,道:“俞姑娘亦无须致歉,我没怪他。”

顿了顿又道:“非常之?时,非常之?事,需非常手段。”

俞慎微被他这句话说?得脊背发?寒。

第047章第47章

进城后,李帧借口下车。俞慎微脑海中还回荡李帧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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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仅仅是对二弟逼迫之事?评价,他似乎亦知晓今日事?情,

在暗示她-

俞慎思散学?归家,见到俞慎微和施长?生?空手而回,询问缘故。二人因他年纪太小,没将这种龌龊事?和他说。俞慎思明显能感觉到二人神色不对,俞慎微的眼中没有光彩,身上?也笼罩一层愁云。

晚饭时?,他故意在俞纶夫妇面前再次询问此事?。

二人为了不让长?辈操心,只道是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烦,不算什么大事?。

这种事?就算告诉几位长?辈,他们除了担忧,也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俞纶今冬受了寒,身体一直不太好,时?雪儿如今又刚有身孕,若是因为此事?有什么闪失,她心里更难安。

俞慎微认为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

俞慎思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以前生?意上?不是没遇到过麻烦,二人并?不瞒着家里,而是说出?来一家人讨论商议。今日之事?让他觉得非同小可。

晚饭后,他去施长?生?的房中套施长?生?的话。没套出?事?情,倒是套出?李帧来。今日他们在长?湖乡遇到李帧,一起回来。

若非是生?意上?的事?情,难不成和李帧有关?或者他知道?-

次日散学?,俞慎思没有留堂整理?笔记,而是趁着天色尚早直接去文韬书肆。

高晖正在院子里对着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纸张啃笔,见到人,打趣道:“贵客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吩咐啊?”

“找李郎。”

俞慎思走过去,见到每张纸上?都?被涂涂抹抹,似乎对内容不满意,不断修改。墨笔、蓝笔、朱笔,混杂一起,凌乱不堪。

自院试后,高晖心思都?在经营上?,想来是和书肆有关。

“他今日不上?工。”高晖粗略整理?了一堆稿纸。

俞慎思感叹:“当你员工真爽,做二休五。”

“啥意思?”

“夸你是大盛好东家。”

高晖嘿嘿一笑丢下纸稿,靠在椅背上?自得道:“要不要来给哥哥当个?裁纸刷墨的小伙计,哥哥给你双倍工钱。”

俞慎思翻他一个?白眼,和他说俞慎微遇到麻烦,可能和李郎有关,或者他知晓,说完便挥手道:“我去找李郎问问。”

“我和你一起。”吩咐一个?小厮将桌上?东西收拾到自己房间去,人跟着出?了书肆-

李郎还住在戚婆婆的院子里,兄弟二人进门见到李郎正在露天小灶上?烙饼,满院浓浓麦香。

“思儿?”戚婆婆瞧见俞慎思欢喜地招呼,“快来快来,今日李郎烙的这饼又松又香,外酥里嫩。”

俞慎思笑着应声走过去,道了谢,从竹筐里取一小块,的确如戚婆婆所言,麦香浓郁,松软可口,有点脆皮面包的感觉。

项二公子还有这手艺呢?

俞慎思这边和戚婆婆叙旧的话还没说上?两句,高晖那边已?经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李郎将饼翻了个?面儿,道:“晖少爷为何不去问令姐?”

高晖怼道:“我大姐若是能说,我跑来问你做什么?想吃你烙的饼?”

“那便是令姐不想你们兄弟知晓。”

“我若非要知晓呢?李夫子愿不愿相告?”

李郎抬头?看一眼面前蹲着的少年,一脸稚气未脱,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锋利如寒刀。

他思虑须臾,起身道:“随我来。”

两个?人朝院外走,俞慎思准备跟过去,李郎回头?对他道:“帮我烙下饼。”

俞慎思:“……”

怎么还把自己支开?-

冷清小巷中,高晖听完李郎所言,冷冷地瞪着他,指责道:“我若不来问,你不准备告诉我?就当个?看客?”

“我本乃局外人。”

高晖冷哼一声,“现在局中人了。”他咬着手指琢磨片刻,抬头?问,“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何为良策?”

“自是不损我大姐丝毫闺誉,又能将谣言攻破,还让恶人受到惩处,一举三得的方法。”

李郎冷笑一声,“晖少爷,我是书肆伙计,我做的活是刻板,我不是你的幕僚。你太为难我了。”

“你是我的夫子。”

“你院试已?过,我亦不是你的夫子。”

高晖怒指李郎,“若非大哥交代,我真想踹你。”

李郎笑道:“替我谢过令兄。晖少爷没别的吩咐,我要去烙饼了,令弟应该把饼烙焦了,我闻到焦味。”

高晖也嗅到有股焦味,他不在意饼焦不焦,追问:“你真没什么好法子?”

李郎见少年眉头?深锁,满眼忧虑,对其大姐担心全?都?写在脸上?,没了平日顽劣模样?。他也磨了对方一会儿性子,不再同他拌嘴,认真地道:“良策没有,下策有一条,祸水东引。”

他相信依面前少年的聪慧,不需要说太多,只要给他指出?一个?方向,他能够筹谋妥当。那姑娘亦聪颖有盘算,终究做事太正派。如此阴毒之事?,就不该用寻常手段解决。

果然,高晖沉思片刻,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多谢夫子。”朝李郎拱手施礼。

李郎转身疾步朝小院去,“真焦了!”-

俞慎思看着两面乌黑的烙饼,丢下手中竹片先甩锅,“这炭火越烧越旺灭不了,还有,这锅皮太薄,受热太快,不能怪我。”

李郎走过去,瞥了眼小灶,火候刚刚好。之前这孩子烤肉、摊饼都?做过,很有方法,没出?这般差错。

他扫了眼惨不忍睹的烙饼,问:“你刚刚在窃听?”

“别冤枉人,非礼勿闻,我不是窃听那种人。”

李郎给他一个?不信的眼神,暗暗叹了声,将焦的饼放一边,烙新的。

“天晚了,我们回了。”俞慎思怕对方怪他,向灶房内的戚婆婆打个?招呼,拽着高晖匆匆离开-

俞慎思的确凑过去窃听,两个?人说话声音太小,他没有听全?,只听到俞慎微被造黄谣,李郎给高晖出?了个?主意。

也难怪一个?个?都?瞒着自己,这种事?情的确少儿不宜。

回去路上?,他问:“二哥是否要和长?生?哥说一声?”这件事?要避着俞慎微,施长?生?却能够一起商量,帮上?忙。

高晖冷笑道:“这点小事?,何须长?生?哥帮忙。”

“小事??”俞慎微都?被别人造黄谣了,在这个?女子闺誉比天大的时?代,这种谣言是能杀人的,这还叫小事??

他打量高晖神色,感觉他又要发疯,忙劝道:“你可别胡来,此事?关系大姐的闺誉,若有差池会毁了大姐名声,那与杀了大姐无异。”

俞慎微昨天就精神颓靡,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撑着装作无事?,心里不知多煎熬,多大压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晖瞥了眼三弟,拍着他温和笑道:“二哥知道,你好好读书去,小孩子莫问这种事?,二哥会处理?的,不会让大姐受委屈。”-

俞慎微未下乡收绣品,却也没俞慎思想的那么脆弱。

她在后堂中和小阳春玩,施长?生?从后门进院,和她说从王秀才?和王四媳妇口中探到的消息。

一切如俞慎微猜想一般,谣言是从王四媳妇的口中传出?。史?家收买王四媳妇,想利用谣言毁了俞慎微的名声,从而抢长?湖乡的绣品生?意。王秀才?心思更龌龊,对俞慎微见色起意,深知不可能娶到俞慎微这样?的姑娘,就想先毁了俞慎微的名声,最后迫使俞慎微不得不嫁他。

两方狼狈为奸,便定下这恶毒的计划。

“人证现在都?有了,物证并?不难取。”施长?生?道,“姐姐,此事?关系你的闺誉,若报官,此事?必定会被宣扬出?去。虽然能还姐姐的清白,但雁过留痕,终究会被人议论指点,被人用那龌龊的想法揣度。”

这也是史?家和王秀才?的恶毒之处。

拿姑娘家最在意的闺阁名声大肆造谣,就是打定对方不敢将事?情闹大。无论最后结果如

何,闺名都?大大受损,往往都?会选择白白吃这个?哑巴亏,他们目的也都?达到了。

俞慎微面沉如水,呆呆沉思许久,深呼吸一口气道:“报官!”

