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候一弯腰,把彤彤重新放回了摇篮。
春钱跟着替她掖掖被角。
趁势碰碰邱候的右手。
“亲家,看不出你比我还会抱耶?”
邱候收回右手:“人与人是不同的,难道你还不明白?”“不同不同,就是不同!”春钱笑嘻嘻的接嘴:“当官的,退休叫离退,当兵的,退休叫退啦,连字眼儿都不同哟。”
“知道就好!”
“结果把家长请来一问,哎呀,全是小时候喜欢很了,逗很了留下的大毛病。
正式的医学名儿呢?
就叫好动症。”
小科员又夸张地“哦”一声:“这样啊,以后要注意了,我们彤彤可不能留下这毛病,将来会害了她一生。哎老头子,”
她推推邱候。
“听到没有?
记到亲家母的话没有?
彤彤不能逗很了?”
邱候微笑着朝小学老师点点头:“谢谢提醒,到底是搞教育的。”眼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生源吗?今天遇到几个同事,都在问呢。”
小学老师高兴到。
“那好那好!
正巧走了三人。有空位。
你几个呢?”
邱候在心里畎畎。
“四五个吧,我把他们的电话给你。”“谢谢!你说吧。”小学老师敏捷的一掏手机,熟稔地动着手指头:“我直接记在手机,好联系。”
记完,亲家母亲切一笑。
“亲家,谢谢!
其实,都是为了孩子。
你和春钱今天的纠纷,不也是为了孩子?”
邱候一楞,老伴儿先点了头:“是的是的,都是为了孩子!我们这一代呀,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孩子。”
“亲家,这点钱请你收下。”
小学老师变戏法般,掏出了一迭还没折封的百元大钞。
“春钱老不懂事。
我向你赔罪啦。”
“赔罪赔罪!真的赔罪。”春钱配合着,微微低着头,右手虔诚的捺着左胸。邱候这才感到如释重负,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他瞟着老伴儿。
“这个呢,倒不必。
都是亲家,还不都是用在孩子身上?
只是,我有些担心,如果派出所介入,这事儿就麻烦了。”
老伴儿眉梢皱皱,咳咳,也说到:“亲家公呢,是急燥了点。其实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哎老头子,你那腑下还疼不疼?”
邱候拍拍自己左腑。
“没事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小学老师依然微笑着。
却轻轻把手中的钞票,返身放在电视柜的小抽屉里。
手指头悄悄一推,嗒!关上,转身:“亲家公,说句实话可以吗?”邱候有些警觉的笑到:“当然,一家人嘛!”
“你俩那事儿不成!
我查过。
现在有一种新型传销。
吸纳的对象,专以中老年人为主,不限性人身自由,标榜竞助共富,来去自由。不再以大规模集中上课方式‘洗脑’,而是在平时聊天时进行,更具隐蔽性。
其‘下线’都是亲戚朋友。
而且投资的‘入门费’也并不高。
让许多人放松了警惕。
你俩,是不是上了人家的当啊?”
邱候和春钱对望一眼,面露惊愕,二老太太看在眼里,不禁交换了一下眼色。小学老师继续问到:“不过,我想亲家见多识广,不像我家老头子孤陋寡闻,还自以为是,想不上当都难。我只是问问,一家人呢。”
老伴儿瞪瞪邱候。
“听到亲家母话没有?
见多识广?
哼,我可知道,现在上当受骗的可都是自封的聪明人。”
邱候和春钱又相互瞅瞅,一时无语。是的,二亲家公开交恶,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尽管历史上二人恩怨不断,可没想到成为儿女亲家并且离退休后,二人又开始了更大的冲突。
春钱退休那天,邱候说是专门在此等他,是真话。
邱候何许人也?
稳坐市交通局运管处处长宝座达十五年之久的邱候,早在大限到来的前,就做好了离退休后的准备。
其实很简单。
利用职务结下的关系网经商,自己不是那块料,风险自担,浊浪滔天,不是个人才做不到的,再说,那样也太累死累活,于含饴弄孙,养生益寿的初衷,风马牛不相及。
还有,人走茶凉。
时过境迁!
历史的经验告诉着他。
别看现在城下之盟牢不可破,可真到那多事时节,一定很难说。当然,靠着前几任处座血的教训,自己步履蹒跚的绕过“59现象”,毫无悬念。
名正言顺挣下的钱,这辈子是绰绰有余。
问题是,就此曲散人终?
真做个自甘平庸,默默无名的离退休老头儿?
可又绝对不服气,也不愿意。
左思右想后的邱候,按照自己的打算,作好了离退休后的准备。天下没有永远的宴席,在某个天空阴霾的黎明,大限如期而至。
神情自如而略带伤感的前运管处长,在劳资科长的陪同下办完了一切手续,微笑着跨出了那间坐了十五年的处长室。
热闹空寂。
长廊依旧。
弯弯曲曲,宛若伸向云端的破折号。
没人任何人出来相送。
各办公室里,上下级们约人话,整理文件,接打电话,厉声呵斥,闭目沉思,相互聊天等等等等,都在各自热热闹闹,像模像样的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