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个方型的欧式玻璃糖罐，可以看见罐里的小方块沙糖。于是，女儿小小的卧室里，就一片热腾腾的咖啡味儿。

那年青黛大学毕业。

青话就决定花上一笔钱。

把几十年来从没装饰过的老屋，好好装扮装扮。

以庆祝读了十七年书的女儿，终于读出了头和一家三口新生活的开始。

由自己亲自选定的三间屋的墙纸，请个小装饰公司认认真真地贴好后，女儿回来却看不上眼，不但当即动手把小卧室的墙纸撕掉，而且自己跑出去选定了这满墙咖啡。

叫来几个男女同学。

年轻人们哼着歌儿一起动手。

半天就糊得整整齐齐。

蓬荜生辉，一屋咖啡。

女大不由人！青话和老头子虽然满心不高兴，却也吭声不得，只是暗地抱怨，原来的绿草地，花朵，童车，小风筝和大胖小子不好吗？

代表爸妈盼孙心切的内在含意啊！

现在好了！

整天喝咖啡去吧。

瞧着满嘴巴就感到涩苦。

唉！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想的？难道要喝一辈子的咖啡？叩叩！“谁？”青话条件反射般扭过身，瞪大眼睛，双手竟然握成了拳状。

“谁？”

“我！”

青话吁口气。

走过去把防盗门打开。

“给！”老头子拎着一塑兜的柿子，兴冲冲的递到她面前。青话瞟瞟，顺手把门关上：“哪来的？”“公园里，野生的。”

老头子把柿子又一次递给她。

青话接了。

细瞅瞅。

瘪瘪黑黑的，带着股草香。

老头子洗了手，抹了脸出来，就往沙发上一坐，一面拿起遥控器，得意的告诉到：“前几天，我是看到老哥儿们在草里拨弄拨弄着。

今天我一看，哈，原来是这玩意儿啊？

好东西！

你平时不是喜欢做柿饼？

全拿去做吧，又没花一分钱。”一挥手，按开了电视机。

可青话看看手里的塑兜，好像是掂掂轻重似的，苦笑笑：“柿子都是经过嫁接的，你这是野生柿子，而是黑枣，学名叫君迁子，熟透也可以食用，但没什么营养。”

老头子搔搔自己右胳膊。

“搞半天是黑枣？

即是枣，也可以滋阴补肾哟。

又没花一分钱。”

青话进了厨房，本想把兜子扔进拉圾桶，可想想，顺手放在一旁。老头子生性节约，是美德，也是好事儿，可这样乱往屋里拎，也够青话伤脑筋的。

有好几次，老头子喜孜孜拎回一大兜水湿湿绿荫荫的玩意儿。

说是空心菜。

市场上要三块多钱一斤。

可青话细细端祥，分明是水葫芦的藤藤曼曼，吃了要中毒的。

扔了，老头子好一顿跺脚痛骂。未了，让下班回家的青黛碰见，一问老妈，便把老爸狠狠数落一番。一向听宝贝女儿话的老头子，这才一屁股坐下，不吭声了。

“现在报道本台刚接到的新闻。

本市某某在建工地的，一幢三十米高的脚手架，突然倒塌……”

这老头子呀，真是的。

认不到也就罢啦，还什么都往屋里拎？

可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呀，再怎么着，往屋里拎总比往外拿好啊！还有，小偷的事儿，也得对他唠唠叨叨，免得我不在家时，糊里糊涂，大大咧咧。

真让小偷进了屋，那不什么都完啦？

“哎呀，他妈，你快来看。”

老头子突然在外面叫喊起来。

“你快来，他妈。”

青话连忙关了水龙头，抓起围腰揩揩手，跑了出去：“叫什么叫？怎么啦？”“那不是青黛吗？”老头子瞪着眼睛，往电视里指指。

青话一扭身。

可不，雪白的大病房，一溜儿雪白的病床，雪白的医生和护士。镜头晃荡处，青黛躺在雪白的被单下，有些好奇的瞪着什么？

稍远，雪白的被单下，邱浩正调皮的冲着什么，双指叉天，做出个夸张的V字……

“在拍电影啊？”

青话一时没回过神。

“二个孩子干嘛穿成这样？还傻乐着呢。”

“拍电影？”老头子眨眨眼，好像理解似的笑笑，往沙发背挤挤：“我说嘛，不是在上班么？怎么穿起病服，躺在了医院？”

“据悉，此次脚手架意外倒塌，己造成二人死伤无数的严重后果。

市领导己中断会议。

紧急赶到到市急救中心。”

“市急救中心？我住过。”

老头子美滋滋的砸砸嘴巴：“那年子车祸，我就住在市急救中心呢。早晨都是吃的鸡蛋牛奶，中午呢，嗬，神仙过得哟。”

“市急救中心？

青黛现在市急救中心？”

青话喃喃自语。

突然浑身一哆嗦。

“哎呀我的妈呀，这哪是在拍电影？这不是出大事故了？市领导都赶去啦。”一跺脚：“老头子，快走！”“走？去哪儿？”

老头子怔怔。

也站起来。

“出什么事啦？”

“女儿出事了，快走。”

生平极少打车的老俩口，坐着的士赶到市急救中心时，到处人山人海，嗡嗡一片。的士还没停稳，另一车的士也正好冲近，差点追尾撞上，引起一片惊叫。

青话拉着老头子抖动着钻出的士。

刚好看到春钱拉着小学老师，也从另一辆的士中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