“姐姐……”施长?生?担忧。

俞慎微道:“即便自损八百,我也要杀敌一千。真相大白后,这种流言会慢慢淡去。”

施长?生?依旧不放心,即便淡去,以后姐姐嫁人,夫家还是会在意这个?。

俞慎微朝外面看一眼,天色已?暗,“明天去县衙吧!”又问,“思儿还没回来?”

施长?生?走出?去看了眼,正瞧见俞慎思提着小书箱回来。

“又去文韬书肆了?”

“嗯。”俞慎思朝后堂内看了眼,见俞慎微面色虽不好,还能抱着小阳春玩,情绪尚算可以,稍稍放心。

他笑了下道:“我还有功课没完成,我先回屋了。”

“下次功课没完成,不许贪玩太久。”

“知道。”-

翌日,施长?生?正准备去县衙报官,昨日去套王秀才?话的人匆匆赶来,慌里慌张同他道:“出?事?了!”

施长?生?心一下子提起来,查到的事?情有变故?忙问:“怎么回事??”

“这事?……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说。”那人将施长?生?拉到旁边僻静的小巷子里,小声道,“史?家的媳妇韦氏和王秀才?通-奸,史?家抓了个?现行。史?家绑着王秀才?去王村,整个?王村的人也都?知道。”

“……”施长?生?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通-奸?”

“史?家媳妇说王秀才?强-奸她,王秀才?说是史?家媳妇勾-引他。两人互咬。人是在史?家村祠堂抓到的,赤条条两个?人。反正这事?儿闹得大,肯定不能善了。谣言的事?还是缓一缓吧,这会儿别往上?凑。”

“我知道了,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后面情况。”

施长?生?转身回去将事?情告知俞慎微。俞慎微敏锐,发现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巧合。脑海中又浮现李郎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当时?便觉得这话有点古怪。

李郎与她无亲无故,断不会为她做此事?,这也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她想到自己二弟,李郎是文韬书肆的伙计,又曾是二弟的夫子,和二弟接触。他对二弟当初威胁自己的做法,持支持态度,可见仁善中藏着利刃。

她让施长?生?去文韬书肆找高晖来询问此事?-

临水县县衙门口围了不少爱凑热闹的百姓,皆是听闻今日有人击鼓报案,一有夫之妇与鳏夫通-奸。这是临水县大新闻。

万恶淫为首。大盛律,奸-淫之事?,伤风败俗,不利一方民风教化?,官府对举报者奖赏。史?家媳妇韦氏和王秀才?苟且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两个?村子的人皆知晓,自有人贪图这一份奖赏,早早就抢着来报案领赏。

县尊罗大人端坐大堂之上?,一脸威严。堂中跪着一众相关之人。

高晖站在人群中远远看戏。

大盛律,通-奸者,男女双方受杖八十至一百不等,受杖刑后赤身游街,有功名者,革除功名,三代不得参加科举。若一方强-奸或者引-诱,错方与通-奸同罪,受害方减轻刑罚或免罪。

一天一地的惩罚,也几乎算一生?一死的选择,史?家媳妇和王秀才?全?都?拼命为自己脱罪,不断给对方加罪。

狼狈为奸变成窝里斗,免不了要将对方龌龊事?朝外抖搂。

史?家媳妇哭着申冤:“大人,民妇冤枉,是王秀才?将民妇诓骗过去,将民妇打晕,然后对民妇非礼。

王秀才?自从死了媳妇,一直娶不到人,还生?出?霸占良女之心。人家瞧不上?他,他就造谣毁人姑娘闺誉,想让人姑娘嫁不出?去,只能跟了他。谣言害人不成,没达到目的,他就生?了恶念,来奸-淫-民妇。

此人用心歹毒,大人可以传王四媳妇,她可以作证。这话王秀才?亲口所言。”说完伏在地上?大哭,大喊冤枉,是王秀才?奸-淫-她。

王秀才?立即驳斥:“大人,此毒妇一派胡言,是她诓骗晚生?过去,又给晚生?灌了药。此毒妇不仅勾-引晚生?,还到处散播晚生?这等谣言,意欲毁晚生?清白名声,断晚生?婚娶大事?。大人一定明察,还晚生?清白。”

两方争吵不下,罗县尊让人传王四媳妇上?堂问话。

高晖双手插怀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手臂被人拉一把,回头?见到是施长?生?。

“你果然在这。我跑书肆和高家都?没寻到你人,姐姐找你。”

“大姐找我干嘛?戏我还没看完呢!唉,我和你说,这两个?人可有意思了……”

施长?生?狠狠瞪他一眼,将人拉走。

高晖回头?朝自己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气喘吁吁跑回书肆,找到李帧,传话道:“李夫子,少爷请你去一趟大俞裁缝铺。”

“没空。”李帧认真雕刻一个?木活字。

“李夫子,你不去,少爷要挨大姑娘教训了。”

李帧冷笑,“与我何干?”

小厮不知这背后的事?情,只知道少爷吩咐他若是自己被人叫去大俞裁缝铺,让他回来求李夫子帮忙。他也不知道少爷为何这么做,如今便不知道怎么劝,急得要哭。

“李夫子,少爷是你的学?生?,你就帮帮少爷。”

“你来替我刻字?”

小厮看着李帧手中木活字,他哪里会干这种活,“李夫子……”小厮屈膝欲跪下请求,李帧迅速伸手一把捞住小厮,将人拉起来。见小厮担忧害怕,宽慰道:“晖少爷不会挨大姑娘教训的。”

“可少爷……”

“他有的是办法。”-

高晖被施长?生?拖到裁缝铺,卢氏见状问出?什么事?。

“没事?没事?。”高晖嘿嘿笑道,“舅母,你身上?袄子是舅舅裁剪的吧?衬得人年轻十岁。”

卢氏听着心里暖融融,慈爱地责怪一句:“油嘴滑舌!”

施长?生?直接将人拖进后院。

高晖见到大姐,立即甩开施长?生?跑过去告状:“大姐,我刚刚在县衙门前学?习县尊大人审案,长?生?哥就将我拉回来,胳膊都?被拧疼了。”说着将袖子撸起来给俞慎微看,“大姐,你瞧,都?快青了。”

俞慎微生?气地扫了眼,意外见到手肘下露出?一截伤疤,忙一把抓起他的手臂立起来,将袖子撸开。从手肘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一道数寸长?的伤疤,醒目骇人。

俞慎微心头?被狠狠刺了下,这么长?的伤口,得多疼,流多少血。

原本想责他的话也说不出?口,心疼地问:“怎么回事??”

高晖忙挣开大姐,将袖子落下来,搪塞道:“不小心划伤。”

“这是刀伤,伤口很深。你做什么能被刀不小心划这么重伤?”她是不信。她有耳闻,二弟这些年在京城常打架斗殴,这伤多半是由此而来。

“何人所为?”

