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多一匹布料，自己手里都不至于这么紧巴巴！

“但愿她现在能织出更多布料了……”昨天央求了一堆好话才从李二哥家里借了骡子车，本来说好了今日就还而且卖了布料有钱以后给点谢礼的，勤借勤还再借不难嘛。

可春宵一夜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好在十五两银子没白花小厮把骡子拉到后院照料了一晚上倒也没饿着。

看来今日暂时还不了车，得赶紧再把织女织出来的布料带过来卖掉。

如此一来一回肚子虽然饿了点却也能忍耐得住，只要抓紧时间再卖一次布就有足够的银子吃喝花销，顺便也能置办自己的马车……

穆九修躺在香喷喷的床上闭着眼盘算计划，却压根就不知道老黄牛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给织女再换个男人！

夏日的早上深山老林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摇晃的声音。

老黄牛正埋头吃草，突然听见不远处树丛中有响声，它警觉的抬头看过去眼前一亮的同时庆幸自己有法宝可以收敛气息并未让对方察觉异样——来者是个身穿一袭浅绿色长衫，长相清秀大约十五六岁年纪星眉剑目的少年郎。

能隐约感应到对方身上微弱的妖气，老黄牛心中不由一喜：这大约就是牛郎在山中遇到的精怪了，有淡淡的木质气息溢出来应该是个树木类修炼成人形的妖精。

少年郎从灌木丛中出来颇有几分狼狈，看到一头大黄牛盯着自己便笑道：“老牛啊老牛，你在这里吃草何等悠闲自得，反倒是我大清早就被搅扰的无法安生，你知道哪里有白蒿草吗？我寻一些来晒干了好驱赶走那些恼人的蚊蝇。”

“哞~”老黄牛假装憨巴巴的样子叫了一声摇晃着尾巴继续吃草。

姜晨露出个爽朗笑容摇头道：“山间清修实在无聊得很，遇到一头老黄牛都想说说话，可惜你虽有灵智却尚未开悟得道怕是听不懂人语。”

随手拔了些更鲜嫩的草递过来喂给它吃，姜晨指着不远处树荫下耐心说道：“那边的草更鲜嫩些，别吃这种被太阳晒过得，味道不好。

你的主人呢？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将老牛拴在这里就不管不顾了，瞧着你年纪大了肠胃大约不好，来来来，我帮你挪动一下吃点鲜嫩的草对你更有好处。”

他解开缰绳往远处牵了牵，又假装谨慎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右手掐诀对着绿草地使了个小法术，催生的那片草地瞬间茂盛生长。

鲜嫩欲滴的绿草叶子都肥嫩许多，还有不少小草顺势开出鲜花。

“吃吧，我施法以后的绿草吃了肠胃更舒服不容易得病。”姜晨摸了摸黄牛的头颅又找了点枯草扎成一束给它刷了刷身上的泥点污渍，轻声道：“瞧你一把年纪想来常年耕地给人类干了不少活计，如今年纪大了就被随便拴在这里吃草。

唉……你也怪可怜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卖掉杀肉吃了，我帮不了你太多只能让你尽量舒服点。”

老黄牛感受着皮毛被轻轻刷掉泥点子，顿时感觉舒畅多了。

嚼着又鲜又嫩的绿草，它突然想起来在怂恿牛郎盗窃仙衣之前，他也是这样精心照料自己的！

第十九章 换了他!

那段日子虽苦，却难得互相帮扶。

一个是孤苦伶仃任由兄嫂欺辱的孩子；一个是年迈体衰被嫌弃的老黄牛，相依为命在无数个夜晚互相依偎着取暖。

那时候老黄牛只是老黄牛，金牛星君的神识尚未醒来；牛郎也只是牛郎，一个虽然懒笨些却还算老实的孩子。

懒归懒笨归笨，连去镇上打杂工赚钱都不敢任由兄嫂往死里压榨，可牛郎对老黄牛还是很好的。

他每天都找最好最嫩的青草和最甘甜的山泉水给它吃喝，只要有时间就帮它刷毛想让老黄牛能活的舒舒服服的。

后来，那位大神让喜鹊精带来一颗特意赐予的仙丹，助自己恢复被镇压得神识和一小部分法力。虽没用法力让他过上好日子，老黄牛扪心自问却是无愧于牛郎，毕竟若不是用法力耕地赚取报酬，以他无一技之长又没有自己的田地可以耕种、不去镇上讨生活只能在村里打杂工的情况，恐怕早就饿死了。