高晖笑了下,说道:“大姐别心疼我,那人也没好哪里去,我伤在手臂,他伤在脸上?,估计以后媳妇都?不好娶。”

“到底何人?”俞慎微心疼地严厉问。

高晖小心地瞥了眼大姐,没再嬉皮笑脸,低头?整理?袖口,苦笑一声,道:“大姐别问了,好几年前的事?了,别揭我的伤疤,我不想提。”

俞慎微没有亲眼看到他在京的那六年日子,但是这道伤疤已?能窥得一斑。但凡高明进夫妇真心疼他,他绝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没人敢伤他这么重。

几年前,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受此重伤,流那么多血,没有一个?真心疼爱他的人在身边关心呵护,心里该多难过,不知要哭过多少回,才?熬过去。

她轻轻抓着那伤口的位置,心中酸楚,是她没能力?没有早点将二弟接到身边来,抬眼视线模糊,“身上?还有旁的伤吗?”

“没有。”

俞慎微关心完二弟伤势,还是问及史?家和王秀才?的事?情是否和他有关。

高晖故作疑惑反问:“大姐为何这么问?我与他们不认识,无冤无仇。我刚刚在县衙那边听县尊大人审案,听人提到那个?史?韦氏也是做绣品生?意,大姐是不是认识她?”

俞慎微不知二弟所言真假,朝施长?生?望去。

施长?生?也看不出?

来。

高晖又道:“大姐要远离这种人,这段时?间在家中休息,让长?生?哥下乡收绣品,忙不过来,我叫两个?人过来帮长?生?哥。”

“不用。”俞慎微道,“既然不认得他们便罢了。”

高晖点头?应了声,又猛然拍手惊喜地叫道:“这个?案子,让我想到一个?让书铺赚钱的路子。大姐,我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回去和掌柜商议一下。”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溜出?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散学?回去,听到走在前面的人议论今天县衙的案子。

年轻人道:“两个?人通-奸时?浓情蜜意,被抓了现行,互相推罪,有什么感情可言,不过是一时?欲念罢了。”

年长?者道:“史?家怎么还将这事?闹开了,现在全?县都?知道,史?家还有什么脸。倒不如抓到的时?候,直接将一对狗男女打死算了。”

年轻人道:“听说当时?史?家是想直接将两人打死的,被族人拦下。王秀才?有功名,更在乎名声,史?家想勒索一笔,谁知道这事?就被人报了官。你说这两人一起干这么多龌龊事?,能不是通-奸吗?我是不信的。”

年长?者颔首,“听闻过两日判书下来,要游街示众。”

“那样?真不如在牢里直接撞死算了。”

“是啊,若是真游街,他们父母儿女家人都?还有什么脸,几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儿女婚事?也是没指望了。”

“可不是嘛!”

……

俞慎思跟着两人听了半路,两个?人发现身后有个?尾巴,回头?瞧见一个?小书生?,扑哧笑起来。长?者道:“小子,这种闲话可不适合你听,小心你爹打你屁股,赶紧回家去!”

俞慎思粲然一笑,走到二人前头?去。过了桥,犹豫一瞬,朝文韬书肆去。

昨日只听到李帧说“祸水东引”,到了高晖的手中,竟然是这般。

小小年纪,下手狠绝。

这两个?人的化?学?反应太吓人。

第048章第48章

俞慎思?到文韬书肆时,高晖正坐在书房里咬着手指发?呆,面前摊着十几本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稿纸,涂涂画画。

他好奇地?瞥了眼,有几本书是?关于?历朝历代各地?各种印刷的记录,还有几本是?印染和一些材料的介绍。稿纸上亦是?关于?此摘抄,并用蓝笔和朱笔进行反复修改。

本以为他向高家要来?书肆经营,只是?随便玩玩,这还来?真的。

“二哥研究印刷呢?研究出什么来??”

高晖抬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坐直身收拾面前稿纸。

俞慎思?问今日县衙案子的事。

高晖拍了下他脑袋道:“这种事,小?孩子不许乱听乱说。”

俞慎思?冷哼道:“你没比我大几岁,你都能干这种事,还不许我说。这件事你做得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你不仅要活生生逼死?史韦氏和王秀才,还要毁了史、王、韦三家,连他们的子孙都毁了。”

高晖笑?着捏了下三弟的脸蛋,反问:“他们冤枉吗?”

“史韦氏和王秀才自是?不冤枉,可……”

“思?儿,”高晖截断他的话,说道,“如果大姐出事,你觉得你、我、大哥,还有俞家不受连累吗?是?他们先想逼死?大姐,先想毁了我们,我不过是?反击罢了。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不想做人,非要做鬼,那我不得送他们一程?”

他站起身,拍了拍三弟的头道,“你还小?,没有见过什么阴毒之事,觉得二哥下手狠了。等你以后见多了这种事,就知道二哥做得没错。”

俞慎思?不是?没见过,这些年,高明进兄弟几人阴毒手段他见得多了。他只是?不能接受高晖小?小?年纪做出这种事。他担心?高晖将来?把握不了分寸,会做出更骇人听闻之事,害了自己。

这也是?俞慎微姐弟俩一直以来?的担忧。

他问:“大姐是?不是?不知道是?你所为?”

“别?和大姐说。”

俞慎思?叹半晌气,高晖从小?养成的性子,不是?几句话能劝动?。如今他又是?弟弟的身份,高晖也只会认为是?小?孩子的话,不会认真对待。

他道:“你下次不许再将人赶尽杀绝,这事我就替你瞒着大姐。”

高晖笑?着哄道:“好,二哥听你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史韦氏和王秀才被判了刑后,几家人到处求人,希望能够通融。这种龌龊事,没人愿意沾边,求助无门。

数日后,县衙中传出消息,史韦氏得知自己要去衣受刑,赤身游街,受不了此等羞辱,当?晚就吊死?在牢门上。王秀才虽私下龌龊不堪,终究是?读书人,知道无力回天,也不堪羞辱,最后也于?牢中自杀。

王秀才的家人当?天将尸首领了回去,史韦氏的尸首在县衙停了好几日,史家和韦家两家都推卸不去领,最后官差勒令史家将尸首领回去。

史家休妻,将韦氏尸首扔给韦家。韦家父母心?中怨恨女儿,人已死?,终是?不忍她暴尸荒野,草草掩埋。

王四媳妇在县衙里没有被问罪,但?此事牵扯其中,其丈夫怀疑她和王秀才也有染,婆家各种打骂,村上人指指点点,最后忍受不了投河自尽。

高晖对俞慎思?道:“若当?初任由谣言传下去,大姐亦可能被他们活活逼死?。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我。”

俞慎思?知晓谣言危害,他对这几人以及传谣之人也恨之入骨,只是?心?中对高晖的做法还没办法完全接受-

史韦氏死?后,当?初史家负责收绣品的几个乡便被俞慎微和另一个人占了。俞慎微这边下手早一些,又加之绣品收购价比旁人高,七成的乡村都卖到她这里。

收购的绣品多了,人手便紧张起来?,施长生去找戚婆婆的儿子崔大春。崔大春还在昌隆布庄当?伙计,昌隆布庄这几年也零星卖一些绣品,他对布料绣品都懂行,是?个不错的人选。

崔大春回去和母亲商量,俞慎微这边经常要往乡下跑,辛苦些,但?工钱核算下来?是?昌隆布庄两三倍,还是?很诱人的。

戚婆婆听儿子这么说,当?即就让他过去。

“俞丫头姐弟都是?宽厚的人,咱们和他们又是?老熟人,自不会亏待你。他们这才几年就把生意做起来?了,你以后跟着他们姐弟,说不定还有些前途,比在布庄强。”

崔大春本就心?动?,母亲再这么说,他便打定了主?意-

春日融融,俞慎微到原本史家联络的村子收绣品,刚进村见到一个熟悉的妇人。妇人朝她打量几眼,听到她提绣品,唤住了她。

“姑娘,你是?不是?俞姑娘?”

俞慎微笑?着点了下头,“婶子好。”

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眯眯道:“那我没认错,你弟弟以前和我家阿帧在县城租住一个院子,我是?阿帧的表姑,我前几年见过你。”

俞慎微早就认出对方,不想主?动?套近乎,如今对方凑上来?,她也热情回应。

“原来是李郎的表姑,婶子住这个村子?”

“是?啊,就前面那家。”伸手朝门前有块大石头的院子指了指,“你是?来?族长家收绣品的吧?我上个月听说换了人,原来?是?俞姑娘你,还真是?巧。”

俞慎微笑?了笑?,便同这位潘婶闲聊两句。如今李帧算二弟半个夫子,她想打听下李帧的事,但?她身为未出阁的姑娘,去打听一个男儿之事毕竟不妥,她朝身边施长生望了眼。

施长生会意,笑?着同潘婶道:“婶子,我常听两位弟弟提及李郎,说他好像不是?咱们这儿人,是?你外地?的表亲?”

“是?。”潘婶叹了声?道,“北面萦州人,是?我一个远房表兄的孩子。前几年萦州旱灾,又闹瘟疫,家人不是?病

死?就是?饿死?,他逃荒来?到宁州。想到还有我这个表姑,就来?投奔我了。”

“你们两家以前常走动?吗?”

“两地?这么远,哪里是?说走动?就能走动?的,好多年前去过一趟,那会儿阿帧才刚学走路呢!”

施长生和俞慎微相识一眼,原来?是?不认识表侄,这才被项柯冒名顶替了身份。

恰时身后有人喊潘婶。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快步追上来?。

潘婶喜笑?颜开,回走迎了两步,“三婆,我以为你明儿才过来?呢!”

“我去隔壁村,路过这儿,我就顺便过来?瞧瞧,你家表侄在家呢?”

“在呢!午前刚到家。”

三婆瞧见俞慎微二人,上下打量一眼,面上一直慈善地?笑?着,询问潘婶:“这姑娘是??”

“县城里来?我们村收绣品的。”

“哦。”三婆点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俞慎微打量,看得俞慎微有些不自在。施长生移了下脚步,稍稍挡住三婆视线。三婆又打量起施长生。

潘婶拉着三婆笑?道:“你嘴皮子麻溜,待会可得好好劝劝我那表侄。这孩子脾气倔得很,我说了他许多回,就是?不听。他没爹没娘的,就我一个长辈,好赖得给他找个媳妇,都二十好几了,再拖下去,真要一辈子打光棍了。”

“大妹子放心?,我这儿有好几个不错的姑娘,肯定能说动?你表侄。”

说着话儿,几个人就到了潘婶家门前,潘婶一边拉着三婆朝院子里去,一边回头和俞慎微二人招呼,“有空来?我家坐坐。”

俞慎微点了下头,朝院子里瞥了眼,正见到李帧蹲在院中,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似乎用树枝在地?上教孩子识字。

有人进门,李帧抬头望去,一眼见到院门外的姑娘,当?即愣住。

俞慎微想到潘婶要给他好赖硬塞个媳妇,蓦地?笑?了下,扭头朝族长家去。

潘婶见表侄对着门外发?愣,回头朝院外看了眼,人已经走了。笑?着道:“是?俞家书生的姐姐,上个月起就来?咱们村收绣品了,我也今儿刚见着。”

三婆打量了几眼李帧,又朝外看了眼,笑?呵呵地?问:“你们认识?”

李帧没答她,瞧出三婆的身份和来?意,他站起身道:“表姑,你无须为我费这等心?,三表弟还没说亲,还是?先操心?三表弟婚事。”

潘婶道:“你三表弟还小?,还要等几年,你可老大不小?了。你爹娘不在,你既来?投奔我,这事就得听我的。今儿怎么也得把这事定下了。”然后给三婆使眼色,让三婆劝说-

俞慎微二人到族长家,将绣品都盘点清楚后,施长生询问起潘婶表侄的事。

族长媳妇感叹道:“这孩子也是?太老实了,在城里做事,一年到头赚的钱,全都被他表姑两口子搜刮干净。娶媳妇的聘礼,嫁闺女的陪嫁,大都是?从阿帧在外挣的。也是?这二年被村上的人指点,他们两口子觉得脸面不好看,这才请媒人给阿帧说亲。”

顿了下,又感叹一句:“没钱没地?还住在表姑家,好姑娘谁嫁这样?的?”-

马车离开村子没多远,车夫回头道:“大姑娘,施少?爷,前面好像是?李夫子。”

施长生探出头看了眼,还真是?。

媳妇不找就跑了?

马车追上去后,施长生见李郎面含几分怨气,趴在窗口笑?着打趣:“你这算不算负气离家出走?”

李帧冷冷地?瞪他一眼。

施长生让车夫停车,说道:“不说玩笑?话了,上车,有个事儿问你。”

李帧停下来?,朝车里瞥了眼,没有上车,冷声?问:“何事?”

“上车说。”

李帧直接朝前赶路。

潘婶还真没说错,脾气是?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施长生起身跳下车去拉人,李帧用力甩开。施长生没想到他力气挺大,也和他杠上了,再次伸手拉人。手刚碰到对方,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反剪身后。

施长生惊愕回头看向李帧,车内的俞慎微见到这一幕也惊了下,急忙下车去。“李夫子切莫伤人。舍弟无礼,我替他道歉,请李夫子见谅。”说完福了一礼。

李帧瞥了眼俞慎微,松开施长生,继续朝前去。

施长生揉了揉被拧疼的手腕,心?中也生起几分怒气,对李帧道:“你熟读典章律法,当?知晓冒充他人是?何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微惊了下,呵斥施长生一句。

李帧忽然顿步,愣了一息,转身走回来?,一把扯着施长生塞进马车,回头对俞慎微吩咐:“上车!”

俞慎微愣了几瞬,责怪地?瞪了眼施长生,怕他们车内动?手,急忙跟着上车。

车内二人相互怒视,剑拔弩张。

从刚刚李帧锁住施长生手法,俞慎微瞧出来?,他应该懂些拳脚功夫。好汉不吃眼前亏,最好还是?莫惹怒了他。

她稳了稳情绪,好声?好气道:“李夫子莫怪,舍弟说话直了些,此事……”

“此事只有你们姐弟知晓!如今是?威胁吗?”

“李夫子见谅,我们并无恶意,只是?……”

“那是?存什么善意吗?”李帧冷冷质问。

俞慎微一时间被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这事本不是?他们故意打听,只是?无意间发?现他真实身份。但?他们只是?因为身边有个假冒身份的人,感觉到危险的存在,从而弄清楚情况罢了。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这么久,他们也并没有想要要挟,或者其他企图,不过是?存了几分好奇罢了。

是?二弟行事莽撞,拿此事威胁,但?他们姐弟三人并未告知二弟李帧真实身份,二弟也不过是?无凭无据猜测罢了。

长生刚刚的确言语不当?。她也诚心?道歉、解释,对方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她抬眸望着李帧回道:“我们姐弟最大的善意就是?一直装聋作哑,没有将你身份公布出去。你冒名顶替旁人,真正的李帧呢?他人在哪?你是?否存了善意?”

李帧盯着面前姑娘看了须臾,对方因为情绪激动?,双颊微微泛红,一双目光满含怨气。

他也知道自己刚刚情绪失控,他们姐弟若真有恶意,他的身份早就公之于?众,他不会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微微垂下视线,最后别?过脸去,半晌后低声?道:“是?我失礼,俞姑娘见谅。”

俞慎微气也消了些,转过身去没再说话。

车内气氛冷滞,谁都没有开口,只闻车轮辘辘之声?。

好一阵儿,马车朝路旁让道,猛然颠簸一下,俞慎微身子一歪,头朝车门撞去,与此同时手臂被人拉住,及时将她拉回来?,阻止磕碰。

她瞥了眼手臂,李帧忙松开手,有点无措道:“失礼了。”朝旁边挪了下位置,离俞慎微远半尺。

俞慎微也向车门移了些,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多谢!”