一切都是从前几天开始，彻底变了。

那天牛郎心情不好，羡慕的看着村里人娶妻唉声叹气跟老黄牛诉苦，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讨不上老婆要孤独终老了。

交易任务在身又对他有几分偏心，自己就开口说话告诉他七仙女下凡在碧莲池戏水的隐秘，并怂恿他在自己帮助下去盗窃仙衣，这样就能强留下天仙做妻子了。

之后的事金牛星君不愿再回忆，织女顺利拐回来也暴露了自己有灵智有法力以后，牛郎就再也没耐心照料过自己。

甚至还说出什么“反正你比人还精明，以后自己放自己就行”、“有那么强的法力竟叫我过这种日子”之类的话。

“哞～”金牛星君继承了老黄牛的全部记忆和多年来当牲口的苦楚体验，越想越悲从心来不由低声叹气。

姜晨使用的身体是大槐树修炼成精，本就是天生天养纯自然本体对于动植物的情绪波动有敏锐的观察力。

这也是他今天找了个理由过来跟老黄牛套近乎的原因之一——作为实施囚禁织女计划的执行者，金牛星君才是牛郎的最大靠山。

之前教织女趁机挑拨离间已经往穆九修和老黄牛之间埋了一根刺，既然有时间差和信息差求救神仙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什么效果，他只能使用B计划继续挑拨两者关系，好给织女多争取逃脱的机会。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姜晨听出老黄牛叫声中悲凉之意，便摩挲着它的头叹了口气，“这么大年纪了，想必辛勤耕作大半辈子留下不少病根。咱们生来就不是人类，定要受些苦楚才能洗脱罪业，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右手掐诀往老黄牛身上使了个小法术，让对方顿时觉得如沐春风舒适极了。

“这样应该舒服多了吧？你我萍水相逢也只能结下这点善缘，若是能让你感觉片刻舒适也不枉费使用那些法力。”姜晨刷完一波好感毫不留恋，拍拍它的额头轻笑道：“你啊，操劳一生老了就被扔在这里怪可怜的，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只可惜我于深山修炼刚能幻化人形一无财帛二无朋友，实在无力将你从狠心的主人手中买过来，但愿还能有缘再遇，我得找白蒿草去了，再见！”

少年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钻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老黄牛低头吃着草，心中感慨无限。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一只生长于山野中的小野牛，侥幸得道苦修千余栽飞升天界。而得道的原因便是那位修士广结善缘，若非如此山野之物又如何能得道成仙？

想起牛郎获赠的葫芦、为偶遇老弱病牛尽可能多提供帮助，少年郎之善在于不图回报，尽管只是刚修炼出人形的小妖，却对世间万物充满怜悯善意。

“操劳一生却落得如此下场……”老黄牛嘴里嚼着青草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它突然回过味来——牛郎对自己好是有所图的！

毕竟他身无一技之长又不愿像隔壁旺子一样吃苦受累去镇上打杂赚辛苦钱，平日里全靠着老黄牛拉犁载物替人耕田做事赚取些微薄收入勉强糊口，对待替他谋生的老黄牛自然体贴。

倘若真的如他天天挂在嘴边那么心疼自己，又怎么舍得甩着鞭子驱赶让一头老牛蹒跚拉犁？

呵，往日关心恐怕只是担心自己肠胃不适病倒了不能替他赚钱！

金牛星君越想越觉得牛郎前后转变有理有据，以前把老黄牛当亲爹一样侍奉无非是需要它干活儿赚钱养他，等发现织女能织布替他赚更多钱财以后，立马就翻脸不认牛了。