马车进城后,李帧情绪低落,沉声?开口道:“俞姑娘,你也经历过被亲人残害抛弃,我亦如是?。我们都是?想抛弃过去身份重新好好活着,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俞姑娘若是?愿继续施舍善意,李帧感激不尽;若是?不愿,我亦不怪你。”说完让车夫停车,起身下车去。

俞慎微透过车窗看着远去身影,在人群中孤单落寞,好似与这个热闹人世格格不入。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原来?他们一样?。

第049章第49章

文韬书肆。

高晖同老掌柜正在院子里商量新书的事?,两个人意见相悖,又各说各有?理。扭头见到李帧,高晖忙起?身唤道:“李夫子,你来得正好,你支持谁说的?”

问完话,想?到了什么,好奇道:“你不是今日休工吗?是有?什么活没做完?”发现他脸色不对,又问,“出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李帧苦笑?一声,道:“我是来和晖少爷与掌柜说一声,我要辞工。”

二人相视,皆是意外。

“为何?”老掌柜先开口,马上就要安排新书雕刻刊印,这时候可不能少了人。他忙关?心地问:“怎么做得好好的要辞工?是

遇着啥事?了?许是我能帮上忙。”

“没有?。多谢掌柜几年来的照顾,也?多谢晖少爷赏识。”朝二人拱手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高晖觉得莫名其妙,他可不信真没事?发生,心情全?都写在脸上呢!

“李夫子。”他追过去?,拉住李帧问,“大姐的事?情,你帮了我,我欠你个人情。你遇到何困难,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没有?。”

高晖指着他的脑门道:“上面写着‘有?事?’。”

李帧未与他磨嘴皮子,只道:“晖少爷应该很忙,我不打扰了。”说完径直朝前面铺面去?。

老掌柜走上来,指了指人,问:“就这么让人走了?”

“你有?本事?,你去?留人。”说完转身走到小桌边,翻看一堆稿纸,说道,“掌柜,新书的事?,依着我说的做,亏了我的也?亏不了你的。”

老掌柜拍着腿着急地解释:“晖少爷,老叟哪里是为了自己,老叟在书肆做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书肆着想?。你这想?法有?点不靠谱。且不说能不能拿到文集,就算是拿到了,若是印出来卖不出去?,这工墨纸张所有?花费可都打水漂了。”

高晖笑?着道:“做生意哪里有?只赚不赔的?没有?赔的胆哪有?赚钱的机会?我估算了下,赔也?赔不了多少。”

老掌柜眉头拧了一大把,见这个小东家不听劝,气得胡子都吹直了。最后唉声叹气离开院子-

月上柳梢头,高晖朝戚婆婆家去?,走到巷子里,见到门前坐着一个人。朝前走几步,嗅到酒味,借着月光看清是李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嘿嘿笑?着上前,“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带了两坛酒,我请你喝。”将手里酒坛提起?来给对方瞧,“咱们宁州府最好的白檀酒,二十年陈酿。你大晚上坐在家门口喝酒,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走,带你去?个喝酒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李帧问。

“知道你心情不好,找你喝酒!起?来,走!”用力将人拽起?,朝巷子外拉-

高晖将人拉到街坊附近的一座小桥上,席地而坐,靠着桥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坐!”

李帧取笑?问:“这就是你说的喝酒好地方?”

“嗯。”高晖指着周围道,“你看,明月、小桥、流水、灯火、晚风,偶尔还有?夜鸟鸣叫,多好。此处视野开阔,不比你蜷在逼仄的小巷子里喝酒好?我给你说,心情越不好,越不能蜷缩,要到开阔之处,如此才能排出胸中烦闷浊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看了看周围环境,明月斜挂枝头,街坊安静躺在月光里,渐渐入睡。晚风迎面吹来,呼吸清凉,神气略清爽。

此处尚说得过去?。

他便学着高晖,盘腿与他并肩而坐,背靠桥栏抬头望月。

高晖将一坛酒打开,递给他,说道:“我以?前心里烦闷或者受了委屈的时候,就会在夜里偷偷跑到后花园的小桥上坐着。看着夜空,听着流水,吹着夜风。特别?是明月夜,我就会对着月想?着我娘,我大姐、大哥,还有?三弟。坐了一夜,想?了一夜,就觉得他们陪了我一夜,不那么孤单,心里就好受了。”

他又拍开坛口封泥,揭开盖子,笑?道:“李夫子,我不知道你为何事?难过,但解忧君必能为你解忧。”碰了下酒坛,便大喝一口。

李帧微微蹙眉,抬手按下他的手腕道:“小小年纪不宜喝酒。”

“没事?,偶尔喝一次无?妨。”

“我看你不是偶尔,以?前没少喝。”

高晖呵呵笑?着道:“也?不算多。”

两个人不说话,望着明月一点点升起?来,听着桥下淙淙流水,偶尔夜鸟飞过啼鸣几声,衬得夜更冷清。

许久,高晖望着月喃喃道:“我想我娘了。”

李帧默默抬头灌了一口酒,昂头凝望着明月许久,也幽幽道了声:“我亦是。”

“令堂她……”

“嗯。”

“你……我听掌柜说,你每年过年都会离开临水县,是回乡祭拜令堂吗?”

李帧摇摇头。

“那是……”

李帧暗暗长叹一声,歪头看着身边少年,虽然?只有?十几岁的脸蛋,心智却早已超过这个年纪,不能以?十几岁的少年相看。

境遇让他们都变得不像个正常人。

最尊重信任的亲人的欺骗、抛弃、背叛、加害,是抹不去?的痛,让他们对人都少了一份信任,多了一份猜疑和提防。

他们姐弟如此。

他亦如此。

他们都对身边的人充满戒备。

他又喝了口酒,接着酒入愁肠的几分醉意,坦言道:“我是去?寻找记忆。”

高晖也?有?三分醉意,不太明白,问:“何意?”

李帧抱着酒坛,沉默须臾,惆怅一声:“我失忆过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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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了一阵,道:“当年我被人从山林中救起?,什么都不记得,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凭证。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是谁,家在哪儿,还有?何亲人。又遇萦州闹饥荒、瘟疫,我被迫随着流民?朝南边来。在临水县落脚后,萦州的灾情也?过去?,我便几次回萦州寻找记忆,想?知道自己是谁。”

“你现在记起?来了?”

“后悔记起?了。”李帧自嘲笑?道,“也?许苍天让我失忆便是给我的恩赐,是我辜负了。自己拼了命去?一点点寻回的记忆,却是如今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东西。”不禁又灌了一口。

将心中的事?吐露出来,轻松了一些。

高晖心中暗暗叹了声,没朝下问,抱着酒坛与李帧又碰了下,道:“李夫子,我敬你。”

李帧再次按住他的酒坛,道:“你这年纪,不该饮酒。”

“陪你喝一回,醉了之后全?都忘了。明天醒来,抛却前尘往事?,重新活着。”

迟疑下,又道:“我也?要重新活着。”

李帧看他灌了一口酒,像个豪迈的侠士,调侃问:“你想?怎么重新活着?”

“当然?是……好好经营文韬书肆。”

李帧嗤笑?,“你们姐弟四人,属你的野心最大,你何甘困于一个书肆。”

高晖冷呵一声,“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们姐弟似的。我大姐和大哥倒罢了,我三弟有?什么野心,小孩儿一个,最大的野心就是吃遍临水县。”

李帧摇头,道:“他只是年纪小,被你兄姐管束,因怕你兄姐担心,才做个乖孩子。就如你一般。在你兄姐面前,你比他还听话懂事?吧?一旦离开你兄姐视线,你什么样子你自己不清楚?”

“李夫子,我怎么听这话,你好像在骂我。”

李帧笑?着饮了口酒,站起?身来脚步略虚浮,他走到对面望着桥下粼粼波光,长长叹息一声。

高晖也?起?身走过去?,朝桥下望了眼,有?点头晕。李帧拉了他一把,“以?后还是莫饮酒为宜。”

高晖也?自觉朝后退了两步,他可不想?一头栽下去?。此处水浅,下面石头众多,掉下去?可不是洗个澡,是要断胳膊断腿。他也?将李帧朝后面拉了两步。

他问道:“夫子,你离开书肆要去?哪儿?你上次帮我,我还没谢你。若是以?后无?缘相会,我还是尽早答谢你。”

李帧想?了想?,笑?道:“晖少爷觉得我帮的忙值多少两,折成银子给我算答谢了。”

高晖蔑他一眼,“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这么俗。你若是要钱,我也?拿不出多少。我所有?身家就一个文韬书肆,明儿我将书肆转到你名下作为答谢够不够?”

李帧琢磨几息,玩笑?道:“少了点。”

“我也?没其他值钱的,你总不会让我卖身以?报吧?”

“可不敢。”说完回身拎起?酒坛,“月过中天,该回了。以?后少饮酒。”

高晖站在桥上愣了许久,直到人影消失在街道屋舍的阴影里。他抬头望着圆月。听到有?脚步声,侧头望过去?,见到从桥洞里走出一人,走上桥来。

“瘸子?”他无?奈道,“怎么又是你?临水县的桥洞你都安家了是不是?哪哪都有?你。”

少年回骂:“疯子!大半夜不回家睡觉,来这扰我好梦。”

“我们说话你听去?多少?”

“有?多少听多少,一字不落。”

“你最好嘴巴闭紧,否

则……”

“把我扔下桥?”少年朝桥下瞄一眼,“疯子!我若是多舌之人,你去?年的事?,我早告诉令弟了。这会儿也?不会自己找死走出来让你知道。”

这话倒是在理。

高晖坐下来,好奇地问:“你是没家,还是被赶出门,每次都睡桥洞。”

“多管闲事?!”

“我是好心,你若是无?家可回,我可以?给你提供个住处,也?给你安排个事?做。”

少年在坐在桥栏上问:“让我到你书肆当伙计?不对,明儿就不是你的书肆了。”

高晖哈哈笑?道:“高家在县城又不是只有?一个铺子,你想?到哪里当伙计,我想?办法给要过来。”

“你这话,我品着别?扭。别?在这儿发疯,我还要睡觉去?。”起?身又往桥下走。

*

一夜酒醒,昨夜的话也?成了酒后玩笑?,李帧没有?真的要高晖答谢,更没有?去?要他的书肆,人自未有?过去?。

高晖则继续忙着书肆新书之事?。

上次史?韦氏和王秀才之事?,让他突发奇想?,倒是可以?将如今县尊大人经手的案子,挑一些复杂的,有?故事?性?和普法性?,文人百姓津津乐道的,编纂成卷。

同时,他还想?到将县尊大人的文章编纂成文集。

罗县尊是进士出身,虽然?中年才中进士,进士的文章却不容小觑,都是读书人争相学习模范。

罗县尊是一县父母-官,那些乡绅和读书人,知晓是县尊大人的文章和办理的案子,无?论如何是要给县尊大人个面子。

罗县尊如今年过半百,仕途上想?要有?大作为,也?不太可能。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文人又是为官之人最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名声。别?人出钱找书肆出文集,为了博名声,他主?动示好,不要一文钱,罗县尊不可能不动心。

数日后,高晖寻了个机会去?拜见,如愿见到了罗县尊。将事?情和罗县尊一提,罗县尊当场便答应下来,说道:“你能想?到宣传朝廷律法条例,令百姓懂法守法,使民?安守本分,实乃难得。这是教化一方百姓的大好事?,本官岂有?不应之理。本官让人去?整理一些案卷,你拿回去?。”

高晖笑?着作揖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学生荣幸。”

罗县尊摆摆手,“若读书人都能如你一般,心系官府百姓,何愁一方不兴。”

“大人过誉,学生惭愧,此乃学生本分,读书之初衷。”又道,“不知大人文集……”

罗县尊笑?呵呵道:“本官整理一些,过几日让人给书肆送过去?。”

“多谢大人。”-

入夏,书肆的两册书正式售卖,书肆门前挂起?宣传的牌子,书肆内的伙计也?给进出的客人介绍,第一句自然?是提到县尊大人。

一切如预想?的一般,书在临水县卖得火热,高晖亦将其朝附近县送。

老掌柜乐呵呵,从最初反对、担忧,到现在夸赞少东家有?法子。

其他县书肆见此法既能讨好县尊大人,得县尊赞许支持,又能赚一笔,一举两得,纷纷效仿。文韬书肆在附近县竟也?有?了些许名声。

生意的热度,一直持续到了秋日里-

秋风冷且干燥,俞慎思这几日饮食没注意,有?些内火。

他抿了抿有?些干的唇,心想?若是有?润唇膏之类的东西便好了,抬头见到前面有?家胭脂水粉铺子,便进去?碰碰运气。

临水县是个小县城,口脂种类并不多,且全?都是姑娘家用的,根本没有?无?色润唇之物?。

准备走时,忽然?想?到,来都来了,不如俞慎微、卢氏和时雪儿各买一盒。天气渐渐干燥,这些口脂看起?来是有?滋润作用。

以?前在村里,大家都不打扮,也?就无?所谓。如今到县城里开铺子,往来客人多女人,瞧着别?人擦粉抹脂,岂会不想?自己也?打扮漂亮。俞慎微又是待嫁之龄,这个年纪最是需要打扮一番。

他前世给老妈老姐送过口红,虽然?对这些不懂,但是二人报牌子色号,一步到位,买起?来方便。这辈子还没碰过,也?不知道哪样好哪样不好,观察了半天,最后决定买贵的。

贵肯定有?贵的道理。

掏掏腰包,把书箱翻了一遍,钱没凑够。

他笑?嘻嘻道:“伙计大哥,我这还差几十文。我都买三盒了,你就便宜我几十文得了。”

伙计也?看到面前小学童翻了半天,着实没翻出来,不是故意想?讨便宜。笑?着道:“若是几文,十几文,我能给你便宜,你差几十文可不行。不如你其中一个换成这种,这种便宜,你带的钱刚刚够。”

那可不行,得一视同仁。

犹豫了下,他从书箱里取出一卷书道:“我先把书押你这儿,明儿我拿钱过来取。我这卷书至少也?一二百文,我总不会抵赖的。”

伙计翻了翻书,琢磨了下,道:“也?行。”

“多谢伙计大哥。”

俞慎思弯腰收拾地上书箱,一双脚停在他面前,昂首见到竟是李帧。

他稍稍诧异。自春日里他从文韬书肆辞工,就没有?再见到他人。崔大春说他搬走了,俞慎微下乡收绣品,听闻他人也?没回表姑家,好似离开临水县一般。

因为此事?,俞慎微一直心中含愧,认为是那日她的话太重,充满威胁,让对方感?觉到危险,从而离开。

同样遭遇,她知晓对方离开临水县,脱离李帧这个身份,生活多难,担忧了一段时间。

消失半年,人忽然?又冒出来了。

“李夫子?”俞慎思站直身,“你怎么在这儿?”他回头看了眼柜子上的东西,“你也?是来买胭脂水粉的?”

李帧取过柜台上的书翻了翻,说道:“文人丢书,如士兵丢枪。”

“我只是暂时押在这儿,不是丢。何况我又不是文人,最多算个小书生。”

“一样道理。”

“这算哪门子一样。”

李帧将书递还给他,笑?问:“你敢将这话和你长姐长兄说吗?”

半年没见,怎么变得喜欢教训人了,真是不当夫子亏了。

他接过书,灵光一闪,对伙计道:“口脂我不买了,他,搅黄你生意的。”俞慎思将书收进书箱,拿上准备付的钱,转身匆匆朝外走。

第050章第50章

“唉……”伙计没喊住俞慎思,怒拍柜子呵斥,“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开门做生意,不偷不抢不骗,你什么意思?还是夫子呢,你人都不会做,你教得什么书……”

“我买了。”李帧从腰间取出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伙计想继续骂的话,立即噎在了喉咙里,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僵了几瞬,语气也软了下来,“这还差不多?。”一把?将碎银子全扫进?手里,放戥子上称了称,只多?不少。

李帧见伙计想将钱全收了,朝戥子示意一眼,“你还要找我些零头吧?”

原本还想着占点便宜的伙计,脸色沉了下来,不得不找零-

李帧拿上东西?欲离开,发现脚边有?一张纸,捡起?来展开一瞧,竟是一篇四书文?。从头到尾,字迹隽秀,姿态横生,看得出苦练过一番。文?章却?略显青涩。对于一个尚未参加童生试的小学童来说?,却?已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文?章虽然没有?落款,李帧认得此字。

他走出铺子,看天色已经不早,走到通往照水街必经的石桥,坐在桥栏上欣赏落日。

日落西?山,晚霞铺满半边天时,见到刚刚的孩子跑过来。

俞慎思见李帧坐在桥上,好奇地看他两眼,未有?打招呼,脚步未停直接走过去,然后朝胭脂铺子跑去。

没一会儿,俞慎思气喘吁吁跑回来,站在李帧面前盯着他。

“有?事??”李帧笑问?。

有?没有?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深呼吸一口,喘匀了气,道?:“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

怎么真的像个夫子了?不会这半年去给别人当夫子了吧?

文?章捏在对方手里,那是明日要交给夫子的,他不得不服软,忍着气道?:“不该不识你的好心,不该无礼刁难。”

李帧见他不说?了,问?:“没了?”

真是得寸进?尺,俞慎思再次开口,“以

后不会随意轻视书卷。”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俞慎思想了想,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刚刚不就这几件事?吗?

李帧见他是真想不起?来,问?:“你小小年纪买口脂做什么?”

俞慎思明白他之意,原来是误会。

“我准备送给我娘、小婶和大姐的。不然呢?李夫子不会认为我拿去哄小姑娘吧?”他小声嘀咕,“你可真敢想。”且不说?他会不会,他若是敢有?这念头,全家能把?他围起?来说?教三天三夜。

李帧这才从袖中取出文?章还他,道?:“文?章写得不错。”

俞慎思立即乐道?:“我夫子也这么夸我。”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该谦虚时我自会谦虚,在你面前用不着。”接过文?章打开瞧了眼,是自己?的没错,文?章也没有?脏污。

拿到文?章,他又?略带抱怨道?:“你捡了,见到我跑过去也不喊我一声,故意让我白跑那么远。”

李帧冷笑,道?:“你也没问?我。”

“我……我的错。”俞慎思无奈。半年未见,对方性子变化挺大。

不知是变了,还是他本就如此。

李帧从怀中掏出三盒口脂递过去,道?:“我替你买了,明日记得还我钱。”

还真是刚刚自己?挑的三盒,俞慎思忽然调侃问?:“你刚刚去胭脂铺买什么?莫不是替你娘子买?半年没见,你娶媳妇了?”

“小孩子该想着读书,不是这些事?。”

“又?教育人,真成?夫子了。看来你真成?亲了,恭喜恭喜。”俞慎思拱手道?贺,又?遗憾地道?,“我都没喝上你的喜酒。”想了下,“喜酒我也喝不了,啥时候吃喜饼啊?我不白吃,我随礼金。”

李帧对他的追问?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再说?这种事?,我要告诉你爹娘你不思读书思胭脂姑娘,让他们好好教训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祝你早生贵子。”

恰时桥头有?人喊了声“思儿”,是俞慎微。她?人也朝这边过来,走上桥见到晚霞映照下坐在桥栏上的人,顿住了步子。

“大姐,你怎么过来了?”俞慎思走过去。

“我见你久不回去,担心你。”又?望向李帧,微微福礼。

李帧也站起?身回了一礼,转身朝对面街道?去。

俞慎微看人走远,问?幼弟怎么会遇到李帧。

俞慎思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一遍,自是不提他拿书抵押的事?。

又道:“李夫子这半年,应该是去成?亲了。”

“哦。”俞慎微搂着幼弟朝回走,想到春日里潘婶请媒人说?亲的事?,又?想到族长媳妇说?的那番话,他应该是去女方那边了吧。

她?瞥了眼幼弟手中文?章,问?起?刚刚家里人说?的事?,“夫子允你明年考童生试了?”

“嗯,我也想明年考。后年大哥要进?京赶考。若是我也后年考,我们都是在春日里,家里必然是要忙不过来的。若是我再往后推一年,院试就要推好几年,推得太久了。夫子也说?我明年下场没问?题。所以我想提前一年,若是县试和府试都过了,后年秋再考院试。和大哥的时间也能错开来。”

“你想得周到。虽然苏夫子说?你童生试没问?题,你还是不能松懈。”

“我知晓,读书不是为了童生试,也不是为了秋闱、春闱,我自不会懈怠,大姐放心。”

“好。”-

翌日,俞慎思散学回去,在桥头又?见到李帧,如昨日一般,坐在桥栏上侧头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手里拿着一卷书,眉间微蹙,仿若多?愁公子。

应该说?,他本就是个多?愁公子。

俞慎思走过去,从书箱里取出钱递给他,“还你,你数数,回头少了我可不认账的。”

李帧打开钱袋。

俞慎思看他认真数钱样子,在他身边坐下来,胳肘轻轻捣了下他,调侃问?:“你媳妇管你这么严?若是钱拿回去少了,是不是要挨骂?”

李帧将钱揣进?怀中,笑道?:“你这小孩,怎么总是说?这种事??”

他可不是小孩。

他晃着腿笑道?:“好奇,我小叔的钱都被我小婶管着,若是花了冤枉钱,还要被我小婶数落。不过,我小叔甘之如饴,他喜欢我小婶管着他。你是不是也一样?”

“自不是。”

“若不是,那倒是奇了。我还真少见一个大男人会这么在乎一文?两文?钱的,像个小媳妇似的。只有?那种惧内或者抠门儿的男人,才会算得这么细。可你看着不像抠门儿斤斤计较的男人。”

“什么歪理。”

俞慎思笑道?:“你若不认,便当我说?的是歪理。”他回头看看西?边,太阳快要落山了,“我要回了。”起?身拎起?书箱。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现在住哪里?方便告知吗?”

“不方便。”

俞慎思点了下头,朝桥下街道?去。

李帧望着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回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摸了下钱袋,起?身朝另一边街道?去。

次日后,李帧没再出现,好似又?消失在临水县的某个角落-

秋去冬来,这几日北风刺骨,日头西?斜风更寒,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俞慎微将马车窗户又?关紧一些,身上披风紧了紧。

施长生道?:“这两日要落雪了,后面可以歇息过年了。小言估计今日也能到家了。”

“嗯!”俞慎微道?,“明年秋小言要赴京参加后年春闱,我想亲自带一批货去京中。虽然我们现在不缺收购的行?商,但不能一直都只做临水县的生意。这儿的生意太有?限。若是明年走得顺,摸清了这条路,以后我们也可以做南北行?商。届时我们能做的就不仅仅是绣品。”

施长生思忖着点点头,沉默几息后道?:“明年小言进?京赶考,你再带货进?京,高家那边必然会关注。高大人又?在京中,我有?些担心高家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是难免的,高家从最初就想压着他们姐弟,后来院试之事?后为了顾及名声和高大人官声收敛。这二年小晖回来,几乎是在高家盯着,他们也没什么动静。但明年北上一切又?是未知数。

她?沉了沉心,说?道?:“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怯,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嗯!”

马车忽然停下来。

施长生拉开车门问?:“怎么回事??”

“有?东西?拦路。”

施长生朝前面望去,马车前方石头和木头摆着一排,拦住去路。这是有?人故意而为,他警惕地朝旁边望去。两边林中冲出来六七人,个个手里拿着大刀、斧头、大锤,凶神恶煞。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施长生喝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微从车窗缝隙看到冲过来的人,心提到嗓子眼。“阿成?,马车能闯过去吗?”

车夫阿成?回道?:“拦路石太多?,闯不过去。”

施长生回头轻声安慰:“姐姐稍安。”走出马车,对走近的几人道?,“我们下乡收绣品,钱都花出去了,也只有?后面车上几箱绣品,几位大哥可拿去,还值一些钱。”

领头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冷笑道?:“东西?我们要,女?人我们要,你们的命我们也要。”

俞慎微并未露面,对方知晓里面是女?子。

劫匪往往只抢钱,不愿意手上沾血,对方显然不是劫匪。

是来寻仇。

俞慎微脑子快速飞转,回想与什么人结下生死仇,思来想去,除了高家,没有?其他人。

高家若是对她?动手,必然也会对小言和思儿动手,她?有?些担心。

“你们什么人?”施长生再次喝问?。

“我不是说?了吗?”领头人一脸凶相,腮边还有?一道?刀疤,看上去是常干这种打劫之事?。

贼首大跨步朝马车窗口走,施长生立即拦在前面,“我们应该无冤无仇。谁派你们来?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们双倍给你。你们拦路抢劫伤人,要判罪,不如拿了我们的钱,放我们走,一举两得。”

贼首冷笑几声,回头问?自己?的同伙:“你们要钱还是要美人?”

其他几个歹徒全都哈哈开怀大笑,“老大,钱咱们还怕以后挣不到?但俞家姑娘这样的美人,弟兄们还没享用过。”

“那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两个男的砍了,别碍兄弟们好事?。”

“是!”

六七个歹徒一哄而上,挥着手中大刀、斧头便朝施长生和阿成?砍去。两人慌忙抽出随车带着防身的铁棍朝迎来的人挥去。

车中的俞慎微早已从坐凳下取出一把?匕首紧紧攥在手中,刚准备起?身,一个人堵住车门。

“俞姑娘,我来了。”贼首低头欲钻进?马车,俞慎微迎头一脚踹去,她?一个女?子力气有?限,对方扣着车门,人没有?摔出去,只是跌坐车门前。

“听说?俞家姑娘是个烈女?子,果真如此,越是烈性越是有?趣儿。”

俞慎微匕首指着对方,怒道?:“你们杀人是要偿命的,何不拿钱走人?我可以再给你加两倍。”

“都死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大爷不缺钱,缺女?人,特别是你这样的美人,老子还从来没碰过。”说?时已扑上去。

俞慎微吓得手中匕首狠命朝对方乱扎,只伤了对方手臂皮肉便被对方夺去,从车窗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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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首再次扑上来,俞慎微被压着动弹不得,双手胡乱抓了把?,抓到旁边坐凳下的小刀,朝领头老大腰部露在外的地方狠命扎去。

尖刀入-肉,贼首痛叫一声,捂着腰,血从指缝溢出。

俞慎微借机朝着贼首脖颈扎去,对方朝旁边躲,她?急忙翻身朝车外爬。

“贱-人!”贼首抓住俞慎微手臂,她?挥着小刀朝对方手腕扎去,没扎准,只划破皮肉,再继续刺去,对方本能松开手。反复两次,她?已爬出车厢。

车外,阿成?和施长生被几个歹徒围着打,已经受重伤。

俞慎微抓起?领头老大放在车门处的大刀,便朝围着施长生的歹徒冲去。

“姐姐,别管我,快跑!”施长生大叫,他们根本不是这些歹徒的对手,留下来不过是白白送命。

俞慎微充耳不闻。

她?知道?跑也跑不掉,她?一个女?子也跑不过这些男人。这些人铁了心要杀他们,要死她?也要拉个陪葬的。她?挥着刀冲着那些凶徒乱砍,凶徒被她?冲开,施长生得以喘息。

“姐姐,你快跑!”

“别废话!把?力气用来对付这些贼人!”

贼人又?砍过来,马车上的贼首已经下车,捂着腰间的伤,面目凶狠地朝俞慎微扑去。俞慎微握着大刀毫无章法,一通乱砍。忽然后腰被人踹一脚,整个人栽倒在地。贼首立即扑上去。

“贱人,敢伤老子。”贼首一掌扇在俞慎微的脸颊,然后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姐姐……”施长生欲过去,腿被贼人砍一刀,跌跪地上,他正欲起?身,背上又?遭贼人一斧头,整个人趴在地上。

“姐姐……”

俞慎微拼命挣扎,被贼首制服,贼首俯身欺辱。恰时贼首脑袋朝旁边一歪,惨叫一声,整个人也倒向一边。

俞慎微脱身,抓起?旁边大刀朝贼首砍去,被贼首躲了过去,她?追着砍。

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闪过,冲向旁边几个歹徒,她?匆匆瞥一眼,顾不得来人。

贼首腰间重伤,头上的血还在不断朝下流,已经头晕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翻滚。俞慎微连砍好几刀,次次砍伤对方护着头的双手。最后被对方抓住大刀刀背,她?一脚狠狠踢向对方腰间伤处。贼首痛得哀嚎,浑身发颤。俞慎微抽出大刀,朝贼首脖颈处便是狠命一刀,血溅一身。

看着汩汩鲜血流到脚边,她?深呼吸几口气,双手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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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时身后一声惊呼:“俞姑娘!”

俞慎微转身,一个高大身形扑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剧痛时叫不出来的闷哼之声,抱着她?的双臂收紧,浑身发抖,在极力忍着疼痛。

她?惊愕瞬间,抱着的手臂松开,一把?夺过她?手中大刀转身砍向身后的人。

俞慎微愣住,见到护着自己?的人后腰间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而此人面前凶徒被大刀划开脖颈,血喷涌而出。面前人也撑不住身子跌跪在地,又?有?一个凶徒举着斧头砍过来,此人抓着大刀要砍,身上没有?力气,没有?伤到对方,被对方斧头砍到肩膀,人倒在地上。歹徒举着斧头再砍,被对方抓住斧柄。

俞慎微抓起?地上被贼首丢弃的匕首,冲过去,直直刺进?歹徒一侧肋骨间。

他猛然抽出匕首,歹徒摔倒在地。

俞慎微见几人全都受重伤,根本不能再缠斗下去,双手握着血淋淋的匕首对凶徒危言耸听吼道?:“你们老大已经死了,你们想陪葬吗?尽管来!今天全死这儿!”

歹徒看到躺在血泊中的老大和一位弟兄,此时已经没气,再看面前姑娘,脸上、身上全是血,一双眼神狠戾,像个女?罗刹,心中也畏惧起?来。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想真的白白搭一条命进?去。他们全都身受重伤,打下去最后不过是双方惨死。不值得。幸存的四人,爬起?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